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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夫是朵黑莲花（女尊）》
作者：不爱吃芥末
主角：陆自容,徐瑾
简介：穿成女皇的第一天，徐瑾就被陆自容迷得七荤八素。
后来才发现，表面上贤良淑德的皇夫，背地一直都是朵黑莲花，早就计划好了要吃定她。
食用指南：此文为甜文+玻璃渣
接档文：咸鱼之神





《皇夫是朵黑莲花（女尊）》


 第1章 大婚

    一面铜镜，映照出男子在烛火下俊朗的面容，他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表情异常的平静。

    陆自容回头看了一眼，同样身穿喜服的女人一身的酒气，还在熟睡之中。

    他手里的肝肠断，只需要一滴，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不同于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审美观，她的五官因为过于清秀而显得有些阴柔，身材单薄，肤色白净胜似娇弱的男子，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随着呼吸轻轻颤抖，乌黑的长发披散，愈发衬得眉眼如画。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就是天元国的女皇。

    红烛昏罗帐。

    陆自容起身，坐到了床边，细细端详起年轻的小女皇，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庞。若不是她至尊的身份，肯定有很多人愿意付出昂贵的代价圈养着这只美丽的金丝雀。

    只可惜，他的心思早就死了。

    他不喜欢这样徒有其表的女子。他的心，早已经给了另外一个耀眼的女人。

    相比于徐瑾，皇长女徐雅如样样都更加出色，而且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近陆自容，让年少时候的他雀跃不已。

    虽说相貌过于硬朗，不如别的男儿貌美如花，但他身份高贵，是陆将军的唯一嫡子。他将一颗心捧在手上，一直等待，希望能够嫁给徐雅如。

    最后等来先皇的赐婚，却是嫁给传闻中草包的太女徐瑾。那一刻，他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徐瑾是先皇唯一的嫡女，她的父君早早仙去，是先皇心中的朱砂痣。这也造成了先皇对徐瑾的过分溺爱，任徐瑾如何荒唐无能，太女的地位都稳如泰山。最后还将陆将军的儿子许配给太女，为自己的女儿铺好了所有路。

    让陆自容惊讶的是，在大婚的前一天，徐雅如竟然私下邀请他相会。

    抱着一种隐秘的心思，陆自容去赴了约。

    可等来的不是徐雅如绵绵情话，她给了他一瓶名叫肝肠断的。她说，这种药可以让徐瑾长眠不醒。

    她的野心昭然若揭，陆自容并不傻，他失望地离开了。

    陆自容轻轻抚摸小女皇的脸，他不仅不能毒害她，还得仰仗她。

    徐瑾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的时候一阵头痛。

    来不及看清眼前的景色，无数的记忆涌入徐瑾的脑海之中。徐瑾原本是一个大二的女生，但是因为一次车祸意外丧生，阴差阳错穿越到了天元国。

    天元国的小女皇与她同名同姓，不知为何香消玉殒，让她这异世的一缕孤魂得以残存。

    饶是徐瑾见多识广，也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女尊的国度。颠倒的世界观，彻底让她傻了眼。

    参照中国古代的男权至尊的世界，天元国以女子为尊，虽然没有像阿拉伯妇女需要蒙面那么极端，但是只有女子才可以做官。

    男子妩媚艳丽，女子则孔武有力，掌握家国大权，女人还可以三夫四侍，特别是才继位不久的小女皇，其后宫可谓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小女皇的记忆中，对于国家大事那是一片懵逼，脑中装的不是斗鸡走狗就是风流韵事，而且她后宫里招来如此多美人完全不是为了自己享用，而是对于男子有某种特殊的嗜好。

    用现代的话来讲，她完全就是个腐女。

    因为她的长相偏阴柔，瘦瘦的没什么力气，比不上别的女人，所以一直有一种自卑的心理，觉得男人们心里在嘲笑她。

    至今为止她没有宠信过任何男侍，反而看男子之间互相亲密能满足她的一种隐秘的心理，说是亲密，她不过喜欢把美人们喊来读书赏月，凡是表现得好的都有赏赐。反而外界倒是传闻她荒淫无度。

    不是因为小女皇纯良，实在是她之前在母皇的全方位监管下完全不知道那些污七糟八的事情。

    而且原身对大多数事情都漠不关心，除了一些基本的风俗之外，徐瑾只能从她的记忆里知道自己昨天大婚了，娶的是陆将军唯一的嫡子，名叫陆自容，原身心中对于这个皇夫还挺不满的。

    传言陆将军的这个儿子，整天就知道舞枪弄棒，对于男德是一窍不通，不会琴棋诗画，而且长相也不是小女皇喜欢的那种娇娇弱弱的美男子。

    原身只偏爱比她自己更瘦弱貌美的男孩子，而且要熟读男德，要贤惠，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找回了作为女人的面子。

    对于母皇之前赐婚的陆自容，她那是一万个不满意。

    这种浑身带刺，人高马大的悍夫，她连看都不想看一眼事实也是，她根本不知道作为自己未来皇夫的陆家公子长什么样子，母亲倒是给她送过画像，但被她气呼呼扔到一边去了。

    徐瑾一阵头痛，记忆在她脑中不断的整合。她躺在一张华丽的大床上，周围由云鲛纱制成的紫红色床幔被轻轻挽起，缠绕在洁白的鹿昭石床柱上。

    她穿着精美的丝质睡衣，如海藻般茂密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带着一点迷糊打量周围的环境。

    床下边跪着一个男子，长长的头发柔顺地拢在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脸，脊背挺拔，那姿态十分恭敬，好像奴仆般随时恭候她的命令。

    陆自容早就知道女皇对自己不喜，所以就算昨夜大婚，徐瑾睡得跟小猪一样，他也不敢对她做什么，生怕会引起女皇的震怒。

    徐瑾身为太女之时，喜怒无常的名声便天下皆知。他现在进了宫，一举一动关系的不仅仅是自己，还关系到自己的家族。

    他还记得临走前，母亲担忧的眼神，从前叱咤风云的陆将军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她说“容儿啊，进了宫，要好好改改你那凌厉性子，女皇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免不了你受些委屈。你只要记得，要忍，只有忍，才有出路。”

    那含血含泪的几句话，让他把高高的自尊收起，伪装成一朵端庄柔顺的牡丹花。

    是以，他像奴仆一般守候着熟睡的女皇，希望她能看在他这样卑微的份上，给他一点作为皇夫的体面。至少，给他的家族一点体面

    徐瑾没有贸然说话，因为她知道，身为女皇，如果有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后果十分严重。

    她环视了周围一圈，也没有发现其他人，于是疑惑对跪在地上的男子道“皇夫呢”

    跪在男子的脸色白了一下，他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凌厉和惊怒，马上又像水花般消失不见，恢复成得体的笑意。

    “陛下，臣妾就是您的皇夫。”陆自容的指甲掐入手心，他努力维持着勉强的笑意，女皇要给他下马威，他除了伏低做小，没有别的办法。

 第2章 更衣

    男子的肩膀瘦削，一双细长的眼眸沉静如水，薄唇微微抿起，长相如同贵族的王子一般，充满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略显凌厉的五官与阴郁的气质奇妙地糅合在一起，如同覆满冰雪的古井，深邃而富有韵味。

    徐瑾的眼底滑过惊艳。

    放在现代，那就是妥妥的小鲜肉大明星

    徐瑾睁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但是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道“啊是朕睡糊涂了，皇夫快请起。”说着下床去扶陆自容。

    不怪徐瑾，她在原来的世界里面，才读大二，是一个性格活泼天真的女孩，连男朋友都没有交过。

    突然来到异世里从未听说过的女尊国度，而且一来就结婚了，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老公，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已经算不错的了。

    陆自容见女皇来扶，受宠若惊，他悄悄看了徐瑾一眼，见女皇的眼中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像星星一般闪着光，有些疑惑。

    陆自容暗暗心惊，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的将手放在她白白净净的手心里面，他心中一动，女皇的手怎么摸起来比男子的皮肤还要柔腻细白，简直像上好的羊脂玉，他忍不住用手指摩挲了一下。

    她的脸庞有些胖嘟嘟的，但是恰到好处，仿佛初绽的桃花，春风都为之驻足。她眼里没有预想的不耐烦和厌恶，反而浮起了一丝罕见的温柔。

    陆自容压下莫明的悸动和疑问，万分恭敬道“谢陛下。容臣妾为陛下更衣。”

    徐瑾张口就想拒绝，但是她突然想到，自己对于天元国的衣物等不甚熟悉，原主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主儿，根本不知道怎么更衣。

    为了不表现出自己的无知，徐瑾硬着头皮道“那便有劳皇夫了。”

    陆自容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有拒绝。他也是看女皇态度有所松动，鼓起勇气说了那么一句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幸好，今天的女皇像转了性子一般格外的温和。

    不过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女皇性子喜怒无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发作了。

    天色已经大亮，照亮整个奢华的房间。

    华丽的大床被装饰得花苞一般，被放置在东南角。中间一扇精美的屏风，上面用稀有的金蚕丝绣了百朵姿态各异的牡丹，尊贵而又娇艳，连在一起隐隐有凤凰之势。

    徐瑾站在屏风后，陆自容在她面前比她还高出一个头，她抬头看见他认真的表情，笔挺的鼻梁令人印象深刻，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净的脸上有淡淡的汗毛，呼吸之间仿佛都有凛冽的香气。

    徐瑾大气都不敢出，任陆自容拿起一件紫红色的襦裙，为她穿上。本来徐瑾容貌清秀，更适合青春活泼一些的颜色，但是身为女皇，以紫色为尊，尚且还是大婚，更要喜庆。

    他细心地为她整理好前襟，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柔软的部位，徐瑾顿时脸红了。

    陆自容平静的眼眸看了她一眼“陛下，请转身。”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来任何异样。

    “哦”徐瑾连忙转过身去，感觉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陆自容拿起一根腰带，半跪着为她系上，他的力气很大，差点让她有点站不住。

    徐瑾不禁想起原主对于自己未来皇夫的评价“那个只有力气的悍夫”，噗嗤笑出声来。

    也许对于女尊国度的人来说，陆自容是一个女人们避之不及的悍夫，是“剩男”。

    但是徐瑾来自现代，她心里并没有男尊女卑或者女尊男卑的固有思想，在她眼里，陆自容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帅哥。

    “陛下，您在笑什么”清冷的声音传来，陆自容小心翼翼地问道，今天的女皇有些奇怪，他都有些怀疑自己以前听到的传闻了。

    “没什么，只是看见皇夫，比较高兴罢了。”徐瑾朝陆自容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陆自容为衣裳打好最后一个结，怔怔看着年幼的女皇，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徐瑾收拾好，和陆自容从屏风后出来。

    听到里面的动静，外面的侍从鱼贯而入，说着恭喜的话，摆上一桌丰富的佳肴，徐瑾携陆自容在桌旁坐下。

    徐瑾从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叫了一声“小珠儿呢”

    “嘿嘿，陛下，小珠儿在此。”一个圆脸的矮小女人从一众侍从中出列，麻溜儿地在面前跪下，她一脸的谄媚，笑道“陛下新婚，小珠儿能来沾个喜气，那是三生有幸啊，祝陛下皇夫百年好合”

    徐瑾但笑不语，将一块鱼肉夹进陆自容碗里。

    记忆中，原主最得力的随身侍女就是这个小珠儿了。

    小珠儿年纪比原主稍长，但那吃喝玩乐、见风使舵的功夫，可是长了一大截。小珠儿虽然人长得不如别的女子高大，但是最会揣摩原主的心思。什么奇珍异宝，什么花红柳绿，什么高山流水，只要原主想要，她就能给人家找着。就说原主曾经当太女的时候，后院的那些男子大都是经小珠儿的手推荐过来的。

    且小珠儿自己还写书。原主作为太女，把人间的福享尽了。那她就尽写些缥缈虚无、美男狐仙之故事，原主天天看得欲罢不能，催着小珠儿加班加点地熬夜撰写新故事。

    今日小珠儿怕是看了徐瑾与陆自容亲昵的姿态，才如此的恭敬听话，也没说出什么不三不四的话来。

    徐瑾心里对小珠儿委实没有太多好感，便也没叫她起来。

    小珠儿倒也实在，女皇没有叫她，她便笑吟吟地继续跪在地上，没有半点不悦。

    徐瑾从人群中寻找了一下，便见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女子身影，此人是原主的贴身侍卫，由先皇赐下，为人严肃刻板，原主甚为不喜，但对于目前的徐瑾来说，是一个忠心得力的助手。

 第3章 容王

    第3章

    “金侍卫”徐瑾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那女子没想到陛下会叫自己，神情有些别扭，不过她也正好有事通报“属下在陛下，苏丞相和容王求见”

    寥寥几语，徐瑾倒是从中嗅出一丝别样的意味来，她才刚刚大婚，平常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容王就巴巴的赶来，她可不认为是姐妹情深。

    她颔首“今天果然是热闹，容儿，等你我用完早膳，去会会她们。”

    陆自容听到她唤“容儿”，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对着她温柔地笑笑。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也许她只是需要他吧

    徐瑾才来到这个世界，而且一来就是以女王的身份，万众瞩目，备受压力，见到这些人之前她也害怕过，自己是否会露馅。而身边的这个男子，一直用温顺的目光注视着她，无形中给了她很大的力量。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神色却没有一丝紧张，她在努力适应自己的角色。

    不理会周围人的神色，徐瑾顺势拉起陆自容的手来，陆自容很配合，一副乖顺的模样。

    徐瑾刨了几口饭，对陆自容越看越顺眼。陆自容则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珠儿、金侍卫，带朕去见见他们。”饭毕，徐瑾说道，陆自容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仿佛一道安全的屏障，让她心安。

    小珠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十分恭顺地在前面带路。金侍卫则有些迟疑的跟在徐瑾和陆自容的身后，女皇从前都对她爱理不理，今日对她说的话都抵得上过去一年了。

    徐瑾寻思着得想个办法培植属于自己的力量。这个小珠儿隔日想个方儿打发了才好，这种只会挑唆原主整日不学无术、吃喝玩乐的贴身侍女，她可不敢要。

    虽然徐瑾算不上多么成熟老辣，但是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就比如刚才，明明外面有人求见，小珠儿却知情不报，只有金侍卫说了出来，其他的侍女奴才则是装聋作哑。

    若是耽误了国事，可不是一件小事。原主身边并没有多少忠心的人，她对整个朝堂的形势也不甚了解，这更让徐瑾如履薄冰。她原来世界里的生活单纯而快乐，本来也不像这些老狐狸长袖善舞，今日全凭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支撑着她走到现在。

    陆自容感到女皇的手心出了许多汗，不禁轻瞥她一眼，她神色从容，只有近距离的他能发现她的肩膀在颤抖。

    她，是在害怕吗陆自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错愕。

    她居然也会感到害怕，陆自容眼中神色复杂。她的脸庞饱满而充满贵气，娇艳得让人移不开眼，鬼使神差地让陆自容用力握紧了她的手，仿佛是要给予她力量一般。

    这一幕刺痛了站在不远处的容王徐雅如。她冷冷地注视着两人，嚣张得全然不顾其他人的眼色。

    在徐雅如的计划里，徐瑾根本就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不知为何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她深深地皱起了眉。对于陆自容这种毫无美貌可言的悍夫，徐雅如存的也只是利用的心思。而且，她给陆自容的根本不是肝肠断，而是一味引子。

    她才不会傻到把全部赌注押到这个对自己痴心妄想的男人身上，在她的计划里面，陆自容只是其中的一环，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可是用好几种不同的引子同时用在徐瑾身上。徐瑾能活下来，根本不可能，除非是她看出来了什么。

    苏丞相先上前一步行礼，瞥了旁边的容王一眼“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徐瑾点头“无妨，就在这里说了吧。”皇夫牵了她的手，她根本就不想放开。

    苏丞相为难道“这”

    容王浑身戾气，这个高大的女子长相凌厉，美艳而富有侵略性，这时慢悠悠地道“怎么，苏相是怕本王听了你的秘密吗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她眼中根本就没有徐瑾，也不上前去行礼，只是嚣张地站在原地，眼神像捕猎的豹子般富有侵略性，仿佛要将别人看出个洞来。

    苏丞相是一个气质文雅，略显清瘦的中年女人，不过她根本就不吃徐雅如这套，朗声呛回去“不敢，微臣不过是为陛下着想，比不得某些暗地里做小动作的人。”

    容王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徐瑾不禁有些紧张，她从两个人的对话感觉到了火花。记忆中，原主的这个姐姐徐雅如跟她就不对付，原主平常看到了徐雅如也是绕道走，根本不搭理。徐雅如的父君身份不高，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君，但是她从小到大都很争气，一起长大的皇女皇子中，她永远是最耀眼的那颗星。

    陆自容轻轻捏了一下徐瑾的手。

    徐瑾反应过来，道“苏相辛苦了，请移步御书房，朕稍后就来。”

    徐瑾又转向容王，神色淡漠“朕记得，皇姐素来自由散漫惯了，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徐雅如最讨厌徐瑾那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种男男腔的女人，居然要将她踩在脚下，让她根本不能接受。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后笑道“皇妹大婚，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前来祝贺一下了。”

    这时陆自容上前一步，隐隐地将徐瑾护在身后，他表情冷淡，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容王殿下若是来恭贺陛下新婚大礼的，将贺礼给金侍卫便好。陛下日理万机，没有时间与闲人闲聊。”

    徐雅如定定地看了陆自容一眼。她几乎可以确定，肯定是因为陆自容告密，让徐瑾躲过一劫。想到这里，她心下一冷。

    什么时候，他也被这个虚有其表的皇妹蛊惑了哼，不过是没见过世面的莽汉，一看见漂亮的女人就准备投怀送抱吗

    于是徐雅如上前一步，故意暧昧地说道“几日不见，皇妹夫越来越发水灵了，果然男子成婚之后不一样啊。”

    陆自容听到她的话，也皱了眉，容王的话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仿佛他从前与她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似的。

    谁知徐瑾只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容王无事便将贺礼留下吧，朕还要与苏相商议要事，没有空与你闲聊。”

    徐瑾听得出来她这个姐姐是在挑拨离间，更让她确信自己的皇夫应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于是便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容王用“水灵”两个字来形容她的皇夫，对比陆自容如同雪山般凛冽的气质，让她有种诡异的感觉。

    徐雅如本来今天就是想来看徐瑾的笑话的。

    在她心目中，徐瑾已经是个死人了，哪里还会带什么贺礼啊，一时间她有一些尴尬。她装作漫不经心地咳了一下，从自己的腰带上解下一块玉佩，递给金侍卫，金侍卫则毫不客气地从她手里夺下了。

    这可是从南边离国进贡过来罕见的血玉，成色极佳，徐雅如从中截下了这个宝贝，没想到最后又还给了这个草包妹妹。

    她阴狠地盯着徐瑾和陆自容的背影，心中闪过一条毒计。

 第4章 严重

    徐瑾和陆自容在御书房前分别。

    陆自容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他的话不多，可是让她觉得很温暖。

    目送陆自容带着自己的贴身小侍修竹远去，他的长发乌黑，轻轻地挽起，如一张水墨画。

    徐瑾转身进了御书房，金侍卫尽职地守在门口，小珠儿则自发地笑眯眯跟在徐瑾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徐瑾皱眉道“金侍卫，你随朕来。小珠儿，你替朕守在门外。”

    小珠儿愣住了，女皇今日对她这般冷淡，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她轻声应道“是，陛下。”

    小珠儿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也不敢去偷听。她心中一片乱麻，难道陛下已经发现她做的事情了，所以今天才那么反常她不敢去想这个可能性。

    金侍卫冷冷地看了小珠儿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何女皇这样反常，但显然是她乐于见到的。

    听了苏丞相的报告，徐瑾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

    徐雅如，竟然已经嚣张到这个地步了。徐瑾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密折。

    徐雅如曾经手握军权，但是被先皇强行卸下。但是最近她又勾搭上了车骑大将军单凤云的嫡次子单清泽，而且还与南方的离国来往密切，大量的偷偷进口一种叫橙月草的植物，不知有什么密谋。除此之外，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徐瑾的一些衣物上，都发现了被虚弥花药汁浸泡过的痕迹。虚弥花汁液虽然无毒，只有安眠的作用，但是和其他的几味药混在一起，便能要人性命。

    徐瑾神色冷漠，她的这个好姐姐可是盼着她早死呢。她可不会像原主那样漠不关心，坐以待毙，虽然她对朝堂不甚了解，但是至少要努力去尝试。

    苏丞相明显不是那种擅长溜须拍马的臣子，甚至她还有有几分古板和木讷。但也是因为这分古板，她一直对于女皇很忠诚。

    曾经也有很多臣子向原主进谏，但是原主对此极不耐烦，便任小珠儿狐假虎威的回拒了。

    许多人都对女皇失望，渐渐地都闭口不言，装聋作哑。只有苏相，还头撞南墙地要继续向她进言。

    徐瑾看了看面前这个清瘦的中年女人，感激道“苏相辛苦了，朕从前不懂事，望您不要介意。容王太不知天高地厚，若不能扼制苗头，恐怕会酿成大祸。苏相，朕需要你的帮助”

    苏相一愣，从来没有想到一向任性的小女皇会这样说，顿时红了眼圈，她的抱负全都寄托在女皇身上，从前原主对她总是能躲则躲，躲不了就敷衍而过。

    她想尽方法，她的一腔热血，她的赤胆忠心，想要说给女皇听，可她就算是声嘶力竭，到了原主那里就变成了轻飘飘的几句话。

    “苏相，您也太杞人忧天了。”从前那个冷漠的少女总是这样说，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老天开眼，小女皇终于长大了她的努力有了回报。

    苏相激动道“陛下折煞老臣了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不辱所命”

    她又道“最近容王准备提拔她的手下，储姣、孙飞羽等人，若是让她们掌握了朝廷要职，后果不堪设想陛下怎么看”

    徐瑾细细想来，苏丞相浸淫朝廷多年，对此肯定比她更了解，说不定自己早有应对方法。她这样问徐瑾，是想要教她。

    徐瑾心下感激，自己也开动脑子想了起来。容王纵横朝廷朝廷多年，培植了不少自己的势力，眼线遍布，盘根错节，想要一朝撼动是不现实的。想要分化其势力，只能用巧劲。

    想到这里，徐瑾自信地微笑道“容王想要提拔她的人，我们也可以提拔我们的人。将一些表面上的虚职分配储姣、孙飞羽等人，明着升迁，实则是贬低。而我们的人只要拿到实差就可以了。”

    看到徐瑾孺子可教，苏丞相满意地道“陛下明见。只是容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依微臣所见，容王的封地在离国不远的平南，近日活动频繁，陛下可以抓住机会在其中安们自己的人，掌握商道的秘密。而户部的几个肥差，看似油水很多，但实则没有什么实权，而且里面大部分是我们自己的人，正好可以分化她们。”

    徐瑾颔首道“还是丞相考虑周到，朕受教了。”

    见女皇态度这么恭敬，苏丞相有些受宠若惊，她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不是臣多嘴。您身边的人确实该管管了。”

    她有些难以启齿，最终红着脸道“微臣知道您不喜陆皇夫，但是他毕竟是您的皇夫，还是陆将军唯一的嫡子，陛下还是应该善待皇夫。”

    徐瑾眯着眼道“谁说朕不喜欢陆皇夫了”她娇艳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红晕，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皇夫，她浑身都冒粉红泡泡，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是让她觉得很开心。

    苏丞相听了女皇的话，满脸的不可置信。

    徐瑾岔开话题“苏相，朕打算从今天开始练武。不知你可有推荐的人选”在与徐雅如对峙的过程中，让她深深的觉得自己的不足，不仅是从阅历上，还是从武力值上。她这具身体放在现代，是妥妥的模特般的美人，但是在女尊的世界，根本不符合现在的审美观，她决定要奋发图强，至少不能给人一种孱弱的印象。

    苏丞相回过神来道“陛下这么一说，微臣倒想起来。臣有一个侄女名叫苏玉静，她武艺高强，目前在御林军中当值，若是陛下信得过微臣，可唤来一试。”

    徐瑾微微抬起头，眼中是势在必得“不必了，就她吧。朕信得过你。”

    苏丞相看着眼前的小女皇，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两人又商量着明日对付容王的一些细节，以及可用的人选，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因为是新婚，女皇大赦天下，不用上朝，下午的时候，徐瑾就和苏玉静来到武场操练。

    陆自容和修竹沿着花园小路往梧桐宫走去，陆自容一言不发，修竹在旁边打趣“皇夫可是在想陛下陛下今日待皇夫可很是不同呢”

    陆自容沉吟道“修竹，不可多嘴。”

 第5章 千代

    陆自容的手指轻拂过开得正繁的杏花，暗暗想道，徐瑾确实和传闻中不一样。

    那风流的模样是真的，但眼里却没有淡漠之情，她更像一个没有长大的，需要人保护的天真女孩。

    不知是她本性如此，只因为舆情被容王掌控，才会传出不利于她的流言。

    抑或是，她只是装出这幅模样，为了取信于人罢了。他轻轻折断花枝，将纯白的花蕊揉碎在手心，一直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不论怎样，就算他只是其中一枚棋子，他不会怕，也不会任人宰割。

    “皇夫殿下，您看”修竹拉了拉陆自容的袖子，轻声道。

    陆自容循着修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尽头，有一片衣角隐在花丛中。

    陆自容皱眉，此人在这里不知偷听他们主仆二人谈话，不知站了多久。还好他们没说什么私密之事。

    他心下一冷，朗声道“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那人也不隐藏，落落大方地走了出来。

    “千代大侍君”修竹一眼就认出来。

    女皇的后宫百花齐放，争奇斗艳。从前的女皇就像一个收集爱好者，她将喜爱的花采摘下来，放在玻璃罩子里，便放在那里了，偶尔去看一看，看完就罢了，任其自生自灭。是以后宫侍儿众多，且混乱不堪，大都是侍君之流。

    而千代却算是后宫三千中的翘楚，在庸脂俗粉中脱颖而出。不仅仅是因为他擅长书画，有画龙点睛之才华，更因为其气质如寒烟拢月，说是风华绝代也不为过。

    在女皇对后宫那淡漠的宠爱里，他一个人就生生分去了七分。

    千代穿一身白衣，嘴角噙一抹得体的微笑，体态优雅地走上前来行了个标准的礼“皇夫殿下，千代有礼了。”

    好像刚才站在角落处偷听的人不是他一般。

    走近了，细看可以发觉千代白净的脸上搽了淡淡的粉，那灵动的美眸中，隐藏着一丝不屑。

    陆自容神色淡漠，半晌“嗯”了声。

    千代干站了一会儿，不由浮起几分恼怒，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千代只是恰好路过赏花，这样也不能为皇夫殿下所容吗”

    修竹随即在旁讽刺道“大侍君好兴致，竟喜欢在那犄角旮旯处赏花，果然和咱们这般俗人不同。”

    千代立即露出委屈的神色，仿佛有谁欺负他似的“皇夫殿下，千代真的不是故意”

    陆自容淡漠的道“千代，下不为例。”便挥袖让千代退下。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千代甚至都没有辩解的余地。

    千代的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随即乖顺地道“是，皇夫殿下。”

    待千代走远了，修竹疑惑道“殿下，这千代如此放肆，您为何不好好惩罚他”

    陆自容却冷冷道“修竹，跪下。”

    修竹满脸的不可置信“殿下修竹做错什么了”

    “入宫前本宫就曾三番五次嘱咐过你，要谨言慎行，本宫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陆自容毫不客气地道，他独自在宫中举步维艰，又有内忧外患，修竹要是再这样口无遮拦，他是想保也保不住。

    修竹是聪明人，细细一想，便幡然悔悟道“修竹知错了是修竹不会体谅殿下，求殿下责罚”

    “若是再有下次，便不必在跟前伺候了”陆自容的话说得极重，修竹是跟他一起长大的，性子活泼跳脱，不肯吃亏，曾经在将军府里的日子里，主仆二人感情极好。

    若是还在将军府，他不必这样压抑自己本性，修竹这孩子他也可以任着疯，反正有自己撑腰。

    可人生没有那么多假如，入了宫，他就收敛了身上的刺，自己将棱角打磨，总好过别人来得血肉模糊。

    “修竹知错了，求殿下不要抛弃修竹”修竹紧紧抱着陆自容的衣袖，乞求道。

    陆自容抬头看向四四方方的高大的宫墙，好像一座牢，让人窒息。

    “将男戒抄写一百遍。”陆自容说道。

    “是，殿下。”修竹诚惶诚恐。

    两人出于礼节，本欲去拜见太君，但被告知太君抱恙在身并不见客，便顺着回了梧桐宫。

    太君王韵清已经常年不见客，众所周知。

    从多年前王韵清被先皇禁足在万清宫起，那斑驳的宫墙内就升起了袅袅不绝的焚香烟雾。

    太君整日吃斋念佛，清心寡欲，颇有些寻仙访道的意思。近来还寻了几个女和尚驻在宫中，对外讲的是学习佛法。传闻那几人佛法高深，颇有几分功力。

    陆自容懒得去管那些事儿，扫好门前雪就够他烦的了。

    徐瑾下午和苏玉静在武场操练。苏玉静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是一身武艺却一点不弱，下起手来不留情面。

    徐瑾一点底子都没有，被虐得很惨。

    从最简单跑步开始，徐瑾围着一个足球场大的练武场跑了足足十圈，跑得浑身汗湿，累得快要趴下了。

    “只是这样就不行了吗”苏玉静说话毫不留情，“不行”对于女尊国的女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徐瑾咬牙坚持，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但是她心中有一股劲儿，徐雅如轻蔑的眼神从她脑中闪过，她不能输跑着跑着，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脱水的鱼，极度疲惫之中又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支撑着她。

    “陛下，您能坚持跑完，让臣很是惊讶。”苏玉静淡淡微笑，不卑不亢地说道。

    徐瑾缓慢却坚定地道“朕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说完坐在地上稍事休息。她看着蓝蓝的天空，长舒一口气。

    “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苏玉静身姿矫健，从兵器架上轻巧地取出一把。

    只见她跨入场地中心，如蛟龙般挥舞起，一招一式充满凌厉之势，没有花招，干净利落。

    徐瑾在一旁鼓掌“苏侍卫好枪法”

    这是徐瑾第一次亲眼看见女子在武功上的强大，她从前只是觉得电视剧里的将军杀伐果断，十分帅气。现在看到武艺高强的苏玉静，她心里不禁很向往憧憬，有一天她也可以这样厉害。

    苏玉静浅浅一笑，将一把锋利的匕首递给徐瑾道“陛下也来试试。陛下骨架瘦小，更适合用匕首这样的武器。制敌不一定要用蛮力，有时候出其不意，也能有奇效。”

    恢复了体力的徐瑾接过匕首，她从未学过武艺招式，只能凭着自己的反应做出应对。

    苏玉静使着，却滴水不漏，招招凌厉，逼得徐瑾节节败退。

    对打中，徐瑾回忆起苏玉静之前的招式，想从中找出漏洞，但被苏玉静一枪打中手腕，匕首“啪”的一声落地。

    徐瑾白如玉瓷的手腕顿时出现一道浅浅的红痕。

    苏玉静一脸愧疚，连忙跪下“微臣鲁莽，求陛下降罪”

    徐瑾摆摆手“无妨。苏侍卫，朕喜欢你的率直。朕也希望，以后你不要留手，只有这样，朕才能更快地进步”

    苏玉静感激道“陛下，微臣定不辱所命”

    唤来御医包扎之后，徐瑾和小珠儿、金侍卫一起回宫。

    小珠儿善解人意道“陛下今日可是累惨了，可要去玉泉殿沐浴”平日里这种时候，小珠儿总要挑拨离间一番，说几句苏侍卫的坏话，但今日格外的乖顺。

    徐瑾瞥了小珠儿一眼，点点头，吩咐了两个老实听话的侍女一梦、一佳一起，准备去玉泉殿。

 第6章 惊魂

    玉泉宫极尽奢华，徐瑾踏入之时，满目所见，镶金嵌玉。

    巨大的凤凰由黄金打造而成，栩栩如生，悬吊在浴池中央，口中喷出水来。

    浴室顶部镂空，靠在浴池边缘可以看到夜空，池水里漂浮着玫瑰花瓣。

    一佳、一梦守在外面，空旷的浴室洇湮着水汽，恍如梦境。

    徐瑾缓缓踏入池中，温暖的池水漫过肩膀，缓解了身体的疲劳。

    她不由闭上眼，回想起今天一天的经过，惊心动魄。

    原来世界的记忆好像在逐渐远去，而陆自容的眼睛总是在她眼前浮现。她现在的姐姐，如豺狼般窥伺着王位。还有忠心的苏丞相，率直的苏玉静

    她已经是这个国家的女王，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在其位，谋其政，她必须尽快地适应，具备女王的能力。

    徐在脑中想着苏玉静的一招一式，她没有学过武，但是人聪明，举一反三的能力是有的。从中找到破绽，再予以致命的一击，一味的防守并不能真正制敌。明天任命新人的诏书她已经写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浴室中水汽蒸腾，玫瑰花的香味弥漫。水中添加了缓解疲劳的药材，但好像太过提神了。

    一双洁白修长的手搭过徐瑾的肩膀，轻轻地揉捏起来，力度恰到好处。

    徐瑾轻轻地“嗯”了，舒服地不想睁开眼。

    忽然之间，徐瑾感觉到哪里不对，心中警铃大作，她蓦地睁开眼“你是谁”

    徐小瑾转过头去，看见一双受惊的眼睛如同小鹿一般，瘦弱清秀的男子坐在浴池边上。就是他刚刚为她捏肩，可是她明明吩咐过，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黎子尘参见陛下。陛下，臣妾只是想为您解乏”男子的眼眸滴得出水来，娇滴滴地诱惑道。可在徐小瑾看来，他的行为就是极大的冒犯。

    “谁准你进来的”徐瑾拧起眉毛，怒气冲天，“一佳，一梦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黎子尘没想到会这样，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楚楚可怜。

    半晌都无人应答，徐瑾感到奇怪。

    黎子尘开始神色慌张地想要逃跑，徐瑾一把抓住他的细嫩的手臂，冷笑道“不准备服侍朕了吗”

    这时，小珠儿屁颠颠地跑来“陛下，可有什么吩咐”她瞟了一眼旁边的黎子尘，又笑道“陛下可是要让黎侍君伺候”

    徐瑾有一种把小珠儿弄死的冲动，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搞的鬼了。

    她冷声道“谁让他进来的不会是你吧”

    黎子尘满脸的不安，在小珠儿进来之后安分些了。

    小珠儿诚惶诚恐“陛下，您可冤枉奴婢了。奴婢也是恰好经过，听到陛下呼唤才来的。”

    徐瑾懒得跟她废话，大声道“金侍卫呢一佳、一梦去哪儿了”

    小珠儿低眉顺眼地解释道“陛下，奴婢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她俩。”

    很快便来了人，徐瑾将衣服穿好，此时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黎子尘失魂落魄地被押到宫外，一身几乎透明的衣服将他的身体显露出来，让他十分尴尬。

    一佳、一梦明显是赶回来的，见到徐瑾便跪下请罪“陛下赎罪，奴婢们本来在门前值守，但是有个宫人来报，说是有刺客，引开了我俩。”

    “那宫人长什么样”

    “夜色昏暗，记不清了。”

    “擅离职守，该当何罪”徐瑾是真的生气了。

    一佳、一梦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夜里巡逻的队伍也是姗姗来迟，不住地告罪。苏玉静统领的御林军也连夜赶来。

    一切都完美无瑕，像个连环的圈套，徐瑾感觉到无力。

    这像一个危险的信号，蛇已经吐出了芯子，伺机而动。

    “黎子尘私闯玉泉宫，冲撞御驾，发配边疆，充为军妓一佳、一梦擅离职守，受宫规，贬为庶人，永不录用今夜巡逻人员，全部撤职”徐瑾冷冷道。

    一时间噤若寒蝉。

    半晌，黎子尘睁大了眼睛，凄厉地喊道“陛下饶命子尘不要去当军妓陛下陛下，您看看子尘，子尘只是贪心，想多看看陛下子尘知错了，求陛下饶了贱侍啊”

    徐瑾看也没有看黎子尘一眼，走出了玉泉宫。

    “陛下陛下”黎子尘的声音仿佛一个受伤的小兽，极度恐惧。

    徐瑾停下的了脚步，也许，充为军妓对于一个女尊国的男子实在是太残忍了。她联想了一下自己原来世界的情况，动了恻隐之心。

    “念在你是初犯”她说道。

    “陛下，不可。”一个清冷的男声传来，“若是此次纵容了此人，难保不会有下一次。”

    陆自容听到风声，也赶来了，他身穿一身黑色的长袍，气质高贵，在夜色下有一种冷艳之感。

    他黑黑的眼睛望着徐瑾“陛下不能心软。”

    陆自容将徐瑾的手包裹在手心里，言语之间好像有魔力“若是陛下不愿做，让容儿来为您做。”

    夜风吹过，显得衣衫单薄。

    徐瑾怔怔看着陆自容，她明白，这样的时候她不能心软，只是她确实是不忍。但是，大局为重，她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做出错误的决定。皇夫能这样为她着想，她很开心。

    徐瑾对陆自容露出笑容“那便听皇夫的。”

    她冷冷看了一眼在旁边装死的小珠儿，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黎子尘已经不再挣扎，眼神空洞好像丢了魂。徐瑾也不想去理会他，黎子尘自己做的时候就应该想好会承担的后果。

    “陛下今天受惊了，可愿到臣妾的梧桐宫坐坐”陆自容淡淡微笑道，坦然邀请道。

    徐瑾有些犹疑，可话到了嘴边，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好“好。”

    她还是有些惊悸，竟然有人能光明正大的偷摸进来，若是不是黎子尘，是别的什么人，她根本不敢想。

    夜里风冷，令人瑟缩。

    借着宽大的袖袍的遮挡，陆自容悄悄牵起徐瑾的手。

    宫人点了灯在前面引路，修竹与金侍卫在后头。徐瑾心砰砰跳，忽然也不敢去看陆自容，只盯着那灯笼看。

    “梧桐宫到”宫人的声音惊醒了徐瑾。

    居然这么快就到了梧桐宫。

    殿里布局清爽，陆自容引徐瑾坐下。宫人殷勤地端上了热茶。

 第7章 同舟

    徐瑾与陆自容相对而坐，一时间没有言语。

    青年的身影很有压迫感，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就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秒的凝滞感。

    徐瑾有些尴尬地端起茶杯，茶叶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啊好烫”徐瑾思绪飞到九霄云外，冒失地丢下了茶盏，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皇夫的时候她有点难以摆出女皇的架子。

    “陛下小心，”陆自容半点没有嘲笑的意思，反而很细心地用手帕替她把沾湿的地方擦拭干净，“让臣侍为陛下擦干头发吧，免得着凉。”

    徐瑾匆匆从玉泉宫出来，春日夜寒，她披着一头湿发也觉得分外难受，便点点头。

    修竹搬来暖炉，放在屏风后。

    徐瑾坐在梳妆台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铜镜，倒影出她的面容，那一双桃花眼，糅合了稚气与聪慧，十分灵动，肌肤雪白，称得上是靡颜腻理。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散发着玫瑰香气。

    陆自容拿起雕刻兰花的沉香木梳，修长的手指插入发间，为徐瑾把青丝理顺。

    下人都退下了，为他们留下了单独的空间，徐瑾心知陆自容有话要说，等着他先开口。

    “陛下，今晚的事情不简单。”陆自容道，“若只盯着那几个人审问，恐怕没有什么结果。”

    说到今晚发生的事情，一股怒火在徐瑾心中升起，她厉声道“朕明白，有人胆敢在宫中如此放肆，是在挑战朕的威严。其幕后主使肯定来历不小。”

    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说的是谁。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以她目前的势力，也无可奈何。

    徐瑾感到无力，她痛恨自己的无能，要是她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看着小女皇脸色泛白，攥着粉拳的样子，陆自容心里好像什么地方被击中了，他唇边泛起笑意，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陛下，臣侍永远都是站在您这边的，您可以相信臣侍。”

    先皇赐婚，便是将他和徐瑾绑在了一起，不仅是他，还有陆家。除了同舟共济，没有别的办法，要是徐瑾出事了，谁都没有办法安身。他今天就是要向女皇表示他的忠心。

    徐瑾感觉有点痒痒的，第一次和男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不觉脸红了。她强自镇定道“今晚之事，不知皇夫有何高见”

    陆自容看着年轻的女皇，有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在脑中酝酿。

    她竟然在害羞

    陆自容的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滋味，他接触的女子不多，大都是家中的姐妹和母亲，偶有门客等撞见。

    但是她们从来对他都是尊敬的，平淡的。她们的眼神从来不会落在他的脸上，怕触痛了他的伤疤。身份如此高贵的陆家公子，容颜却如此丑陋。

    在女尊的国度，男子的容貌以妩媚妖娆为美，像陆自容这样的，是名副其实的丑男，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子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种仰慕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他曾经就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徐雅如。只是，那一瓶肝肠断将他盲目的爱恋撕开了一条口子，让他看见了徐雅如的野心和残忍。

    陆自容收起思绪，认真答道“能知晓陛下的行程，必是陛下亲近之人，还恰好抓住御林军换班的时间，必定关系深广，消息灵通。臣侍近日也会整顿后宫，严密把守消息传递，臣侍是为了陛下着想，希望陛下准许。”

    徐瑾冷笑，消息灵通，还是她的身边人，除了那该死的小珠儿，她想不出第二个来。

    她道“无妨，朕信任皇夫，皇夫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是了。”

    陆自容观察徐瑾的神色道“陛下既已有怀疑的对象，便不可打草惊蛇。只抓住一个小头目并无用处，只有将其手眼都拔出，才能除陛下心头大患。”

    徐瑾压下心中的怒气道“那依皇夫之见，应该如何”小珠儿平日里喜欢撺掇女皇做些不务正业的事情，徐瑾厌恶至极。

    陆自容笑得及其友善“那就给她找点事情做。”他低头在徐瑾耳边悄语“我们这样”

    不出意外地，他又从女皇脸上发现了那类似娇羞的神情。

    她好像一点都不讨厌他，好像还有几分好感

    这种想法让他十分的意外。

    他本来希望通过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顺从，向女皇表示的自己的忠心，现在好像多了一条路。

    徐瑾听了陆自容的计谋，瞪了他一眼，微微红了脸，却点头表示同意了。

    陆自容很自然地拿过汗巾为她擦干一缕缕的湿发，用柔软的力道为她按摩，心情很好的样子。

    徐瑾不经意地问“皇夫见多识广，可知有一种叫虚弥花的药物”

    她偷偷从铜镜里观察他的神色。

    陆自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只是棱角分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的神色“陛下问这个干什么臣侍的父君略通医理，臣侍耳濡目染之下，知晓虚弥花是一种性质常见的药物，若是单独用，有助人安眠之效，但若是和其他药物混在一起，就很难说了。”

    陆自容表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却不由联想到徐雅如的那瓶肝肠断。他当时确实没有给陛下下毒，可若是，他手里的根本不是肝肠断呢女皇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他很想把徐雅如找他的事情和盘托出，可是那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夫君暗恋别的女人。若是他说了，恐怕会引起陛下的猜忌，不如暗自提防，保护陛下。

    徐瑾看陆自容面无异色，也放下心来。

    第二天上朝前，徐瑾拉过金侍卫询问昨晚的审问结果。

    黎子尘心灰意冷，为了不株连家人，他把什么都交代了。他先是买通了自己宫里看管的女官，然后趁夜间巡逻队伍交班的空隙，偷摸到玉泉宫。然而任刑官如何恐吓，他的供言里半分也没有提到小珠儿，就好像他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一样，其神态也不似作伪。

    对于一佳、一梦反复审问，最终没有什么结果。又抓了那受贿的女官来问，也问不出个一二三来。那个面目不清的宫人，隐藏在深沉的黑夜里，像个，令人不安。

    徐瑾皱起眉头，线索就这样断了。说小珠儿没有干系，她是一万个不相信。

 第8章 反击

    “去查，看这上面有什么东西。”徐瑾把小珠儿从前的写的狐仙传说、缥缈玉剑等书递给金侍卫。

    从前，原主看书看得入迷，便把这些东西随意堆放在床头。现在，她可不敢这么随意。

    “是，陛下”金侍卫领命。

    “等等”徐瑾想起了什么，忽然道“把黎子尘的个人物品全部收缴，查查里面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这件事情，你亲自去做。另外，是该罚罚小珠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了。暗中做，不要留下痕迹。”

    金侍卫面上一喜，答应下来。女皇终于看清那个黑心侍女的嘴脸了，她可是手痒很久了呢。

    在一众的侍女的簇拥下，徐瑾第一次来到了凤临殿。

    巨大的雕凤金柱撑起华美的大殿，冰冷的金砖色泽淡黑，典雅凝重。

    放眼望去，殿外一片空旷，显得肃穆庄严。

    下面已经乌压压跪了一片，窃窃私语之声不绝。徐瑾皱眉扫视，下面忽然之间就噤声了。

    被女皇视线扫到的几个人冷汗涔涔，怎么才一日不见，女皇就好像厉害了不少，那眼光好像要把她们看穿似的

    望着尊贵的王座，徐瑾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一步一步走上去。深紫色的礼服衬托出徐瑾娇艳的颜色，她坦然地坐下，双手放在漆金扶手上，有一种的微秒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她本就应该是这天下之主，俯瞰众生。她瞥向殿下，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徐雅如掩藏不住的嫉恨神色。

    徐瑾冷哼一声，朕的好姐姐，若你真想要这宝座，朕就在这里等你

    官员们齐齐叩拜“吾皇万岁万万岁”容王神色平静，但是动作漫不经心，故意比众人慢了半拍。

    徐瑾没有去理她的那些小心思，道“众爱卿平身。”

    徐瑾淡漠的眸子扫视了众人的神情，苏丞相和她互换了眼色，心下镇定。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徐瑾说出了原主的经典语句，而后细细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

    只见丞相长史邵巧兰出列来，恭敬道“陛下，自去岁以来，廷尉丞一职就一直空缺，臣斗胆推荐陆将军的三小姐陆思寒。陆思寒才学出众，且为人刚正不阿，臣窃以为十分合适”

    邵巧兰说完便低下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此语一出，朝堂上各人神色各异，一片惊哗。苏丞相转头撇了一眼，邵巧兰此举，根本没有给她打过招呼。

    陆思寒是陆家的庶女，排行第三，是去年科考的探花，确实才华出众，为官清正。但廷尉丞主管刑法和审判案件，官职仅次于廷尉，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姐来担任此职位，陆家可谓是狮子大开口

    陆将军皱眉，她根本就没有跟邵巧兰说过任何举荐自己女儿的话来。陛下与陆皇夫刚刚大婚，依照陛下的习性，不太可能会喜欢陆皇夫。此事若是陛下自己提出还好，但由别人口中说出，怕是会引起陛下的猜忌，进而迁怒陆皇夫。

    邵巧兰乖巧地匍匐在地，等候女皇的怒气。

    徐瑾笑了，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容王百般算计却抵不过一个猪队友，她的手指轻轻搔刮着着漆金的扶手，微微低头掩饰住唇边的笑意。

    陆将军瞪了邵巧兰一眼，正欲上前澄清，却听见女皇愉悦的声音“邵爱卿一片丹心，朕深以为然，所奏之事准了”

    邵巧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的身体僵硬，陛下说了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陆将军当即傻眼了，也不知道女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惶恐道“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小女尚且年幼，阅历不足，怕是担不起如此大任啊”

    容王狠狠地剜了邵巧兰一眼，这个蠢货，尽给她添乱，陆自容早就和徐瑾串通一气了，她还如此自作主张

    邵巧兰受了徐雅如一记眼刀，瑟瑟发抖，欲哭无泪。她怎么知道陛下突然就转性了，和陆皇夫勾搭上了呢这才过了一天啊，也不知道陆皇夫耍了什么手段，陛下又是抽了哪一根筋。

    容王面色阴沉地上前道“陛下，微臣附议。廷尉丞一职干系重大，微臣以为，应由经验丰富之人担当，微臣举荐廷尉右监储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说着，另外几个大臣也附议道“是啊，请陛下收回成命”

    徐瑾不紧不慢地道“君无戏言，众位爱卿应当懂得这个道理。至于储大人，朕自有安排。”说完，将早已写好的诏书拿出，给一旁的女官宣读。

    储姣晋为御史中丞，孙飞羽晋为礼官大夫，而另外几个没有听过名字的人也被提拔了。詹敬芸被擢升为大司农丞，沉思洋则被升为均输令。

    容王沉吟着，神色莫辨。女皇提拔的这几个人，都在大司农。主管赋税钱财，特别是均输令，督领地方均输官，转运调剂郡国贡输之物，看似无足轻重，却对她的计划有很大的干扰。但是御史中丞、礼官大夫二职也不相上下，一时之间倒难以取舍。

    苏丞相这个时候站出来带头“陛下英明，臣等谨遵陛下谕旨。”

    如此平衡之道，倒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反感。许多官员纷纷表示赞同，且有苏丞相牵头，他们也没了顾忌。

    “容王殿下，您不会对陛下旨意有什么不满吧”苏丞相似笑非笑道。

    徐雅如桀骜道“不敢，微臣只是觉得陛下越来越长进了。”

    容王富有侵略性的眼光直视御座之上，徐瑾则傲然与其对视“人贵有自知之明，莫要百般算计，到头来却是一场镜花水月，望皇姐自知。”

    “陛下此言何意”徐雅如脸色难看。

    徐瑾似笑非笑，也不理她，只道“退朝。”

    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一众官员恨不得把耳朵砍了，一听到“退朝”了，立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徐瑾看都没有看容王一眼，领着一众仆从去了内务府。

    徐雅如站在空旷的大殿，神色阴狠。她最忠实的小跟班邵巧兰怕被她的怒气牵连，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苏相则阴阳怪气地道“容王殿下，天干物燥，小心着火。”

    徐雅如转头瞪了苏相一眼，谁知苏相根本不理她，转身走了。她攥紧了拳头，这个老女人，她会让她付出代价

 第9章 温和

    下朝后，徐瑾亲自去了内侍监。

    三排穿着青色襦裙的侍女收拾干净等着徐瑾挑选，管事的女官叫万一兰，模样干练，一双眼睛清明正直。

    “陛下，这几个侍女为人勤快，通达事理，且家世清白。”万一兰一边给徐瑾介绍，一边揣度女皇的神色。素闻女皇爱重颜色，厌恶比自己更壮实的女人，于是她投其所好选了一批模样俊俏的姑娘。

    徐瑾环视一周，发现侍女们大都符合她在现代的审美，容貌清秀，身姿窈窕。但却没有特别能够打动她的，她要的是忠仆，不是花瓶。于是道“便只有这些了吗”

    万一兰咬唇，为难道“陛下，有倒是有，只怕奴婢们粗鄙，污了您的眼”她说得十分委婉。

    徐瑾挥挥手道“无妨，朕要挑几个得力的助手，这些还不够。”

    万一兰拍拍手，便又有女官领着另外一队侍女，鱼贯而入。这批侍女明显更加粗壮，符合女尊国的审美，徐瑾细细观察，看到两人特别合自己的心意，一人眼中聪慧灵动，另一人则更显坚毅，与他人不同。

    “你，还有你，出列来。”徐瑾遥遥一指，二人眼种虽有惊讶，依旧镇定地出列来跪倒面前。

    “从此后你二人便随侍朕左右，是朕的掌事宫女，赐名灵机、灵绝。”灵机模样聪慧，身材纤长，而灵绝则看上去沉稳安静。

    “是，陛下。”二人齐齐应声道，起身便跟随在徐瑾身后，与小珠儿并列一队。小珠儿心里着急，但最近女皇不待见她，她也不敢多嘴。

    “恭喜陛下喜得良婢。”万一兰笑道，让第一批侍女先行退下。万一兰松了一口气，还好陛下自己选了侍女，不然最后一个都不满意，惹得陛下不高兴，她可讨不了好。

    “慢”徐瑾忽然道，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万大人有心了，你这一批侍女朕很满意，就收作贴身侍女了，也算个乐子。”

    万一兰愣住，一时间没弄明白陛下什么个意思，也不好问，只笑道“陛下肯收了她们，是她们的福气，采芳，快领她们去安排住处。”

    徐瑾笑道“万大人办事有功，赏三月的俸禄。”

    万一兰莫名其妙，跪下谢恩“谢陛下。”

    从内侍监浩浩荡荡带了一群美女出来，小珠儿再不明白怎么回事就枉活了二十年。她心中暗道晦气，陛下必定是受了陆皇夫的刺激，也不知道抽了哪一根筋，居然迷恋上了女色。

    想她小珠儿如花似玉，腹中又有八斗之才，为了侍奉女皇，难道要牺牲自己

    正在暗自腹诽中，忽听得女皇叫她“小珠儿”

    “嘿嘿，陛下，奴婢在呢。”小珠儿忐忑上前。

    不料徐瑾一改前日冷淡的态度，亲切地牵起小珠儿的手，温和笑道“朕近日忙于国事，未得空关照你，可是怨朕了”

    “不敢，不敢”小珠儿几乎受到了惊吓，女皇的手心滑腻柔嫩，一双美目如同春水，略带沙哑的声音像猫爪一样挠心，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把手抽出来又不敢“陛陛下言重了，奴婢受不起。”

    灵机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看了小珠儿一眼，灵绝则仿佛充耳不闻，站的笔直。

    “嗯朕对你的恩典，你要拒绝吗”徐瑾装出不高兴的样子。

    小珠儿吓得立马跪在地上讨饶“哪里，奴婢是太高兴了才会一时失言”

    徐瑾漫不经心地摆弄自己的指甲，道“朕平日里最器重你，今日新到的这群宫女，便由你好好地调教，若是做得不好，便拿你是问。明白了吗”

    “是，奴婢领命。”小珠儿整个人匍匐在女皇的阴影下，不敢抬头。

    徐瑾心里暗笑，皇夫的法子果然好用。

    “摆驾梧桐宫，朕要与皇夫共进午膳。”徐瑾的心情愉快，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又一次来到梧桐宫，陆自容早已收到消息，着一身墨绿衣袍，等在殿前。

    梧桐宫正如其名，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正是春意浓时，翩翩绿叶，似蝴蝶般在风中飞舞，与陆自容互相衬托，如同一幅油墨画。

    青年那如同雪山般凛冽的脸庞也露出笑意来“臣侍恭迎陛下。”

    徐瑾上前扶他“皇夫请起。”

    陆自容起身，与徐瑾四目相对。

    徐瑾忽然有种微秒的紧张感，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莫名起了一丝滚烫的热度。

    “咳，皇夫，朕今日来为你带了礼物。”徐瑾有些羞赧道，正说着，手下的宫女奉上一个做工精美的红衫木盒子，浮雕上绘的是一朵兰花。

    陆自容也未打开，只淡淡笑道“谢陛下。”

    修竹从宫人手中接过木盒，小心侍奉着退到一边。徐瑾讷讷，一时无言。

    陆自容善解人意，自然地牵过小女皇的手“陛下今日辛苦了，容儿备下了桃花粥，叶郡今日送来黄花鱼，正好一起品尝。”

    侍从撩开宫帘，陆自容引徐瑾到塌上坐。

    陆自容挥手让其余下人退下，亲手将旁边的窗户撑开。

    徐瑾盯着陆自容袖子里露出的一截手腕看了许久。

    徐瑾和原主的口味倒比较相似，喜好清淡简朴，不食辛辣。小桌上放一壶清酒，一盘清蒸黄花鱼、五香卤牛肉、排骨烩鲜竹笋，并一锅桃花粥，用精致的小砂锅盛着。

    “陛下今日心情颇好，看来一切顺利。”陆自容为徐瑾盛一碗桃花粥。

    “借皇夫吉言，”徐瑾有点得意，朝陆自容眨了眨眼“今日朕好好挫了容王锐气，还给陆家三小姐谋了个好差事。”

    陆自容早已知道消息，没有太多惊讶，但依旧柔顺地笑道“那容儿代三妹谢过陛下了。”无论陛下这么做，是因为陆家，还是因为别的，这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话说，皇夫教朕的法子很是管用，朕看过不了多久，那人就要露出马脚了。”想到小珠儿今日瑟瑟发抖的模样，徐瑾唇边露出一抹笑容。

    “陛下需知，冰冻三日非一日之寒，若要成事，需徐徐图之，不可急于求成。”陆自容缓缓道。

    上次，他将容王给他的那瓶肝肠断拿去检查，果然，其中另有成分。容王心机歹毒，且手段阴狠，女皇过早与其针锋相对恐怕会吃亏。

    “好、好，朕知道了。皇夫，你怎么变得和苏相一样了。”徐瑾快速吃完午膳，道“朕下午还要去练武。中午就在皇夫这里午睡一下。”

    说完，也不等陆自容答应，就去旁边塌上，靠着睡着了。

 第10章 春意

    徐瑾其实知道，今天上朝期间与徐雅如相争，自己是有些吃亏的。但当时场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必须要维护一个女皇的尊严。

    一上午的时间，表面上很轻松，但是回想起来，步步惊心，让人背后冒冷汗。目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遗憾。

    在陆自容的身边，徐瑾不自觉就放松起来。

    日头正盛，是纸窗拦不住的春意无边。

    方才，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为她盛起桃花粥，她便盯着那手看了许久。他的目光温和，如同幽泉的眼眸看着她，她便像被定身了似的，身体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面对百官面不改色的功夫忽然就使不出来了。明明在这是在女尊国度，他在表面的顺从柔弱之下，依旧保持从容淡漠的气度，如同天神一般淡漠优雅，雍容高贵。

    但是这样的陆自容，也是跟她说“臣侍永远都会站在陛下这边”的人，也许陆自容这样说，只是因为徐瑾作为女皇的身份，但是已经足够令她开心。

    这样想着，徐瑾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唇边还挂着一丝笑容。

    陆自容看着安然入睡的女皇，有一丝的恍惚。好像又回到了新婚之夜，只是现在的心境，已经和当时不一样了。

    在女尊国，男子成婚时间大多在二十岁左右。陆自容年少懵懂时，便一直暗恋徐雅如，端的是非君不嫁的态度，但徐雅如的态度却暧昧不清，导致他错过了最好的年纪。再到后来，先皇赐婚，陆自容和徐瑾成婚的时候已经二十五了，而原主目前的年龄只有十九。

    这让陆自容面对比自己小六岁的徐瑾的时候，除了对于女皇的尊敬和顺从，又多了一丝微秒的宠溺。看着她受欺负，他不禁想要去保护她，去提点她，有时甚至都忘了她才是至尊的女皇。徐瑾原来身在现代社会，对于男性出于绅士风度的关照，她并不陌生，也就忽略了陆自容的行为在女尊国是多么的“大逆不道”，而且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依赖别人，所以自己也会去努力地适应。

    陆自容起身坐到了女皇旁边，修长白净的手指拂过她娇嫩如三月桃花的脸庞。

    微风从指间滑过，好像淙淙流水，淌过她丰美的唇瓣。他的目光在她的唇间流连，眸色深沉。

    他从小在官宦之家长大，虽然性子洒脱，但是察言观色的本领一点不弱。

    女皇竟然喜欢他虽不知是看上了他的哪一点，但足够令人意外、令人惊喜。

    到底是太纯真了，还是只是逢场作戏

    陆自容凝视着徐瑾精致的面孔，一把揽过她略微瘦削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美丽又尊贵的女皇睡着了，熟睡的面孔显得安详又脆弱。

    她对他做的事情一无所知，这让他心中有个隐秘的地方在蠢蠢欲动 。

    陆自容抓了一缕小女皇的如绸缎般的黑发，在手中把玩着。她的睫毛真长啊，闭上眼的时候嘴边还挂着微笑，是在做什么美梦吗温热的发丝散发出玫瑰若有若无的香气，陆自容贴近她的脸，两人鼻息相交，女子陌生又温柔的气息钻入鼻腔，像一种迷幻药，催化他心里大胆的念头。

    她和其他的女人有明显的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容貌和性格。而是因为一种内在的东西，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但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让她忽然之间成为了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个。

    与传言全然不同的，美丽又脆弱的女皇，现在就在他的掌心中，且还恋慕着他，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微秒的心理。

    陆自容轻轻地吻了徐瑾的眼角，又好像一下子发现可以索取更多，于是低头又吻了那无辜的唇。柔软又娇嫩，他感觉还不错。仿佛新鲜的草莓，饱满多汁，任人采撷。青年的唇是辗转的、有力的，分开的时候微微喘气，他用手指拂过徐瑾越显娇艳欲滴的红唇，对方的呼吸也因为他的索取微微急促起来。

    陆自容轻轻在徐瑾耳边道“陛下，睡得可真沉呢。”

    眼前的女人稍微瑟缩了一下，就继续平稳的呼吸，没有别的反应。

    陆自容试探后发现徐瑾还没有醒来，一颗心放下了，轻轻地抱住身材纤弱的女皇，让她继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

    徐瑾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像有人在亲她，那人荒唐又大胆，而且身上还带有一种凛冽的冷香，和皇夫身上的很像。她迷迷糊糊之间想反抗，但对方忽然又温柔起来，带着安抚味道地抱住她，而她也莫名地觉得那怀抱格外的温暖，便顺从地继续睡下去了。

    徐瑾费力地撩开眼皮，眼前所见 ，陆自容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看书，仪容纹丝不乱，好像已经进入忘我的境界。她想到自己刚刚做的梦，不禁有些难堪，居然对皇夫做这样的梦，她真想给自己一耳光，把自己扇清醒一点。

    一种清新的香气传来，提神醒脑，徐瑾望去，从殿内西边的香炉里飘来。

    “陛下醒了，”陆自容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臣侍看陛下疲劳，便备了流雪香。此香从北方的华都郡进贡上来，有清气凝神之功效，希望可以为陛下分忧。”流雪香不仅仅是香中上品，也是因为他在其中多加了一味，混入其中令人浑然不觉，为的是中和解虚弥花的药效，防止容王再下毒手。自上次检验出肝肠断有问题之后，他便多了一个心眼提防。

    陆自容说得冠冕堂皇，但事实上，他也在观察徐瑾的神色，徐瑾的脸色如常，但是目光却不和他接触。

    徐瑾很是尴尬，她几乎不敢去看陆自容，只低声道“多谢皇夫。”

    陆自容看到徐瑾的神色，不难猜出她的想法，不觉有点好笑，也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打开徐瑾送他的“礼物”，这也是他第一次收到女子出于爱慕或追求而送的礼物。

 第11章 私心

    本来以为徐瑾会如其他女子一般送簪子手镯等饰品，但一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墨香传来，其质地浓黑无光，是一块上佳的松烟墨。上书四字上善若水。

    陆自容略带惊讶和赞许地看了徐瑾一眼，他素爱这些笔墨之物，作为个人的收藏爱好，没想到女皇竟然知道，看来确实是用了心的。

    徐瑾心虚地看向别处，陆自容帮了她许多，她确实是想给陆自容一个惊喜。现代人送礼物的习惯就是要投其所好，这也是对对方的尊重，所以她便派人去打听皇夫的喜好。这块松烟墨是前朝陈王的私藏，陈王为人风流，毕生精力都花在了风月诗酒上，她费了好大的力才找到这一块墨。

    徐瑾本来就对陆自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今天中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更加让她觉得耳根发烫。

    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自己已经是女尊国的女王，而且陆自容还是她名义上的老公，但是对他有了这样的念头，她总觉得好像亵渎了对方。

    “陛下有心了，臣侍很是喜欢。”陆自容微笑道。水利万物而不争，与自容二字极为相适，又有淡泊名利，海纳百川之意。原来在她心中，他是如此高洁的品性，陆自容的唇边浮起满意的笑容。

    徐瑾腼腆道“只是借花献佛，能博皇夫一笑，最好不过。”

    陆自容合上红衫木盒，起身越过书桌，高大的身影直迫徐瑾。徐瑾依旧不敢直视陆自容，心砰砰乱跳，故作镇定地望着角落。陆自容伸手轻轻拂过徐瑾的发丝，引起徐瑾身上一阵颤栗。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惊疑间便见陆自容指间夹起一片柳絮。

    他随手丢掉飘落发间的柳絮，细心地为她把发丝整理到耳朵后面，轻声道“陛下，当心乱了头发。”

    “哦”徐瑾不知为什么，有一丝失落。

    陆自容看着小女皇丰富的表情，不觉好笑。

    徐瑾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皇夫，朕得走了。朕与苏侍卫约定好，现在得去练武了。”

    陆自容平静地点头，目光流连在徐瑾之前练武在手腕留下的伤痕“陛下勤奋，固然是好，可要当心别伤着自己。”

    徐瑾笑着摇摇头“皇夫多虑了，这只是一点小伤。身为女儿家，哪能怕这些呢”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自信的光芒。

    陆自容表情有些微妙“是，陛下这么厉害，就更不能让刀剑伤着了，省得损了陛下的威风。”那语气宠溺地好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末了，陆自容仿佛随口提到“对了，上次因臣侍管教不严，令陛下在玉泉宫受惊。臣侍已经好好整顿黎阳宫，绝不令这等事情再次发生。”

    徐瑾道“这等小事朕便放心交于皇夫了，朕得走了”说罢风风火火地喊了金侍卫和小珠儿起驾。

    陆自容恭顺地她身后道“陛下早去早回，臣侍在梧桐宫等您。”

    待到徐瑾走后，陆自容嘴边噙起一抹玩味的笑，整顿黎阳宫是不假，但是多多少少有些私心。女皇曾经圈养无数美人男宠在黎阳宫，令黎阳宫鱼龙混杂。当时他才至宫门前，便见里面好几个妩媚多情的男子在稽首顾盼，顿时沉了脸色，令人把黎阳宫全面封锁，不许任何人私自出入，绝了某些人诱惑女皇的念头。

    方才他避重就轻地一提，女皇竟然好似全然不在乎，连问也不问。

    陆自容心情很好地靠在窗边，展开书卷阅读。

    修竹小心翼翼地进来，收拾了房间。

    “皇夫殿下，此物该如何放置”修竹指的是徐瑾送的那一块松烟墨。经过上次陆自容的教训，修竹行事举止都收敛了许多，就算与陆自容亲厚，也不再乱嚼舌根。

    “便放在此处吧，晚些时候本宫自己来处理。”陆自容想了想道，看着战战兢兢的修竹，他笑道“放松些，不必如此。”

    “是，皇夫殿下。”修竹顿时也不那么拘谨了，整个人活了起来，有了少年人的朝气。他将大殿西边香炉里的流雪香灭了 ，将香灰倒入鹤翎红的花盆里，免得让有心人发现异样。

    陆自容赞许道“有进步，近日让你派人监视千代，有何结果”

    修竹恭敬道“回皇夫殿下，千代近日试图买通守门女官传递消息出去，只是被我们的人阻止了。”

    陆自容若有所思“下次便让他传出消息去，看看他要联系的是什么人。”

    “是。”

    小珠儿经历今天的事情之后，恨不得离徐瑾十万八千里远。但是徐瑾偏生要拉着她，就算是去练武也让她在旁边看着。

    午后日头正盛，徐瑾在练武场上已经跑了十五圈，这还只是热身。她在跑步的过程中，努力保持自己的姿势正确。她在现代曾经去学校的健身俱乐部锻炼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假期搁置了，但是基本的跑步姿势她是知道的，在力竭之后依然努力保持脚尖着地，身体略微向前倾斜。

    苏玉静饶有兴味地看着徐瑾，陛下的跑步的方式很特别，就好像特别训练过的一样。

    徐瑾做完十五圈的热身之后，拉伸了一下身体。

    苏玉静将一把剑递给徐瑾“陛下，今日要训练的不仅仅是反应能力，还要训练陛下的身体协调能力，陛下今日要用左手与微臣对练。”

    徐瑾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伤痕，点头道“正好，朕也想试试。”她昨日便寻思了一下如何破解苏玉静的招式，今日正好试验一下。

    苏玉静也用剑对徐瑾，徐瑾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但是用了左手之后，感觉一阵不协调，原本想好的招式也变了形。苏玉静则配合徐瑾，没有像昨天那样咄咄逼人，放慢了速度，明显是在教她。

    两人就这样对打，小珠儿被迫站在台下远远地候着，她细皮嫩肉的，才晒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一时间汗如雨下。

    金侍卫一身劲装，站得笔直，瞥了小珠儿一眼，道“才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第12章 赌注

    小珠儿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刺目的阳光晒得她睁不开眼，连女皇都懒得监视了。听到平日里的死对头居然和她说话，小珠儿有点恍神“什么”

    金宣径直走到小珠儿面前，露出一抹邪笑“喂，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小珠儿眼珠子一转，也不直接回答，而是阴阳怪气道“哟，什么时候金大侍卫舍得也屈尊纡贵，和奴婢这样的小人物为伍了”

    小珠儿和金宣素来不合，众所周知，倒也不是因为多大的龃龉，而是纯粹的气场不符。一个冷硬傲慢，直来直往；一个长袖善舞，两面三刀。一个看不上另一个，另一个算计这一个，互相较劲、使绊子不是一两天了。

    金宣高大的身影走近小珠儿，步步逼近。

    小珠儿吓得后退“金金侍卫，你要干嘛”

    “不干嘛，就问你敢不敢赌”金宣的神情傲慢，眼中还带着一丝不屑。

    小珠儿最看不得金宣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了，对方眼中的那种轻蔑轻易地激怒了她。明明她才是女皇面前的红人，宫里没有哪个不对她珠大人笑脸相迎的，这个人却总是用一种俯视蝼蚁的目光看自己。只是最近女皇对自己的态度稍微有些转冷，金宣就敢这样肆无忌惮，小珠儿下定决心一定要杀杀对方的锐气。

    小珠儿冷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过是激将法，金侍卫真当奴婢没见过场面呢。说吧，想要赌什么”

    金宣毫不意外，下巴一抬，目光看向苏玉静和徐瑾，慢慢道“就赌这次陛下能否打赢苏侍卫，彩头便是金玉楼丹晴公子的一夜相陪。”

    小珠儿惊疑“你放肆，居然敢拿陛下当赌注”

    金宣漫不经心地眸子淡淡地扫过小珠儿。

    小珠儿仿佛看到其中的嘲讽，心下一横，也讽刺道“赌就赌金侍卫好口气，不过金玉楼的丹晴可是卖艺不卖身呢，若是输了，不知金侍卫能不能赔得起。”

    金宣想也不想，抢先道“这个就不用珠大人操心了。这局，我赌陛下输。”

    小珠儿愣住，张张嘴想反驳什么，最终质疑道“陛下威武神明，你竟然赌陛下输”

    “嗯。”金宣也不解释，只把目光投给对打的两人身上。

    “凭什么你能选陛下输”这根本就不公平，小珠儿据理力争。

    “难道你要赌陛下输”金宣坦然地怼回去。

    小珠儿气结，她何尝看不出来女皇只是初学，除非奇迹出现，否则根本打不过苏玉静。只是她没有想到金宣真得敢赌陛下输，目前她也没有办法扳回场面了，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在烈日下对战的二人，心中暗暗祈祷苏玉静碍于情面，被徐瑾反败为胜。

    徐瑾之前耗费了太多的体力，但是依然有一股意志力支撑着她举起剑，迎接苏玉静的每一次攻击。她的脸色苍白，汗水顺着一绺绺发丝流下脸庞，强烈的日光让她的眼光几乎都睁不开。苏玉静的眼神坚毅，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陛下，只是这样的程度，可不行啊。”

    徐瑾本来使用左手不太习惯，但是在多次的练习中逐渐掌握了心得，在挥舞长剑的时候，也在脑中思考苏玉静招式的用意。苏玉静从一开始缓慢配合，到现在逐渐加快速度，徐瑾也从开始的生涩，到熟练地防守对方每一次的攻击。那么，接下来应该是学会主动攻击了吗

    徐瑾开始主动寻找苏玉静的弱点，不仅仅满足于抵挡对方的攻势。苏玉静故意刺向徐瑾左腿，露出右肩一个破绽，引徐瑾来攻。徐瑾果然上当，举剑便刺了过去，还用了一个刁钻的角度，谁知苏玉静早有准备，立马从下往上挑起，眼看就要刺到徐瑾拿着剑的左手。

    小珠儿捏着拳头一阵着急，金侍卫淡淡地瞥了小珠儿一眼，岿然不动。

    徐瑾狡黠一笑，忽然把剑一抛，眼疾手快地用右手接住，一下子就化解了苏玉静的攻势，下一秒，长剑已经架在了苏玉静的脖子上。

    苏玉静没有想到徐瑾这般出招，愣了一下道“这一局，是陛下赢了。”

    徐瑾已经乏力，但是依旧支撑自己，她努力笑道“苏侍卫，朕知道你是在让着朕。不过朕也明白了，对打之时，拼的不仅仅是武力，还要去了解对手的习惯。”

    苏玉静点点头“陛下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说罢，两人休息了一阵，待徐瑾恢复体力后，开始下一项训练。

    眼见徐瑾反败为胜，小珠儿恨不得鼓起掌来，她得意道“哎呀，不小心赢了呢。金侍卫，我可记得咱们的彩头是丹晴公子啊。这女子一言，驷马难追，希望你不要食言。”

    她冷哼一声，这个蠢猪头，还不是输给了她，她心仪丹晴公子许久了，虽然根本不觉得金宣有本事让丹晴公子听命，但是能够压住金宣一头，就已经足够解气。

    金宣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道“愿赌服输，明晚在下便在金玉楼设宴款待珠大人。”

    小珠儿还是第一次听金宣如此低声下气说话，不由心情大好，想着金宣赔了夫人又折兵，顺带着都不觉得天热了，浑身痛快。

    徐瑾练武练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宫。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去玉泉宫的时候特意把金侍卫，灵机和灵绝都带上，而让小珠儿去调教新来的宫女。小珠儿倒是乐得远离徐瑾，屁颠颠给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训练侍女了。

    徐瑾泡在热水里，筋酥骨软，把头脑都放空，仰望着夜空。

    寒星零落，明月当空。

    徐瑾一时间也觉思绪万千，便吩咐道“灵机，拿酒来。”

    灵机端了蜜桃果酒上来，这是原主从前爱喝的，徐瑾试了试，感觉还不错。淡淡的甜味混合着酒的辛辣甘醇，缓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喝下去觉得胃里暖暖的，脑袋有略微的眩晕。

 第13章 云梦

    许是太疲惫，便格外贪恋这一时偷闲，徐瑾喝了一杯又一杯。直至意识漂浮，一阵睡意袭来，坠入云梦。

    玉泉宫外，灵机和灵绝等了许久，也不见徐瑾吩咐，不由有些担心。

    “陛下不会是睡着了吧”灵机看向灵绝。

    “再等一会儿吧。”灵绝稳重老练，此时也皱眉。她们身为宫女，不敢擅闯，但陛下若出了什么事她们也担当不起。

    灵机点头，两人又等了片刻，在殿外请求进入，也不见徐瑾回应。

    灵绝道“我进去看看陛下，你快去请皇夫殿下主持大局，以免陛下遭遇不测。”灵机也知道轻重，连忙去了梧桐宫。灵绝定下心神，踏入玉泉宫内。

    “陛下”灵绝唤道。

    只见徐瑾穿着浴衣，精致的面容浮现出一抹异常的红，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闭着眼略略靠在西边的池案。玫瑰花瓣堆积在左右，金凤吐水，热汽弥漫，那壶蜜桃酒已经空了，精美的夜光杯浮在池水中，徐瑾白嫩如藕节的手臂支撑着脑袋。

    灵绝见了这场景，脑中不觉浮现“国色天香”四字，她压下绮丽的念头，走近了轻声道“陛下”

    徐瑾也不应，只痴痴笑，嘴里呢喃着什么。

    灵绝心道，陛下真是醉了。于是帮徐瑾从池水中起身，换了身干净衣服，安置在偏殿的塌上。

    灵机到梧桐宫时，陆自容正在看书，修竹则吩咐下人点灯。

    见灵机来势匆忙，陆自容皱眉道“出了什么事”

    “皇夫殿下，陛下去了玉泉宫，半天没听见响声，先前又要了酒。奴婢和灵绝怕陛下是醉了，来请皇夫殿下做主。”灵机有些不好意思，小心观察着陆自容的神色。

    “胡闹”陆自容平淡的面容也起了一丝薄怒，“先带本宫去玉泉宫看陛下情况，回来再治你们的罪。”

    灵机诺诺应了“是。”

    到了玉泉宫，灵绝已经将徐瑾安置好。徐瑾面容安静，穿着丝质的睡衣，乖巧地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锦被。

    灵绝和灵机退至门口，陆自容伸出手探了探徐瑾的额头，一阵滚烫，近了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陆自容面无表情道“你们就准备让陛下一直这样躺着”他坐到了徐瑾身边，她身上散发着令人心动的温度，只要盈盈一握，就能揽起她纤细的腰肢，若是让他

    陆自容的眸色变暗，目光在徐瑾身上流连。

    灵机此时恨不得把眼睛挖了，站在一边冒冷汗。

    灵绝站出来，诚恳道“陛下醉酒，恳请皇夫殿下在梧桐宫照料。”

    “嗯。”陆自容仿佛才看到两人一般，只施舍了一个目光，便让修竹带人将徐瑾回了梧桐宫。途中，修竹等人与陆自容说话，陆自容只心不在焉地应了，目光不时向熟睡的女皇飘去。

    “你二人便在殿外守候，没有本宫的吩咐，不得进入。”陆自容神色冷淡，语气不带一丝起伏地吩咐灵机、灵绝二人。

    修竹本欲帮忙将徐瑾抬到床上，被陆自容阻止了“不必了，本宫亲自来。”

    灵机，灵绝，修竹几人对视一眼，颇有眼色地齐齐退了出去。

    徐瑾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陆自容轻轻将她放在华丽的大床上。怀里的人像一只迷路的羊羔，因为醉酒的缘故，又多了一种妩媚的风情。

    徐瑾的长发已经被梳理好，整齐地铺在身后，陆自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她顺滑如缎的青丝。

    徐瑾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朵云里，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

    于是又做起暧昧不明的梦来，梦里人粘腻的亲吻，滚烫的体温，细致周到的爱抚，都像真的一样，那模糊不清的形象也清晰起来。黑发黑眼的青年平日里神色淡漠，此时却格外热情。熟悉的冷香浮动，他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光线，有力的臂膀揽过她的肩膀，将她禁锢在一个私密的范围。

    徐瑾轻轻地“嗯”了一声，换来那人更加热情的亲吻和索取。略微冰凉的唇柔软而有力，吮吸着她的唇，好像要把人的魂吸掉一般，一双有力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两人的距离被迫拉近。

    她的呼吸不禁变得急促起来，对方湿热的舌头趁机灵巧地探入，不容拒绝地占领她的口腔，在她轻微的反抗无效后，便逐渐温柔起来，细致地舔舐她柔嫩的小舌。

    云里雾里中，她也开始有些迷乱，回应那带有侵略味道的吻，任那双不怀好意的手在身上游走。那双手像是有有魔力一样，在她身上燃点火焰。她的长发散落，凌乱了华美的床帐。

    烛火明灭间，恍然若梦。

    徐瑾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痛，费力地睁开眼，自己正好端端地躺在一张大床上，低头一看，穿着整齐，没什么异常，松了一口气。

    徐瑾起身穿鞋，唤道“灵机，灵绝，这是哪里”

    无人应答，门外进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近了看，原来是修竹。

    “陛下，这里是梧桐宫。”修竹低着头，恭敬道。

    正说着，陆自容进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衣，整个人冷静的气质完美地凸显。

    此时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打趣道“陛下也学会贪杯了”

    徐瑾挠挠头，赧然道“一时放松，让皇夫担心了。”

    陆自容端来一碗解酒汤，吹了吹，道“灵机，灵绝二人办事不力，臣侍代陛下罚他二人在殿外侍候，陛下不会介意吧”说着，便用那双黑色温柔的眼望着徐瑾，舀了一勺汤喂到徐瑾嘴边。

    徐瑾盯着陆自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时忘了言语，就着陆自容的手喝了汤。

    “啊，不介意。不不用，朕可以自己来，不怪她二人，是朕今日贪杯了。”徐瑾颠三倒四地说道，她到现在还略微有些迷糊，刚刚做的梦如此真实，让她有些缓不过神来。而且皇夫贴近了，她便在他身上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受。

    陆自容见徐瑾喝水的时候像可爱的小动物一样，心情也好了起来。他也不跟徐瑾争辩，只继续喂她，同时笑眯眯望着徐瑾，看得徐瑾说不出话来。

 第14章 春祭

    待得徐瑾喝完解酒汤，人也清醒了，陆自容体贴道“陛下可要用些晚膳臣侍已命御膳房准备了陛下爱吃的小食。”

    “好，折腾了大半夜，朕也觉着有些饿了。”

    徐瑾活动了一下筋骨，之前梦里的感觉仿佛入骨至髓，久久不散，让她有些疑惑。徐瑾揉了揉太阳穴“皇夫可记得，朕是如何到的梧桐宫”

    陆自容面不改色，他轻叹一声“臣侍到玉泉宫时，陛下已然醉倒，不省人事。臣侍便命人将陛下移至梧桐宫照料，还好陛下醒了，不然臣侍可无法交代。”

    陆自容一副“我家的孩子太不省心”的表情，徐瑾也觉着愧疚，感觉自己做得不对。

    “那中途是谁在照料朕”徐瑾继续问。

    “是臣侍一直在照料陛下，陛下如何有此一问”陆自容露出疑惑的表情，伸手探向徐瑾的额头。

    冰凉的手指碰到徐瑾略微发烫的额头，陆自容露出心疼的表情“陛下也莫不是烧糊涂了，以后切莫再饮酒，以免伤身。”

    徐瑾心中尴尬，也不好说自己做了梦。她心中发烫，难道来到女尊国之后，自己的体质改变了，不然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饥渴了一定是这样，说不定以后练武方面也会更加有利，徐瑾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很快，宫人提着晚膳回来，动作麻利摆了一桌。黄焖羊肉，折叠奶皮，松茸鸡汤，清蒸虾仁，并甜米糕一份，还是热乎的，传来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徐瑾晚上素来少食，每样都挑了些吃，见到陆自容也一起坐了，便问“皇夫还未用晚膳吗”

    陆自容摇摇头，理所当然道“未看到陛下安然无恙，臣侍心中难安。”

    徐瑾感动地给陆自容夹了好几块肉，道“皇夫如此关心朕，朕真是”

    陆自容面容淡淡，此时浮现出柔顺的笑容“陛下不必如此，臣侍与陛下夫妻同体，自然事事以陛下为重。”

    徐瑾听到“夫妻同体”，刚刚吞下去的大虾差点哽在喉咙里。她总觉得有些异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

    饭毕，徐瑾想起来自己还有奏折没有批，虽有原主的记忆，但她实质是一个新手，不知道要弄到何年何月，就愁了起来。

    “皇夫，朕得回天凰宫了，还有奏折没批。”徐瑾看着陆自容，有些不舍道。

    正此时，见二位宫人抱了两堆小山般的折子进殿来。二人见徐瑾已经醒来，连忙行了礼，将折子整齐地堆放在书桌旁。

    徐瑾一怔。

    陆自容解释道“当时不知陛下何时苏醒，怕耽误了政事，便命人将奏折搬来，也是方便陛下处理。”

    严格来讲，陆自容此举已然是越矩。奈何徐瑾心里也隐隐地高兴，能够和皇夫多待一会儿，她很乐意。

    徐瑾假咳了两声，便道“既然如此，也不必再折腾，朕便先在这里批阅，晚些时候再回宫。”

    于是修竹又添了八盏琉璃灯，将内室照得通亮。

    陆自容很自然地吩咐宫人道“陛下批阅奏折，需要静心，尔等便先行退下吧，这里由本宫伺候。”

    眼见宫人陆续出去，只剩下她与陆自容二人。

    徐瑾瞥了青年一眼，对方理所当然地朝她一笑。

    徐瑾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坐在书桌旁边。

    陆自容则为她铺纸研墨，他黑色的长发如瀑垂落，明亮的烛火在他的睫毛下方投出一片光影，精致立体的脸庞有一种脱离尘世的美感。

    徐瑾看着青年如画的侧脸，一时有些着迷。

    他白净的双手握着深红色的墨块，手背上隐约可以看到青筋。那墨已经被磨了一半，浓稠的汁液晕开，淡淡的香气飘散。

    陆自容边研墨边闲聊似的说起“陛下上次送臣侍的那块墨，臣侍很是喜欢，反倒不舍得用了。现在这一块火如意是臣侍早年跟随母亲去沙澜，从一个乌玛人手中偶然所得。里面混入当地的一种植材，散发异香。墨汁厚重而带有金红色彩，很是不同。”

    徐瑾第一次听陆自容说起从前的经历，觉着有趣，便道“朕也曾听闻，沙澜风俗与玉都不同，皇夫见多识广，可否跟朕说说”

    早年，陆将军驻守在边疆，四处奔波，陆自容本该是娇生惯养的公子，但幼时就养在母亲身边，脾性倒像是个女郎。

    徐瑾没有对此表现出不喜，反而很有兴趣。陛下，果然和传言不同，陆自容心中暗道。

    他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神情波动，只道“陛下谬赞了，臣侍幼时被当做个女郎养的，跟随母亲去了好些地方。上不得台面，只是说与陛下玩笑罢了。沙澜地处东南边境，是天元、裕和、琉乌三国交界之处，民风粗犷，奇人异事甚多。单说臣侍曾去过的一个小县堂家，当地人以转卖几国货物为生，且又产紫水晶。每逢月圆，大巫会将民众聚集一处，祭祀土神。祭祀完毕，有花火会，其中未婚男女也可相会。”

    徐瑾望着低语诉说的陆自容，他的声音有一种魔力，让人很容易就沉浸其中。他的表情虽没有变化，但是眼神里却透露出回忆和向往的味道。

    徐瑾试探道“听皇夫这样说，朕也觉着那是个好地方，若是有机会，朕也想去瞧瞧。”

    陆自容微微一怔，笑道“陛下金贵，沙澜远在天边，却是粗鄙。只是给陛下解趣罢了，当不得真。”

    徐瑾听了，有些失落，她也知道身在皇城，如同身在囹圄。享了破天富贵，便也不那么自由。

    陆自容见小女皇有些萎靡的神情，不由得安慰道“陛下，月底就要春祭，到时去了钟吾行宫，也是一番景色。”

    徐瑾听了，在脑中搜索关于春祭的记忆。原来每年三月底，便要祭农神，也为万民祈福，在原主的记忆中，这是一件繁琐又费力的事情。

 第15章 留宿

    记忆中，钟吾行宫早年盛植各色花卉。到时去了，锦绣铺排，应是一番盛景。

    而原主最热衷的事情，便是届时请了戏班演些风月话剧。这平日里在宫中可是难得一见。按她自己的话说，是怡情养性，是采风。

    见女皇眼中又有了神采，陆自容眼里也有了笑意。

    他从象牙雕凤笔筒里拿出一支玳瑁紫毫笔，饱满蘸取了墨汁，便搁在一边。

    “陛下安心批阅，臣侍就不打扰了。”说完，陆自容坐在一旁的小桌上，拿一本小书看起来，目不斜视，以示避嫌。

    徐瑾深呼吸，静下心来，看向堆积的奏折，拿一本出来阅读。

    上奏的是言官许州，她字里行间贬斥陆思寒种种不好，结论是陆家三小姐担不起目前的职位。徐瑾冷笑，记下了此人的名字，大大地批了个“否”字。

    再一翻别的折子，有一半是讲此事的，徐瑾顿时神色阴霾。她将这些折子都收好，放在一边，先把其他说正事的看了。

    大部分是有事说事，也提出了解决方案，对于这种，徐瑾记下名字，一般准了。有一些比较棘手的，徐瑾自己也没有经验，便打算明天问过苏丞相之后再做决定。

    奏折之中也有很多学问，徐瑾自己不会，便看别人如何表述，遇到事情如何解决。

    陆自容手中握着书卷，视线却总不经意地透过缝隙飘向徐瑾。

    年轻的女皇容颜姝丽，看起来很是认真。她右手握笔沉思，时而皱眉，时而露出顿悟的笑容。偶有发丝垂落，她也不管，像是入迷了，让人以为奏折里有什么乾坤。

    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两人翻书的声音。只是徐瑾翻的是奏折，陆自容心不在焉，看的是美人。

    窗外落了小雨，沙沙声不绝，看着认真的徐瑾，陆自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和一滩春雨一般。

    待到子时，徐瑾猛然惊醒，看了眼更漏，原来已经坐了四个小时。

    “时间过得真快，朕还没有看完呢。”徐瑾揉了揉太阳穴，书桌上还剩一小叠奏折。古代的灯光条件没有现代的好，她看了这么久，眼睛也有些累了。

    陆自容轻声道“夜深了，陛下也早些歇息吧，别熬夜伤着身子。”

    徐瑾闭着眼睛道“嗯。”说着搁下笔，活动了下脖子。

    忽觉一双手按压在肩膀上，徐瑾转过头去，便见到青年目光灼灼地看像她，那双深邃迷人的双眼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好像燃烧着的烛火。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徐瑾却意外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新婚之夜至今，她还是完璧之身，按照女尊国的风俗，可以说是对男方的侮辱了。陆自容身份高贵，定是教养良好才没有对她生气。

    徐瑾眼中闪过尴尬，不敢去看陆自容的眼，虽然和陆自容待一起她挺开心，但是这样的跨度，她实在是心理上接受不了。

    徐瑾在政事上拎得清，但是对于男女之间的情感，徐瑾还在半路迷糊。她一会儿强迫自己适应女尊国的习俗，一会儿又不自觉地按照现代思维思考。

    凭这两天的相处来看，陆自容对她自然是好的。可这种好，她也说不清是怎样的好。

    有几分尊敬，有几分顺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宠溺。

    每当她觉得无所适从的时候，他都会细心地替她解围。

    他的亲近总是恰到好处，蜻蜓点水般的示好。

    他的顺从像一层糖衣，以徐瑾女人的直觉，他不该是这样温顺的性格。

    陆自容眼见小女皇表情变幻不停，一颗心也忽上忽下。

    最后，徐瑾面露难色，咬着嘴唇道“朕近日来太过劳累。皇夫，委屈你了，朕”

    徐瑾脸红得滴血，把不行两字说出口太难了。她这样说了，皇夫一定会伤心的吧。

    联想了一下现代的丈夫无法回应妻子需要的那种尴尬感。一瞬间，她都有点脑子充血，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想法。

    陆自容忍俊不禁，他本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女皇。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像是一个纯洁的少女，他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青年笑容温和，微微俯下身，青丝垂落，边帮徐瑾整理好书桌，边说道“天晚了，臣侍只是担心雨天路滑。陛下可先行在梧桐宫就寝，臣侍只在偏殿侍候，陛下不必担心。”

    徐瑾松了一口气，有些愧疚地看了陆自容一眼。高大的青年很有压迫感，但这又是在女尊国，她总有一种错位感。

    “既如此，朕便留宿梧桐宫好了。”徐瑾也挺累的了，不想折腾。

    女皇留宿梧桐宫，这个消息飞快地传遍了整个皇宫。就连被全面封锁的黎阳宫也收到了风声。这听在各人的耳中，滋味难辨。

    小珠儿本在训练宫女，她准备用最严苛的手段训练出一批仪态姿容最出众的侍女，以转移女皇的注意力。

    被选出的宫女虽不是高门大户的女儿，但也是小家碧玉。小珠儿训练的方向稀奇古怪，让她们莫名其妙。但迫于其淫威，也不得不从。

    听闻女皇宠信陆皇夫，大多数人都觉得是女皇开窍了，小珠儿也不例外。女人三夫四侍很正常，表面上的几分宠爱能够换来陆家的大力支持，实在太划算。

    金侍卫、灵机、灵绝几人则毫不意外，皇夫把女皇从玉泉宫捡回来的时候，基本就注定了今晚的结局。

    修竹则是打心里为陆自容高兴，整个人跑前跑后，打理好各个方面，确保万无一失。

    陆自容看着修竹，眼中露出无奈。说失落也不是没有的，不过他本来也没想发展这么快，女皇矜持，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天元国侍寝的流程没有那么复杂，但是后宫男侍都是在偏殿等候传唤。女皇召幸后，男侍则要自己回到偏殿，不允许同床而眠，除非是女皇特别允许。

 第16章 侍寝

    陆自容任侍从帮自己褪下外衣，露出精瘦漂亮的身体，散发出男性的荷尔蒙。

    他踏入浴桶，贴身小侍为他细心地清洗每一寸皮肤。因为曾经练过武，他的身上有一层肌肉。水珠从胸前往下滚动，性感得让小侍不住拿眼看。

    陆自容靠在浴桶边上，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女皇的脸。那花瓣一样的嘴唇，尝过一次就上瘾了。小女皇这样可爱，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独占。

    她用那种充满迷恋的目光看他，却不自知，真是令人蠢蠢欲动。他本来想规规矩矩做一个贤夫，都是她惹得祸。

    陆自容睁开眼，眼中有一道精光闪过，既然她容得下，那么他就敢放肆。

    宫人细心地为徐瑾铺好床，放下精美的床帘。内殿的灯只留了入口的两盏。灵绝在外守夜，修竹还有几个梧桐宫的小侍跪在外面的小塌上等候传唤。

    “陛下，皇夫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有宫人过来例行传话。

    徐瑾愣愣地坐在华贵而柔软的大床上，半天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宫人眼中闪过惊讶，低头行了礼便退下了。

    修竹等人远远地望着徐瑾，对徐瑾久久不传唤陆皇夫有些着急，但又不敢出声。

    徐瑾翻身躺了下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夜里睁开了又闭上，似在忧虑些什么。

    这样对陆自容，他肯定会很尴尬的吧，徐瑾想。明天传出去，必定流言四起。她突然恨自己有些优柔寡断了，为什么早前不直接拒绝呢。

    要是直接回了天凰宫，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只是望着青年又黑又温柔的双眼，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像是被迷了心窍一般。徐瑾真想抽自己两耳刮子。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徐瑾心中像是被猫抓了似的难受。终于，她坐起身来，远处跪着的小侍们则用惊喜的眼光看着她。

    徐瑾咳了一下，用微微沙哑的声音道“传皇夫侍寝。”说出后面两个字，她双颊发热，有一种尴尬又微妙的感觉。

    修竹听了，面露喜色，急急道“是，小的这就去传皇夫殿下”

    她一下子倒在床上，心砰砰跳，也不管下人们什么反应，用被子把头蒙住，感觉像是做了坏事一样。

    徐瑾竭力地说服自己，只是因为担心陆自容的名声受损，她不愿他受委屈。

    可为什么如此，她说不清，道不明。像是隔了一层雾气，她看不清，又隐隐约约明白那呼之欲出的答案。

    徐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自己洗脑，这里是女尊国，她一个女郎没有什么，反而应该维护男子的名声。

    修竹飞快地跑去了偏殿，隔了半晌才回来。

    徐瑾在这段时间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她决定好了，待会儿要和皇夫好好说，相信他一定能够理解。

    高大的宫门“吱嘎”被人推开，陆自容怕打扰徐瑾，没有让人通报。

    青年穿着一身白色内衫，薄如轻纱，若隐若现，仿佛踏月而来，带着夜风的寒凉。

    徐瑾此时还是露了怯意，翻身朝里，不敢去看他，只听得来人的脚步声一点点近了。

    床帘被一双玉手挑开，来人静静地坐在了床边。

    徐瑾心中忐忑不安，紧紧闭着双眼。这时候，她的勇气全都不见了，只想装睡。

    陆自容长长的黑发垂下，夜风吹拂下，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轻轻搔刮着徐瑾的脖子。徐瑾痒得不得了，想伸手去挠，又强自忍住了，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显得平稳。

    陆自容看着面前浑身微微颤抖的女皇，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仿佛叹息般轻声道“看来陛下已经睡着了。”

    徐瑾见骗过了陆自容，稍稍安心，动了动脑袋，装作不经意地把那几缕烦人的发丝拨开了。

    陆自容几乎忍不住笑意，强忍着才压下去逗弄她的心思。

    身边的床铺忽地往下沉了一下，陆自容上了床，安静地躺在徐瑾身边。

    徐瑾更放心了，心想只要这样，便可平安到早上。如此两全其美，徐瑾心下安定。她闻到一种熟悉的冷香，是陆自容身上的，令人心旷神怡。

    正当徐瑾迷迷糊糊都快睡着的时候，身后却贴上一个滚烫的身体，青年有力的臂膀熟络地环过她的腰肢，呼吸的热气喷薄在她敏感的左耳。

    徐瑾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全身僵硬不敢动弹。

    那冷香忽然之间变得浓烈起来，混合着一种令人心跳的热度，让她脑袋发晕。

    徐瑾不敢睁开眼，身后的男子在她的耳边轻语“陛下，真的睡着了吗”那声音和夜风混合在一起，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的手在她腰间流连，撩拨点火花，她咬唇，不出声。

    “既然陛下都睡着了，就不能怪容儿放肆了”身后的青年言语之间带着愉悦的味道，低语像温柔的情人。

    徐瑾心中警铃大作，正惶恐之间，青年俯下身，准确地吻住她的脖子，吸吮舔咬。他一把将略显瘦弱的女皇揽在怀里，她像一朵无力的百合花，娇弱得任人索取。

    一声控制不住的娇喘从徐瑾口中溢出，到了这个地步，她再怎么装睡也装不下去了。

    小女皇终于睁开了美目，狠狠地瞪了陆自容一眼，陆自容压下唇边的笑意，停下了动作。

    “你放肆”徐瑾甩开陆自容的手，怒视着他，一巴掌打在陆自容脸上。

    只是美人嗔怒，刚刚又在亲热，那一巴掌没什么力气，倒像是在打情骂俏。

    陆自容坐在床上，背对着光，那身影看着有些落寞。

    半晌他才低声道“臣侍等了许久，以为陛下是真的是臣侍太孟浪，唐突了陛下，请陛下治罪。”

    那语气透露着几分可怜和卑微。

    看着对方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徐瑾忽然之间就心软了，刚刚的怒气不翼而飞。

    这又是何必呢，徐瑾想，毕竟陆自容也是算是她的皇夫，而且她对他感觉也不坏。

    徐瑾强行给自己洗脑，这是在女尊国，他身为一个男子，对她这样主动，肯定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而她竟然拒绝了对方的好意，陆自容肯定伤心死了。这样想着，徐瑾还愧疚起来了，她不自在地拉过陆自容的手，别扭道“刚刚是朕冲动了，你不要在意。”

 第17章 求才

    陆自容态度转换自如，瞬间就破涕为笑，刚刚悲伤的气氛好像是幻觉。他反握住徐瑾的手，柔声道“只要陛下不怪容儿，容儿就知足了。”

    徐瑾被哄得舒服，没有再追究。她打了个呵欠“朕困了，皇夫也早些歇息吧。”说完就躺下，朝里睡了，只是还抓着陆自容的手没有放。

    陆自容轻手轻脚地，生怕惊动徐瑾，安静地睡在旁边，也没有再做出僭越之事。

    徐瑾不一会儿就睡得跟小猪似的。

    身边的青年像夜里的鬼魅，待毫无防备的女子睡着，便睁开眼。

    他起身撑起漂亮的脑袋，端详起她清丽的容颜，伸出手指沿着她的脸廓轻轻摩挲。

    刚刚张牙舞爪的女皇，此时像一块美味的糕点，等待他的享用。她的嘴唇像刚摘下的葡萄，饱满柔嫩，他便毫不客气享用了那无辜的唇。

    陆自容唇角勾起，心情愉悦。他恶趣味地想，果然是偷来的快乐滋味更难忘。

    又温存了一会儿，陆自容为徐瑾掖好被子，抱着她安心地睡了。

    第二天，徐瑾醒来的时候，陆自容还在熟睡之中。两人还是手拉手的姿势。

    徐瑾抬头一看，他的眼圈都青了，肯定是因为昨晚她迁怒于他，导致没有睡好。

    徐瑾有些愧疚，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有心让陆自容多睡一会儿。

    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徐瑾招手吩咐一个小侍过来服侍。穿衣洗漱之后，她便寻思着要去见苏丞相。昨日的奏折还有许多不解之处，她要好好地请教。

    今日不用上朝，徐瑾便慢慢用了早膳才去了御书房。

    一路上，金侍卫将最近查到的事情都一一报告。小珠儿写狐仙传说等书籍上果然有东西。书皮被药汁浸过，偶然接触没有事，但是久了就会使人精神恍惚，注意力不集中。

    黎子尘的个人物品中倒是没有什么发现，现在疑点全部都集中在小珠儿身上。

    徐瑾皱眉道“如此下去，真是防不胜防。容王身边肯定有善毒之人。必须要不惜代价打入容王府内部。朕身边也需要有一个医药好手，否则哪一天着了道都不知道。”

    金侍卫露出自信的笑容“陛下放心，微臣已有应对。”

    说完附在徐瑾耳边，悄悄说了自己的计划。

    徐瑾听完，思索道“此计甚妙，怕的是对方已有防备。罢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到时候见机行事，保存实力为重。”

    金宣应了，跟着徐瑾进了御书房。

    灵机、灵绝两人还在考察期，徐瑾便让她俩在外等候。

    而小珠儿被“委以重任”，此时在古罗府训练给陛下的新宫女。她叉着腰，面无表情，看哪个宫女不顺眼，便甩手给一鞭子。

    “啊”一个俊俏的宫女被打了，顿时身上出现了一道血痕。她低头不敢声张，只眼神怨毒地看了小珠儿一眼。

    小珠儿虽没有大智慧，但这么两天够她想明白，自己被女皇耍了。

    容王那边已经一个月没有传来消息，从前歌舞升平的黎阳宫现在成了冷宫，自从女皇成婚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必须要做点什么了，小珠儿有了危机感，她扔掉鞭子，派人喊来郑小银。

    郑小银是小珠儿认的干女儿，在御膳房当差，模样讨喜，人也会来事。

    不一会儿，郑小银就屁颠颠地来了，见了小珠儿，先恭敬地跪下拜了拜“母亲在上，受女儿一拜”

    小珠儿从鼻腔里“嗯”了一声，郑小银最让她满意的地方就是识时务，且懂礼数，不像那个眼高于顶的金宣。

    得了准许，郑小银才爬起来，堆笑道“女儿许久没见母亲了，也没得机会孝敬您。不知今日母亲有何吩咐，女儿定赴汤蹈火”

    小珠儿一脚踹在郑小银身上，打断了她“别那么多废话，今天找你有要事。”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枚骰子。

    那骰子看似普通，只是每一面的点数却和寻常骰子很不一样。郑小银看了，神色却立马严肃起来，左顾右盼，连忙收到了自己怀里。

    小珠儿眯着眼看向远方，口中叮嘱道“要小心，最近变天了。”

    郑小银也知道此事重要，没有多说什么，就急急拜别了干娘，设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在徐瑾的暗中吩咐下，早有人时刻监视小珠儿的一举一动，见俩人接头，忙回去汇报，同时另派人跟着郑小银。

    徐瑾正在跟苏丞相商议政事，有暗卫来递消息，她也不刻意避着苏丞相。

    苏蓉心中有些讶异，面上却不露，退到一边静静垂头侍立。

    徐瑾看完消息，将纸条揉成团，细问道“可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特别的”

    暗卫面容冷峻，如实答道“属下隔得太远，只看得那东西有樱桃大小，其余的实在不清楚。郑小银一见那东西，特别宝贝。”

    徐瑾唇角浮起笑容“足够了，继续跟进，不要有丝毫遗漏，朕不信她们不露头。此事你办得不错，记功一件。”

    暗卫磕头谢恩，而后利落地退下。

    徐瑾这时才看向苏丞相，刚刚她也在仔细观察苏丞相的神色，见她只有略微的惊讶，而没有慌张之色，便更加信任。

    今日，徐瑾也是打算向苏相要人的。对付徐雅如，她要联合一切可用的力量。

    徐瑾没有出声，给予对方一定的压力。

    苏蓉暗叹一声，坚定地表态道“陛下，微臣只效忠于陛下。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微臣的手眼就是陛下的手眼。”

    徐瑾露出谦和的微笑，上前扶起苏丞相“苏相如此说就是见外了，朕知苏相一片丹心。今日，也是请爱卿为朕出谋划策。容王野心不小，在宫中布满眼线，朕欲除之，只是苦于无人可用。”

    静静思索了片刻，也不拐弯抹角“上次微臣向陛下举荐的几人，不知陛下可有印象”

    “爱卿是说詹敬芸，沉思洋等人”

    “正是。这二人微臣私下接触，都是清明正直之辈，家世清白。除此之外，微臣还有一人想举荐，此人名叫叫周柒，现在太医院当差。其母曾是前一任的太医令，医术了得。为人沉静，足智多谋，是不可多得的良才。”

    徐瑾眼前一亮“朕要去会会这个周柒。”

    徐瑾现在正缺一个懂医的心腹，找江湖郎中又不靠谱，能有个科班出身的苗子是正好。

 第18章 周柒

    周柒此时正在太医院捣药，她面容普通，手法熟练，动作透着心不在焉。

    身为前太医令的独女，周柒三年前来到太医院任职。本来应是仕途一片大好，到现在却只做个小小的医官，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不过周柒对此毫不在意，平日里独来独往，对周围漠不关心。虽说做事从未出错，无可指摘，但骨子里就是孤傲，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徐瑾见到周柒的时候，便知道此人志不在此。

    “陛下大驾光临，小人不知，未能远迎，请陛下治罪”乔术是现今的太医令，冒着冷汗出来相迎。

    方才她会合着几个姐妹在里间打牌，远远地听陛下来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收了桌子，整理好仪容出来。

    出来时还看见平日里那个死木头周柒，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捣药。她警告地看了眼周柒，示意对方不要乱说话。周柒理都不理，懒懒地把目光放到窗外。

    徐瑾只微微扫了一眼，便看出问题来。药材四处摆放，角落还堆着些个元宝。面前的女人发髻微乱，目光躲闪，脚步虚浮，袖子上还沾了一张牌。

    徐瑾似笑非笑道“无妨，乔太医事务繁忙，朕怎敢让你出来迎接”说着伸手为乔术整了衣襟，顺便摘下那张红桃六。

    乔术本来受宠若惊，在眼睁睁看到牌被徐瑾拿在手中之后，整个人都僵硬，愣住不说话了。

    苏丞相冷冷地瞥了乔术一眼“陛下，此等不务正业之人，交给微臣处理吧。”

    徐瑾点头，心中却难受起来，什么叫上行下效原主从前对政务毫不关心，见了官员偷懒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能省的力气都省了。

    这省出来的力气也不见得花在了正途上。

    徐瑾既想有所改变，但又不能大动干戈，毕竟还有容王虎视眈眈。

    今天看到这一幕不可谓不闹心。就算是在现代，也有类似的情况。只是调换了角色，徐瑾现在成了所谓的“剥削者”。立场不同，她身为女皇，如果不能让手下服从，每人各司其职，整个国家都要乱套。

    徐瑾忍下心中的不快，走向周柒。

    周柒停下了捣药的动作，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苏丞相牵线搭桥“陛下，这便是微臣先前和您提过的周医官。周医官医术出众，在前年乌州的瘟疫救治中挑大梁，救了许多百姓的性命。”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徐瑾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确实记起来有这么回事。

    只是年代久远，当时出来领功的是乔术，周柒的名字排在最后面。当时原主拿着奏折，随意看了几眼，记得周柒也只因为她这名字有些特别。

    徐瑾温和道“朕今日略感身体不适，可否为朕看诊”

    其实徐瑾主要是想知道自己这身体是否还有被下毒的隐患，也想考察周柒的医术。

    周柒应了，道“此处人多事杂，还请陛下移步里间。”

    避开了众人的耳目，周柒请徐瑾上座，把脉后面色凝重。

    徐瑾心下一沉，问道“如何”

    她思索片刻，这才道“陛下，恕小人直言。您身体虚弱，像是大病初愈，需要调养。陛下有长期中毒的迹象，且种类驳杂。”

    徐瑾心提了起来“竟然已经这样严重可有解法”

    周柒不紧不慢道“微臣还未说完，陛下虽然有中毒的迹象，但目前已经全部解除。目前只要静养，避免再次感染即可。”

    徐瑾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上僵硬的肌肉也放松下来。她忽然之间明白原主香消玉殒的原因，而她的到来，冥冥之中也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使得原来的毒素被解除。但毕竟底子亏空了，是以她没有其他女尊国的女人那样强壮有力。

    徐瑾想，若是得空，定要去拜拜菩萨。

    身为九五之尊的女皇竟然染了一身的毒，且太医天天请脉都没有发现，其中异常不言而喻。

    徐瑾神思飘远，周柒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来“陛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人虽不才，愿为陛下手中的棋子，为陛下出谋划策。”周柒那双平淡的眼中，此时如星光般璀璨，全然不似之前的漫不经心。

    徐瑾看向周柒，对方话中有话。徐瑾明白，周柒所谋求的，不仅仅是一个医官。

    徐瑾笑道“你到底是要做棋子，还是棋手”

    周柒目光沉着“小人虽不敢说算无遗策，但愿为陛下解忧。陛下中的这几种毒分别是鹤月、国香、紫檀，小人适才为陛下把脉，可看出先前中毒的时间、深浅均不一致，可推出下毒之人很有顾忌，很可能是采用多次以不同药引的方式来下毒。”

    徐瑾眼神凌厉起来“你说得不错，朕以前从未料到衣食住行，竟然处处是陷阱。”

    周柒又道“陛下已然解毒，下毒之人必然知道已经败露。近日不会再有行动，但是肯定会联系宫中的眼线，加以下一步的谋划。”

    “朕已有推测，也命人去查。但若要连根拔起，却是困难。”

    周柒道“陛下既然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下毒的人肯定在败露之后也怀疑内部出了问题。若能在此时离间对方，最好不过。”

    徐瑾思考起来，出事之后，她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但是若要实施，机会近在眼前。

    苏丞相皱眉“如此陛下岂不更加危险”

    “陛下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不也同样需要和对方虚与委蛇且小人能保证，只要对方用毒，小人便能解。”周柒不卑不亢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徐瑾点头道“很好，以后就由你每日为朕请脉。为免打草惊蛇，太医院的人暂时先留着。”

    周柒在纸上列写了这几种毒的药引，交给徐瑾，只要跟着线索去查，肯定能够有所收获。

    因着太医院里仅仅周柒一人没参与打牌，被女皇拉去问话众人也不甚在意。最后听到只处罚了乔术一人，各个医官纷纷松了口气，有的还对周柒感谢起来了，以为是她帮忙说情。

    “行啊你，平日里不见经传，关键时刻还是记得咱们姐妹几个”一个姓罗的医官笑嘻嘻搭上了周柒的肩膀。

    周柒不置可否，淡道“都是平日一起当差的姐妹，周某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说着罗医官邀请周柒几个晚些时候去喝酒听曲儿，周柒平日里从来不参加类似的活动，今天心情不错，竟也跟着去了。

    再说徐瑾出了太医院，便找来灵机灵绝二人，将天凰宫里的物什偷偷换了一模一样的。旧的则被搬到一座冷宫里，神不知鬼不觉。

 第19章 金玉

    这样至少保证了天凰宫的安全。

    徐瑾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之后，还有一阵才到中午，她也不浪费时间，辞了苏丞相，回到御书房用功。她准备把下午的时间都留作练武之用。

    周柒说她目前适合静养，那就不要再做剧烈的运动，练习射箭或者学习战术都是可以的。

    昨天没有处理好的奏折，经过苏丞相的指点之后，徐瑾就得心应手了许多。

    徐瑾原来在现代就是学生，大段大段地上自习早已成习惯，是以也不觉得多累。只是这个时代的灯光条件不好，她看了一会儿就眼睛疼。

    徐瑾将这个时代的史书找出来，细细恶补常识和政治知识，她有做笔记的习惯，本来想用现代的简体字记录下来，这样别人也看不懂。但徐瑾思索之下还是觉得不妥，最后仿照原主的字体做了笔记。

    偶尔看累了，徐瑾就靠在书桌边上，看向窗外，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飞过。她忽然就想到昨晚那靡丽的场景，和男子略显清冷的容颜，像一只误闯的蝴蝶，撞到她心里某个多情的地方。

    徐瑾摇摇头，她总觉得昨晚的事情自己做有点过分，对不起陆自容，但是陆自容的反应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可若是细细去寻，她找到的蛛丝马迹只是自己散落一地的情丝，及记忆中男子身上挥之不去的冷香。

    徐瑾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打算晚些时候再去见陆自容。

    陆自容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见徐瑾已经不在身边，瞬间清冷的面容染上一抹阴郁。

    他指甲陷入掌心，面无表情地问修竹“陛下呢为何不叫醒本宫”

    修竹见自家主子受宠，本来一脸喜色，回头见陆自容一身低气压，讷讷道“回殿下，陛下已经去御书房了，当时您正睡着，陛下特意嘱咐不要吵醒殿下。”

    陆自容听了，这才慢慢靠在白玉床柱上，眼中是思索的神色“陛下从来是这般勤奋吗”这架势，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

    女皇从前是什么样子，众所周知，修竹此时也不敢妄议。

    好在陆自容也不求答案，过了半晌兀自下床，在修竹的服侍下更衣洗漱，用过早点之后，便去了正殿处理宫务。

    玉都作为天元国的都城，是一等一的繁华富贵乡。皇宫内城方方正正，庄严肃穆，坐落在玉都北部。玉都西临杜兰河，河流源远流长，绕熙山而过。

    杜兰河边上，流的是金樽美酒，唱的是玉树兰芝，沿河十八楼上小倌儿的玉颜最是留人。

    小倌儿们各有千秋，往往伸出一双玉臂，招招手，就勾住顺流而下的船只上女书生的魂儿。

    十八楼中最出名的便是金玉楼与天香楼，两者南北相对，金玉楼则是矗立在北边的那个。

    小珠儿昨日和金萱打赌赢了，受邀来到金玉楼，本是件高兴的事情。但最近皇宫里云诡波谲，让小珠儿微微紧惕起来。

    容王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她只有见机行事。

    夕阳西下，杜兰河边金光粼粼，华灯初升。

    金宣早在金玉楼前等着，小珠儿也不怕托大，浩浩荡荡带了一群平日里玩乐的姐妹一起来揩油。

    小珠儿不怕让人知道，正是这样，才显得她问心无愧，正好待会儿可以趁空去天香楼一趟。

    天香楼明面上的当家是月三娘，但是实际上郑小银才是幕后的东家。

    “哟，珠大，您可真是大手笔啊，咱姐妹几个还是第一来金玉楼呢。传说这里面的小倌儿姿色不逊于天香楼，特别是丹晴公子，那水灵劲儿”小跟班袁水适时地吹捧道。

    小珠儿本来听得满意，但一听得袁水提到丹晴，瞬间就冷了脸“闭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金宣只独身一人来了，但她一身劲装，高大强壮，也不惧这一群乌合之众。

    “珠侍官，你可真是交游甚广啊。”金宣表情淡淡的。

    小珠儿笑呵呵地，仿佛一点没有听出来对方话中的讽刺之意“这不是难得与金侍卫把酒言欢吗金侍卫如此青年才俊，我的这群姐妹仰慕已久，这次说什么也要来见识一下。”

    “嘿嘿，是啊是啊，金大人一表人才，咱们几个可是羡慕得紧。”小跟班们及时地表态道。

    小珠儿闭着眼睛胡诌，她也不怕金宣反悔，按照金宣的性子，愿赌就会服输。

    金宣见惯了小珠儿耍赖，此时也不恼，只慢条斯理道“可丹晴公子只有一人，难道你们要一个一个来”金宣用眼神在几人中扫视。

    “你真的请到了丹晴”小珠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鄙人说到做到。”金宣微笑，此时她在前头道，“各位，请吧。”

    小珠儿心中复杂，深深地看了金宣一眼，带头踏上金玉楼的阶梯，金宣紧随其后，几个跟班远远吊在后头。

    金玉楼正如其名，整栋楼镶金嵌玉，每一台阶梯都是金砖铺就，还未进门就听得里面男女的调笑声音。

    金玉楼总共四楼，一二楼都是吃饭的地方，二楼是雅间，三楼则是客人留宿的地方，四楼是小倌儿们和爹爹住的地方。

    一楼的大厅里，各个身穿华服的女人都已揽了颇有姿色的小官坐在怀中，欢声浪语不停，已然是灯火辉煌、金迷纸醉。

    宽阔的大厅中央造了一座巨大的水池，中央摆一朵莲花花灯。一个长相清丽的男子站在花苞中央，舞着水袖，姿态曼妙妩媚，不经意间吸引了在场女人的目光。

    小珠儿心提了起来，待那男子转身之际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丹晴。她松了一口气，也有一丝失落。

    金宣默不作声，将一切尽收眼底。

    金宣器宇轩昂，气势不凡，小珠儿则带有上位者特有的从容，眼尖的爹爹赶紧从二楼飘下来，殷勤地迎接两人。

 第20章 丹晴

    “二位大人，里面请。”金玉楼的洪爹爹是一个长相妩媚，打扮入时的中年男子，见到她二人笑容可掬地弯腰行礼。

    洪爹爹见小珠儿目光流连在大厅中央的男子身上，笑着介绍道“莲若公子上月才刚刚出道，这个月就在名花榜上排名十六，再过几日就是莲若公子的初祭，到时候小姐们定要来捧场呀”

    名花榜从楼顶垂下，是一块紫红色的绸布，上书各色每人的排名，莲若正好在第十六，而高高题在榜首的，就是大名鼎鼎的丹晴公子。

    金宣的目光也朝莲若飘去，莲若好像也发现了她二人，用水袖挡住双眼，再妩媚地点点拉开，朝她们温柔一笑。

    小珠儿收回目光，竟也没有去闲谈，好似毫无兴趣。

    金宣好像对莲若感觉还不错，点头道“若是有空，便来看看。”

    小珠儿道“赶紧上楼吧，别那么多废话。”

    金宣像是见了什么稀奇事儿，调笑道“什么时候珠小姐也这么性急了”

    小珠儿不耐烦地“什么时候金小姐也要流连花丛了”

    这是在外头，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对方的职位头衔。

    金宣唇角勾起，她感觉今晚很有戏。

    订了一间临水的包厢，洪爹爹领二人进了门，便识趣地候在旁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推销自家的公子们。

    小珠儿扫了一眼，皱眉“再开一个包厢吧，坐不下。”

    包厢几乎是两个房间大小，金宣挑起眉毛“如何坐不下”

    “我说坐不下就坐不下。”小珠儿强硬道，“我这几个姐妹要单独一间房。”

    袁水几个都愣了一下，但是老大发话了，她们也只有配合的份儿。

    “哈哈，这是啊，江边景色如此之好，咱们姐妹几个是要好好欣赏一下，最好都给咱们来几个美人助助兴呃呵，小的几个粗鄙，怕是打扰了大人们的雅兴，还是分开坐比较好啊，哈哈。”

    金宣冷冷地看了袁水一眼，半晌，转头对袁爹爹道“行吧，那就再给这几位小姐另开一间包厢。”

    洪爹爹笑道“是，那便开在二位大人的旁边”

    小珠儿插嘴道“不，另外开在那边的角落就行。”

    袁水、赵云儿几个闻言，赶紧跟着洪爹爹去了另外的包厢，金宣冰冷的目光实在不好受。

    包厢内灯火辉煌，窗边吊着花灯上的美人图，是以名花榜上各位公子为原型绘制，或柔美，或冷艳，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杜兰河上船只来往不绝，船桨搅碎一汪金子般的河水，晚风荡漾吹起路人的发丝。小珠儿坐在窗边的位置，愣愣地发神。

    金宣品一口时兴的美酒，道“珠小姐，你我二人共事多年，怕是从未像现在这般共饮佳酿吧。”

    小珠儿回过神来“什么”

    金宣明日里最是冷傲，但也并非是不通人情，只是懒得虚与委蛇罢了。她此时用肘部撑在桌子上，道“珠小姐，今日好像心不在焉啊。”

    小珠儿懒懒道“金小姐何必说我，你自己不也被那莲若迷住了吗今日你说要引丹晴来见我，说吧，他在哪儿”

    金宣将食指靠在嘴唇边上“嘘不要那么急啊，丹晴公子正在梳妆呢，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的。”

    小珠儿正欲发作，忽然有人敲响包厢门。小珠儿跳下座位，连忙去开了。

    只见一个笑容可掬的漂亮少年恭敬道“二位大人好，晚溪为您上菜。”说着，带着一水儿清秀的少年端着盘子鱼贯而入。

    小珠儿面无表情地回去坐了。

    金宣憋笑道“放心，不会少了你的。”

    小珠儿狠狠瞪了金宣一眼。

    清秀的少年们动作轻盈，快速地摆了一桌佳肴，期间不少男子对金宣和小珠儿抛媚眼，金宣到了金玉楼，倒是和平时不一样，生生受了这些美人恩。而小珠儿反倒视而不见，全程盯着天花板。

    少年们上完菜，齐齐鞠了一躬，乖乖退了出去。金宣与晚溪互换了一个眼神。晚溪笑眯眯地替二人把包厢门关上。

    金玉楼的大厅上方，一个慵懒的身影靠在四楼的栏杆上，玉手执扇，十指间生出莲花，俯瞰众人。

    男子穿一身白底绣紫牡丹的宽大长袍，雍容华贵。狭长的凤眼中如飘落了几世的凛然雪花，轻盈的睫羽一眨，又是几许风流妩媚。

    晚溪远远地上了楼，在男子身后恭敬道“公子，主人有命，准备行事。”

    丹晴的声音略带沙哑，有一种独特的魅力“知道了，我随后就去。”

    饭桌上，金宣频频给小珠儿倒酒，不经意地道“你我二人共同侍奉小姐，也算是缘分，怎么就不对盘呢”

    小珠儿食不知味，一口将杯酒饮尽，答的却是“都道人各有志，我却说，是风水不合。”

    金宣趁机旁敲侧听“你说风水不合，也许确实如此，可如何就人各有志了”

    小珠儿一下子清醒了，说话滴水不漏“小姐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英明，你我都是为小姐好，只是方法不同罢了。”

    金宣见小珠儿警惕，也不咄咄相逼，只笑了给她倒酒。

    喝了三圈，小珠儿有些醉了，她喊来外面侍候着的小厮道“将袁水叫来，我有事吩咐。”

    袁水几个没了老大管着，喝酒吃肉，很是快活。突听得有人找，连忙颠颠跑过去“珠大，何事呼唤”

    小珠儿悄悄在袁水耳边道“去天香楼找管事儿的月三娘，让她明日来此接我。”

    袁水点头，飞快去了。

    小珠儿喝了酒，脸颊红红的，指着金宣道“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还不上正餐吗”

    金宣哈哈大笑“鄙人正有此意，丹晴公子已在楼下等候，请吧。”

    小珠儿听了，踮起脚趴在窗户边上往下看。

    果然，一个戴着黑色面纱的男子站在杜兰河边上。此时已经入夜，月明星稀，男子状似不经意地抬头，一双勾魂夺魄的双眼带着笑意，微微一弯，带着神秘的味道。

    小珠儿连忙缩回头，整了整衣襟，又拿出随身带的小梳子，把头发也弄整齐了。

    金宣奇道“珠小姐，你一个女郎，竟随身带梳子”

    小珠儿恶声恶气“要你管。”

    两人一起下了楼，走了一段路，许是被夜风吹醒了，小珠儿忽然问道“金小姐，你故意输给我，到底是所为何事不如直说。”

    小珠儿虽然没有多聪明，但是为人狡猾多疑，金宣料到她有此一问，也不回避“哈哈，珠小姐果然爽快，其实金某确实有要事相求。金某的女儿已到及笄之年，金某想为她求个好前途。”

    小珠儿冷道“令千金才华出众，金小姐又得主子看中，要求前途何必找我。”

    金宣道“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说了，女儿年幼，咱们上一辈的恩怨就不要牵连到她了。届时还请珠小姐照顾一二。”

    这话说得很是谦卑，小珠儿听了冷哼一声算是应了。

    才至河边，金宣就道“这便是丹晴公子了，金某特意租了花舟为二位助兴，这就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说着留二人单独在河边相会，独自走了。

    杜兰河边流水声缓缓，热闹都在花楼里，倒显得河边有些寥落。挂满花灯的楼阁倒映在水里，繁华寂静，在一水之隔。

    小珠儿看着丹晴，没有动。

    丹晴比小珠儿高出两个头，此时微微福身“丹晴有礼了，李小姐请上船。”

    小珠儿眼神凌厉起来，她原名李珠，进宫后才由女皇赐名，知道此事的人甚少。虽然她从前确实与丹晴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对方不可能还记得她。

    船女面无表情，仿佛聋哑人一般。

    丹晴美目流转，主动温和地挽起小珠儿的胳膊，小珠儿比对方矮了许多，有点窘迫。

    小珠儿挽着丹晴走上花舟，她一时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禁唇角上浮，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

    待二人坐下，船女奉上热茶，随后解了绳套，划着船桨泛舟到湖中央。

    被夜风一吹，小珠儿的酒意全部清醒了。

    “公子可否将面纱摘下”

    丹晴点头，摘下了黑色的面纱，露出一张令人惊叹的容颜，男子黑发如墨，衣袍上大朵的紫色牡丹开到极致，衬托出靡丽的眉眼风情。

    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

    小珠儿暗叹道。

    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公子如何知道李某姓名”小珠儿戒备地问。

    丹晴微微叹息一声，双眸染上些微惆怅，看向船波光粼粼的水面，却是答非所问“难得相会，不如共赏美景。”

    小珠儿眸中闪过狠色，从怀中掏出那把小梳子，按动机关，霎时间变为一把锋利的匕首。

    冰冷的刀锋抵在丹晴脖子上。

    小珠儿冷冷地逼问“公子若不说，不要怪我无情。美人若是伤了皮面，可是令人心疼。”

    丹晴也不恼，只是用略带怜悯的目光看了小珠儿一眼。

    下一秒，波浪翻滚，丹晴翻身将小珠儿压在身下，男子的力气竟然这样大，小珠儿的手被别在身后，小小的匕首像是摆设，招式被轻易地化开。

    “小姐许下重金，就只想和丹晴说这些吗”男子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21章 进宫

    金宣远远地坐在金玉楼最高的窗户旁边，这边的视野，正好可以看见丹晴所在的花舟。

    一道水花溅起，沉闷的入水声，从繁华坠入水底。

    金宣霍然站起，此时花舟上只剩下丹晴孤零零站在船舷上。

    船女是金宣的下属石雨假扮，她从后方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丹晴默然，许久道“她直接跳河了。”

    石雨皱眉，无奈地看了丹晴一眼“你方才不该叫她原名，引起她警惕。”

    丹晴低着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河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宣很快就带人过来了，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她对丹晴略有不满。但事已至此，再埋怨也没有用。

    “来人，封锁各个河道分支，全力打捞，我不信她能逃走。”金宣咬牙切齿道，事情超出了预期的发展。

    其实在她的心里有一个隐隐的念头，就是小珠儿可能已经溺死在这片湖里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平静。

    只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得有个结果。

    一群人穿着黑衣，隐秘而大范围地开始网罗失踪的小珠儿。

    天香楼里，袁水给月三娘传完消息之后，被殷勤好客的月三娘留了下来，搂两个漂亮的小倌儿风流去了。

    月三娘是一个精明而貌美的中年女人，平日里对谁都是笑脸相迎。

    月三娘此时端坐在内室里，神色严肃，内室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强壮女子，气氛凝重。

    “肯定是出事了。”月三娘拨开窗帘，隐约可见在杜兰河边打捞的人影。她一向有敏锐的嗅觉。

    “紫罗、紫琴，你二人带两队人马跟在她们身后，看能否有所发现。要是能捡漏最好。”月三娘轻叹一口气，知道那人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是。”两个女人出列，冰冷的声音回应月三娘的命令。

    待到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时，金宣眼圈发青，问手下的人“如何”

    石雨摇摇头“周围都搜遍了，没得结果。白天人多眼杂不好大张旗鼓，属下只命人乔装打扮在河道分支处守着。”

    “该死”金宣捏紧了拳头，这样一来，计划全变了，转头问丹晴“你呢”

    丹晴沉默地摇头。

    “罢了，此事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丹晴，你可知错”金宣冷硬道。

    “丹晴知错，求主子责罚。”丹晴跪下，干脆利落地认错了。

    石雨有些担忧地看了丹晴一眼。

    金宣冰冷的声音没有温度“自己去玄渊阁领罚吧，从此之后禁足半年。”

    丹晴深深地低下头去“是。”

    处理过六宫的事务，陆自容深觉疲惫。

    封锁了黎阳宫后，从前那些侍君之流都成了摆设，也没人来天天请安。

    皇太君每日同几个尼姑修习佛法，在深宫怡然自得，避不见客，与陆自容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就算这样，繁琐的事务也压得陆自容喘不过气来。各个宫里管事的人没有不想偷奸耍滑的，看陆自容初来乍到，便想糊弄过去。

    陆自容就算不是人精，也能看出个一二来，当即冷了脸，将一个主事人关入慎刑司，盘问得清清楚楚之后，再来审其他人。

    事情做完，已经是下午了，他连午膳都没有用。

    “陛下最近在做什么”陆自容忽然想起，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徐瑾的人影了。

    “回殿下，陛下最近不是在御书房就是在练武场，用功得很呢。”修竹笑着回道，如今整个后宫可以说是独陆自容一人。

    “真勤奋啊。”陆自容露出思索的神情“走，本宫去看看陛下。”

    自那夜之后，他时常回忆起当时的滋味。但是女皇忽然之间就事务缠身，他也应接不暇。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之间明明要冒出的萌芽，生生消散在几日的冷淡中。彼此很有默契的没有触碰到对方的禁忌区。

    今日苏玉静有另任务在身，徐瑾便独自在练武场练习射箭。她将周柒提为贴身医官，让金侍卫和周柒随侍左右。

    金侍卫在一旁报告昨晚的经过。

    “小珠儿的几个姐妹，除那袁水之外，已经被属下控制，目前正在审问本来属下准备在舟上生擒小珠儿，迫使其答应我们的条件，谁知她跳河之后不知所踪属下彻夜搜索，也没有结果”金宣隐有愧色，这件事情，是她办砸了。

    徐瑾搭箭在大弓上，动作流畅地拉开弓，眯起眼，阳光下汗珠晶莹，她推弓拉弦，“嗖”的一声射中里环。

    徐瑾看了一眼箭的位置，还差一点才到靶心。经过几日的练习，她基本能射中静止状态的物体了，但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徐瑾看了金宣一眼，沉着道“无妨，此事也算是因祸得福，至少我等保存了实力，对方也会因此大乱阵脚。”

    徐瑾的优点就是勤奋，她不会妄自尊大。随着最近知识的补充，她更加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做事愈发得心应手。

    金宣讷讷，不解。

    徐瑾给周柒使了个眼色，周柒娓娓道来“对方损了一员大将，肯定会不遗余力搜寻。我方明着寻找小珠儿，暗中则顺藤摸瓜，弄清对方的势力组成。”

    “可若是小珠儿逃了出去”金宣忐忑。

    “就算小珠儿逃了出去，也不敢回去找容王。”徐瑾露出笑容，“上了我们的船，哪里这样轻易洗的掉小珠儿绝对算不上忠诚之辈，竟如此甘心为容王所用，必然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很可能是人质。就算是为了人质的安全，她也会假装死了，换得一世平安。”

    徐瑾严谨地分析道，周柒和金宣都带着敬佩之色看着她。

    “所以，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小珠儿的下落，而是袁水的下落。”徐瑾转身对金宣道，“晚些时候，朕会令沉思洋进宫，你二人合力，必要找出线索。”

    “属下遵命”金宣顿时感觉自己的思路清晰了很多。

    陆自容用了些点心，便带着修竹和几个小厮朝练武场这边过来。走到一半，忽听得有人通报，容王进宫了。

    远远地，看到两拨人会面了，陆自容停下脚步。

 第22章 对峙

    徐雅如只身前来，一身白衣，高大的身影和桀骜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徐瑾眯起眼睛，将弓箭放下，递给小厮。

    “皇姐可真是准时啊。”徐瑾一语双关地说道。

    “这是自然，年年春祭都要向先祖请示，今年自然少不了。”徐雅如滴水不漏，理所当然地道。

    看了眼箭靶，徐雅如带着一丝轻蔑笑道“陛下素来不喜这些粗鄙之物，怎么如今倒开始练起来了需不需要皇姐来指点一二”

    武功是徐雅如的强项，徐瑾在其面前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徐瑾也知道自己比不过，强行充大没有意义，只淡淡道“不劳皇姐费心，不过闲来无事闹着玩罢了。”

    徐雅如讽刺一笑，从小厮手中夺过弓箭。

    她美艳的面容上是势在必得，额前碎发被吹起，光影交错间，一只利箭凌空而出。

    那箭力道十足，偏偏不是向着靶心去的，而是与徐瑾的箭重合，生生地将先前的箭从尾部分成两半

    徐瑾的眼神一瞬间凌厉起来，她忽然道“取而代之，这就是皇姐想告诉朕的吗”

    徐雅如缓缓收弓，不紧不慢道“陛下多心了。不过是微臣近日技艺生疏，让陛下笑话了。”

    徐瑾捏紧手心，手指在近日的操练中磨破了皮，她几乎用了所有可以利用的时间来努力，可还是差得太远了。明知道这样比没有意义，一种回天无力的感觉还是慢慢滋生。

    见徐瑾不说话，徐雅如好像有了闲聊的兴致，说起了从前的事情。

    “微臣记得，幼时母皇也是让微臣教皇妹练武。那时微臣十二岁，皇妹才不过六岁。皇妹顽皮，死活都不依，微臣便罚了皇妹。结果母皇回来见皇妹花着个脸，却斥责了微臣。”说到后面，徐雅如的眸色灰暗，一种不愉快的神色闪过。

    徐瑾露出思索的神色，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没想到徐雅如现在还记得。

    原主小时候顽皮，母皇有两女三子，便常常让长女带着幼女。

    徐雅如小小年纪，天资聪颖，事事争先，对惫懒的徐瑾恨铁不成钢。徐瑾幼时就生得比别的女郎玲珑可爱，据说先天不足，身子也更瘦弱些。最开始，徐雅如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妹妹，也是喜欢的。

    可徐雅如一对徐瑾吼，六岁的徐瑾就嘟着嘴蹲在墙边不理人。徐雅如罚她，徐瑾转身就给母皇告状。徐雅如对徐瑾是又爱又恨。

    直到有一次，徐雅如为了教训徐瑾，强行让徐瑾站在不远处，头顶着个苹果做靶子。

    小小的徐瑾苍白着脸，漂亮的眼睛哭肿了“皇姐，我怕”

    徐雅如嘴角噙起一抹笑，举起把精致小弩对准徐瑾头顶，她对自己的武艺很自信。

    徐瑾脸都吓白了，话都说不出来。

    终于能整一下这个作威作福的小皇妹，徐雅如露出满意的笑容。

    箭射出的那一刻，徐瑾的表情凝固了。

    “啪”

    下一秒，徐雅如被一个无情的耳光打倒在地，手中的弓跟着被打飞，划破徐雅如的手掌。

    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徐雅如吃痛，惊疑地起身，嘴角带了血丝“母皇”

    “不肖之女谁教你这样对你的妹妹”母皇看着瘦弱的徐瑾，苍白着小脸，甚是心疼。

    “儿臣只是和皇妹玩耍”徐雅如无力地辩解道，她有分寸，怎么会真的伤到皇妹。

    母皇的眉间神色冷酷，全然不似对徐瑾的关切慈爱，冰冷的声音的说出最后的宣判“你如此顽劣桀骜，是云侍君教导无方。从即日起，云侍君打入冷宫。你禁足三个月。”

    徐雅如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儿臣不肖，与云侍君何关”

    她一向出众，是天之骄子，也是因为她的父君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君，受人欺负。她发誓要所有人都看得起他们，性格便格外倔强，不肯服软。

    徐雅如怒视着母皇，眼中是锋利桀骜。双方都动了真怒，于是又一个巴掌打到徐雅如的脸上。

    “这一掌，是要你记得自己的位子，不要再有僭越之举。”母皇的声音如此无情。

    这一掌，也打碎了最后的天家情分。徐雅如头发散乱，低着头看着被划破的掌心，双眼赤红，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徐瑾毫发无伤，她掌心留下了伤痕，母皇却视而不见。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徐雅如许久之后依然会想到这个问题。

    “母皇为何如此对儿臣”当年那凄然的质问声音依然在记忆中清晰可闻。

    往事迷离，旧因难寻。原主已经香消玉殒，徐瑾隐隐觉得，母皇这样对待徐雅如，却是有很多其他的原因。

    徐雅如的生父云侍君曾经也是受宠的，但是有一日，那个看似长相柔弱的男子却被母皇拉着跪在年幼的徐瑾面前。

    “怎么，自己做了却不敢认吗朕如此宠爱你，你却叫朕寒心”尊贵的女人面容散发出怒气，提着男子的领子，将他狠狠地摔在冰冷的地上。

    男子看向徐瑾，眼中满是怨毒，却状似癫狂地笑“哈哈哈哈从此便只有我的如儿一人哈哈哈哈哈”

    年幼的徐瑾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吓得大哭起来。

    身边随侍的奶爹赶紧将徐瑾抱了出去，就算看不见，徐瑾依然能够听见身后的尖叫声和玉器被摔碎的声音，令人心悸。

    徐瑾浏览了这些记忆，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滋味。

    “皇妹母皇眼中只有皇妹。如今母皇已经不在，可还有人像从前一样护着皇妹”徐雅如已然是一方霸主，势力深广，是母皇没有想到的。

    徐瑾心头一震。

    徐瑾忽然明白了，徐雅如要的不仅仅是天下，为的是将她曾拥有的，没有的，都找回来。

    虽然原主已经不在，往事如云烟，但是容王眼中的势在必得刺痛了她，让她胸中升起一股意气。

    徐瑾冷道“皇姐怕是思虑过多了，无论母皇在或不在，都希望皇姐好好辅佐朕，共守这天下。朕从前念着姐妹情分，没有计较皇姐的处处失礼。皇姐，适可而止。”

    徐雅如定定看了徐瑾许久，忽地哂笑“是吗那我们看谁能笑到最后。”说完郑重地行了个礼，随后嚣张地离去。

    能否笑到最后，不是嘴上说说，徐瑾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点数奇异的骰子，刚刚她趁徐雅如情绪激动之时，从她身上拿到。

    徐瑾冷冷地看着徐雅如的背影，没有失去理智，叫来金侍卫去查徐雅如进宫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

    吩咐下去之后，徐瑾继续沉着地练习射箭，同时在脑中开始思索这个骰子的用处。

    陆自容在远处，沉默地见证了两人对峙的全过程。那是女人之间的事，他不便插手，而且为了防止徐雅如随意攀扯，倒打一耙，他也要避着那个女人。

    他将目光投向徐瑾，女子的身影坚毅，比他第一天见她多了几分沉稳和大气。

    她每一次弯弓射箭，眼神中都有种凶狠在流动，但是动作却稳如泰山。她是初学，已经做得很好，但她依然反复练习，力求做到完美。他看她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欣赏。

    “回宫吧，晚点再来看陛下。”陆自容缓缓道，和修竹并一众小厮回了宫。

    中途路过黎阳宫，曾经的繁华地已经宫门紧闭，甚至长了几茬杂草。

    管事宫人匆匆地出来见礼。

    陆自容指着那丛杂草道“宫中最要脸面，这等不受控制的杂草最好早早除去。”

    管事宫人被陆自容话中的杀意惊吓一个趔趄，连忙跪地“是，是小的明白”

    “既如此，就不要耽搁了。”陆自容收紧掌心，手中是管事宫人悄悄塞给他的纸团。

    敲打过宫人后，陆自容回到宫中，待只剩下他与修竹主仆二人，便摊开手中的纸团。

    “千鹤失意，莫下凡间。唯有牡丹，绝色倾城。这是何意”

    一句普通的诗词，其中玄机却令人难解。

    陆自容将纸条送入火舌中央，一会儿就烧成了灰烬。

    “此事不要向他人提起，就算是陛下也一样。”陆自容吩咐道。目前他们还不清楚内幕，单凭一条线索没有任何意义，不能贸然行事。

    “殿下放心，修竹晓得轻重的。”修竹答道。

    陆自容躺在榻上准备休息片刻，醒来却已经是傍晚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陛下呢”陆自容问。

    “回殿下，现在已是酉时，陛下还在练武场呢。”修竹小声道。

    “已经这么久了本宫要去看看。”陆自容迅速起身。

    天色已经擦黑，陆自容沿着小径快速到了练武场，便看到女子坚韧的身影。

    他走近，关切道“陛下用过晚膳了吗再用功，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徐瑾转身，她一双眼睛异常的明亮，里面混合着不甘、恼怒、懊悔种种情绪。

    徐瑾放下弓箭，将被磨破的掌心藏在身后，对陆自容露出灿烂的笑容。

    “朕没事，让你担忧了。皇夫，你怎么过来了”

 第23章 散步

    陆自容轻叹“已经多日未见陛下，臣侍有些担忧罢了。”

    徐瑾这才想起，确实已经好久没有去找陆自容了。

    其实并不是忘了，那日她还在想，得空了就去见陆自容。只是后来事情一多，她心里也对两人的关系有些不确定，便搁置了下来。

    这样也算是维持两人之间安全的距离。

    “是朕的不是，这几日太忙了。”说完了，徐瑾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敷衍，于是又想补救，“朕从前疏于国事，现在想要捡起来，不努力怕是不行。”

    陆自容倒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温和地牵过她藏在背后受伤的双手，皮磨破了，血肉模糊。

    被发现了，徐瑾无奈地朝陆自容讨好地笑笑。

    “怎么这样不小心”陆自容心疼道。

    徐瑾想要把自己的手，却定定地被他牵着了，他使了力气，她挣不脱。

    陆自容的语气严肃起来“陛下，臣侍并非要责怪您，只是希望您不要因小失大。”

    徐瑾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露出尴尬的神色“下午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陆自容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本来臣侍想去看望陛下，但中途便看见容王进宫了。”

    “是，马上就要春祭了，皇姐来宫中看望先祖，也无可厚非。只是今日相见，朕与皇姐比试，朕输了。”徐瑾深乎一口气，抬头望向夜空，她突然很想向人倾诉。

    “朕曾经听过异乡里鼓励书生的一句话，要脚踏实地，也要仰望星空。可真正做的时候，才知道云泥之别，难以跨越。”徐瑾紧紧握着弓箭，肩膀微微颤抖，神情难掩失落。

    “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你不仅要褪下尊严，承认自己只是资质普通的泥土。更有可能，就算付出了诸多的努力，依然不抵别人动动手指来得好。”

    徐瑾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可朕是王，如何能输”

    陆自容默默地看着徐瑾，欲上前拥住她。

    徐瑾不着痕迹地避开，眼神里交替涌动着脆弱和凶狠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陛下，臣侍说过，会永远站在您身边。”陆自容忽然觉得她像一只蝴蝶，仿佛随时都会飞走，他不禁想要抓住什么。

    徐瑾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继续不停地说着“朕知道，是朕心急了。只是太害怕，我怕一个不慎，就万劫不复。这不是一个和平的年代，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

    徐瑾忽然如梦中清醒，声音戛然而止，一双烟雨朦脓的眼略带惊慌地看了眼陆自容，旋即又转为深邃的沉定。

    陆自容忽然觉得嗓子干哑，什么都说不出来。想安慰她，却无能为力。

    “抱歉，朕失态了。”徐瑾努力微笑，握住陆自容的双手“朕只是有时在想，皇夫对朕这样好，若朕不努力，岂不是辜负你的心意”

    青年的听到这句话，忽地愣了一下，那黑色的眼温柔起来，他反握住徐瑾的手，道“只要陛下记得容儿的好，臣侍就心满意足了。容王心思诡谲，陛下若是轻易被其激怒，反而会忽略其他重要的方面。任何事都不能一蹴而就，陛下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就好。”

    容王的武功和势力都是多年培养，而先皇留给徐瑾的又何尝不是一笔财富若是徐瑾因为一时意气去纠结这些，就是得不偿失了。

    “朕明白了，多谢皇夫开导。”徐瑾朝陆自容一笑，没有松开他的手，一双美眸看向他“时候尚早，皇夫陪朕到处走走吧。”

    夜风微凉，陆自容看向女子清丽的笑颜，道“不如去臣侍的梧桐宫吧，臣侍已命人备好晚膳。”

    徐瑾犹豫了一秒钟，不经意对上他温柔如水的眼，乖乖地说了好。

    途径御花园，空气很是清新，徐瑾深深地呼吸，感觉人都精神了许多。梨树随风摇摆，飘落一地繁花，树叶发出沙沙声。

    宽大的袖子挡住两人牵住的手，徐瑾捏了一下青年的手心，那受伤的手指此时也不觉得疼了。

    陆自容有所感应，对她微笑。

    徐瑾忽然就有了一种甜蜜的感觉，青年的黑发掉落了一缕在她的掌心，那发梢有些粗粝，刺在手心痒痒的。

    “臣侍还是第一次在夜间来御花园，和白日很是不同。”陆自容道。

    “如何不同”徐瑾问。

    陆自容定定地看着徐瑾，他的面容有一种异样的魅力，被那漆黑的眼珠直直望着，徐瑾有种心快跳出来的感觉。

    “许是心境不同吧。”

    徐瑾忽然之间觉得口舌干燥，脑子有点发热，胸口那个念头盘桓很久了，她脱口就问道“皇夫，你”

    你喜欢我吗

    最后还是生生止住了。

    陆自容对她是好，可大抵是因为她女皇的身份。光是想着被这样的青年真心喜爱着的感觉，她就觉得很是幸福了，但是现实可不一定是这样。

    身为女皇，却问出这样傻气的问题，会不会在他看来很是可笑虽然在女尊国度，他们已经是夫妻，但是强迫不喜欢自己的人，徐瑾总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陆自容看着女皇欲言又止的神情，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容颜靡丽的女子脸红红的，略有些惶恐无助地望着他。

    真是傻啊，到底在犹豫什么。他真想掰开女皇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真是空长了那么一张比男子还漂亮的脸。

    “陛下可是内急”陆自容有些生气了。

    “不朕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徐瑾勉强答道。

    拥有他，一个念头在心头滋生，实现起来如此轻易，但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却是诸多犹豫。她不是那样自私的人。

    “既如此，臣侍先行一步，在梧桐宫等候陛下。”陆自容冷淡道。

    “等等”徐瑾在后面喊道。

 第24章 美味

    陆自容回头，徐瑾站在一树梨花之下，秀发高高束起，一身英气，甜美的面容此时有些看不清，紫红色的礼服衬得她肌肤莹润如雪。

    暗蕊吐露芬芳，千万花结迎风摇摆。

    宫人提着的小夜灯如点点萤火照亮散落一地的残瓣。

    她什么也没有说，可追逐他的样子，还是让他心软了。

    “皇夫，朕也觉得夜色很美，是因为能和皇夫在一起欣赏。”徐瑾从暗处走向他，仰起夜明珠般的脸庞。

    青年冰冷的脸色忽然就融化了，那眼神中的热切和温柔不似作伪，让徐瑾的目光有些迷离。

    徐瑾伸手抱住陆自容，对方比她高出一个头来，她的双手能够摸到他略微凸出的脊骨，背部的热度传递到掌心。难得的是，陆自容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她确实有诸多顾虑，在原来的世界里大家都讲求自由恋爱，但是在女尊国，男子便是要从一而终的。对方顺从的表现也许纯粹只是因为她是女皇的身份，她这样一厢情愿，是不是有点傻

    可是一想到能拥有他，她的心都要烫了起来。

    就让她自私这一回吧。

    徐瑾朝陆自容露出甜蜜的微笑，轻轻在他的脸颊边落下一吻。

    像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人一样，许下承诺，相守一生。

    “朕希望以后的每天都能与皇夫执手，共赏美景。”徐瑾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对方的表情。

    陆自容好像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神色都冷淡下来。为什么她只亲了脸颊，他的耐心快要被磨尽了。

    徐瑾怔怔地看着他，掩下失落的心情，默默放开了手。

    下一秒，却被陆自容用力地揽进怀里，他身上的凛冽的香气如此好闻，令人不自觉地沉溺。

    “陛下，君无戏言。既然陛下这样说，容儿便一辈子都要缠着陛下了。”陆自容略带轻松的口气说道，可那话中的深沉意味却很实在。

    徐瑾转悲为喜，抬起亮晶晶的眼，认真承诺道“皇夫，朕从此以后便只有你一人。朕会努力，直到有足够的能力守护皇夫。”

    她现在还是太弱了，这也是她如此努力的原因，不仅仅为了国家，也为了配得上陆自容。

    陆自容定定地看了一眼徐瑾，忽地“噗嗤”笑了，带着宠溺的语气道“好，那臣侍便等着那一天。”

    一生一世一双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曾经他是少年的时候，在话本读到这样的故事，也不是没有憧憬过。

    只是人长大了，便知道世事不易，也不再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

    尊贵的女皇能对他说这样的话，让他有一种意料之外的幻梦感。明明心里唾弃得很，可不禁也有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想要独占她，这种念头一旦产生了，便张牙舞爪，时不时冒出来嚣张一下。

    两人互诉心意后，牵着手到了梧桐宫。

    一路上，随侍的宫人很默契地没有去打扰两人，徐瑾心情很好地道“今天侍奉的几个，都有赏。”

    陆自容不赞同地道“陛下如此，明日宫中又有新的谈资了。”

    徐瑾笑得明媚“让她们去嚼舌头，朕只要皇夫一人就够了。”

    这话听来稚气十足，可莫名就讨好了青年，他的眼神温柔如水。

    到了梧桐宫，徐瑾嚷着饿了，陆自容要喂徐瑾吃饭，徐瑾不肯。

    “陛下，您的手指不能再用力了。”陆自容夹了一块徐瑾喜欢的鱼肉，送至她嘴边，用眼神威胁徐瑾吃下去。

    “别这样啊，朕不是小孩子了。吃饭这种事情，还是朕自己来吧。”徐瑾皱着眉头道，瞥了眼被烤得金黄，散发出香味的鱼肉，还是忍不住诱惑一口吃掉了。

    咸淡适中，烤得也刚好，肉质嫩滑没有刺，真是太美味了。

    徐瑾用眼神期待下一块了。

    陆自容忍俊不禁“这样才乖啊，陛下。”

    徐瑾吃东西的样子像可爱的小动物一样，让陆自容心里滋滋地冒泡泡，他不介意一直投喂。

    陆自容也吃了一些，之后便帮徐瑾包扎了受伤的手指。

    “这几日陛下不可再去练武了，也不能沾水。”陆自容嘱咐道。

    “知道啦，皇夫，你可别学苏相那么啰嗦呀。”徐瑾跟他眨眨眼，说完用包扎好的手指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

    陆自容假意嗔怒“陛下怎的如此顽皮，哪里还有女皇的样子。”

    “身为女皇，当然要宠幸一下自己的皇夫。”徐瑾理所应当道。

    陆自容挑起眉毛“是吗那么陛下今晚是要留宿梧桐宫了”

    “这朕”徐瑾苦了脸，思来想去，勉强道“朕今晚还有奏折没批呢。”

    陆自容微笑“臣侍早已命人将陛下的奏折搬来梧桐宫。”

    徐瑾大惊“谁准许的朕不是已经把奏折藏到床下了吗”

    陆自容脸黑了“陛下还真是煞费苦心。”

    徐瑾“”朕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于是女皇再次留宿梧桐宫，这次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徐瑾没有去玉泉宫，只在内殿叫了浴汤。陆自容在偏殿由小厮伺候着沐浴净身，被换上了一层薄如轻纱的白衣。

    梳洗之后，徐瑾又躺在了华丽的大床上发呆。床垫柔软，帐子顶部是繁复的花纹，她数了其中的线条一遍又一遍，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有宫人来报“陛下，皇夫殿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徐瑾腾地一下坐起来，努力维持自己声音的平静“哦，是吗，那便宣皇夫侍寝。”

    徐瑾红了脸，抱着大枕头坐在床边上。

    陆自容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她红着脸，像喝醉了酒一般，两只无辜的眼在四处张望着什么。

    真是太可爱了，让人想一口吃掉。

    陆自容坐到床边，将徐瑾怀里的枕头抽出来。

 第25章 衷肠

    徐瑾被拿掉了枕头，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望着他。高大的青年很有压迫感，过来的时候一片阴影压过来。

    陆自容直接拦腰将徐瑾抱起，塞到了床帐里面。

    “啊”徐瑾忽然之间腾空了，惊呼道。

    外面候着的侍卫听女皇的惊呼声，本想冲进去救驾。却被修竹瞪了一眼“不长眼的东西，这时候进去，等着冲撞圣驾吗”

    那女侍卫诺诺红了脸，退到一边去。

    徐瑾被放在床上，虚惊一场，瞪了陆自容一眼“你越来越放肆了”

    话还未说完，双手便被陆自容禁锢住，她正想再说什么，便被他讨好似的亲了脸颊。

    “陛下，臣侍只是觉得开心。能和您待在一起，很开心。”陆自容深深地看着她，眼神中的热切和喜悦让徐瑾一颗心都热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这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坏。虽然陆自容确实是僭越了些，但毕竟这么俊帅，对着那张漂亮的脸，她怎么也狠不下心去斥责他。

    “罢了，这次就算了。你身为皇夫，以后不可这般胡闹。”徐瑾端着架子说道。

    “是，陛下。”陆自容微笑，又啄了一下徐瑾的脸蛋。

    徐瑾怒目而视，她之前还觉得自己强迫了陆自容，觉得有点愧疚，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她多想了。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徐瑾也累了，道“皇夫，快别闹了，时候也不早了，休息吧。”

    陆自容乖乖地拉着她的手臂，颇有些缠绵的意思，那双平日里清淡的眼眸里染了一丝别样的味道“是陛下叫臣侍侍寝，这么早就睡了吗”

    新婚之夜那天，他惧怕女皇喜怒无常，不敢僭越，唯有顺从示好。可如今，她已经是盘中餐，却还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不知他早就想动筷子了。

    徐瑾打了个哈欠，尴尬道“朕朕好困啊”

    其实她是想多与陆自容亲近，但还一下子接受不了这样的跨度。徐瑾半眯着眼睛，双手抱住陆自容的腰，用软糯的声音道“皇夫，你抱着朕睡吧。”

    陆自容低头看着忽然之间娇软的女皇，又是心软又是惊奇。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居然会对夫君撒娇。居然对床笫之事毫不热衷。

    他莫名地想起了方才路过时看见的高大威猛的女侍卫，对比之下略感画风清奇。但意外的是，他反而有点喜欢这种被依赖着的感觉。

    这种类似被需要着的感觉，反倒让人的心里很充实。他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庞，帮她把不听话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她精致的容颜让人惊叹，玉瓷般的肌肤仿佛一碰就碎。

    奇怪是奇怪了些，可毕竟是女皇，天下便独此一人。

    陆自容的手掌落在她略显单薄的后背上，温声道“好，那臣侍便抱着陛下睡。”

    说着，陆自容叫宫人熄了大半的灯，只留了靠近走廊出口处的一盏，萤火般跳跃着。

    徐瑾伸手搂住陆自容腰，感觉很安心。

    陆自容轻声道“陛下，别睡那么下面，当心落枕了。”

    徐瑾不情愿地哼了声，没有动。

    陆自容叹息一声，将她整个从被窝里面抱了上来，安稳地放置好了，再从背后抱住她。两人很快便陷入了沉睡，陆自容也没有趁徐瑾睡着了做些苟且之事。

    至夜半，徐瑾忽地惊醒了，她做了一个关于未来的噩梦，梦中是无尽的大火，里面充斥着尖叫声和哭泣声，但是里面却没有她和陆自容。

    夜深露重，更漏声变得十分清晰，好像无止无尽。徐瑾起身喝了水，又躺回床上，愣愣地看着窗格发呆。

    陆自容躺在她的身边，在淡蓝色的夜幕下面容安详，比起白天偶尔会散发出凌厉的样子，现在倒显得有些脆弱。徐瑾伸出手指摸了男子如玉的面庞，心情安定了许多。

    还好，他还在身边。

    徐瑾见陆自容睡着了，便将他半个身子搬到自己旁边来，还特意将他的脑袋搂入自己怀中。这样肌肤相贴，仿佛就能将对方占有一般，就能抵消噩梦带来的惶惑不安。

    被徐瑾这么折腾，陆自容早就醒了，可撩开一条眼缝，便见两团柔软在眼前。

    陆自容“”

    他翻了个身想要挣脱开来，这个姿势实在太羞耻了，他早就过了被母亲抱着的小男孩时期了，而且睡着一点都不舒服。可是徐瑾好像认定了一般，不一会儿又把他搬回去。

    陆自容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正要说话，便对上一双忧愁的眼眸。

    “陛下，您怎么了”陆自容关切地问。

    徐瑾一向睡得小猪似的，雷打不动，今日倒半夜醒了。

    徐瑾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朕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朕担心，有一天，会”

    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双唇，陆自容紧紧抱住她，堵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陛下，传言说梦是反的。您不要多想，不论未来如何，臣侍都会陪在您身边。”

    青年捉住她的才包扎过的手指，那里痒痒的，徐瑾对他回以微笑“没事，朕不怕。”

    虽然这样说了，但是一种入骨至髓的冰冷感还是浸入灵魂里。徐瑾重活了一次，对预感一类的事情多了几分相信，那种阴影压迫感，让她觉得不妙。

    果然，是白天和容王发生冲突了之后的后遗症吗

    徐瑾捏紧了拳头，复而道“过几日春祭前，朕想去皇恩寺拜拜。皇夫，你到时候陪朕一起去吧。”

    陆自容轻抚她绸缎般的青丝，柔声道“好，届时臣侍便向菩萨祈求，让陛下一世平安。”

    “朕还以为，你会祈求让我二人白头偕老呢。”徐瑾挑眉。

    陆自容无奈道“陛下惯会作怪，臣侍自是如此希望，可也更愿陛下一直平安。”

    徐瑾怔然，平日里，他若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像雪花般凛冽，高不可攀。但这样柔情似水的时候，格外令人心动。

    两人静静地相拥，夜也显得没有那么漫长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徐瑾便坐起身来，她一夜忧思，醒得也格外早。

    她轻手轻脚地放下床帐，带着柔情蜜意地看了陆自容一眼，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徐瑾招手唤来修竹，修竹见主子还在休息，很有眼色地没有弄出声响。

    修竹打了热水过来，给徐瑾洗漱。做完这些之后，修竹顺便帮徐瑾把头发也盘好了。

    徐瑾忽然问“平日里也是你帮皇夫梳洗吗”

    修竹低眉顺眼，恭敬道“是的，小人随侍皇夫殿下左右，起居都是小人负责。”

    徐瑾转过身来看着修竹“那你会梳男子的发髻吧，朕想学。”

    修竹压下惊讶，回道“是，小的自是会，只是陛下您为何”

    徐瑾露出微笑“没什么，只是想试试，你教朕吧。若是不方便，便将朕头发放下来重新盘一次。仔细别弄出声响来，吵醒了皇夫。”

    修竹又惊又喜，连连应了。

    徐瑾学会之后，又命灵机找来她之前收的一把鸳鸯描金连理梳。

    徐瑾突然想到，应该送给陆自容一个别致的定情信物。上一次送给他的礼物，纯粹只是因为陆自容喜好这个，但是却不能随身佩戴。

    在天元国，男子也佩戴首饰，多是吊坠、项链、玉冠、手镯之物，有爱美的还会佩戴簪子。

    但若要徐瑾送簪子玉镯这些首饰，她不仅自己的心理上不太能接受男子如此打扮，而且以陆自容的性子估计也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

    不如自己亲自打造一个独一无二的，徐瑾浅笑。

    待陆自容醒了，只见大床上空无一人，他正恼怒，想唤修竹来问，却见一双玉手撩起床帘。

    徐瑾笑吟吟地站在床边，道“你醒了，睡得可还好”

    陆自容见是徐瑾，连忙把方才不悦的表情换成一副笑脸。

    “有陛下在臣侍身边，自是好的。”陆自容说着，又带了一丝委屈地道“臣侍方才醒来，还以为陛下走了。”

    徐瑾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坐在床边，拉过陆自容的手道“朕今日就是特地等你醒来，因为昨日太过仓皇，朕觉得都没有好好和你说话。”

    那时候，整个人都被喜悦充满了，也忘了静下心来交流，她希望能和他好好谈谈，给他一个承诺。

    “第一次见到你，朕就觉得很是喜欢。所以，朕希望能一直与你相伴，将你当做唯一的伴侣，阿容，你明白朕的心意吗”

 第26章 成双

    之前陆自容总听得她说“只要皇夫一人”，只当她在哄人。这样动人的情话过了耳，就算不当真，也是甜蜜的。

    只是现在，徐瑾如此郑重其事地说了，陆自容反而有些迟疑“陛下待臣侍真好。只是一生还很长，陛下真的想好了吗”

    徐瑾凝视着他的眼，郑重地说“自然。朕曾听说过一个地方，那里都是一夫一妻，家庭和睦，生活美满，朕也想效仿。”

    顿时，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把气氛弄得有些凝重，徐瑾觉得自己有点傻，但是她只是想陆自容明白她不是随口说说。她拉着陆自容的手，对方的手指冰凉。

    陆自容怔然道“是吗那样的地方真好，是在哪里”

    徐瑾道“只是朕曾经在书本里面见过，年代久远，也不知现在还能否找到。皇夫，你相信朕吗”

    陆自容朝她温和地微笑，没有去指责她的稚气十足“臣侍早就是陛下的人了，信与不信，有什么区别呢”

    他早就身不由已，嫁到皇家，更遑论奢求别的，就算徐瑾不宠爱他，他也没得别的选择。好在陆自容对女皇感觉也不坏，如此相安，已经是最好不过。

    但是徐瑾求的是独一无二，求的是他心甘情愿，要的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呢而且竟然身为女皇。

    陆自容神色复杂地看了徐瑾一眼，最终化作初雪融化般的微笑“如果这就是陛下所愿，臣侍定然追随，只怕到时候陛下嫌臣侍善妒呢。”

    既然她许下了这样的诺言，他也很想独占她的宠爱，也许可以这样试一试。

    徐瑾见他笑了，才放下心来，她知道陆自容对自己的实力还有不信任，所以略有迟疑。但是她会证明给他看，她有这样的能力管理好国家，也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婚姻。

    徐瑾将陆自容拉到妆台面前，铜镜里映出璧人一双。

    徐瑾看着镜中的自己，甜美的面容如花绽放，陆自容则更为沉定，默默不语时显得古井无波，淡然恬适。

    徐瑾取了鸳鸯描金连理梳，双手将他的长发理顺，他的发质很好，黑如墨绸，发丝轻松就穿过了梳齿。

    “今日，就让朕为你梳头吧。”徐瑾道。

    陆自容便静静地坐在那里任她摆弄。她的动作轻柔，每一次梳到尽头，都在他心里留下了涟漪。

    初阳刚刚升起，令人炫目的橘色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吻在她的脸上，她秋水般的眸子专注，只看向他一人。

    这样岁月静好的模样，让他不禁想起大婚当日爹爹说过的那些喜庆的话，好像一切都成真了，就这样可以白头偕老。

    陆自容抬起头来，徐瑾以为他要说什么，俯下身去听。忽然之间，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交缠，鼻尖相碰，徐瑾逆着光，可以看到陆自容清澈如琉璃的眼睛，好像把阳光一束一束吸进去。

    那无辜的眼神，让徐瑾鼓起了勇气，捧着他的脑袋吻了下去。她很是温柔，连吻都是蜻蜓点水一般，缠绵多过情欲的味道，像是清晨里刚刚凝结的露珠。

    这算是徐瑾第一次主动的过程中，陆自容也一点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末了，两人分开。屋子很安静，没有多说什么话。

    徐瑾继续完成刚刚没有盘发，第一次弄她还不是很熟练，但好歹算是严谨，弄了许久总算是盘好了。

    “好了。”徐瑾道。

    陆自容朝镜子里看，果然她弄得还挺端正，像模像样的，便笑道“臣侍今日才知道，陛下还有这样的才艺。”

    徐瑾将双手背在后面，得意道“还行吧，朕特意去学的。”

    两人都打扮妥帖了，便传早膳到房内。早餐很是丰富，但是徐瑾在现代习惯了简单的饮食，便只用了些豆乳和玫瑰糕。

    陆自容待她吃完，才劝道“臣侍才发现陛下吃东西狼吞虎咽的，怎的那么急”

    徐瑾想了想，大概是以前每天早上都要早起去上课，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可现在她是女皇了，自是要注意仪容，也没有风风火火的必要了。

    “是朕没有注意，想着一会儿要上朝，一时便吃得急了些。”徐瑾有些窘迫道。

    “还早着呢，陛下休息会儿再去吧。”

    徐瑾想了想“不了，朕还是先去御书房温书吧。到时候去凤临殿也近些。”末了，又补了句“等朕得空了，再来看你。”

    陆自容浅笑着应了，将徐瑾送至宫门口，两人告别后，他远远地目送徐瑾乘着凤辇离去，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春日烟和，柳絮飞舞，陆自容忽然觉得这景色有些迷离，突如其来的心烦意乱。

    “将这些柳絮清理了，别弄乱了宫殿。”

    去御书房的路上，抬辇的人的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徐瑾心中愉悦，但也没有忘记正事。

    此时人多，她不好把金侍卫等人唤来询问徐雅如那日进宫的行踪，于是从怀中拿出那日从徐雅如手中拿到的骰子出来端详。

    徐瑾特意用袖子遮住，只有她自己能看到。普通的骰子都是一到六，这个却有三个五点，其余的都不一样，而且材质做工也很粗糙，像是急着赶制出来的。

    徐瑾皱眉，徐雅如为人桀骜，文治武功出众，从来没有听说过嗜好赌博的，更遑论拿此物做个玩物装饰了。

    徐瑾忽然想起那日监视小珠儿，暗卫提到的小珠儿和郑小银交接的物事，目光凌厉了起来。

    这肯定是用来传递消息的，只是具体的方式不清楚，骰子的八个边角其中有三个很是不同，看来是用来标记特别的顺序。

    一串数字，代表的是什么呢也许是与地下钱庄沟通好的密码，许多人会让地下钱庄托管钱财或者贵重物品。只是徐瑾近日盘查小珠儿的行踪，未见其与地下钱庄等有什么来往。也许，是另外的密钥，也说不准。

    看来，还是要拿郑小银开刀了。

    先前，徐瑾拿着周柒给的药引单子，逐一排查，已经悄悄除掉很多钉子，本不欲这么快打草惊蛇的。但徐瑾直觉这件事情很重要。

    到了御书房，徐瑾让灵绝伺候在旁边，金侍卫和灵机候在外头。而小珠儿凭空消失的事情，就像一个小水花，这件事在众人刻意的忽视下成了默契，没有人不长脑袋地来问。

    小珠儿写的书，徐瑾留了个心眼没有扔。先后叫人拿水浸了，拿火烧了，也没发现有什么花样，只是普普通通的纸张而已。后来她便命人誊写了一份放在了御书房里，连标记页码什么的也一并抄上了，保证一模一样。

    前面几日，徐瑾拿出考试前复习的强度，将天元国的史料等书籍好歹看完了。

    补完了常识和历史知识，现在徐瑾又按照这个时代书生的学习顺序，将常见的教材都搬出来看，徐瑾不求才学多好，只求将最基本的东西弄明白。

    再过两日，她准备请一位太傅，到时再细细求问。现在如此恶补纯粹只是为了到时候不至于一问三不知，显得奇怪。

    其实徐瑾多心了，原主本来就不是个热衷学习的人，就算徐瑾现在把原来的太傅请回来，太傅也只会惊叹徐瑾进步神速。

    徐瑾一看书，就忘了周遭，直到灵绝在旁边委婉地提醒道“陛下看得久了，休息会儿吧。”

    徐瑾如梦初醒，问道“朕竟忘了，今日要上朝的，现在什么时候了”

    灵绝道“这会儿去，刚刚来得及。”

    “快备凤辇，去凤临殿。”原主怎样她不管，至少现在现在徐瑾不想给臣子留下一个迟到的印象。

    还好，正如灵绝所说，去的时间刚刚好。

    例行见礼之后，徐瑾在凤座上往下面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徐雅如的影子。

    “今日怎的不见容王”徐瑾疑惑道。

    一旁的礼官轻声道“回陛下，容王殿下身体抱恙，今日告假了。”

    “哦“徐瑾昨日才见了徐雅如，对方生龙活虎的，看不出哪里病了。且徐雅如向来不是会耍小性子的人，今日不来，定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说不定就和那个骰子有关。

    徐瑾边思索着，边不紧不慢地说出了原主的经典语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自上次碰瓷无果之后，邵巧兰伏低做小了好一阵子才在徐雅如那里挽回场子。因着上次自作主张，平日里在丞相府还被苏相穿小鞋，别提有闹心了。现在邵巧兰再也不敢私自乱出主意了。不过今日，她是得了授意的，理直气壮。

    邵巧兰出列，奏道“启禀陛下，近日宫中流言四起，道陆皇夫独擅专权，其罪有三，其一私自封锁黎阳宫，囚禁其他侍君；其二干涉朝政，私自将奏折搬至梧桐宫；其三迷惑陛下，独断中宫。其德行不端，祸害朝政，如此妖男，请陛下处置”

    陆将军听了，一脸惊愕，狠狠地剜了邵巧兰一眼，这个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她陆家可不是吃素的。邵巧兰却毫无惧意，傲然抬着头。

    徐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黎阳宫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这么严重。原主曾经收集的众多美人中不乏各级官员家的公子，此刻听了这么个消息，自是不干的。

    陆自容将奏折搬至梧桐宫，自是僭越了，可此事只有梧桐宫和她身边的几人知道，如何传了消息出去的

 第27章 为君

    徐瑾捏紧了掌心，知道今天这是一场硬仗。

    陆将军上前，冷笑道“邵大人空口无凭，这是欺我陆家无人吗三番两次作怪，如今还敢诬蔑陆皇夫，我家自容虽不敢说贤良淑德天下第一，可怎会做出僭越之事请陛下明鉴”

    徐瑾心中一紧，斟酌道“陆将军，稍安勿躁。此事都是朕授意，与陆皇夫无关。邵大人，你可以退下了。”

    邵巧兰却不依不饶“陛下仁德，宽恕陆皇夫。可如今已经流言四起，朝野上下人尽皆知，陆皇夫狼子野心，陛下不可不防啊陆将军说微臣空口无凭，可微臣有实实在在的证人，微臣就算是肝脑涂地，也要上达天听，如此才能尽微臣赤胆忠心啊”

    邵巧兰一副做作的忠臣模样，让徐瑾作呕，但是有不少人被邵巧兰蛊惑了，纷纷上前请命。

    “陛下，不如就先请邵大人的证人上来吧，是黑是白，总要有个分明吧”

    “是啊，最近老妇常常听到后宫男子干政的流言，陛下准备一直这样不管吗”

    “阴阳颠倒，成何体统”

    徐瑾冷笑，流言如何起来的，你们还不知道吗

    众人纷纷跪下请命，其中不乏黎阳宫侍君的家人。徐瑾头疼，她就知道，对方早有准备，若是真的请证人上场，又是一番闹剧。可是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她再阻拦倒显得蹊跷。

    “是吗那朕今日倒是要好好看看小人的嘴脸了。”徐瑾冷笑。

    邵巧兰抖了抖，依旧保持傲骨无双的模样，立马请了证人上殿。

    一个胖乎乎的小厮穿着统一的宫装，垂着头走了上来。

    徐瑾坐在高高的凤座，用凌厉的眼神扫视下面的人。圆圆的脸，普通的面容，她没有什么印象。

    “罗三，你不是说有要事要禀报女皇吗现在还不快说”邵巧兰示意道。

    那叫罗三的宫人低眉顺眼的，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参见陛下，小人目前在洒扫班当差。原是负责黎阳宫的，平日里在掌事宫人手下做事。那日陆皇夫带着人过来，不由分说下令封禁黎阳宫。小的在旁边见了，不敢说话。小的有个哥哥叫罗二，不过问了一句是否有陛下授意，”说到这里，罗三哽咽了“就被陆皇夫当众毒打，哥哥受不住，就这样去了。小的听得陆皇夫说这宫中只需要按照本宫的意思做事的奴才，陛下，陆皇夫是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徐瑾听了，心中泛起凉意，她忽然觉得头晕眼花，手扶在漆金王座上几乎没有力气，但她依旧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此事是朕授意，黎阳宫侍君黎子尘不守宫规，众人连坐，以儆效尤。”

    罗三听到女皇冰冷的声音，忽地抬起头来，表情是不可置信。

    罗三一双眼格外的明亮，里面的仇恨令人心惊“小的今日既然来了，便没打算活命回去。小的句句属实，陆皇夫所作所为，狠辣阴毒，只愿陛下早日醒悟。”

    徐瑾怒道“放肆，朕的皇夫岂容你一人诋毁来人，给朕拖下去”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下面乌压压跪了一片人，都指着她一句话过活。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位子如此烫手。

    陆将军道“陛下千万不要听从小人谗言，微臣教养自容多年，他绝不是这种人。”

    陆思寒也道“微臣也相信大哥的人品。”

    高大冷峻的御前侍卫走到罗三面前，从两边架起他的胳膊，这个虚胖的男子显得如此弱小，他的眼神中的绝望让徐瑾不敢直视。

    罗三努力挣脱桎梏，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癫狂“陛下，小的还看见皇夫的人拿着陛下的奏折，他这是图谋不轨啊陛下”

    徐瑾的语气平静“拖下去，好好看管。”

    御前侍卫会意，捂住罗三的嘴，迅速地将人带下去。

    苏丞相自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道“邵大人，你怎的如此鲁莽。陛下说了，这些都是陛下亲自授意，你却听信这宫人一面之词，污蔑陆皇夫，该当何罪”

    邵巧兰一身冷汗，她没有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偏袒陆皇夫，跪在一旁不语。

    徐瑾道“邵大人，朕念你是一片好意，此次不予处置，你回去后好好反省。”

    邵巧兰连连称是，谢恩退到一边。

    言官许州上前道“陛下，便这样算了吗黎阳宫中有众多侍君，只因为一人犯错就封锁整个宫殿，是否不太妥当”

    徐瑾看向许州，此人长相十分端正，甚至板正得有点过了头，眉梢间都带着孤傲。这种傲和周柒的不同，是纯粹的文人清高，有点迂腐和刚直的味道。上次许州参了陆思寒一本，徐瑾便记得此人。

    “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徐瑾问。

    “陛下，黎阳宫其他侍君既然没有过错，自当恢复原状。”

    徐瑾恍然，原来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是在这里等着她呢。黎阳宫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人，值得她们如此大费周章

    徐瑾不语，便立即有其他官员站出来“是啊，陛下，如此封禁黎阳宫怕是不妥啊。”

    黎阳宫中许多官家子弟，若是一直封禁，恐难服众。苏丞相朝徐瑾使了个眼神，道“微臣也有此意，陛下，此时恢复黎阳宫众位侍君的身份，也能洗清陆皇夫的嫌疑。”

    徐瑾颔首“如此，就按照苏相说的做吧。罗三之事朕觉得有些蹊跷，陆思寒，便由你协助廷尉查处此事。”

    底下官员面面相觑，陛下让陆家的人调查此事，已经是摆明了态度。

    “是，陛下，微臣定不负所望，还陆皇夫清白。”陆思寒跪下领命。

    “退朝吧。”徐瑾深觉疲惫，扶着礼官的手，觉得头重脚轻。

    到了外头，众人都走尽了，徐瑾发现陆将军还在不远处候着，明显是等她。

    徐瑾走近了，屏退侍从，道“陆将军所为何事”

 第28章 风雨

    陆将军面容沧桑，见了徐瑾立马跪下行了个大礼“今日殿上，谢陛下恩德”

    徐瑾默默不语。今日罗三在殿上说的话真真假假，她并未全信。但那小厮眼神里的仇恨，不似作伪，估计他哥哥真的因陆自容而死。

    在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她身为女皇，却要指鹿为马，只因为立场不同。

    殿外一片空旷，此时天色忽然阴了，风将袖子吹鼓了，窜到里面来，还有些冷。

    徐瑾平静道“陆将军言重了，皇夫自然是清白的。朕素来爱重他，怎会让皇夫受委屈”

    陆将军笑答“自然，自然，陛下如此看重皇夫，微臣看在眼中，自是欣慰。”

    徐瑾望向阴云翻滚的天空，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朕与皇夫夫妻同体，所以朕也要提醒你一句，近日凡事小心。”

    陆将军忍下心中的惊骇道“是，微臣懂了。陛下若有差遣，微臣随时候命。”

    徐瑾微笑，将陆将军扶起“也无大事，陆将军若是明白就好。说到底，还是因为朕，才叫皇夫受这样的委屈。朕定会给皇夫一个交代。”

    陆将军哪敢应，直道“哪里，陛下不必自责，此事微臣有愧，是微臣没有教导好自容。”

    徐瑾见话已说得差不多，便道“皇夫平日里对爹爹甚是想念，朕想着，三日后便让李氏进宫，也让他们父子团聚，陆将军意下如何”

    陆将军听了，心中欣慰，陛下果真是为陆自容着想的，更是臣服，连忙答道“谢陛下”

    送走了陆将军走后，徐瑾乘车辇准备到御书房，顺便把周柒叫来。这几日不能练武，她就尽量把政事等处理好。

    一路上，徐瑾心烦意乱，于是将骰子掏出来把玩，指甲在上面划出痕迹。上面的数字是“一二五五”，其中有三个角与其他不同。

    如果这是一种特殊的顺序标志方法，那么必须要找到具体排序的方法，否则还是有六的阶乘种排序方式。且她手中只有这一个骰子，还没有别的线索。

    小珠儿的制造密文的方式也不可能多么高明，只要找到共用的密码本，便能看出端倪。但是市面上的书籍浩如烟海，要找出来如同海底捞针，更别说可能是特制的密码本。

    快到御花园的时候，徐瑾叹了口气道“停下吧，你们在外面候着，朕进去走走。”

    金侍卫担忧地看了徐瑾一眼，徐瑾道“无妨，朕去去就回。”

    徐瑾下了步辇，忽地回头道“罢了，你还是跟朕一起吧。”现在安全问题大于一切，她不可不防。

    风沙疾起，迷了眼。

    徐瑾站在梨树下，那枝丫都被吹弯了，花瓣落了一地，几乎都掉光了。

    金侍卫道“快落雨了，陛下，还是回去吧。”

    徐瑾揉揉眼道“无妨，这里空气好些，朕就是想清醒一下。”说到后面，她自己也有些迷惘。

    果然，不一会儿，就飘起了小雨。徐瑾仰起头，伸出手接住冰冷的雨滴，任冰冷的气息吹拂在脸上。

    这天，就是阴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雨了，让人毫无防备。她本以为相信陆自容便可以接受他的一切，可现实还是，他有她所不知道的一面。她只能将一切归结于自己的无能若是她可以管理好一切，是不是他就不用这样辛苦

    金侍卫这时倒没说话了，只陪着徐瑾淋雨。

    徐瑾的头发也被打湿了些许，她看到金侍卫，心中不忍道“委屈你了，回去吧，别着凉了。”

    金侍卫愣了一下，劝道“陛下尽说小人，倒忘了自己。”

    徐瑾露出微笑“没事，朕只是想散散心，现在已经好了。上次和你说调查袁水的下落以及徐雅如的行踪，可有结果”

    金宣道“小的之前便想禀报，苦于没有机会。袁水当日走了以后，有几个熟识的人见了她进天香楼。但接下来就失踪了，小人欲上天香楼探寻。但去了才知道，这天香楼其中不一般，小的多次暗访都没有得到消息。而容王当日进宫时，便只去了宗庙堂，其余的地方均无停留。”

    徐瑾沉吟道“天香楼肯定有蹊跷，继续查下去，这个月底如果还无进展，直接采取武力手段。容王上次进宫肯定和钉子有接触，从进宫到宗庙堂只有一条路，若不是引路宫人的问题，便是在宗庙堂了。今晚，直接将郑小银抓来审问。”

    金侍卫还是第一次见徐瑾如此果断行动“是，陛下。咱们这么快就要收网了吗”

    “朕总有一种预感，若不早日清除异己，恐有大祸。”徐瑾担忧道。

    金侍卫应了，也不多问。两人快步回去，乘着步辇到了御书房。

    此时，周柒已在门口候着了，徐瑾对她点点头，两人一同进去。

    “今天的事，你已了解了吧”徐瑾坐在书桌前，揉揉太阳穴，“你也坐，慢慢说。”

    周柒为人也算直爽，谢了恩便坐在一旁，答道“今日邵大人突然发难，像是早有准备，其目的有二一是诋毁陆皇夫，顺便也试探陛下对皇夫的底线，也瓦解陛下与陆家的联盟；二便是恢复黎阳宫众位侍君的身份。小的猜测，黎阳宫肯定有重要的人物，值得她们如此费心。”

    “朕也奇怪，为何容王昨日进宫，今日便有了此事。你看此物。”徐瑾将骰子拿出来，给周柒看了，继续道“而且朕与皇夫房内戏语，不过说了句搬奏折至梧桐宫，如何被他人知道”

    周柒看了骰子，也道“此物应是一个钥匙，但要有会解的人才有用。陛下与其坐等，不如先发制人，抓住关键人物进行盘问。且陛下身边服侍的宫人，也是该换一批了。”

    “朕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换了旧的，新的未必可信。”

    周柒道“依微臣之见，不如问问皇夫的意见。看哪些是可靠之人，如今陛下与皇夫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必要勠力同心，同舟共济才是。”

    徐瑾点头，又与她说了些民生之事，还同周柒商量了一下过几日去皇恩寺和春祭的布置。

    商量完了，都已经到了中午，徐瑾留周柒用了膳，便准备去梧桐宫看看。

    到了宫门前，小厮正要去通报，被徐瑾阻止了。她静静地走进陆自容的房间。

    男子靠在窗边，外面是一丛被风雨打落的樱草，红艳艳的花朵零落在泥土里。他回头朝她一笑，清冷的面容也显出几分温婉来。不似平日里的素淡，陆自容今日穿了一身紫底云纹绣牡丹长袍，衬得嘴唇艳丽，面容如玉。

    徐瑾倚在门边问“皇夫在看什么”

    陆自容温和答道“臣侍素来喜欢风雨天气，这时候看这些花花草草也别有意趣。”

    徐瑾不解“花都谢了，有何好看”

 第29章 血色

    “疾风知劲草，唯有此时才知谁更坚韧，那些零落的花早早除去的也好，给人清净。”陆自容琉璃般的眼注视着徐瑾，艳丽的嘴唇吐出无情的话语。

    徐瑾捏紧了手心，指节泛白，沉默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她本想问罗三的事情，可此时已经不想知道。

    人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知道，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理想的答案。

    她捉住陆自容在衣袖下略显冰凉的手指道“朕宁愿你不去做劲草，也不必受这些风雨。”

    陆自容哑然失笑“陛下可别说这样孩子气的话啊。

    ”

    徐瑾抱住陆自容，默默地靠在他的身边。华丽的衣料手感很好，徐瑾看着陆自容身上的牡丹花，栩栩如生，艳丽倾城。她想，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样的花

    雨滴的声音让人的心静下来，陆自容将徐瑾放到自己的腿上，让她躺好。徐瑾自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这样的角度可以看到陆自容的喉结和下巴，以及他弧度美好的唇。

    陆自容带着爱怜地抚摸她的青丝，她身上温热的气息带着若有若无的玫瑰香味，纯美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只要他用力，就能一把揽住她的腰。

    他的黑发垂下，如一片阴云遮住她的视线，眼神中带着一种明快的笑意，然后他俯下身，徐瑾的眼睛被他用手遮住了。

    一片黑暗中，冰凉的唇压下来，触感柔软得像花瓣一样，他揽过徐瑾的肩膀，让她更加靠近。和从前那种清淡如露水的吻不同，他在她的唇上辗转舔舐，吸吮的感觉带着一种暧昧火热的味道。

    徐瑾有些无法呼吸，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用力地将她圈禁住了，他身上的冷香让人脑袋发晕，她听到了一种羞耻的交换津液的声音。

    “唔”

    在徐瑾的反抗中，陆自容用舌头撬开了她的贝齿，柔软的舌头霸道地侵占她的口腔，在徐瑾细微的挣扎无果后，他又变得温柔缱绻起来，细心地舔舐每一个角落。

    末了，两人分开，徐瑾睁开眼，脸上带着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潮红。

    陆自容将她抱在腿上，问道“陛下喜欢臣侍这样吗”

    徐瑾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她原本想说的事情都忘了大半，被这样亲昵的抱着，之前那种隐隐的隔阂感早已没有了。

    “陛下不说话，那臣侍就当是喜欢了。”陆自容又亲了她一下，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愉悦。

    这样的姿势，徐瑾想要摆出女皇的架子也有些困难，但她转念一想，反正已然这样了，女皇的尊严也不以这种事情为体现，也就罢了。

    徐瑾微叹口气，道“朕今日和陆将军商量了，三日后叫你爹爹进宫来，你许久没有见家人，定然想念，届时团圆，也算是了一桩心事。”

    在天元国没有回门的风俗，基本是嫁出去的男子泼出去的水，回夫家是会被笑话的。是以寻常百姓家，男子出嫁后见到原来的家人已然是难得，更别提皇家了。

    陆自容听了，露出惊喜的神色，看徐瑾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火热“陛下如此心疼臣侍，臣侍自然也要回报。”

    徐瑾有不妙的感觉，连忙将他打住“咳咳，皇夫，朕今日来是想说，你是否有可靠的侍从人选这宫中钉子太多，是时候要清洗一下了。”

    陆自容也明白事情的严肃性，收了神色道“若是陛下需要，臣侍随时候命，侍从人选的事情陛下不必担心。”

    徐瑾道“那便好，朕也信任皇夫。明日朕就要人。”

    陆自容问道“这样急吗是否需要臣侍帮忙”

    “再迟恐生变数。皇夫，今晚朕会命人守住梧桐宫，你不要出宫门。”

    陆自容听出其中杀意，缓缓点头，没有多问。

    徐瑾抱住陆自容，仿佛这样就能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大战的前夕总是宁静的。徐瑾命暗卫传了消息给苏玉静和陆将军，金宣则寸步不离守在徐瑾身边。

    而后徐瑾便一下午都待在梧桐宫，正好下午雨停了，两人便出去走走，说说笑笑，一片祥和。

    回来了徐瑾又看了两个时辰的书，批了奏折不提。

    夕阳西下，橘色的光辉映照在徐瑾脸上，她将骰子拿出来把玩，这几乎成了近日来她心烦时的习惯动作。

    光影交错间，逐渐步入夜幕，徐瑾脸上神色肃穆，没有半分笑容。桌上摆了丰盛的晚膳，却无人享用。

    修竹候在外头，听得里面长久的无言，不由有些担忧。

    徐瑾盯着沙漏看了许久，终于起身，金宣也跟着她做好了离开准备。

    陆自容努力露出笑容，拿出一件披风为她系上“夜里风大，陛下别着凉了。”

    徐瑾朝他点头，握住他的手道“等朕回来。”

    陆自容目送她远去，看见她一点点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入夜，整个皇宫成了一座修罗场。陆将军手握重兵，作为后盾，在皇城外守候着，不放过任何的漏网之鱼。

    苏玉静在徐瑾的提拔之下，已经是御林军的总统领，带了三千亲信，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各大宫殿，特别是梧桐宫，被重兵把守。

    修竹在陆自容的吩咐之下，两人都待在了内殿，偌大的宫殿里只得主仆二人。蜡炬上流出滴滴红泪，烛火明灭间，殿外原本守候着的宫人，已经消失了大半。

    陆自容坐在榻上，注视着殿外一掠而过的光影，神色变幻。

    修竹颤声道“殿下，这”

    陆自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殿外，提着东西走在宫中小径上的一个宫人忽然看到夜幕下出现一众全副武装的御林军，还未来得及尖叫，就被迅速地捂住了口鼻，拖了下去，几个来回便没了生气。

    郑小银还未知道一切变数，如往常一般，将众人支走后，独自去御膳房揩油。平日里她在这里当差，也算是一个小头目，总要搞点夹带，得些便宜，才算不辜负了这好差事。

 第30章 逼问

    四下无人，郑小银摸进了御膳房，一轮血月高挂，烛火幽暗。她提了食盒，先拿几个白面馒头，又取几盘小菜，其余给主子的膳食，也只夹了几筷子便悄悄放好，如此明天的早餐便有了着落。

    郑小银一向很有分寸，为了避免被巡夜的发现，她一般只待片刻便溜了。但今日不知怎的，整个宫内静得可怕，也没听见巡夜人的声音。

    正待要回头，却已经为时已晚。

    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高大女人站在她身后，面容冷峻，只手便将郑小银的胳膊拧住，让郑小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郑小银的脸被翻过来，那女人定睛看了会儿，确认后朝门口的另一人道“原来在这里，让咱们好找。”

    “主子说了，要活的。”门口另一个女人声音懒洋洋的，其中的冷意却叫人心惊。

    郑小银顿时明白了什么，在尖叫出声之前，已经被捂住了嘴巴，手中的食盒散落了一地。随后便被蒙住了眼睛，嘴也被封住，四肢被绑，然后粗鲁的拖了出去。

    在地上被人拖着走了许久，衣服划破了，皮肉被磨得生疼，不亚于一场酷刑。等了许久，这过程才完了，郑小银松了口气，在心中盘算着对策，就被人强硬地灌了一碗不知名的汤药。再被松开之时，已经被钉在半空中的一个刑架上。

    往下一看，是一个巨大的池子，里面蠕动着千万条花纹斑斓的蛇，吐着芯子，冰冷的竖瞳注视着猎物。

    郑小银已是头皮发麻，说不出话来。扫视了一周，下面站了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女人，四周铁栏杆密布，污黑的血渍涂满了整个监狱。

    而这里，好像就只有她一个犯人

    其中一个女人道“大姐，绞肉已经饿了好久了，不如给它们来点零食啊。”那人恶意地笑道，郑小银朝她看过去，她也不躲，大大方方让她看了脸。

    郑小银认出她的声音，就是之前绑她的那个人，这群人连面罩都不戴，她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你们主子说要活人，必然是拿我有用，你们若擅自行动，必会遭到惩罚”郑小银色厉内荏地喊道。

    人群中的大姐面无表情，按动了一个机关，郑小银从半空被放了下来，离蛇群只有一米远，她惊叫起来“快放我下来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愿意给，我有很多钱啊啊”

    大姐冷笑起来，吐出几个字“贱骨头。”说着又按动了机关，郑小银果然被放到了地面上，甫一落地，一个耳光就毫不留情地扇了过来，郑小银被打得头晕眼花，嘴角流出血来。

    “你这个贱人我就是死，你也别想撬出半个字来。”郑小银恨声道，此时也知自己处境，恐怕出去的机会很少，说话倒是没有顾忌了起来。

    “啪”地又一个耳光扇了过来，打得郑小银几乎昏过去。

    大姐毫不留情道“容王的走狗，不怕你不吐骨头，上不了大餐，先来点小菜也是不错的。”

    旁边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女人出谋划策道“大姐，别弄太狠了，反正灌了周大人给的迷心散，一时半会就变乖了。”

    “放心，我有分寸。”

    郑小银听得两人对话，已然明白绑人的正主是谁，此时反而露出无所谓的神态起来。左右是个死，可她还有家人在容王手心里，就算人死了，总要有个盼头。

    刑罚有很多，烙铁、扎铁针已经是最低级的一种，剥皮也算是普通。大姐一一给郑小银施了遍，监狱里回响起凄厉的叫喊声，开始还震天响，后来渐渐没了声音。

    对于郑小银这样的人来讲，身体上的痛苦已然算不了什么，任凭大姐怎么问，她都露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情态，紧咬着下唇，闭口不言。

    左右这只是开胃菜而已，大姐也不气馁，只坐在下面欣赏郑小银的神情。

    这是个秘密的地牢，从建国以来便掌握在历代皇室的手里，处在女皇寝宫的正下方。进出都有严密的把守，隔音效果极好，里面犯人的叫喊声绝不会传到皇城内。

    沉重的地牢打开，走进一行人，为首的一个身穿紫红色的披风，摘下帽檐后，露出一张妍丽的面容。

    徐瑾闻到地牢里的血腥味道，目不斜视地跟在引路人后面，直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被打开，她走了进去，坐在了主位上。

    掌事的大姐名叫孟冷，此时恭敬地跪在了徐瑾的面前，深深地磕头“属下不辱所命，已将郑小银擒拿，只是此人骨头还挺硬，属下未能审出什么来。”

    徐瑾面无表情地朝刑架上血肉模糊，尚可称为人的东西望过去，那人还呼吸着，没有死。

    适才徐瑾处决了近百人的钉子，那些宫人死的时候睁大了眼，满含仇恨地望着她，最开始胃里翻滚着的要呕吐的欲望，现在已经消退了，变成一种钝钝的麻木。

    ”很好。把她弄清醒，你可以退下了。”徐瑾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道。

    一盆冰水泼在了郑小银的身上，刑架上的人在刺骨的冰寒痛苦之中转醒，睁开一双血肉模糊的眼，看到了坐在主位上高贵艳丽的女人，对方的面容靡丽无双，然而在郑小银的眼中却是魔鬼。

    “不过是卑贱蝼蚁，还如此顽固。”

    郑小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谁，忽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地狱里的魔鬼“啊哈哈原来是陛下啊，一直活在姐姐阴影里的你，坐在皇位上，却要看别人脸色的滋味如何哈哈，我看你还比不过我这样卑贱的奴婢“

    徐瑾定定地看了郑小银一会儿，平静道“你说这些，不过是想激怒朕，好让朕给你个痛快。不过没那么简单。”

    徐瑾手中一直把玩着一个小巧的东西，走近了，郑小银才发现那是一颗骰子，顿时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在你手里，这不是”

    徐瑾微笑“不是什么朕想了许久，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如今看来，这个问题，就要你为朕解答了。”

    郑小银顿了一下，随即癫狂地笑道“哈哈哈，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我反正是小人一个，能拉陛下这样尊贵的人一起陪葬，死而无憾”

    徐瑾只手扼住郑小银的喉咙，她的右手还带着伤，便只用了五成力。但重伤的郑小银已然承受不住，窒息下翻了白眼，不住呕吐。

    “朕的死活你自然不关心，但从此杜兰河边上的勾栏院里，就多了一位名叫郑枚的小倌儿了。你儿子夫君的未来，就在你的手中，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徐瑾微笑，松开手，将骰子放到郑小银的面前，让对方好好观看。

    郑小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一样，陡然间面目苍白，毫无血色，过了一会儿，才颓然地垂下了头，方才那种视死如归的傲骨已然不见。

 第31章 天明

    徐瑾貌似闲谈“有了正夫，还在外面养了外室，其你倒是艳福不浅。只是你估计想不到，会被朕发现吧。现在考验你对夫君的真情时刻到了，孰轻孰重，你可要想好了。”

    郑小银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徐瑾，浑浊的眼里流出晶莹的泪，过了许久才道“我正夫一家在容王手中，就算我说了，照样是死。”

    徐瑾拍拍她的肩膀“你可知，徐雅如收到你落到朕手中的消息，无论结果如何，你正夫一家都是死。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幸好，你外室的儿女性命还在，朕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你好好想想吧。”

    徐瑾的话毫不留情地击碎了郑小银的幻想，郑小银想了，徐雅如确实是做得出来这种事的人，不禁苦笑。

    此时，经过长久的对峙，周柒给的迷心散药效上来了，恍惚间便把正确的顺序告诉了徐瑾，但是更多的，她也不知道了。

    孟冷问“主子，现在如何处置此人”

    徐瑾想了一会儿道“谅她也不敢说假话。不过以防万一，先放在这儿，你们留几人把守，莫要让人死了。其他人随朕来，彻夜搜查御书房，必要找出线索。”

    此时，长夜已经过了一半，孟冷一行人及其属下是皇族一直以来培育的秘密力量，跟着徐瑾到了御书房。

    小珠儿从前跟徐瑾形影不离，御书房、寝宫等都有涉足，寝宫里没有放什么书，在前阵子清理天凰宫时全部都搬到了御书房。

    徐瑾对周柒道“据郑小银供述，数字的顺序是一五五二，具体的方法她也只曾远远地看了小珠儿演示一次。”

    徐瑾用天元国的书写方式列出一个矩阵，第一行的数字顺序如上所说，以下的每一行都将数字右移动一列。前两行组合起来是书的页码，第三行和第四行分别是第一句话的行列数，第五行和第六行分别是第二句话的行列数。

    周柒脑子转得快，立马就明白徐瑾所讲述的意思，不由叹道“小珠儿也算是个人才。”

    徐瑾不置可否，这样的方法说出来了算是简单，但若是不知道，想一百年也想不出来。她吩咐下去“御书房的全部书籍都要列入搜查范围，务必要在天亮之前完工。”

    孟冷问道“陛下，小珠儿写的狐仙传说还有必要查看吗”

    徐瑾思索了一下，道“给朕亲自看看。”

    按照线索翻找了一下，徐瑾发现找出来的几个字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反复重新组合也不能连成一句话。倒是随意翻找之间发现小珠儿写得故事还挺有意思的，里面写道，狐仙修炼至五百年，将宝典藏在洞府中，就下了凡间。

    那男狐的洞府名字，就叫玄若谷。一道灵光闪过徐瑾的脑海中，她喊来金侍卫“你可知有一个叫玄若的地方”

    金侍卫道“陛下如何问这个玄若寺就在皇恩寺旁边，从前也是香火鼎盛的大寺，只是近几年寥落了。”

    徐瑾握紧手中书卷“你们先搜查，若是没有结果，朕过几日便去玄若寺。”

    徐瑾也跟着熬到了快天亮了，此时忽听得有人来通报。

    “陛下，不好了郑小银咬舌自尽了”

    徐瑾霍然站起来，一夜未睡让她头痛欲裂，此时近乎要晕倒“什么不是叫你们好好看管吗”

    来人立马跪下请罪“是属下看管不力，请陛下治罪其实郑小银平日里养尊处优，此时受了重刑，又被灌了迷心散，想不开是正常的。”

    徐瑾默然，许久道“郑小银是重要的线索，现在却死了。你办事不力，先自断一臂，再下去领罚吧。”

    来人也知事态严重，磕头道“是，属下知错。”

    周柒道“是小的考虑不周了，应该再给郑小银再用些软筋散的。小的最近也在研究一种令人意识清醒但四肢无力的药物，名叫梦魂丹，假以时日便能献与陛下。下次便能用上了。”

    徐瑾看了周柒一眼“你倒是很有成算。”

    周柒深深地鞠躬“都是为了陛下着想。”

    此时，孟冷上来禀报“主子，全部都已经搜查过了，但没有找到。”

    徐瑾捏住手心里的骰子，冷笑“郑小银啊郑小银，你是算准了朕不能找到便会出宫再找吗还是说，你们的计划已经近在眼前，你还想赌得一线生机”

    周柒道“陛下万万不可动怒，容王说不定也知道郑小银的外室一家。若是让她们发现突然死了，便明白郑小银没有泄密，更刺激她们加快行动。”

    徐瑾知道周柒说得在理，忍下心中的盛怒道“罢了，事已至此，便先按照郑小银的线索在全国的其他的书籍中查找。若朕去了玄若寺还没有找到，便将郑枚一家给绞肉当食物吧。”

    孟冷领命退下了。徐瑾转向周柒“你跟着朕累了一晚上，回去歇息着吧，明日再来也不迟。”

    周柒恭敬道“能为陛下效劳，小的不觉得累。”说完谢恩后退下。

    徐瑾又传令给苏玉静和陆将军，这边事毕。在天亮前，皇宫又恢复了一片平静，但已经消失了数百人。

    梧桐宫内。

    陆自容眯着眼睛躺在榻上，修竹在旁边守了一夜不敢睡。

    一晚上，陆自容睡着了又惊醒，断断续续地做了些噩梦。一开始，殿外还有些许脚步声和遮掩着的惊呼声，后来便什么都没有了，静得可怕。

    陆自容开口问道“到辰时了吗”

    修竹看了眼更漏，回道“马上到了。”

    陆自容叹一口气“陛下快回来了吧，扶本宫去换一身衣服。”

    陆自容洗漱完，换了一身紫底山茶花纹的衣服，端坐在殿内，等徐瑾回来。

    修竹也不敢提及昨晚的事情，今日伺候的宫人全部换了一批，都眼生得紧。而陆自容则视而不见，异常平静，慢悠悠地喝茶。

    殿外终于出现了一抹紫红色的身影，此时旭阳东升，徐瑾仿佛从太阳中走出来，她的脸色因为彻夜不眠显得有些苍白，但还是朝陆自容一笑。

    “皇夫，朕回来了。”

 第32章 求见

    陆自容快步走过去扶着徐瑾，口中道“陛下累着了。”

    徐瑾解下披风，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她道“无妨，如此宫里总算是干净了。”

    修竹很有眼色地退至一边，低声吩咐小厮为徐瑾准备些好消化的膳食。

    徐瑾躺在榻上，闭上眼睛，似乎马上就会睡着，但还是不忘抓住陆自容的手。

    陆自容低声道“陛下还是先用些膳食，一会儿臣侍扶您去床上休息。”

    徐瑾听得他的声音，睁开眼道“瞧朕，就眯了一下子，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小梦。”

    陆自容抚过她的脸庞，笑道“臣侍还是第一次听说梦有大小的，陛下梦见什么了”

    徐瑾陷入沉思，好像又回到了梦境里面“朕梦见了一场大火。”

    “还有呢”

    徐瑾摇头“便只有这些了。这是个小梦，朕只能窥见一隅。”

    陆自容吻了吻她的额角，轻言细语“陛下别想太多了，许是昨夜操劳过度，今日才神思恍惚。臣侍已为陛下准备好鱼羹，陛下起来用点吧。”

    徐瑾坐起来，桌上摆了几盘小食，其中的鱼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这一点原主和徐瑾倒是比较相似，都喜欢吃鱼类海鲜。

    徐瑾闻到食物的香气，一片空白的大脑此时鲜活起来，唇齿遭遇温柔的流质食物，也有了温度。

    徐瑾吃了一半，笑了起来“说起来，好像每次朕都是来你这里讨吃的。”

    陆自容静静地坐在一边，温和道“能得陛下陪伴，是臣侍的福气。”

    徐瑾听得他这样说话，不知为何有些难受，抓紧了他的手指。

    她忽然道“黎阳宫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朕已另命人全天守候，所有人事进出必须要经过朕的同意。”

    这样还是等同于全天候的，只是换了个说法。表面上里面的侍君有进出的自由，实际上只要徐瑾不同意，还是和原来没有区别。

    陆自容怔了一下，道“陛下觉得这样好，臣侍自然没有怨言。”说完就低头看向西边的描金雕花香炉。

    徐瑾觉得他说的话好像别有意味，可一时也体会不出来，只能说“昨夜让你担忧了，宫务让下面的人帮忙处理就行了，别让自己那么累。”

    陆自容道“陛下别总说臣侍，其实自己却是最受累的那一个。”

    徐瑾正色道“且不说朕是否受累了，这也是应当的，怎能一直让你为我担当风雨。”

    用过膳食，徐瑾整个人的状态好些了，陆自容扶她到里面躺下，徐瑾脑袋里还有些犯晕，抱着陆自容的脖子不放。

    “陛下快睡吧，臣侍一会儿还要去见皇太君。”

    “不皇太君早已不理世事，去见他做什么你陪朕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徐瑾闭上了眼，松开了手，但依旧撒娇似的说道。

    陆自容床帘放下来，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床帐内黯淡不少。而后陆自容将她抱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帮她把外衫脱掉。

    “不”徐瑾喃喃道。

    “一会儿就好了，陛下，不脱掉待会儿睡着热。”陆自容哄道。

    好不容易帮徐瑾衣服整理好了，陆自容将她整个抱到床里面，取了床轻薄的锦被，替她把被子盖好。

    女人呼吸平缓，睫毛也不颤动了，陆自容心道这是睡着了，于是起身准备走了。谁知道刚刚离开，便被一双玉臂缠上来，徐瑾口中依旧念道“不”

    陆自容只好又坐回去，将她的双手放好，搁在被子里面，待她睡好了，才又起身。

    结果才起来，又被徐瑾抓回去了，陆自容回头一看，徐瑾确实闭眼睡得好好的。

    陆自容苦笑“陛下不是睡着了吗，怎的像长了眼睛。”

    他狠狠心，不去理会那双在空中想要抓住什么的手，吩咐好宫人“好生照料着陛下，若是本宫回来发现陛下哪里不好，拿你们治罪。”

    宫人们齐齐跪下应了。

    安置好了徐瑾，陆自容带着修竹并一众小厮，准备去万清宫拜见皇太君王韵清。

    徐瑾的生父任凝之在徐瑾幼时便早早仙去，后一任继皇夫王韵清一来便受尽冷落。

    直至合广十三年，王韵清忽然被先帝一道谕旨禁足。

    其中原因众人讳莫如深，王氏如何冲撞先帝，如何残害后宫侍君，在坊间流言不断，但其中真相随着时间流逝早已面目不清。

    这一禁足，就生生的禁了十年，直到徐瑾登基，才恢复了他皇太君的身份和体面。

    陆自容走到万清宫门前，依旧可见从前这座宫殿的气派。王家是世代大家，就算这么多年王氏形同被废，总还是清贵的。

    殿前两个值守的小厮，穿着普通的宫装，但一举一动均是不卑不亢。

    许是很久没有见到来人了，两人看见陆自容均有些迟疑，但还是上前见礼了。

    “参见皇夫殿下。”

    陆自容点头“本宫要求见皇太君，劳烦你二位进去通报。”

    陆自容这话说得极为客气，但两位小厮却有些迟疑道“皇太君早已不理宫中事，殿下还是请回吧。”

    陆自容却不容置疑地道“无妨，若是如此，本宫便在此等候。”

    “这”两人对视一眼，见陆自容是铁了心要见人，也没法阻拦，便道“皇夫殿下请在偏殿稍候片刻，容我二人进去通报一声。”

    等了许久，也没个宫人过来上茶，陆自容也不以为意。

    终于先前那宫人回来报信“皇太君刚起呢，估计还要一会儿，殿下莫要心急。”

    王韵清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半废太君，又未育有一儿半女，全凭徐瑾一句话定生死，现在面对后宫的正经主子，居然敢这样拿乔。

    修竹有些气不过，正准备出言讽刺，就被陆自容斜斜地睨了一眼，顿时缩回脖子不敢说话了。

    等了片刻，终于又有人传来消息，引陆自容等人进去。还未进得宫门，便听得里面丝竹声不绝，虽不是什么靡靡之音，但依旧听得陆自容皱眉。

 第33章 露禅

    就连修竹等人也变了脸色，青天白日里如此堂而皇之地享乐，令人咋舌。陆自容亲自来求见，尚且是这样一幅光景，平日里更不知几何了。

    王韵清反而很是无所谓，坐在高高的主位上，乌黑的发髻上斜斜插了一根名贵的珊瑚，红的似血，更衬得他肌肤如雪，散发出慵懒的味道。

    已经是三十出头的男人，过了十年的软禁生活，倒没有萎靡，反而显得很自在。人也保养得很好，一举一动显出成熟男人的魅力来。

    “你来了。”王韵清好像才看见陆自容一样，只略一点头，便继续专心地听殿下的女子弹琴。

    那女子一身白衣，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生得一张好容颜，没有半点烟火气。

    陆自容目不斜视地见礼“参见父君。儿臣才入宫不久，本该一早就来拜见您，奈何被俗事缠身，请您不要怪罪。”

    王韵清哪里能不知陆自容只是给他面子才如此说，不过他也不在意“到了这里，还整那些虚礼做什么有什么便直说吧，哀家不喜欢那些弯弯绕。”

    不得不说，王韵清确实保养得很好，略显阴柔的声音带着磁性，很是勾人。

    先前王韵清跟着白衣女子的琴声打拍子，此时他停了下来，那女子也停下了琴音，垂下头来静静坐在那里。

    陆自容道“儿臣确有要事相商，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韵清想了想，便道“你们都退下吧。”

    于是周围伺候的宫人纷纷都退下，唯有那白衣女子依旧端坐在大殿上，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陆自容迟疑道“这位”

    王韵清展颜一笑“无妨，露禅大师不是外人。”

    陆自容这才将视线转移到白衣女子身上，那女子生了张白白净净的脸，瞧上去目光清澈，朝他规规矩矩地施了礼。

    王韵清适时地介绍起来“露禅大师学问渊博，年纪轻轻便已是皇恩寺的住持，哀家很是看好她。”

    如此年轻，竟然已经是皇恩寺的住持，果然是佛法高深。王韵清对其他事情漠不关心，唯独对这个露禅大师青睐有加，还肯专门介绍，陆自容心里有了成算。

    “父君醉心佛法，儿臣很是羡慕，若是能了却凡尘俗事，儿臣又何尝不想效仿仙人乘鹤归去。只是父君是否想过，若一朝颠覆，怕不能从此逍遥了”

    王韵清收敛了神色，朝杨露禅道“大师，你先下去吧。哀家与皇夫有要事相商。”

    杨露禅很是听话，朝二人恭敬地拜了，抱着琴便下去了。

    王韵清待杨露禅走了，笑道“可哀家不求兼济天下，只想守好自家田地。”

    殿上就只剩下两人，陆自容说话也没有那么顾忌了。

    “自陛下登基以来，便解了您的禁令，一直以来也算恭敬有加。可若是换了个人，您可知后果”

    “有什么后果再不济，也好不过现在，也差不过现在。”

    陆自容忽然道“父君可听说过，羽化登仙一说前朝陈王聘一道士，命其求雨。若是半月无雨，便要捣了天下道观。谁知到期前一天，那道士的徒弟说看见师傅成了仙归去，整个宫内都找不到人。陈王只好信了，到了时间果然无雨，坊间流传陈王触怒了仙人。陈王投鼠忌器，也不敢毁了道观。”

    一时间殿内寂静，只可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陆自容说了这话，是冒了极大风险。王韵清听了，也很是震动，一时间默然不语。

    陆自容看出对方的动心，趁热打铁“深宫大院，总不若外头自在，若父君有意，春祭正是机会。到时候有如此佳人相伴，逍遥快活，岂不是神仙眷侣”

    这话已经说得极为露骨了，但是说到了王韵清的心坎上。

    王韵清早就厌烦了宫内如同犯人般的生活，虽说徐瑾即位后日子好过了些，但也离他心中的自由差远了。

    王家虽然式微，毕竟底子还在，打通一些关节倒不在话下。

    “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话”王韵清深呼一口气，终究问道。

    陆自容态度恭敬，眼神里满是诚挚“若儿臣有任何欺瞒之意，今日也没有来此的必要了，且以王家的实力，儿臣定也落不了好。”

    王韵清想了想也是，便陷入沉思之中。他嫁入皇家多年，但是与爹爹的情分还在，若是真有什么事情，王家还是会顾忌脸面伸出援手的。

    “兹事体大，容哀家再细想一下。”王韵清最终说道。

    陆自容也不催促，只是态度恭敬地道“春祭迫在眼前，希望届时能听到父君的好消息。”

    按照祖制，每一年春祭时刻，皇族众人都要出席，由女皇为万民祈福。由于准备时间漫长，礼节繁冗，通常都是五月底才真正开始。

    而王韵清看似不理世事，很不起眼，但是说不定能成为他们意想不到的那张牌。

    正准备万清宫出来，陆自容便瞥见霁蓝釉白凤瓶后一片白色的衣角，此时心下更定，明白此事估计是成了。

    待陆自容回到了梧桐宫，徐瑾已经坐在殿内等他。

    徐瑾起身之后，倒是很清醒，关切道“皇夫怎么也不休息会儿，就直接去见父君了父君早已不理俗世，恐怕现在也无助益。”

    陆自容摇摇头“陛下，不要小看了任何人的力量。”

    “好吧。朕昨日翻看小珠儿写的书，想到玄若寺中可能会有线索，打算明日去皇恩寺祭拜，顺便也去玄若寺看看。皇夫，你看如何”

    陆自容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也好。今日臣侍去找父君之时，恰巧看见了皇恩寺的住持露禅大师，若是能多交流一二，自是好的。”

    其实，陆自容答应去皇恩寺也有另一个由头。听闻玄若寺后院有一座温泉，早年间也是香客不断，久负盛名的。但后来皇恩寺顶着天家的名头，占了大风头，自然就寥落了。

    此事徐瑾也是知道的，只是她不太好意思说，而且她还为此准备一份惊喜。

第34章
二人商议好之后, 便准备起明日的行程一事。

女皇出行, 本就不是一件小事, 更遑论还有容王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春祭，俨然就是两人打响最后一战的地方。在这样敏感的时期出行，徐瑾早早做好了准备, 打点好了苏玉静, 陆将军一行人。

此次她连灵机和灵绝都没有带，只命苏玉静、金宣、周柒等人随行，而陆将军则镇守皇城, 保证后方的安危。苏丞相时刻洞察朝中的政治风向，若有异动则即刻汇报。

不知不觉, 徐瑾已经拥有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距离上一次朝堂上众人逼迫徐瑾解禁黎阳宫，才不过两日。徐瑾表面上将众人安抚了，实质更加严密地进行监|视, 还派人一一查询里面侍君的身份来历。

宫中换了一批侍从，整个皇宫如同铁桶一般透不出半点消息, 如此陆自容的负担也减轻了。

皇恩寺远在熙山北边, 一来一回，正好是一天一夜。徐瑾想的是在玄若寺留宿, 第二天便回宫。

陆自容命下人带了衣物、仪仗、日常用品等，一应物品收拾好了，竟然有二十车。

“不必带这样多吧, 反而一路上是累赘。”徐瑾道。

“陛下身份尊贵, 这已经是少的了。届时总不能直接住寺庙里的清冷的房间吧, 还是要布置一番的。”陆自容很认真地对徐瑾解释道，不过他心里想的却另一幅场景。

徐瑾想了想，也没有特立独行。陆自容想要布置便任由他布置吧。

第二日，两人都起了个大早，沐浴焚香后，穿上礼服。

宿卫军官等已经候在皇城外，因的路途遥远，两人只用了些糕点充饥，便坐上了车辇。前方的仪仗区域内，禁止任何无关人等涉足，沿途街道也被清扫干净。

车辇很是平稳，透过珠帘可以看到皇城外的街道。民众早已经被驱散，所能见到的，仅仅是与皇城相接的一众楼阁。规格上比皇宫内有所不足，但胜在制式别致，也不失气派。

出了皇城，依旧是走在官道上。四周是大片的田地和池塘，护卫队走在两侧，将中心与外部隔绝开来。

走了半日，速度慢慢放缓了，又见到了城镇，最后一众仪仗稳稳地停在了皇恩寺前头。

皇恩寺素来香火鼎盛，但此时仅仅为皇家开放。

寺庙大门巍峨壮丽，明黄色的飞檐叠了三层，由朱红的金柱撑起。

“皇恩寺”三字由祖宗女皇亲自提笔，寺庙矗立在近百白玉台阶之上。从下面望上去，还可以看见巨大的佛像安坐在寺庙背后，令人顿生渺小之感。

金侍卫撩起珠帘，让徐瑾下辇。徐瑾下来后，想去扶陆自容下来，但是陆自容比她还高一个头，弯腰的时候两个人额头撞到一起。

徐瑾吃痛，陆自容朝她一笑，本想揉揉她的额头，但碍于周围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放下了手。

徐瑾拉着陆自容的手，朝门口走去。在众人眼中，俨然是一对模范夫妻。

沿着一百台玉石台阶，每一阶都站了一个尼姑，显然是全部人员都出来迎接了。

杨露禅站在最中间，率先出来迎接。此时她身穿着袈裟，整个人都散发着出尘的圣洁光芒。

杨露禅见了徐瑾，规矩地行了礼：“贫尼见过陛下，陛下里面请。”

徐瑾朝她点头示意：“露禅大师有礼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天元国的尼姑，按照这里的习俗，女子不需要剃度。

是以杨露禅长发飘飘，一颦一笑间，看起来倒像是堕入凡尘的仙子。令徐瑾不禁思味起陆自容先前的话来。

一路上，徐瑾在杨露禅的介绍下，见过了寺庙内的藏经阁、玉佛楼、观音阁等地点。

杨露禅谈吐不凡，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又不显得过于卑微，令人如沐春风。

徐瑾于是问道：“露禅大师对玄若寺可有了解？”

杨露禅略微惊讶地道：“说到玄若寺，没有人比贫尼更了解了。说来惭愧，贫尼原本就出身玄若寺，是后来得了机缘，才忝居皇恩寺住持一职。”

“哦？竟有如此缘故。朕还想着今日祭拜之后便去玄若寺瞧瞧。”

“自三年前，贫尼从玄若寺出来之后，便是由贫尼的师姐担任住持。我二人感情深厚，若陛下欲前往，可否带贫尼一路，也好让贫尼尽地主之谊。”

徐瑾笑道：“大师言重了，能得大师引荐，自是最好不过。”

杨露禅适时地道：“皇恩寺如今香火鼎盛，都是蒙陛下庇护，多次扩建才有了如今的规模。而玄若寺更显幽静，特别是其中有一眼温泉……”

徐瑾听到此处，怕陆自容多想，连忙咳了两声。

杨露禅果然是闻弦歌知雅意，立马转了话头：“旁边的藏经阁其中，书籍众多，浩如烟海……”

不知不觉间，几人便走到了玉佛楼。

在杨露禅的指引下，徐瑾走进去跪在了佛前，巨大的佛像用纯金铸造，模样逼真，跪下仰望时觉得自己十分渺小。

从现代来到天元国，冥冥之中也许真的有一股力量。徐瑾此时也怀着崇敬之心，真心地祈祷，许了三个愿望。

一是希望天元国国泰民安。她来到天元国的时间尚短，但是已经明了身为女皇的责任。

二是希望陆自容一生平安。皇夫一直待她很好，就算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一面，但是她也愿意去接受和包容他。

三是希望能够与陆自容白头偕老。如果……真的有一切都稳定下来的一天，她真的很希望能够与陆自容携手走下去。

“也许我很贪心，但如果只能实现一个愿望，希望能让他一直安好。”徐瑾喃喃道。

不知为何，自从梦见那场大火之后，她的心神总是不定。这也是她这么快决定对徐雅如收网的原因，她总觉得一切在向一个危险的方向发展而去。

徐瑾拜完之后，朝陆自容一笑。

陆自容悄悄拉住她的衣袖，问道：“陛下求的是什么？”

徐瑾做一个紧闭嘴巴的姿势，没有告诉他。

陆自容也不生气，进去拜了佛，出来时等着徐瑾问他。

徐瑾还真的有些好奇，但是知道有陷阱在等着她，所以强忍住了没有问。

最后陆自容对杨露禅道：“大师，这里能否求签？”

“自然是有的。”杨露禅笑道。

陆自容转头对徐瑾道：“陛下，臣侍听闻露禅大师功德深厚，想必向大师求签是极准的。求陛下恩准。”

徐瑾愣了一下，目光在陆自容和杨露禅之间逡巡几个来回，有些迟疑。

杨露禅生得这个模样，让徐瑾有了一丝危机感。

此时陆自容背对着杨露禅，朝徐瑾眨了眨眼，徐瑾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他是有话要跟杨露禅单独讲。

“既如此，就请大师为皇夫求一签吧，朕正好趁这个空当去四处走走。”

杨露禅微微一愣，低头应了下来，叫来另外一个名叫静禅的尼姑陪同徐瑾参观，然后将陆自容领到另外一隅。

杨露禅将签筒恭恭敬敬地递到陆自容手中：“殿下，请吧。”

陆自容也不接，只道：“大师佛法高深，可知本宫求的是什么？”

杨露禅面色如常：“贫尼惭愧，不能猜到殿下心中所想。”

陆自容接过签筒，随意地抽出一根签，拿在手中，上面的签文是：落花流水君无意，但怨前人惹姻缘。踏破荆棘无从觅，桃源小径一道开。

“本宫求的是姻缘，可此签何解？”

杨露禅接过签，只道：“殿下与陛下是天作之合，神仙眷侣，非小人可以窥视的。”

陆自容又问：“那不知大师自己对姻缘二字有何见解？”

杨露禅道：“贫尼早已不是红尘中人，对俗世没有向往。”

陆自容状若无事地看向一旁的木鱼，可浑身的气势却凌厉起来。

杨露禅顿了顿，又道：“若是定要说起，只要觅得一心人，就算是粗茶淡饭，隐居山林也无妨。”

陆自容定定地看向杨露禅，年纪尚轻便身居高位的人，竟向往这样简单的生活，令人不敢相信。

杨露禅叹了口气：“也不怕殿下笑话，贫尼身在佛家，有时却觉如同守一座枯坟。”

金丝雀也向往自由，于王韵清，于杨露禅，都是一样的道理。

“殿下福泽深厚，定会心想事成。”杨露禅最后说道。

陆自容也回以微笑，若是杨露禅这边搞定了，父君那里基本不成问题。

慢慢从后院踱步至前方，陆自容和杨露禅看见了徐瑾和静禅。

双方见了礼后，陆自容对徐瑾说道：“陛下，臣侍向大师求了签，得的是上吉。”

“哦？求的是什么？”

“陛下这样问，莫不是不知臣侍求的是姻缘。”在外人面前，陆自容倒显得贤良淑德。

徐瑾顿了顿，和陆自容四目相对，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满意，知道事情八九不离十了，便道：“这是大师的功劳，赏赐翡翠玉佛一座。”

杨露禅微笑地谢恩：“多谢陛下赏赐，是皇夫殿下自身福泽深厚，才让贫尼捡了便宜。贫尼愿将玉佛捐给寺中，让广大百姓也沐浴陛下的恩泽。诸位舟车劳顿，不如去斋事房歇息片刻，贫尼也早已为诸位准备了斋饭。”

徐瑾和陆自容确实有些疲惫，两人点头，跟着去用了素斋。

斋饭也是精心准备过的，丸子嚼在口中，还很有劲道，口味适中，竟然吃不出是素的。桌上又摆了素排骨，松茸汤等等，不一而足。

饱餐一顿之后，在陆自容的提议下，两个人去客房中准备歇息片刻。

徐瑾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脑袋，眼皮在打架，撩一条缝看陆自容招呼小厮将房间布置好。

等下人摆了房里装饰，铺了地毯，又换了床单被帐，徐瑾终于扑在了柔软的床上，抱着枕头想打滚。

“皇夫，让朕抱一抱。”徐瑾眯着眼睛圈住陆自容的腰。

陆自容坐在床边，徐瑾一揽住，居然发现他的腰还挺细，她稍稍一用力，就把他拉下来，与她平躺着。

徐瑾转过头与他对视，他的眼果真像琉璃般清澈，挺直的鼻梁令人印象深刻。被黑发黑眼的青年凝视着的时候有一种漂浮着的不真实感。

陆自容今日表现得很是温驯，徐瑾抿唇一笑，翻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今天你真乖。”徐瑾趴在他的胸口，微笑着注视他的眼。虽然用乖巧来形容对方好像有些违和，但在徐瑾的心中，对于陆自容有一种油然而生的爱怜之情。

陆自容也不说话，任她的如青葱般的手指在脸庞上跳跃。

见他没有任何反抗，徐瑾心里忽然有点痒痒的，压在他身上，离他更近一分。陆自容的睫毛和她的相接，徐瑾眨了眨眼，感觉痒痒的。

徐瑾用目光反复勾勒他的面容，在那淡粉色的嘴唇上停滞了一会儿，而后试探地接近，最后亲了下去。

她所不知道的是，从陆自容的角度，正好可以透过前襟的缝隙，看见她胸前的沟壑。男子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双唇触感柔软，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月光。只是长久的接触，让两个人都气息不稳起来。徐瑾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发晕，便结束了这个漫长的亲吻。

陆自容的眼角湿润，声音有些沙哑：“陛下总是喜欢这样浅尝辄止吗？”

徐瑾斜斜看了他一眼：“不然应该如何呢？”

一时间天地旋转，徐瑾被压在了下头，青年漆黑的眼中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热度。

“这……还是白天呢……”徐瑾结结巴巴地说道。

“陛下在想什么呢？白天怎么了？”陆自容浅笑，温柔地替她整理好发丝。

“朕容易犯困。”

青年顿了一下，直直地盯着她看了两秒钟，俯下身来用力地吻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反复舔咬。

“陛下好好睡就是，不用管臣侍。”亲密的间隙中听得他说道。

徐瑾的嘴唇都被亲红了，恼羞成怒地推开他：“别闹了，朕真的要睡觉。下午还要去玄若寺呢。”

听到玄若寺，陆自容果然停了下来，乖乖地躺在旁边，又帮徐瑾整了整被子，一派贤良淑德。

徐瑾上午虽然一直坐在车辇里，但终究是一路颠簸，累得一会儿就睡着了。抱着陆自容仿佛连睡梦都变得安稳起来，甜软得像云朵一般。

待到徐瑾醒来之时，已经过了小半天。

陆自容早就坐在妆台上候着了。

“陛下若再不醒，就要到傍晚了。”

徐瑾揉了揉因为久睡而变得晕眩的脑袋，看到陆自容坐在离自己两米远的地方，心中忽然有点小小的恼怒。

“为什么不叫醒朕，就自己走了？”

陆自容愣了一下，回头道：“哪里是走，只是起来梳洗罢了。”

“……”

“且陛下睡着了，臣侍不敢打扰。”

徐瑾愣了一下：“哦。”

还是有点不开心。

她本来以为醒来就可以看到陆自容的睡颜，可以搂一下他的腰，但是愿望落空了。

陆自容坐到了徐瑾旁边道：“陛下可曾记得第一次召幸臣侍的那个早晨。”

“……”徐瑾想了想，那天早上因为还有政事，便提早走了。

“那日臣侍一醒来，便发现陛下不见了，心中怅然若失。”陆自容的语气颇有些幽怨，“陛下此时能明白臣侍的感受了吗？”

徐瑾想了想，原来自己如此薄情，愧疚地道：“是朕不对，那时……”那时她没能看得清自己，也没能有那个勇气。

陆自容拉起徐瑾的手，微笑道：“陛下若是想要补偿臣侍，便今晚陪臣侍去玄若寺后院走走，如何？”

徐瑾微愣，这样恰好就和她的计划重合了，想来还有些窃喜，于是答道：“好。”

徐瑾吩咐大部队在原地休息，带上一众心腹，和陆自容去了玄若寺。

杨露禅作为接引人，很是熟悉地形，带着众人走了捷径，到了玄若寺门口。寺外徐瑾已经命人把守，保证了安全。

相比皇恩寺的恢弘气派，玄若寺则更显得古朴幽深。住持忘禅带了几个尼姑，出来见礼。

“忘禅大师不必多礼，朕早就听说玄若寺的名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忘禅浅浅地笑了，态度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络：“陛下谬赞了，只不过守着空山院落，图个清静罢了。”

几人沿着寺庙中的小径往里走，一路上基本是杨露禅在活跃气氛。

徐瑾问道：“忘禅大师，方才听露禅大师说道，贵寺的藏经阁书盈四壁，浩如烟海，朕也想去拜读一二。”

忘禅此时却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瞒您说，若是陛下早两日来还能见到藏经阁。”

“哦？”徐瑾心中一沉。

忘禅遥指不远处的一处：“两日前藏经阁失火，我等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现在阁楼内已经是一片灰烬了。”

说着，几人便走到了藏经阁前，徐瑾和陆自容一看，果然是一片被烧焦的痕迹，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走进阁楼，里面书卷残落，所剩无几，果然是干干净净。

陆自容扫视一周，忽然问道：“为何只有藏经阁被烧毁，其他地方还好好的？”



第35章
忘禅大师目露悲色, 道：“藏经阁本就建在醉绿泉附近, 与其他建筑相隔甚远, 且又处在下风口，唉……不然也能早些发现，避免这样的损失。”

徐瑾默然, 巡视一圈, 捡起残页看了眼，基本都无用。

恰好徐瑾她们抓住郑小银的时候，玄若寺就被烧了。说是偶然, 那也太巧合了。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大手操控着一切。

而且徐瑾没有收到半分消息。

可玄若寺本身就是个清净小寺，消息传不出去也算说得过去。

“许是天意，让朕与藏经阁无缘。”徐瑾叹道, 知道再做深究也无用。

陆自容握住徐瑾的手：“陛下不必灰心，总会有机会的。”

杨露禅也道：“陛下，此处只算得玄若寺半分景致, 若论雅兴，还是以醉绿泉为最。”

被杨露禅转移了话题后, 徐瑾压下心中的失落, 几人又继续往前, 到了醉绿泉。

一面山壁上爬满了绿苔，下面是一潭天然的温泉，呈汤勺状。

泉水翻滚如珍珠散落, 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蒸腾的热气弥漫。温泉周围假山环绕, 一旁伫立着一座不起眼的石碑，上刻“醉绿泉”三字。

若是藏经阁还在，与醉绿泉互相映照，也能称作一番景致。

沿岸不远处，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楼阁。楼阁本来坐落在一片枯林中央，旁边却带了一片花圃，看着像是被人精心照料过的。

“此处倒是别致。”陆自容道，他曾去过很多的地方，但是能和徐瑾一起到皇宫外，如此这般轻松得像是春游，还是第一次。

徐瑾踩在枯叶上，脚下发出清脆的声音，清新的空气伴随着鸟鸣，让人的心情好起来。

“朕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杨露禅此时笑道：“此处确实是难得，不过贫尼从前在此修行，早就看惯了。倒是许久没有见师姐，甚是想念，请陛下恩准让我二人叙叙旧。”

徐瑾抬头，这个露禅大师，果真是个人精，笑着准了。

徐瑾和陆自容走到醉绿泉附近的楼阁内，里面被打扫得很是干净，简朴却不失格调。

徐瑾坐在临水的栏杆边上，望着周围的花圃，说道：“朕坐在这儿，就一种念头冒出来，想着便一直不回去了。”

能清淡地过一阵子，也许是近来身处波诡云谲的宫廷斗争中难得的慰藉。

陆自容拂过她的发丝，轻声道：“若陛下真这样想，臣侍便一直陪着陛下。”

徐瑾愣了一下，转头看到陆自容一脸认真的神色，忽地笑了。

“朕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徐瑾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朕相信，总会有风平浪静的一天。”

陆自容默默地陪着她，就这样不说话，听着泉水的声音也令人觉得很舒适。

到了傍晚，天色渐暗，寺庙中人送来灯烛和饭食。

陆自容将灯烛放在四个角落里，点亮之后屋子里充满了暖黄的光线。

徐瑾草草用了饭食一些就算完事，陆自容把剩下的都解决了。

徐瑾笑眯眯地：“今日答应你来玄若寺散步，现在正是时候。只是今天朕想玩一点不一样的。”

“哦？”陆自容挑眉。

徐瑾取了一盏灯笼，将陆自容的眼睛蒙住，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去。

“这里有台阶，小心。”耳边响起徐瑾的声音，陆自容握紧了徐瑾温暖的手。黑色的布料遮住了眼，但是依旧可以见到那小小的光点以及她模糊的身影。

寂静的枯林中，无数的枯叶在足下粉身碎骨，两人的呼吸似乎都近得可闻，只是走了一小会儿，就像走了一个世纪。

到了一个地方，徐瑾将灯笼支在一边，取下陆自容的蒙眼布。

他睁开眼，看到面前的女子在幽暗的灯火下笑靥如花，手中捧着一对别致的饰物。

那像是一个指环的东西，上面镶嵌着令人目眩的紫水晶，排列成一个特殊的形状。

徐瑾举起一只戒指，戴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这是在天元国习俗中所不存在的饰物。她当时还特意询问了工匠，结合这个时代能加工的水平，设计了一个银戒，上面用紫水晶镶嵌形成一个莫比乌斯环，像一个永恒的符号。她当时也想了一些其他的方案，但是还是这一种最能表达她的心意，相对简洁的风格也适合陆自容。

“你也为我戴上吧。”徐瑾将另一个戒指递给他。

陆自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饰物，他虽然平日里不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可这是徐瑾亲自送他的，而且设计简洁，很是别致。

陆自容温柔地望着她，也学着她，将戒指从她的指尖推进，问道：“这可是一对？臣侍从未见过这样的饰物。”

他的目光在她的白净的指尖流连，那银色的戒指与她的肤色极为相称。

徐瑾看着他为自己戴上，左手的无名指上顿时有了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不禁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她微笑着道：“对，这是一对戒指。意味着伉俪同心，永不分离，也意味着专一的承诺。就像互相被对方圈禁住一般，情愿为对方堕入无尽的爱恋之中。”

陆自容思味着这句话，最后笑道：“堕入无尽的爱恋中吗？臣侍很是喜欢。”

他举起自己的手反复端详那一枚小小的戒指，显然很是满意。

徐瑾拉陆自容坐在温泉旁边，灯笼照亮两人的脸庞。

“难得出来，陛下不想下去试试吗？”陆自容不再看自己的手，把注意力放在了徐瑾身上。

徐瑾原本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到了这个当口，却是有一些难为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好歹夜色昏暗，也看不出来她脸红了。

“陛下闭上眼。”陆自容在徐瑾的耳边低语。

徐瑾闭上了眼，忽然身体腾空了，被人从背后抱了起来，脚心触到了温暖的泉水，而后整个身体都陷入了温泉之中。

温暖又柔软的感觉替代了暂时的惊慌，徐瑾脚下踩到了底，睁开了眼，就听见身后的入水声。

正想要转身看他，就被人紧紧地从背后抱住。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被温热的泉水冲散，倒也不觉得难受。

“来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陛下会不会觉得危险？”陆自容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呵出来的热气混合着水汽让她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徐瑾看了看黑洞洞的假山，果然是有些可怖，心中一跳。脚下下意识地一挪动，却踩了个空，整个人跌入水底。

肩膀被陆自容揽住，他也浸入水中，在一片幽蓝色的背景中抓住她无助的双手，而后捧起她的头，用薄唇贴住她的唇，往她口中渡气。

徐瑾最后被捞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瞪了陆自容一眼：“你简直是……胡闹！衣服湿了，待会儿如何出去？”

陆自容看了眼紧紧贴在她身上的衣服，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放一边晾干不就好了吗？陛下。”陆自容轻笑，不容抗拒地把她抱起来放在温泉边上。

……

在夹杂着疼痛与欢愉的浪潮中平静下来，徐瑾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散架了，手臂长久地撑着沿岸的石头，被磨得有点发红。

不过她是女人，这点小事不能喊疼。

身后的青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依旧抱着她不肯松手。

徐瑾将他推开，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懒懒地靠在温泉边上。

刚刚经历过□□之后脸上还有一种微醺的醉意，长长的黑发散落在胸前，似掩非掩，分外勾人。

“这泉水，以后还能用吗？”徐瑾忽然想到。

陆自容也靠在她的旁边，静静地抓了她的一缕头发来玩，听了这话，靠过来道：“若只有我二人，倒也不是不可。”

徐瑾斜斜地睨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这时陆自容带了一丝惆怅地道：“今日才知道，不是所有的妻主在这事上都是主动的。”

徐瑾愣了一下，又羞又怒：“朕哪有不主动？”

他哀怨地道：“方才都是臣侍抱陛下靠在岸边，然后臣侍在后面……”

“闭嘴！”徐瑾此时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

陆自容果然不说话了，但是隔了一会儿还是望着徐瑾，眼中的哀怨欲说还休。

徐瑾看着他漂亮的黑眼睛，心就软了下来，不禁想道，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她在刚刚过程中有些疼痛，就没有想到那么多。

想来天元国是一个女尊的国度，确实应该女方主动。让陆自容这样做，他肯定是很难为情的。

这样想着，徐瑾就愧疚了起来，也不敢看他，只低声道：“那下次……朕便主动些好了。”说完感觉自己的脸被蒸腾得热了起来。

青年得了承诺，很是愉悦的样子，过来亲了她的脸，将徐瑾从水里面抱起来。

“陛下，别泡久了，去屋里换一身干衣裳吧。”

“哦。”徐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

“哐当当，您的自行车已经驾到”芥末喵喜滋滋地载着小鱼干，来到了酒馆。

众人哄笑起来：“少了两个轮子，还能叫车吗？”

芥末喵顿时涨红了脸，“脑中想的车，不比实际来得好看吗？”

众人道：“非也 ，多两个轮子，不仅能赚些外快，届时还能被城主大人请去喝茶，配着小鱼干吃，岂不美哉？”

“哼，你们这等俗人！根本不懂本喵的苦心！”芥末喵愤怒地拍了桌子，一气之下冲出酒馆，连小鱼干都忘记带了。

众人连忙拿来分了，酒馆里又响起快活的笑声。

感谢支持的天使~晚安



第36章
徐瑾出温泉的时候, 浑身湿漉漉的, 夜风一吹就显露出身形来, 一股冷意侵袭。

徐瑾抱胸瑟瑟发抖，陆自容在后面道：“陛下可是冷了？”

徐瑾倒是问：“就这样出去，不会被人看见吗？”

陆自容轻吻她的发丝：“不会的, 谁敢靠近这里？”

说着他拦腰将她抱起来, 飞快地穿过枯林，来到了亮着灯光的楼阁，将徐瑾放在里间的大床上。

徐瑾搂住陆自容的脖子, 将脑袋埋在他的发间，他身上的冷香如影随形。

徐瑾被放下来之后才闷闷地道：“朕可以自己走的，朕还可以抱你。”

陆自容忍俊不禁：“臣侍知道陛下有力气, 只是地下脏，担心弄脏了陛下的身子。”说着取了一条大大的毛巾替两人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又从篮子里拿出两身干净的衣裳换上。

徐瑾想要尽一尽妻主的职责, 要起来帮陆自容穿衣服，但是却被陆自容按在了床上。

对方好像对此有一种执着的热情, 陆自容跪下, 用修长的手指将她身上的衣带慢条斯理地系好, 过程细心又认真，像是在完成某件艺术品，又像是在摆弄心爱的洋娃娃。

末了, 徐瑾狐疑地问：“这篮子衣服谁送过来的？”

陆自容蹭了蹭她的额头：“陛下放心好了, 是咱们的人。”

“……哦。”

陆自容又凑在她的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徐瑾听了，不禁满面通红：“有那么严重吗？”

陆自容认真地道：“是真的。这样的常识臣侍以为陛下知道才是。”

徐瑾愧疚道：“原来男子破身之后还会出血疼痛，是朕大意了。”

原主从前没有经历过，而徐瑾来自现代，也没有想过会是男子疼痛出血。

刚才他肯定疼死了，还要反过来来照顾她，徐瑾一想到这里就心疼了起来。

“这样不行，要上点药才可以。”徐瑾准备去叫人。

“这里有。”陆自容于是从篮子里拿出一瓶药膏递给徐瑾。

“……哦。”徐瑾一时也难以去追究为何下人会一同将药膏拿来，想来也是别人思虑比她更加周到。

徐瑾拧开瓶盖，闻到里面有一股清凉的味道，她用右手食指挖了少许，往他身上抹去，动作小心翼翼地，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伤了他。

在徐瑾细腻的动作和药膏的作用下，陆自容脸上浮现出难受的神情。

“很疼吗？”徐瑾担忧地问。

男子的眼神幽暗，里面闪动的异样的情愫，他道：“嗯，陛下要多抹一点。”

“……哦。”于是徐瑾认认真真地又挖了一块药膏，慢慢地涂抹均匀，滑腻的掌心带着热度，动作轻缓。

终于弄好了，徐瑾为他整理好衣裳。

她见陆自容头上都冒汗了，不禁道：“朕此次是真的不知道，以后一定会好好注意的，你不要难过好吗？”

陆自容勉强一笑：“没事的，陛下真的不用自责。”

正说着，徐瑾忽然就被他压在身下，他的声音略带沙哑：“陛下先前还答应臣侍要主动一些，现在是否能履行诺言呢？”

徐瑾脸色通红，摇头道：“不……不行，朕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伺候好陛下是臣侍的职责。”陆自容温柔地望着她，深邃的目光令人沉醉。

徐瑾用了十成的意志力才抵抗住这攻势，坚定地拒绝了。她抱住他温柔地道：“除了此事别的朕都答应你，看见你受伤朕会心疼。”

陆自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徐瑾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照顾他，而且两人亲密过后，她也更加坚定了要对他负责的念头。

静谧的夜温柔如水，甜蜜似酒惹人沉醉。

……

金樽美酒，玉容花貌。

徐雅如用右手夹着酒杯，偶尔浅浅地酌上一口，不时跟着一旁弹琵琶的清丽男子打着节拍，那男子容貌昳丽，气质不凡。

若是徐瑾在此处，定会大吃一惊，因为男子的容貌居然和黎阳宫中的千代大侍君一模一样。

举杯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徐雅如整个人郁郁寡欢，把酒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沉声道：“千鹤，前两日叫你办的事情如何？”

那叫千鹤的男子声音柔媚入骨：“回殿下，玄若寺已经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徐雅如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总算没有耽误了大事。”

近日，皇宫里天翻地覆。自从徐瑾提拔的沉思洋担任均输令一职之后，徐雅如做起事来就碍手碍脚，虽然对方并没有触及到徐雅如的关键秘密，但还是让她心中憋了一口恶气。

更可怕的是，上一次她入宫之时，发现自己安插的很对眼线都被拔除了，而且千代也被困在黎阳宫。

千代与千鹤是一对孪生兄弟，从小就被精心培养。一个擅长作画，一个擅长用毒。后来，作为弟弟的千代被送入宫中，顺利得到了原主的宠爱。

若是按照徐雅如原来的计划，千代应该是艳压群芳，成为原主后宫中的第一人，可惜被徐瑾破坏了计划。

徐雅如上次进入宫中还得到了一个骰子，那是她和小珠儿约定好的传消息方式。

可后来徐雅如回到府上，竟然发现骰子不见了。徐雅如惊怒交加，一度怀疑出了内鬼，容王府的下人因此被处理一大半。但是还好她记忆力惊人，记得顺序，顺利地解读出了意思。

用毒计划败露，徐瑾已经有了警惕正欲反击，线人示意徐雅如不要再进宫，以免没有防备遭到不测。

骰子不见了，徐雅如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来打算，她仓促之间销毁了所有的相关痕迹。

不过还好，她大量进口橙月草的事情还没有遭到怀疑。到时候将提炼出来的东西混入春祭中，大计可成。

正沉思间，徐雅如便听得外面有吵闹声，她皱眉问道：“是谁在那里喧闹？”

守门的侍卫进来通报：“回殿下，是……鸢公子，他一定要见殿下。”

此时，外面的李鸢已经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他一见到徐雅如就梨花带雨，呜咽了起来：“殿下，鸢儿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您了……”

徐雅如一向不喜欢男子哭哭啼啼，此时更是厌恶，只是因为小珠儿还在失踪中，还耐着性子哄道：“本王只是最近太忙了，未得空去见你。”

李鸢是小珠儿的亲生弟弟，在几年前小珠儿投靠了容王的时候，他爱慕徐雅如，顺便就凭借这一层关系成了徐雅如身边的人。

只是因为身份低微，至今还没有名分。就连下人在称呼他的时候，也只是不尴不尬地叫他鸢公子。

只是李鸢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见徐雅如，还是为了寻找李珠的下落。

“殿下，如今是否有姐姐的下落？鸢儿已经许久未听得姐姐的消息了，心中很是不安。”李鸢看到徐雅如口中说忙，却在和千鹤享乐，心中很是妒忌，但他今日来是为了问姐姐的下落，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恼怒。

虽然小珠儿为人势利，算不上什么君子，但对这个亲弟弟却是很照顾的。当初为了李鸢能在王府中立足还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小珠儿失踪了，李鸢就没有了主心骨，整个人在王府中如同无根浮萍。

徐雅如眼中闪过凌厉，但很快就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安慰道：“你放心，本王已经派人去寻找，若是有了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李鸢担忧道：“鸢儿担心，姐姐会不会就……”正说着，李鸢又忍不住掉了眼泪，情绪激动之下心病又犯了，整个人颤抖得像暴风雨中的娇花。

徐雅如心中冷笑，却一把将娇弱的李鸢揽在怀中，口中说着甜言蜜语：“你啊，总是想得太多，也不顾着自己的身子。你姐姐失踪，本王何尝不心急？”

李鸢没有明白，若是小珠儿真的出现了，不论是死是活，徐雅如若是怀疑她因为迷恋丹晴而向徐瑾告密，等待他的下场将是死亡。反而小珠儿还在失踪中，他才是安全的。

李鸢顺势躺在徐雅如的怀里，睫毛上挂着泪珠，娇弱地道：“鸢儿近日总是梦见姐姐遇难，殿下也总不来看鸢儿，这才心绪不宁。”

徐雅如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但李鸢这种娇弱的美人很能激起她心中一种暴戾的欲望，不由抱紧了怀中的男子，宠溺地刮了他的鼻子：“本王是怕提起你的伤心事，但真正见了你，才知道对你是放不下的。你从前不总想要个孩子吗？到时候你为本王再生一个女儿，便是府中的侍君。”

千鹤瞥了两人一眼，懂事地悄悄退下了。

而李鸢则得意地看了千鹤一眼，有一种战胜情敌的快|感，他更加娇软地搂紧了徐雅如的脖子，整个人显得楚楚可怜。

徐雅如一把将瘦弱的李鸢抱起，大步走进内室……



第37章
玄若寺。

徐瑾醒来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

昨晚两人在温泉沐浴之后便回到小楼里, 她又坚定地拒绝了陆自容的请求, 于是两人早早地睡了。

只是醒来的时候，她倒觉得格外的疲惫，身体又酸又痛, 还带了一种异常的酥软。她一向睡得很熟, 做了梦也难醒过来。

昨晚抱着陆自容睡，梦境开始还很甜美，后面就变得莫名的旖旎起来, 徐瑾朦胧中只得随波逐流。许是昨天在温泉中的体验太过难忘，便夜有所思。

身边的男子睫毛微颤，立体的五官在幽暗的背景下呈现出玉石般的质感。

徐瑾轻拂过他的脸庞, 眼中满是温柔，末了控制不住地凑过去亲了他的眼角。

陆自容有所感应，悠悠地睁开眼, 看到徐瑾支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顺手就将她搂过来。

“陛下, 有那么好看吗？”他轻笑。

徐瑾挑眉：“朕的皇夫, 自然是天下最好看的。”

徐瑾挣开他的手, 反过来把陆自容搂在自己怀里，这才满意了。

陆自容瞥了一眼她紧紧压在自己身上的胸脯，没有动。

徐瑾吻了吻他的额角：“这样的日子, 若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只要能与陛下相伴, 去哪里臣侍都愿意。”陆自容抓住她的指尖, 一一吻过，而后凝视她的眼。

这样温柔如水，仿佛缠丝入骨，要相许一世，令人不由自主地沉沦。

徐瑾甜蜜一笑，转头说起另一件事：“昨晚应当是睡得很早，可不知为何早晨起来很是疲惫。”

陆自容听了，面不改色，很认真地分析道：“哦？陛下忧心国事，心有所虑，这是正常的。只要回宫好好调养便会好了。”

徐瑾似懂非懂地点头：“也是，来了一日，还不知宫中是什么情况。”

两人起身之后，早有人在小楼百米开外等着。周柒、金宣、杨露禅、忘禅几人远远地站成一排。

杨露禅见了二人，笑着行礼道：“陛下和皇夫殿下昨日休息得可好？”

徐瑾目露笑意，这杨露禅真是个妙人儿。陆自容搀着她的胳膊，虽然比她高出一个头，但那态度表情，都表现得很恭顺。

“此处景色不错，深得朕心，若是下次还有空，定要再来。朕还有要事回宫，稍后便启程了，就不再叨扰二位了。”

“贫尼与师姐已经准备好了斋饭，陛下用过早膳再走吧。”

徐瑾点头，和陆自容跟着去用了早膳。金宣和周柒早就用过了，徐瑾待她二人走近了，低声问道：“查的如何？”

金宣面色凝重，轻轻摇了摇头。昨夜她带领手下的人，兵分两路，同周柒一路把皇恩寺和玄若寺都翻了底朝天，却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徐瑾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辛苦你们了。”

每一次她追查到什么，到头来却总是一场空，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宿命快要降临一般，这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让她焦虑。

在皇恩寺已经逗留了一天，用过早膳之后，徐瑾便立即启程了。

又过了半日，庞大的队伍才到达了玉都。

一路上，徐瑾将骰子紧紧捏在手心，透过珠帘打量着周围的街道，仿佛想从中嗅出蛛丝马迹来。

只是离开了皇城一日，她便惶惶不安，种种不详的情形在脑中浮现。

陆自容心细如发，温暖的大手覆住她的手：“陛下，别想太多了，有陆将军和苏丞相守着皇城呢。”

徐瑾听了，也舒展开眉头：“是朕多虑了，既然并无坏消息传来，自然是一切平安。对了，朕记得先前还说着，要让你与爹爹团聚，便就是今日吧。”

陆自容听了，眼中流露出惊喜的笑意：“多谢陛□□谅，臣侍确实也很是想念爹爹。”

回了宫，徐瑾便传口谕，命陆自容的爹爹李氏进宫。陆自容回了梧桐宫，徐瑾则到御书房处理这两日积压下来的政事。

李氏听到这个消息，欢喜激动得快要落下泪来。虽然他从前与儿子的接触不算多，但是此时能再见到，已经很是不易。

宫门重重打开，李氏为显得隆重穿上了最好的礼服，到了梧桐宫外，宫外的小厮进去通报，陆自容喜道：“快快请进来。”

修竹连忙跟着去殿外，去请李氏。修竹是自小就跟着陆自容的，李氏很是熟悉，见了修竹，想着马上就能见到自己的儿子，就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修竹如今穿着上好的衣料，整个人的气度都不一样了，他扶过李氏，笑容可掬：“李正君快请，皇夫殿下先前便总念着您。这次听闻您要来了，高兴得很呢。”

李氏第一次来到深宫大院，本显得有些局促，但是修竹的话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挺直了腰板，踏入高大的宫门。

陆自容坐在正殿内，他平日里性子清冷，此时脸上也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爹爹，您来了，快上座。修竹，快看茶。”陆自容没等李氏行礼，便先一步上前去搀过李氏，父子两人坐到了一起。

两人要说些体己话，陆自容挥手便让其他的侍从退下了。

李氏许久未见儿子，眼中含泪，不住地打量自己的儿子。

陆自容本身就气度不凡，如今身居高位，更是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一双黑曜石般的眼中自然而然带有凌厉的味道。与他年少时那种莽撞的锋利不同，更多了几分通达和智慧。他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掩在袖子里，整个人显得高贵雍容。

“爹本想问你，过得如何，但此时见了你，倒是欢喜得不知说什么好。”李氏又悄悄抹了泪，转过头去怕陆自容见了不喜。

陆自容也是感慨万千，他自小跟在母亲身边，四处漂泊，与父亲是聚少离多，但心里还是念着的。

“父亲，您放心，儿子如今过得很好。”陆自容握住李氏的手安慰道。

“那陛下对你如何？爹是看着你长大的，你那个好强的性子可真要改改，女人都喜欢顺从的男人。你若是冲撞了陛下，可就得不偿失了。”李氏急急问道，在他的心中，陛下的宠爱就是陆自容立身的根本。

更遑论陆自容本就不比其他的侍君花容月貌，若是性格也不讨好人，他怕自己的儿子吃亏。

陆自容听到李氏问徐瑾，思绪飘远，不禁想起昨晚的旖旎。

要说陛下如何……陛下自然是美味的，而且一睡着了就喊不醒，算是一个很大的优点。

他带着一种李氏看不懂的笑意回答道：“自儿子入宫以来，陛下对儿子很是爱重，爹爹莫要担心。”

李氏是典型的天元国男子，听到陆自容这样说，不是很相信：“不是爹粗鄙，女人都爱重颜色，现在陛下可能看在陆家的面子上对你好，可你若是没有一个女儿傍身，以后不一定能够长久。儿子，你可要早作打算啊。”

陆自容很是无奈：“爹，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并不是要孩子的时候。而且陛下也不是您说的那种人，她对儿子很好。”

李氏早年便嫁给了陆将军，出身小户人家，见识不多，后来陆将军发达了，又纳一个侍君，李氏便投身在无止境的后宅斗争之中了。

陆将军自己也不是很喜欢李氏，加上彼时边关吃紧，有了陆自容之后便养在自己的身边，免得养成李氏那种性子。

“前朝的邵巧兰三番两次想污蔑我陆家，还要亏陛下庇护。”陆自容努力为徐瑾说着好话。

李氏听了，语气却古怪：“是啊，若不是那邵大人，陆思寒也不会平白得了官位。”

陆自容一听这话便头疼，说话也直接了起来：“父亲，您为何还抓着以前的事情不放，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柳侍君就只有三妹一人，您若不是处处相逼，也不会惹得母亲不喜。”

李氏心痛地道：“你是我的儿子，为何却反过来为那个贱人说话？这么多年来，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母亲却视而不见，反倒处处为着那狐狸精的女儿着想。”

陆自容默然，家长里短的事情，他曾经已经听过李氏说了很多次。他劝过，但是执拗的李氏听不进去。身为人子，他也想帮衬着父亲，可后来他发现，李氏才是那个得理不饶人的那一个。

若不是李氏三番两次对柳侍君找茬，惹恼了母亲，陆自容早就能寻个由头扳倒柳侍君了。

见陆自容不说话，李氏也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儿子，你现在已经是皇夫，能不能想办法让你母亲休了那柳侍君？”

陆自容气道：“哪里是这样容易的事情？父亲莫要以为还是在乡下小镇，可以随意处置一个人，莫说母亲不会同意，现在三妹如今就是陆家的一份子，是陆家的脸面，换我也不能同意。”



第38章
李氏讪讪道：“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吗？”

“今时不同往日, ”陆自容深呼一口气, 耐着性子劝道：“如今风云变幻, 此刻的陆家不能搞内讧。父亲，儿子劝你一句，别再为这样的小事与母亲对着干了, 这样得不偿失。”

李氏听不懂, 反而觉得陆自容在忽悠他，声音也尖利了起来：“什么风云变幻？现在这世道太平得很，边关又没有战事, 你母亲不需要出去打仗，却总不来看我，这算什么啊？儿子啊, 你可不能长大了就忘了爹啊！”

陆自容也意识到和李氏说这些完全是对牛弹琴，况且若是李氏嘴上把不住风，这些话被别人听去了, 更是后院起火。

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父亲会好一点, 结果还是原来的样子, 一开始父子相见的喜悦不由得变成了失望。

陆自容本就气势逼人, 一下子变得冷淡起来的样子令人怵怵的：“父亲，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李氏意识到陆自容真的生气了，不免讪讪, 可他今日来还有正事, 只好闻言软语地求道：“是爹错了, 你不要计较。爹也是平日里一个人整日待着，又没得个说话的人。想见你也见不着，所以才会忧虑过多。”说着，还抹了两滴眼泪。

陆自容想来李氏一人操持家中，也是可怜，语气软了：“不是儿子不想为爹考虑，确实是时机不对，爹爹你也要识得大体。您现在只要颐养天年就够了，只要儿子在一天，锦衣玉食肯定少不了您的。”

“诶！”李氏这才喜笑颜开，随即提起正事来：“自容啊，爹今天来也是想跟你提另一件事，你嫡亲妹妹陆思梁的婚事还没有定下呢，你看看能不能给拿一个主意。”

陆自容思索了起来，这也确实是一件大事。陆思梁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只是性格贪玩，为人懒散，目前挂着一个闲职。

需得找一个家风严格，治得住她的男子，但是李氏对男子最要求三从四德，若是真找了这样的估计李氏还不乐意。

他斟酌着道：“妹妹现在这个情况，要想攀高枝恐怕不行，依儿子看，找一个书香门第，家世清白的便好。”

李氏一听就急眼了：“这如何行？你妹妹可是陆家唯一的嫡女，怎可随意就找一个小门小户的男子当正君，这不就被陆思寒比下去了？”

陆自容只好转了方式，哄道：“父亲既然这样说了，那做儿子的自然要出几分力。只是现在适龄的公子不多，要合爹的心意的更少，需得仔细挑选。这件事爹您就别操心了，由儿子来操办吧。到了五月底春祭的时候，陛下会设下牡丹宴，您跟母亲说说，把妹妹也带上吧，让她多见见世面。”

这样说了，果然就和李氏在一个频道上了，李氏心想陆自容身为皇夫，自然门道多些，于是放下心来。

李氏和陆自容又絮叨一些家常，陆自容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了，也不太说话。能这样相安无事，就已经不错了。

身为将军的正君，李氏也算是有头有脸，平日里出入贵君们的宴会，听了一些八卦：“听说容王的正夫，薄正君病得厉害呢，连门都不能出了。依我看啊，这就是被气病了，容王先前纳了车骑大将军的嫡次子单清泽，正宠爱着呢。“

陆自容听了之后，若有所思，轻笑道：“如今这光景，他自然只能‘病着’了。”

李氏继续吐槽道：“可不是吗，从前那么得意的一个人，现在不也被家里的狐媚子气病了。”

陆自容正色道：“此事爹爹不要再与别人谈起，妹妹的婚事本宫自会留意，今日便到这里吧，再晚便不合适了。”

李氏连忙坐起身来：“啊是是是，臣夫这就不叨扰皇夫殿下了。”说着又朝陆自容行了礼，末了还嘱咐道：“殿下莫要忘了今日所说之事。”说完，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陆自容皱起眉头，最终没有说什么，目送李氏远去。

修竹站在殿外，之前看两人在说着话，就没敢进去，此时手中端着的茶都放凉了。李氏路过的时候修竹还恭恭敬敬朝对方行了礼。

“进来吧。”陆自容有些疲惫地道。

修竹小心翼翼地提了茶点，摆在桌上：“正君适才刚走，您不去送送吗？”

陆自容摇摇头：“父亲如今越来越偏执，本宫竟有些不知如何交流了。”

他抬头，沿着雕花窗柩看向窗外，天色一片阴沉。

本以为会父子重逢会惊喜交加，到头来却是这样不欢而散。

“罢了，看到父亲过得还好，本宫也就心安了。希望他能看开些，以后过得也更舒心。”陆自容最后无奈道。

李氏来了，叙话了半天，可陆自容心中真正担忧的事情却说不出口。

山雨欲来，陆家是否能撑得住

陆自容的眼中不知不觉盛满了愁色。修竹也不知如何接话，只能静静地侍候在一旁。总归还有事情要做，陆自容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忧虑。

“昨日本宫不在，宫务处理得如何？”

“回殿下，听您的吩咐，都叫下面的人先处理了。”修竹答道。

陆自容点头：“再去看看，免得出了差错。另外，春祭迫在眉睫，牡丹宴也要开始筹备了。”

“是，小的今日便着手准备请柬。”

牡丹宴是春祭的必要环节，皇帝会宴请群臣，平日里在后宅的闺中男子们也会受邀，一起共赏盛景。

说着，主仆二人准备出宫，去查看其他殿的事务处理得如何。

正此时，有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前来通报，修竹眼尖地认出了那是先前万清宫中伺候的宫人。

“参见皇夫殿下，皇太君有请，劳您去万清宫一趟叙叙家常。”那青衣小厮态度很是恭敬，看着很不起眼，一举一动却十分规矩。

陆自容沉吟片刻，斟酌道：“父君心意，自容万万不敢拂了。你先去回了吧，本宫稍后便到。”

“是。”那青衣小厮也不刻意催促，得了消息便快步回去复命了。

修竹疑惑地问道：“皇太君这是……”

这还是王韵清第一次主动邀请他人去万清宫。

陆自容终于露出笑容：“看来，是有好消息了。”

上次去万清宫，王韵清分明已经心动，且杨露禅也在一旁偷听了两人的谈话，陆自容本也觉得万无一失了。

可是到了皇恩寺面见杨露禅的时候，他才发觉此人并不简单。

杨露禅做事世故圆滑，偏偏又生得貌美，一身仙风道骨，口中还念着慈悲。这样努力往上爬的人真的会愿意跟着王韵清归隐山林吗？

陆自容甚至想过要单独与杨露禅谈些条件，许以重利。

好在今日王韵清相邀，总算是一块石头落地。

陆自容吩咐了手下两个得力的心腹，去帮忙检查宫务，而自己则带着修竹和几个信任的小厮先去了万清宫。

自从上次徐瑾半夜血洗皇城之后，宫中侍从都换了一批人，不用时刻担心着消息走漏，这样陆自容做起事来方便许多。

这次到了万清宫，没有像上次那样等上半天。才至宫门前，就有人笑容可掬地前来引路。

到了殿内，只有王韵清一人在，他着一身黑色的纱衣，发髻上插两支并蒂莲花蝴蝶玉钗，相比于上次更加庄重些，只是脸色有一种异常的苍白，神态也显出疲惫来。

陆自容心道，杨露禅此时还在皇恩寺，两人应该没得交流，那么王韵清此时的状态应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儿臣参见父君。”陆自容行了礼，顺便观察王韵清的神色。王韵清的身上有一种属于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虽然此时面色不佳，但那种慵懒妩媚的气质由内而外，能让人看得心酥软。

“你坐吧。”王韵清点点头，挥手屏退了下人，修竹也识趣地退下了。

“本来你才回宫，奔波劳累，哀家也不欲打扰。但马上就是春祭了，一切总要有个准备。”王韵清说道，他的眉间有一种萦绕不去的惆怅，“你是什么打算？”

陆自容思索之后答道：“儿臣正在筹备春祭时分的牡丹宴，届时会宴请百官及男眷，也会请玉都中的第一戏班去行宫中表演。”

王韵清蹙起好看的眉毛：“混入戏班？恐怕没有这样容易吧。”

陆自容笑道：“确实，若是平日里自然没有这样容易。但到了当日，自然有其他的大事引得其他人注意。而且若是离开，也不是从皇宫正门出去。”

至于“其他大事”是什么样的大事，王韵清冰雪聪明，瞬间便了然，这个牡丹宴不会太平了。

牡丹宴所有人都要出席，容王自然也不例外，当着众人的面生擒了，一来有震慑之效，二来也防止容王动用大军。


第39章
陆自容就是这样的打算, 皇宫的钉子大部分已经被拔除, 容王在军事上的力量主要就是单凤云。

徐雅如其实曾经也手握军权，但是被先皇强行卸下, 后来娶了车骑大将军的儿子，因此又有了资本。

若是直接在容王府动手，恐怕讨不了好。而在春祭上, 周围驻守的都是徐瑾的人, 容王是不可能带大量军力来赴宴的, 这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其实说到机会，上一次徐雅如进宫之时就已经是机会, 只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收网，当时错过了。现在时机已经成熟, 不能再拖。

王韵清斜斜地靠在扶手边上, 他的眼是细长的凤眼, 这样略微垂下思索的时候有一种妩媚的味道。他问道：“既不是从宫门出去，那如何走？”

陆自容顿了顿，沉声道：“这就要请教你们王家了。”

王韵清愣住，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来：“此话何解？”

“当年太祖至玉都建立皇城及周边行宫的时候, 就是经了王家人的手。其中机巧，自然只有你们知道。”陆自容微笑着直视王韵清, 不给对方逃避的机会。

王韵清出了一身冷汗，艰难地答道：“王家向来对皇室忠心耿耿, 怎会私设通道？且不说年代久远无从考察, 就算真的有, 本宫又怎会困在这万清宫十几年之久？”

他捏了一把汗，当时确实是想得太简单。现在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王家，今日已经听到了陆自容在牡丹宴上的计划，恐怕已经无法回头了。

“那自然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时机。只要陛下没有首肯，就算您能脱身，王家也脱不了干系。”陆自容微笑着道。

见王韵清露出沉思的神色，陆自容继续加了把火：“您放心，陛下素来宽宏大量，在大事面前不会拘泥如此小节，只要此事一成，王家就是陛下面前的功臣。王家算上父君，已经出了两代皇夫，可如今也式微了。父君难道不想再看见家族繁盛？”

所谓富贵险中求，可这样的险，真是冒得有些大了。王韵清忽然之间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起来。

王韵清苦笑：“如今，还能回头吗？需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吧，只求陛下莫要牵连王家。”

陆自容道：“父君不必如此悲观，陛下既然承诺了，便不会食言。”

王韵清沉默，帝王之心，怎可度测。且不说能否事成，若真成了，是一路高升，还是鸟尽弓藏，还指不定呢。

“陛下只要王家交出皇城及所经手行宫的机要图纸，同时要顾将军在春祭上为陛下所用。”

顾、陆、单三位将军是天元国最顶尖的三位武将，手中所掌握的兵力基本均衡。只是顾将军一向中立，为人低调，且不受威逼利诱。

而王家恰恰是例外的那一个，因为嫁过去的王氏目前是顾家的当家主夫，且两家也曾有过命的交情。

王韵清摇头：“你所说之事，我只能尽力一试，不敢保证。”

陆自容紧紧抓住王韵清的手，一字一句地道：“成败在此一举，父君不能仅仅是尽力，而是必须要成功。这不仅仅关系您一人，还关系这天下的颠覆。”

这天下与他有什么关系？

王韵清张张嘴，本来想这样说。但对上陆自容沉着的双眼，看到那双眼里的交织着的希冀、担忧、狠绝，他一下子被震动了，最后还是沉默着点头了。

“还有十日便是牡丹宴，留给父君的时间不多了，希望您好好的筹划。”陆自容走之前说道。

王韵清盯着空旷的大殿外一片茫茫的阴沉天色，紧锁眉头。良久，他才喃喃道：“对不起，爹爹……对不起，禅儿，我是太自私。”

前两日，他将准备私逃出宫的事情透露给杨露禅，杨露禅却说她心系佛门，无论在哪里都是修行。

王韵清当即冷了脸，执着地追问，对方却总是打着太极，最终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可这样唯一一次的机会，就算是飞蛾扑火，他也想要抓住！他决定好了，就算绑也要将杨露禅绑出宫去。

他骨子里面有一种疯狂的劲头。

当年，先皇一个绝情的巴掌将他打入冷宫之时，他本可以低声下气，软言求和。

皇帝新得的爱子差点溺湖身亡，一切证据都指向他。可他从未害过任何人，怎么可能承认。积毁销骨，别人有心为之，皇帝却对真相视而不见。

皇帝从未对他有半分怜爱，他也不抱什么希望，只冷笑着不语，任侍从挟着他去了万清宫。

万清宫，是皇帝要他千万清心，千万孤独。

他表面上满不在乎，但是骨子里极为孤傲，无论是十多年前，还是现在，他这种倔强又偏激的性子就没有改过。

王韵清捏紧了手指，过了这么多年，马上就要自由了，一种奇异的情绪在他的眼中酝酿。

看着身下的玉座，不远处的雕花金炉，冰凉的珠帘，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他的心控制不住要跳出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这个国家，他都要全力以赴。

这几日，王韵清突然有了见人的心思，先是让徐瑾和陆自容过来请安了。后又提到想见自己的家人，徐瑾都允许了。

按照惯例，春祭上皇族都要出席，王韵清也不例外，是以在他人眼中，商量些礼仪事务也算不得一个稀奇事儿。

牡丹宴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地点设在离皇城不远处的钟吾行宫。

徐瑾和陆自容对即将到来的行动达成了共识，打算由陆将军领军实施对徐雅如和单凤云的当场抓捕，而顾将军只要保持中立的态度就可以了。

修竹一天就制作好了所有的请柬，由陆自容吩咐着发放下去，主要是宴请百官和男眷们，陆自容则牵头准备一应的铺设。

钟吾行宫年代久远，去岁一场大雨潮了房梁，很多地方都朽了，因此重新翻修了一次。借此机会，陆自容特地把王韵清提供的密道找到。

从平南运来两千盆牡丹，其中有近两百株是名品，一路上走的是河道，不过几日就到了玉都。

卸船的当日更是热闹，从杜兰河边上直到钟吾行宫，官兵一路铺排，百姓围观。无数宫人手捧名花，还未完全开放，就已经有了极艳极盛的征兆。

从高耸的皇城楼往下望去，人头攒动，空前的节日气氛到达高潮，人人都喜笑颜开，令人胸中升起一股豪气。

徐瑾与陆自容站在城楼上，徐瑾远眺山河盛景，忽然之间觉得一切如此真实，如此虚幻。

这些，就是她的子民，这里是她的国家，身旁是她的爱人。她有一种不真实的归属感。

陆自容握住她的双手，那温度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来。

徐瑾回过头搂住他的腰，她目光灼灼，容颜娇艳，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芒：“很快，你我就能永享这太平盛世。”

陆自容浅笑，语中满是柔情蜜意：“臣侍会永远追随陛下。”他左手的银戒闪着光芒，隐在袖子里。她曾说过的永结同心，他忽然无比期望。

*

黎阳宫的事情好像一个小小的水花，上次朝会提起过后，在徐瑾的刻意隐瞒下，竟没有任何朝臣提起。

离春祭还有五天的时候，徐瑾又一次上朝了。穿着紫红色的礼服，凤冠加身，她坐在御座上，俨然已经有了一代女皇，睥睨天下的气势。

百官都到了，徐瑾往下一瞧，徐雅如果然又不在，她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桌上的纸卷。

一旁的礼官似乎能够感受到徐瑾压抑之下的怒气，小心翼翼地道：“容王殿下病得厉害，这次……又告假了。”

徐瑾冷笑，竟也没有顾得下面的众臣：“朕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病，竟生了如此久，连门都不能出了？”

徐雅如打着生病的幌子，几次朝会都不来，是不是也打算春祭也以此为理由不去？徐瑾心中焦急，暗恨徐雅如的狡猾。

礼官根本就不敢答话，瑟瑟缩至一边，一动不动。

此时，邵巧兰出列了：“启禀陛下，容王殿下确实是病了，已经许久未得出门。”

徐瑾对邵巧兰厌恶至极，嘲讽道：“哦？看来邵大人对朕的姐姐很是关心啊。”

邵巧兰却面不改色：“微臣只是说的事实，众人皆知，陛下只要稍加询问便知。容王殿下的正君薄氏先前去平南省亲，路途中便染上了疫病。当时以为只是风寒，结果回了府才知道情况严重，结果整个容王府都染上了疫病，目前已经被隔离开了。”

徐瑾皱眉，正欲细问，此时苏丞相站了出来：“陛下，微臣也有事禀报，平南一带确实爆发了疫病，当地的官员已经尽力控制，但是情况不容乐观，时间一长，恐产生暴|乱，请陛下定夺！”

徐瑾心中一沉，连苏丞相也这样说，看来疫病的事情是真的了。




第40章
徐瑾的指尖在漆金扶手上搔刮, 她的内心不是不焦急。

徐雅如正好在这个当口“病了”, 她想要追究也不是时候，反而可能给人留下话柄, 说她一意孤行，不顾百姓死活。

苏丞相专门和她说疫病的事，说明情况肯定是严重的, 但是具体的情况, 还是要等下朝之后再详细问了。

徐瑾打定了主意, 便道：“容王的事情暂且先不追究，平南的疫情既已经传到玉都, 朕有意先派出一队医师，去灾区救治, 平息民怨。此次就由太医令钟唯牵头, 二位副院长为辅, 带领各地医署里的一半的医师去灾区救治。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医署是天元国设立在各地的官方医馆，这样就是动用了太医院的中坚力量，以及各地的精英医师。

苏丞相听了，赞同道：“陛下英明, 平南疫病四起，当地官员焦头烂额, 捉襟见肘，陛下此举, 定能解燃眉之急。”

徐瑾听得苏丞相赞同了, 心中稍稍安定。谁也没能想到在春祭前夕会爆发出疫病。

若是在有心人的引导下, 说不定还会传出“皇帝昏庸，惹怒上天”的流言。所以这件事上徐瑾必须重视。

此时邵巧兰却道：“陛下此举固然是好，可当地染病的村庄被隔离，官员无力管制，已经产生了一些暴|动。微臣以为，应当派一员有力的大将去平息民乱，陆将军经验丰富，正适合此职！”

徐瑾冷冷地看着邵巧兰，忽然想到，以前怎么没有把这个人弄死。杀意在瞬间闪过，邵巧兰忽然有点背脊发凉。但是既然选择了站队，邵巧兰就告诉自己，不能退缩。

“平南病灾，首要任务就是救死扶伤，而非一味武力镇压，朕身为天子，更要体恤万民。此法太过武断，且也未到需要武力镇压的时候。邵大人，你太激进了。”徐瑾有理有据地反驳，邵巧兰想将陆将军支走，可没有那么容易。

而且徐瑾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对方此举好像是在试探她。

邵巧兰见徐瑾反对，而且平南的暴乱暂时也没有那么厉害，再坚持反而有些奇怪，便退到了一边，没有再提。

下朝后，徐瑾将苏丞相单独留下，两人去了御书房议事。

“平南疫灾，实情到底如何？”徐瑾问道。

“回陛下，确实很是严重。刚传出消息的时候，还只是染病的村庄被隔离，现如今，几乎整个平南都染上了，现在已经封无可封，成了座死城。里面的人为了出来已经疯狂，外面的……也有被染上的，官府已经形同虚设。”苏丞相面色凝重地说道。

从她的只言片语，徐瑾已经能想象当地是怎样一副疯狂而黑暗的景象。

“如此，恐怕医队直接去了也无济于事，必须要有军|力护送。”徐瑾思索道：“直接派陆将军去肯定不可能，派单凤云麾下的倒是可以。”

单凤云的儿子嫁给了徐雅如，两人势力纠缠不清，俨然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趁此机会正好可以把单凤云支开。

“而且此事，微臣听知情的人讲，有些蹊跷。”苏相迟疑道。

“有何蹊跷？”徐瑾问。

“通常疫病都是由一个地方向周围蔓延，但在平南却是多处忽然一起爆发。且事发之后，不仅平南周围，就连玉都附近都有传言‘天子不端，平南遭难’。”苏相斟酌着说道。

徐瑾沉默，这种情况她已经预料到了，她甚至也没有类似气愤的情绪，而是冷静地想该如何解决。

“如今没有确实证据表明疫灾从何而起，还是先以救治为重，明日朕会下旨令单凤云领军护送医队。”

事情想得很好，但是到了第二天，又有十万火急的消息传到了皇城。

来送信的士兵明显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送到之后直接昏了过去。徐瑾命人好好照料她，随后将信纸展开，脸直接黑了。

在苏丞相一脸担忧的神色中，徐瑾缓缓道：“一日前，平南的病情就蔓延到了周围的三个郡。如今，已经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苏相面色凝重：“陛下，不能再拖了。”

徐瑾点头，这样的架势，就像星火燎原一般，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烧到玉都了。

“召集百官，朕有要事宣布！”

很快，众人就在惶惶不安之中聚集到了朝堂上。

“平南病灾严重，已危机到周边的地区。朕有意命单将军领军护送医队救灾。”徐瑾注视着单凤云，发现对方袖中好像捏着一块白巾。

单凤云听了，却有些呆滞，出列跪下：“微臣忝居此职，本应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家母于昨夜病逝，臣为人子女，悲痛不已，不能释怀，恳请陛下恩准，允许老臣告老还乡。”

顿时朝堂上一片哗然，无数目光向单凤云投去，单凤云整个人却像木头一样跪着，一动不动。

徐瑾的面容凝固了。是巧合？是计谋？她忽然之间有些分不清。

她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单老夫人病逝，朕也深感痛心，朕会追封其为一品诰命夫人。单将军，此时正当国难，你身为大臣，更要为国尽力。此时正有无数百姓的母亲死于疫病，单将军难道忍心？”

徐瑾的语气严厉了起来，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却不容拒绝。

单凤云听了，眼皮只迟缓动了动，好像丢了魂一样：“微臣力有不逮，恐无力胜任，求陛下责罚！”

徐瑾也不知道是该夸单凤云演技好，还是太孝顺了。

下面有一些言官看不下去，上前道：“陛下，按照规定，此时单将军是该回乡丁忧……“

徐瑾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打断道：“张大人，此事不用你来教朕。”

一时间，朝上的气氛凝固到极致。

最后苏丞相出来道：“陛下，单将军去意已决，不如另择人选。”

徐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退朝。”

下朝后，徐瑾依旧留了苏丞相议事。

“苏相，您刚才为何那样说？”徐瑾脸色阴霾，语气也开始不好了：“她们分明是当朕是瞎子。单凤云想要躲过此事，朕不会让她如愿。”说到后面，竟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被任何人小看，都是帝王所不能容忍的事情。

苏丞相苦口劝导：“陛下，若是一意孤行，恐怕会再引起群臣的不满。况且，如今玉都‘皇帝失德’的流言满天飞了，陛下更不能意气用事。”

徐瑾捏紧了拳头：“朕想要在意流言，可与人命相比，孰轻孰重？朕本欲让医队即日便出发，现在又来掰扯此事，真正到了平南，灾情得发展成什么样子？”

“陛下，您想想，上次黎阳宫的事情，许多官员发现自己的爱子竟然被陛下以连坐之由软禁，就已经引起了很多不满。陛下不可冲动，若是真的强行让单将军去了平南，万一此人独守一隅，更加不好控制。如今，单将军执意辞官，不如另择人选。”

平南就是徐雅如的封地，离玉都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徐瑾提起来的一口气缓缓地放下来。

是了，她也想起来，黎阳宫的人现在依旧被她以另一种方式监|禁着，只是被瞒着，别人不知道而已。胜利就在眼前，她好像有点心急了。

“是朕心急了，只是不知何人能够担任此职？”徐瑾有些头痛，天元国能用的武将真的不多。

苏丞相深呼一口气，诚恳道：“陛下，微臣想举荐一人——苏玉静。陛下与玉静相处这些时日，相信能知道玉静的为人和能力。”

对方说了许多，这一句才是重点。

徐瑾忽然转过头来，深深地看着苏丞相，神色复杂。

苏玉静为人如何，她有所了解，可也不敢下定论。苏玉静能力出众不假，可谁能保证不在巨大的诱惑之下变节？

她很想问，苏家已经出了一代宰相，连兵权也想染指，是否太贪心了？

可苏丞相对她忠心耿耿，一直以来对她也算是悉心辅佐，那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徐瑾别过脸去：“苏玉静能力不错，但是已经担任朕的御林军总领，恐怕分|身无暇。”

苏丞相仿佛能够猜到她心中所想，道：“微臣去岁已经确诊得了肺痨，恐怕时日无多了。苏家世代为陛下效劳，忠心无二，女儿辈的人便也只有苏玉静出众些，是微臣有些许私心了。但与其将兵力留给容王一方，不如把握在自己手中，陛下，您说呢？”

徐瑾心中思绪万千，她明知道苏丞相是在为苏家谋划，对方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了，可她依旧说不出狠话。

与其将兵力放在容王的人手里，不如掌握在自己这边，这句话才是打动徐瑾的。

犹豫再三，徐瑾终于道：“好吧。”总归春祭马上就要到了，她没有必要去争一时之气，天下最后都是她的。

但徐瑾对苏丞相的态度已经冷了许多。有得总有失，苏丞相苦笑着离去了。

多疑不是她的病，而是必须的生存手段，徐瑾有些明白皇帝为何自称为“寡人”了，她忽然很想去见陆自容。



第41章
想到陆自容, 他温润如玉的形象竟然是她在一片乱麻之中的唯一一点清明。

苏玉静一跃成为三大武将之一, 一时间苏家风头无两，门庭若市。徐瑾也没有心思去管那么多了, 赶紧让军队和医队出发了。

只是最终领军的人不是苏玉静，而是顾将军。

这也很好理解，徐瑾一开始想要派苏玉静出行, 但是御林军不能无人统领。且苏玉静新官上任, 还未与麾下将领充分磨合, 若是贸然去了平南，恐怕会出现意外。

所以最终敲定的人选是中立的顾将军。徐瑾本来还想让顾将军在春祭上为自己所用, 现在也没有意义了。

陆自容那边也已经得到了消息，前去与王韵清商议。

“本来已经说服顾将军答应了, 谁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王韵清闲闲地倚在窗边, 露出瘦骨嶙峋的右手, 抓了一把瓜子。

他极爱艳丽的服饰，兴许是从前过得冷清了，现在便要穷尽世间奢华一般，好像末日前的狂欢。

陆自容见王韵清的神色间略带轻松, 试探地问道：“露禅大师何时回来的？”

王韵清一愣，没有想到他会提到这个话题, 垂下眼道：“今日才到的。”

上次和杨露禅大吵一架之后，王韵清已经做好了冷战几天的打算。可杨露禅回来之后, 却突然转了性子, 愿意同王韵清一同出宫了。这一悲一喜, 王韵清的心情大起大落。

其实杨露禅很少忤逆他，上次出宫的事情是唯一的一次。

虽然不是特别明白杨露禅的思考回路，王韵清依旧感到很开心。梦想的生活马上就要实现，一切都按照最完美的剧情写就。

陆自容似闲聊地：“不过一介女子，父君不必太过投入了。”

既然都交底了，王韵清也没有再隐瞒：“这十多年来，我过得多孤寂，只有自己知道。留她在身边，好歹是一个念想。”

在他最无聊、最寂寞的时候陪伴着的人，就算她有些小心思，他也当做没看见。她多好，年轻，貌美，又善解人意，上哪里再去找一个杨露禅呢？

陆自容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劝，只道：“父君出去之后打算去哪里？”

“还没有想好。”王韵清目光漂浮，不知在想什么，“地道的出口为了隐蔽，设在杜兰河道的分支，出去就是后明城，到时候也只能边走边看了。”

陆自容认真道：“到时候出去了，能离玉都远些便远些，怕的是有心人作怪。”

王韵清凝重道：“我明白了。”其实不必陆自容说，他也会离这个囚|禁了他十几年的地方远远的。一梦黄粱，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陆自容平日里也没有说话的人，黎阳宫那些侍君之流他心中排斥，也看不上眼。反而遇到王韵清，两人也没有利益冲突，还可以聊上几句。

陆自容又多嘱咐了几句，便告辞了。他准备去找徐瑾，这两日因为安排春祭的事情，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很少碰面。

徐瑾好像并不是一个热衷于男色的人，对黎阳宫的态度完全就是看待敌人一般，就连与陆自容相许终生之后，也只是偶尔来梧桐宫留宿。

陆自容有时候也不是拉得下脸面的人，于是两人不相见的时候就有一种类似于默契的冷淡感。

其实陆自容是错怪徐瑾了，自从与徐雅如比试射箭输了之后，徐瑾心中就憋着一口气，一直告诉自己要承担起作为女皇的责任，特别是政事上绝对不能松懈。

上次在玄若寺，徐瑾看到“弄疼”陆自容了，心里面十分愧疚，便只是趁着空隙去陪陪陆自容，与他叙话温存，时不时送一些奇珍古玩，不敢太过贪欢。

平常时候，徐瑾在下午是要与苏玉静学武的。她受伤的手早好了，已经可以开始训练。但是徐瑾最近不太想看到苏玉静，所以就免掉了这个环节，而是独自回天凰宫休息。

陆自容来到了天凰宫，守在外面的灵机和灵绝见是他，弯腰行礼：“参见皇夫殿下。”

廊上的一串风铃声音清脆，他问：“这时候陛下在干嘛？”

灵机道：“陛下此时还在午休呢。”

陆自容站在廊上吹了会儿风，他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薄衫，袖子里灌满了冷风，皱起来像云层般散开。

他踌躇了片刻道：“本宫要进去看看陛下。”

灵机与灵绝对视一眼，躬身放行了。

天凰宫与梧桐宫相比，更显大气奢华。红墙黄瓦，雕梁画柱，徐瑾靠在碧锦绣云软塌上，右手支撑着脑袋，黑发被琉璃九凤金冠高高束起，精致的容颜显出几分英气来。

陆自容静静地走到徐瑾身边，色泽雅黑的地板踩上去犹如玉石般的质感。

徐瑾闭眼小憩，长长的睫毛纤长可见。陆自容俯下身，两人的睫毛就触碰到一起，痒痒的。徐瑾皱了皱眉，就睁开了眼。

面前的青年眼睛黑黑的很湿润，那眼形状极好，瞧上去有一种心魂都被摄走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朕好久没有去见你了。”徐瑾伸手去抚摸他的脸。

陆自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凑过去温柔地吻了她柔软的唇瓣。

徐瑾睁大了眼睛，陆自容只逗留了一会儿就分开了，略带哀怨地道：“臣侍还以为陛下忘了呢。”

“近几日太忙了。”徐瑾无奈扶额，“春祭在即，平南忽然爆发疫病，朕总觉是有人刻意为之；且如今苏家独大，朕心中总是不安……”

徐瑾很自然地跟陆自容说起前朝的事情，在她心中已经把对方当做了很信任的人。

“马上就会好的，过了春祭一切就回归正轨了，陛下不必太过担忧。到时候再扶持王家，就能避免一家独大的情况。”陆自容也没有藏拙，将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徐瑾点头，道：“这些朕明白，现在让朕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陆自容凝神听她讲。

徐瑾迟疑道：“金宣在一个地下赌场捉到了小珠儿。”

“是在玉都？”陆自容惊讶。

“对。朕曾经将玉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见到小珠儿的踪迹，现在却突然见到了她。据说小珠儿被抓来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朕已经命人连夜审问。”徐瑾仿佛想起了什么场景，“但小珠儿毫不惧死，一定要见到朕才肯说话。”

陆自容分析道：“既然她要见您，那必然是有所求，不怕她不开口。”

徐瑾点头：“朕也知道这个道理，可这小珠儿平日里看似随波逐流，到了这个境地倒是个硬骨头，孟冷将她丢进蛇池里都面不改色。”

当然后来小珠儿被捞了上来，只是身上已经血肉模糊，衣服更是破烂了，就剩下一口气了。孟冷也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小珠儿整个人都是呆滞的，就好像丢了魂，口中只道要见徐瑾。

“既然如此，陛下不如一见。”陆自容道，“小珠儿手中肯定有很多重要的情报。”

“朕明白，见肯定是要见，只是让朕犹豫的是，小珠儿的话是否可信。”这才是徐瑾担忧的地方。

陆自容沉吟片刻：“陛下若是信得过臣侍，可否让臣侍一起去见她？”

“你有办法让她说真话？”

“只要能找到一个人的软肋，让她说真话不难。”陆自容淡淡笑道。

小珠儿就被关在天凰宫正下方的秘密地牢里面，曾经关押过郑小银的地方。

周围血迹斑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蛇池里无数条金色黑斑的冷血动物交缠在一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42章
在阴暗的地牢一角, 摆了一张干净柔软的床, 旁边还有药品饭食等。

小珠儿被拖到床上，双眼无神, 直愣愣望着高高的穹顶，与周围相比，那上面看起来反而很干净。周围都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孟冷蹲在一旁, 给小珠儿服了药, 又搽了外用的药在伤口。她瞥了一眼小珠儿，对方神游天外, 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还是第一个有这样待遇的人。”孟冷露出一丝奇异微笑来，“比起你那干女儿, 你算是有骨气。”

几乎所有的手段的用尽了, 对方甚至不怕死, 孟冷也不得不屈躬为小珠儿上药，免得人死了。

她一只手拍在小珠儿肩膀上，小珠儿身上的经脉都被震断了。就算在这样的疼痛之下对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从一开始的神志不清, 到现在竟然有一种越来越清醒的感觉。

连蛇池都进了，还面不改色, 孟冷也是佩服。就是不知道支撑着此人的到底是什么。绞肉毒性不算大，但是一旦被咬了, 整个人会非常痛苦。

小珠儿扯着嘴, 声音沙哑道：“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 皇宫底下还有座地牢。”

孟冷漠然地注视着小珠儿，没有说话。总归是要快死的人了，还一点求生欲望都没有，这样怎能让陛下顺利问出东西来呢？

孟冷抬脚走出了地牢，出去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面纱的男子。

孟冷奇道：“金侍卫竟真让你来了？”

那男子姿态很是恭敬：“主子有命，让孟大人笑话了。”

孟冷的神态也轻松了些：“无妨，只要能让此人开口，咱们的功夫就不算白费。”

那男子微微福身，行了礼之后便进去了。孟冷也准备出去找徐瑾复命。

肮脏阴暗的地牢，灯火幽暗得像地狱一般。

从孟冷离去之后，小珠儿就一直在想，原来这里真的是皇宫。她从前在上头作威作福，现在也是到了遭报应的时候。

黑衣男子脚步稳重，缓慢地走到小珠儿面前。小珠儿看到那双黑色的鞋，低着头没有说话。

男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艳绝伦的脸来。十八楼中的翘楚，杜兰河上的头牌公子，竟会来这深宫大院看她。

丹晴蹲在了小珠儿的面前，声音微弱得像是叹息：“你怎么回来了。”

小珠儿浑浊的眼球动了动，依旧没有说话。她已经不成人形，浑身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这个模样瘫坐在他面前，她心中微弱的火苗忽然就灭了。

人在亲情面前总是会失去理智的，一想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被人捏在手心中生死不能，铁石心肠也会动容。

杜兰河水湍急汹涌，从花舟上跳下去，河水冰冷刺骨，后面又有追兵，小珠儿不敢往身后看一眼，完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力奋力地往前游去。

丹晴当时沉默地站在船头，远远地沉着河水中的人影，没有马上去追，待到了她走远了才出去。

当时也没有时间去想为何没有人立马追上来，但是后面大半个月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生活足以让小珠儿想明白，那时是丹晴放了水。

至于后来为什么回来，再明白不过了。

徐雅如向来不是一个会对手下心慈手软的人，李鸢在她手上，明着的是抬了侍君，但是小珠儿却明白，那是最后的警告。

丹晴跪在小珠儿的身边，他的身上有一种与阴暗的地牢格格不入的美好气息。

“现在能喝粥吗？”丹晴将她扶起来，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甜香，也许是金玉楼里的脂粉味道，但是却不让人讨厌。

小珠儿轻轻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丹晴看，好像这样就能减轻疼痛一般。她身上伤痕累累，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被丹晴抱起来，牵动了一大片伤口。

为什么来看我？小珠儿想问，对于丹晴，她心中依旧是怨恨不起来的。

丹晴取了一碗水递到她嘴边喂下，仿佛自言自语：“你不该为容王效命。不过也无所谓了，只要活着就好。”

“……”

“不论陛下问你什么，先要保下自己的性命。”

“……”丹晴好像真心实意地为她在考虑，小珠儿不由想到，说客的本事确实是高。

对方冰冷如玉石的手指抚摸到了小珠儿的脸上，叹道：“若真的有出来的那一天，希望能再与小姐在杜兰河上泛舟。”

小珠儿怔怔地看着丹晴，对方仔细地替她理了仪容，用干净的帕子为她擦去脸上的血污。

衣服破烂了，他甚至帮她换了新的，只是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周围有人监|视守卫着，也没有什么暧昧可言。

换了新的衣服，小珠儿瘫软在床上，几乎就是遗体的模样了。对方这样下足了血本，小珠儿不免也要给面子，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你会活下去，对吧？”丹晴定定地看着她，最后在小珠儿耳边说道。

“……”小珠儿眨了眨眼睛，眼睁睁看着丹晴离去，心中的火苗烧起来又灭掉了。

其实这两天一夜，她脑中来回想的就是生死，荣辱。她在这边缘徘徊许久，竟是死也不能死，因为有不能死的理由。

从前弟弟跟着她，吃了太多苦，所以情况好了之后，过于宠着了，竟给他养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李珠拗不过他，只得如他的愿，让李鸢留在了容王府。

徐雅如从来是自负又多疑的性子，小珠儿回到了玉都之后想了许久，本想去容王府自首的。她确实没有背叛徐雅如，自己回去了，还能博一个好印象。

但是她低估了徐雅如的势力，最后小珠儿是睡梦中被绑回容王府去的。那时候整个容王府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甚至外面都被隔离起来了。

徐雅如脸色冷漠如霜，只问了一句：“你想让你弟弟死，还是活？”

活，自然是活。

背叛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外面逗留大半月没有回来复命，在徐雅如眼中已经是背叛的征兆。

是小珠儿之前想岔了，徐雅如向来是心狠的人，怎会因为忌惮小珠儿告密对李鸢以礼相待呢？

“本王的耐性是有限的。你要做的，就是让皇帝相信你。这件事你做到了，本王会给你二人一个机会，若是做不到，春祭那天，你的弟弟跟你一起陪葬。”徐雅如高高在上，小珠儿毫不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

徐雅如向来自负，喜欢那种把别人捏在掌心玩|弄的快|感，就算把小珠儿推给徐瑾，她依旧在赌，但是徐雅如坚信自己会赌赢。

地牢里的人来来去去，徐瑾和陆自容最后一起来到了天凰宫隐秘的地牢里。

陆自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皇宫里面还有一座这样的地牢，而且还就建在女皇的寝宫下面，以天子之威镇压邪祟之气，真是大胆而自负。

地牢里面通风口也就只有一个，陈年的血迹凝成黑渍，显出一种阴冷的气息，巨大的蛇池中，金色斑斓的“绞肉”缓缓蠕动。

陆自容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震惊了一下，后来表情反而比较平静。

一直观察着陆自容的徐瑾握住他藏在袖子的左手，取笑道：“朕听闻男子都害怕这些，你是不是也一样？”

其实徐瑾从前最怕这些蛇虫蚁鼠了，但是为了让自己镇定，她努力活跃着气氛。

陆自容挑眉，反而说起另一件事情：“陛下记得在玄若寺的那天晚上吗？”

徐瑾不解其意：“怎么了？”

陆自容状似闲聊：“其实那天晚上，陛下睡熟了，臣侍便发现有一条碧环蛇从陛下脚踝那里爬过。只是当时臣侍怕惊动了陛下，反而会引起那蛇反击，便没有提起。”

徐瑾顿时脸色就白了，话都不说了。一想到有那种冰冷滑腻的东西从自己身上爬过，徐瑾就脊背发凉。

陆自容发现徐瑾被吓着了，心中好笑，过去道：“陛下不必当真，方才臣侍只是说着好玩罢了。”

若是真的有那种情况发生，他第一时间便会解决了那蛇的，更不会告诉徐瑾。

徐瑾悬着的心好歹放下了，好半天才呼出一口气来，瞥了他一眼：“依朕看，最毒的还是你这条美人蛇。”

陆自容抿着唇笑，也没有反驳。那晚，他确实是“咬了”陛下，只是陛下没有发现。

经过了一番调笑，徐瑾的心中更加镇定，走到关押小珠儿的牢房。

徐瑾对小珠儿的情感很是复杂的，小珠儿是陪伴原主最久的，但是也是毒死原主的一大帮凶。

刚刚捉到小珠儿的时候，徐瑾很是惊喜，但是到了后面她就有些犹豫起来，小珠儿出现的时间有些蹊跷，就算捉到了小珠儿，要让她说真话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第43章
徐瑾命人拿了两张椅子, 坐在了小珠儿的旁边。小珠儿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 陆自容看得皱了眉。

不过徐瑾今天来不是专门为了折磨小珠儿，而是来谈判的。

“你应该想不到会有今天吧。”徐瑾的声音冷漠无情, 回荡在空旷的地牢里，更显得阴冷。

望着高高的穹顶，徐瑾浏览了原主的记忆, 小珠儿做过的坏事太多, 她都想不起来具体有哪些。

小珠儿扯了扯干涩的嘴皮, 用尽全力说出一句：“贱婢……参见陛下。”

“你还记得朕是你的陛下？”徐瑾无不嘲讽地道。

“……”

徐瑾冰冷的手指略过小珠儿可怖的脸，其中的杀意引得对方瑟瑟发抖。

“朕后来想过, 你也不失为一个人才，只是明珠暗投了,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她话锋一转, “只是, 为何要给朕的书中的下毒？谋害帝皇，该当何罪？”

“……”那指尖好像刀锋，小珠儿努力地想要说出什么，但是全身上下痛得不行。

“不如你来说说, 忘川这味药，和其他的混在一起会是什么后果？”

陆自容听了这句话, 神色一震，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徐瑾的注意力放在了小珠儿的身上, 没有注意到。

“……”小珠儿瞥了陆自容一眼, 没有说话。

“说。”徐瑾的神色带了一丝狠厉, 用力掐住小珠儿的脖子，这样对方更加说不出话来。徐瑾见状这才松了手，手上沾了血迹，徐瑾用小珠儿身上的衣服擦干净了。

“小的只是受人要挟，不得已而为之，”小珠儿终于艰难地开了口，“当时的毒，是由不同的药引触发的。贱婢如今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哼。”徐瑾冷笑，“一直都被要挟吗？玉泉宫那次也是你吧？”

小珠儿默然，最后才缓缓道：“贱婢鬼迷心窍，万死莫辞。只是……小的从小有个弟弟，被容王掌控着，是以才会被要挟。只要陛下能救出弟弟，所有的事情小的都愿意和盘托出。”说到最后，竟有了些哀求的意思。

“你以为你还能和朕讲条件？”徐瑾气笑了。

小珠儿的神色露出一丝绝望来，她努力地去拉住徐瑾的袖子，苦苦哀求道：“贱婢知错了，但贱婢就只有这一个弟弟，为了他命都可以不要，求求陛下可怜，求陛下……”

徐瑾不耐烦地甩开小珠儿，冷笑起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凡事都要这样容易便好了。”

“是贱婢的错，是贱婢鬼迷心窍了……”也是当时太落魄了，谁能给一口饭吃，就是主子，才投靠了徐雅如。当然，后来的后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珠的内心不断地挣扎，最终说道：“贱婢不才，但是知道一个事关陛下非常重要的消息，若……陛下能救出舍弟，贱婢定为陛下做牛做马。”

李珠此刻是真的想要投靠徐瑾，徐雅如的性子，李珠比谁都要清楚。李珠很怕事成之后徐雅如会过河拆桥。

徐瑾高高在上，冷漠道：“说了，就是生；不说，朕要你和弟弟一起陪葬。”

李珠怔怔地看着徐瑾，对方的脸上是帝王才有的杀伐果断。而陆自容的脸则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

徐瑾和徐雅如两个人，连威胁的话都说得一样，不愧是亲姐妹。

徐家人其实骨子里都是冷血的，徐瑾看似天真，但是事实上比徐雅如更加严谨，有自己的判断，而且不会轻易受到外界的影响。

李珠的喉咙干涩，先前受了那么多刑的痛苦也比不上此刻，如千钧重负压在身上。

“我只要弟弟活着，生死于我来讲已经无关紧要了。”

徐瑾竟是笑了，拍手道：“还真是姐弟情深啊。你弟弟是在容王府？”

“是，他如今生死不明。”干涩的喉咙连发声都感到疼痛，小珠儿感觉浑身都被火烧了一般难受。

上次去容王府，徐雅如竟然直接将李鸢的小指砍了送给李珠，李珠看到之后痛不欲生。

徐瑾闲闲地说道：“既然知道你弟弟在容王府，你不说出消息，朕如何去救你弟弟？你莫不是认为，朕能直接神不知鬼不觉从容府里面捞人吧？而且你弟弟若是突然失踪了，徐雅如肯定会因为警觉改变计划，那你给的消息还有什么意义呢？”

徐瑾一下子就点出了关键所在，小珠儿心中那点火苗忽然就灭掉了，她挣扎着求道：“陛下只要能……”到了最后，小珠儿也说不下去了。

“只有见到我弟弟，我才会说。”小珠儿的脸上最后带上了狰狞。

徐瑾眼含怒气，右手直接掐住了小珠儿的脖子，小珠儿顿时脸色发白。

“现在是你在求朕，不是朕求你！”

此时，陆自容拉过徐瑾，低声地劝道：“陛下，这样也不是办法，此人已经了无生意，若不答应她的请求，恐怕是到死都不说一个字的。”

徐瑾转过身，执拗道：“你不用管，此事朕来做决定！”

小珠儿已经沦为阶下囚，竟然敢如此嚣张，而且她还害死了原主，若是徐瑾后来没有发现，说不一定又要死一回了。

无论如何徐瑾都不能原谅，所以她看小珠儿的时候眼中的仇恨毫不掩饰，杀意纵横。

此时，小珠儿干呕出眼泪，竟笑了出来：“若我不说，到时候你们一起陪葬。”

陆自容终于用了大力气，将徐瑾拉开。

一个耳光打在了小珠儿的脸上，让她整个脑袋都嗡嗡的。

这一巴掌是陆自容打得，他用足了力气，小珠儿的脸上血肉又被掀开了。徐瑾于是也没有再说话。

陆自容脸色冷漠，他紧紧地拉住徐瑾，朝小珠儿道：“陛下仁慈，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冒犯。本宫再给你半日的时间，若是想不出来，也不必在这里浪费陛下的心力了。”

小珠儿依旧死不松口：“除非先见到我弟弟。”

徐瑾冷漠道：“不可能。”

陆自容拉过徐瑾，不让她继续说话。



第44章
徐瑾被陆自容拉到一边, 不解地问：“为何拦朕？”

说完, 徐瑾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急了，于是缓和下来道：“你明知小珠儿已经落在咱们手中, 怎可还任由她提条件？她这样的人，是不见黄河不死心的。”

徐瑾其余时间都比较温和，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格外地执着。究其原因, 主要就是因为小珠儿犯下的错误让她不能原谅。任何人都不会放任着曾经谋害自己性命的人逍遥。

陆自容无奈地道：“陛下, 臣侍明白您的心情。但臣侍是见此人确实是被逼到极处了。陛下前程贵重, 不必非要与小人计较。总归答应了她的条件，对方照样还在咱们手里。”

陆自容说得对, 可是徐瑾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徐瑾难得的对陆自容摆出了脸色：“你的意思是，她就算不讲实话, 朕也拿她没有办法了？”

陆自容苦笑, 徐瑾说出了他的未尽之意, 但是这样的话一说出口，事情几乎就没有回转之地了。他只有劝道：“臣侍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这样的规劝徐瑾根本就听不进去，陆自容最后干脆沉默了。

徐瑾握住他的手，沉声道：“刚才是朕失态了, 你不要生气，这件事朕自有考量。对付徐雅如, 已经有了周全的计划，不能因为小珠儿一个人打乱了所有的安排。”

“可……”陆自容想到小珠儿那种濒临绝境的眼神,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徐瑾示意他不必多言：“朕也不是不可商量之人, 就按照你刚才说的, 再给她半日的时间考虑。”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气氛显得格外凝重，徐瑾感觉自己的束起的头发被水气沾上，有种粘腻不舒服的感觉。

她看向陆自容，他幽深的眼眸中好像有千言万语，那种忧虑的神情让她的心也开始不安。

徐瑾安慰着道：“抓到小珠儿，应该是好事才对，朕会处理好的。咱们先出去吧，这地牢里太过阴冷了，不宜久待。”

陆自容轻蹙眉头，淡淡地点头。陛下已经决定的事情，他没有办法再明着反对。

徐瑾的抬手想要去抚平他的眉头：“你不要忧心，这次就让朕来处理吧，相信朕。”

陆自容勉强对徐瑾一笑，他低下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脑后，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隐藏在阴影里。

徐瑾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男子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来，他的身上熟悉的冷冽香气令人心安。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努力露出自信的笑容：“你素来为朕考虑诸多，事事为朕分忧。朕也想成长起来，以后才能好好地保护你。”

陆自容一愣，心中柔软下来：“臣侍明白了，陛下有自己的思量，是臣侍鲁莽了。”

走出地牢，陆自容只觉得一阵刺眼的光线射来，此时，一双冰凉的手为他遮住了眼睛，耳边响起徐瑾温软的声音：“皇夫，仔细别伤着眼了。”

女皇这样温柔，陆自容有些舍不得地将徐瑾丰腴白净的玉手拿下来：“陛下对臣侍真好。说起来，您之前手上还受了伤，以后也的仔细些才是。”

“朕知道啦，此事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近日操劳许多，也回去休息吧。朕晚些再来看你。”徐瑾面容已经染上了些许沧桑，但是眼中情意柔软。

陆自容回了梧桐宫，依旧心中不安，他唤来修竹。

修竹未跟着去地牢，但是看着陆自容的神色也猜到了几分。他奉上茶点，走到陆自容身后，缓缓为他按着肩膀。

陆自容蹙眉：“陛下如今才是掌权，做事用人最是不容别人置喙。但是本宫总觉得最近接连的事情很是不妥。”

修竹安慰道：“殿下事事为陛下思虑，自然要多担待些，有些陛下无暇顾及的情况，还是得您做主。”

陆自容瞥了修竹一眼：“你最近倒是贴心得很。”

修竹腼腆道：“是，还是殿下□□得好。奴才只是想为您分忧，殿下心中有事，所以最近才忧思重重。”

陆自容的眼深邃如一眼幽泉：“方才本宫同女皇去了地牢，小珠儿被关在里面，但是不论如何严刑拷打也不愿吐露情报。陛下心急，于是下令若小珠儿不顺从，便要诛她九族。”

修竹怔然：“女皇陛下怕是恨极了小珠儿，就算小珠儿讲了实情也不会有好下场。”

陆自容无奈：“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才难。小珠儿已经知道没得指望，还怎么肯说实话。”

修竹问道：“那此人也没有家室姐妹了吗？”

“倒是有一个弟弟，只是此刻在容王手中，算不上筹码。”陆自容嘲道：“家室？这样的人怎么会有…………”

陆自容的声音骤然停了。

修竹在旁疑问：“殿下，您说家室怎么了？”

陆自容忽然露出微笑来：“是啊，原本没有家室，但可以许她一个。本宫记得，在地牢里好像见过一个带黑色面纱的男子来探望小珠儿。”

修竹迟疑道：“奴才今日去宫门前，也听人说了一嘴，那人仿佛是金大人的手下。”

陆自容听了，面露难色：“这就难办了，若是陛下知道了，恐怕难以分说。”

修竹劝道：“殿下是为女皇着想，金大人也是如此，想必定会明白您的苦心。”

重重的珠帘遮住陆自容的面容，日光惨淡，照射在雕鲤并蒂的鱼缸中，其中一尾金蝶翅被困其中，灵活地游动，依旧逃不出这方天地。

陆自容伸手进去，略带烦躁地搅了搅，最终道：“好，就如此吧。这样本宫也能安心许多。”

“诶！”修竹见陆自容下了决心，整个人也显得轻松了，为陆自容整了衣襟。

“殿下，您平日里总爱素净的颜色，今日着一身淡金纹竹丝袍，却显得很是不同。”

“是吗？”陆自容目光飘远，“内务府闻得陛下偏爱飘逸卓然的衣饰，便总送些过来。想必是从前千代大侍君所爱。”

修竹顿时噎住：“殿下，是奴才失言。但……同样的衣裳，也只有穿在您的身上才能显出尊贵来。”

陆自容挑起细长的眉：“不过本宫真正在意的，也不是这些。”




第45章
陆自容想起先前, 徐瑾用细腻柔白的手掌蒙住自己的眼睛, 那触感让陆自容的心底像猫抓一样痒痒的。她明明看上去很稚嫩，但是却倔强地坚持要保护自己。

在女子当中, 徐瑾是难得的纤细漂亮，就算身为尊贵的女皇，也会让男子生出一些怜爱来。更难得的是, 好像在徐瑾的眼中, 根本看不见别的男子, 整日整夜宠着的，也只有陆自容一人而已。

事实上, 徐瑾偏爱阳刚一些的男人，除了陆自容之外, 其他侍君甚至比徐瑾还娇弱, 让她提不起兴趣。更何况, 她的心中也有“一定要对对方负责“的想法。

想到这里，陆自容的唇边泛起迷之微笑，修竹在旁边看得倒是一愣一愣的。

此时，陆自容更坚定了要帮助徐瑾的想法, 就算不为陛下所理解，他也一定要这样做。

给李珠赐婚, 不仅能展示陛下的诚意，也让李珠说话做事有了牵挂和顾忌。这样李珠的供词才有意义。

陆自容带着修竹和几个小厮, 穿过南城门, 来到了皇城西南的练武场。平日里, 金宣就在这里练兵。

天色稍阴，陆自容外面罩了一身云纹黑底的披风，用斗笠遮住了面容。

此次是微服出宫，他不欲引起太大的注意。但是到底排场和气势是不一样的，很快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不同，频频往这边张望。

金宣也注意到了，她眯起眼睛，轿子里人没有出来，但是皇夫殿下身边的修竹她还是认得的。虽然心中有些疑惑，金宣依旧快步走过去，准备见礼。

轿子里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帘子，陆自容道：“金将军不必多礼，本宫只是顺路来看看。”

金宣确认了轿子里的人身份，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末将不知是殿下，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金大人每日勤练不辍，是为我天元国之表率啊。”陆自容声音清冽，缓缓道来，但一字一句却让金宣心惊胆战。

金宣不敢托大，她可不觉得陆自容是顺路过来只为了表扬她几句，于是连忙跪下：“此乃微臣本分。”

陆自容远远地看着练武场上列队的士兵，天边阴云攒聚，似有风雨来临。他忽然说起些不相干的事情：“自从苏玉静顶了单凤云的将军一职，一时间苏家风头无两。你与苏玉静也算是同辈出身，甚至伴在陛下身边更久一些，却不想苏家拔得头筹。”

陆自容的话意味不明，金宣听了，一时间冷汗涔涔，不敢搭话。

苏家最近炙手可热，同样是年轻一辈的武将，苏玉静可以说是一步登天。金宣不是没有在心中暗暗思量过，但她素来安于现状，能做好本职工作就已经满足。

“金大人对陛下的忠心，本宫看在眼里。”陆自容缓缓道，“现在本宫想向金大人要一个人，不知金将军肯不肯？”

在这几句交锋中，金宣的脑中闪过了很多思绪。自古以来，外戚拉拢近臣，分权夺利的情况司空见惯。陆自容的暗示很诱人，但是她身为女皇近臣，本就是容不得差错的位子，决不能拉帮结派。要是陆自容提出什么逾越的要求，她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金宣就算不看陆自容，也能感受到对方那如有实质的犀利目光，她斟酌着道：“殿下所求，微臣不敢不应。只是微臣所做只为陛下着想，不敢奢求别的什么。”

金宣忐忑地回答完之后，空气静默了两秒，随即金宣听到了一声轻哂。

“呵。”尊贵的男人好像被金宣小心翼翼的姿态逗笑了，他道：“金大人不必紧张，本宫所做，完全是为了陛下着想。先前听说，你手下有一个叫丹晴的公子，人才俱佳，本宫想做主，将他赐婚给李珠。”

金宣听完，心中“咯噔”一下。

她诧异道：“您是说——李珠？可李珠只是个阶下囚，将丹晴许配给她，这也……”太糟蹋人了。

不说李珠现在半死不活，还是个阶下囚，可以说是余生无望。就算是李珠还在女皇身边春风得意的时候，金宣也断不会将但丹晴许配给这种人。

金宣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温度降低了几度，她不由瑟缩了一下。

皇夫殿下给人的感觉深不可测，在女皇面前的时候，他温柔和煦得如同三月春风，但面对臣下，却时时刻刻散发着不可违逆的威严，甚至比女皇陛下还要严厉。

陆自容冷冷地看着金宣，道：“怎么？你应该知道，本宫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陛下的大业不容闪失，到底是一个手下重要，还是我天元国根基重要？金将军好好思量。”

金宣是聪明人，陆自容为何要将丹晴许配给李珠，她心中转了两圈就明白了。

可丹晴……是她苦心培养出来的手下，不仅能力出色，更是生得花容月貌，看着他落入火坑，她身为女子总是不忍。其实在多年的相处之中，她心中对丹晴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是她一直没有意识到。

但在陆自容的逼问下，金宣忽然发现心中有一种钝钝的痛觉，此刻更是无所遁形，令人羞耻。她一时间说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只道：“丹晴是臣从小培养的手下，将他嫁给李珠孤苦一生，微臣于心不忍。”

“那金将军更是不用担心了，本宫做主赐婚，必然会给丹晴公子一个好归宿。丹晴公子为国效力，本宫保他余生无忧。”陆自容的声音不容置疑，金宣握紧了拳头，沉重的压力让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金宣恍惚间听到自己说了一句：“微臣……遵命。”

“这样便好，金将军是识时务的人。”陆自容满意道，“金家世代效忠陛下，忠心耿耿，本宫瞧着，御林军以后由金大人统领便很好。”

金宣迟疑道：“多谢皇夫殿下厚爱，不必了。”这让她的心中更不好受了，好像是拿着丹晴的幸福去换取了荣华富贵。

陆自容笑道：“金将军多想了，苏家一人独大也不是陛下和本宫所想看到的局面，你可明白？”

自从苏玉静领了单凤云将军一职，手中还管着御林军，不仅徐瑾对苏家冷淡了许多，陆自容也深觉不妥。

金宣听了陆自容的话，竟无话可说。她跪在原地，远远地看着那顶低调奢华的轿撵消失在视野中，神色复杂。

一旁的副将一脸担忧地将金宣扶起：“大人，怎么了？您看着脸色很不好。”

金宣摇摇头：“无妨。你们先继续练兵，我下午要去一趟金玉楼。”

她叹了口气，丹晴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了，而她却无力阻止。

金宣打算，至少要先告诉丹晴一声。到时候，就算丹晴对她有再多怨言，她也接受。

金宣楼里，依旧是歌舞升平，一楼巨大的莲花中有清秀的少年跳着舞，下面不断有看客叫好，打赏的金银就这样大咧咧地扔在花灯中，少年也时不时朝恩客抛出妩媚一笑。

笑语嫣然，金迷纸醉。

丹晴倚在最高层的栏杆边上，俯瞰着下面红尘众生，漂亮的丹凤眼中仿佛饱含千言万语，顾盼生辉。但若深究，却会发现，那眸中深处是一种麻木。

金宣缓缓地走到丹晴的身边，她张张嘴，却发现难以说出口。

丹晴转过身朝她一笑：“大人回来了，丹晴备了新茶等您，可否去静室一叙？”

金宣点点头，同丹晴来到了静室。

丹晴动作优雅，为金宣倒上茶，在洇湮的茶香中，金宣道：“我有事同你说。”

男子动作没停，他的手腕洁白，藏在宽大的花色袖袍下，将茶壶放到一边，一举一动都别有一番风味。

“皇夫殿下打算为你赐婚……”金宣看着对方那张艳丽的脸，不知不觉有种悲伤的味道，“是和小珠儿，就是上次你去皇宫地牢里看望的那个人。”

男子顿了顿，似乎也没有很惊讶，他平静地朝金宣一笑，宛如山茶花绽放。他道：“既然是殿下的旨意，属下自当遵从。”人和人是不同的，更何况他的心中也没有很抗拒。

金宣眼睛却红了：“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应当让你去见那个人渣！”让一个男人为自己的前途牺牲，金宣深深觉得自己无能，这种无力感让她无法面对丹晴。

丹晴反而安慰道：“大人，这是属下的命，您不必为此自责。属下是自愿的。”

男子这样说，金宣更加觉得自责了，但是面对高高在上的皇夫殿下，她实在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一时间静室里沉默的可怕。

“是我太软弱了，丹晴，对不起，我甚至不能为你争取什么。”

男子宽慰道：“能够嫁给李珠，属下也算是得偿心愿了，大人实在是不必自责。”

金宣诧异地看了丹晴一眼，她不相信，但目前也只有这样了。

婚期定得很急，甚至也没有经过合八字。即日成婚，就是陆自容下的旨意，因为徐瑾也没有给小珠儿多少考虑的时间。

当晚，一顶小轿通行无阻地从南城门进入了皇城内。




第46章
夜色沉沉如水, 唯有几颗散发着寒芒的星子点缀在空中, 像是某种恶兽的眼睛。

丹晴披上大红色的嫁衣，一张清艳绝伦的脸上只略施粉黛, 外面披了一层黑纱，挡住头脸。

前面领路的女子是孟冷，里面的年轻男人甚至没有一点反抗。她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轿子, 有时她都怀疑里面没有人了。但偶尔, 男人又会伸出手来拨开帘子透气。

透过小小的缝隙, 丹晴看到外面的宫殿。

宫殿大多采用对称结构，一砖一瓦都自有规矩, 连绵了几公里，气势巍峨, 甚是庄严。有的宫殿夜里还是灯火辉煌, 有的便黑漆漆如同坟墓般。

不知为何, 丹晴感觉到一种冰冷，他打了个寒颤，看了一会儿便靠在坐垫上闭目养神。

“到了。”

轿娘轻手轻脚地放下来，小心地打起轿帘, 道：“公子，到地方了, 请下轿。”

丹晴乖乖地下来了，跟在孟冷身后。跟上次不同, 这次带丹晴进来,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 并没有蒙住他的眼睛。

与想象中不同，面前的这座宫殿极为奢华庄严，连外面的玉柱都雕刻了凤凰。正中写了三个大字“天凰宫”，丹晴暗暗心惊，这里竟然是女皇的寝殿。

只见孟冷上前去和宫门前两个侍女交谈，丹晴远远地站在后面，隐隐听到几句“陛下不在”、“皇夫殿下做主”等等，他还想再听，但很快孟冷就回来了，招呼着几个手下和丹晴一同进了天凰殿。

丹晴不敢多看，只紧紧跟着孟冷。孟冷带着几人七拐八弯，来到了地牢的入口。

“这是宫殿的……密道？”丹晴迟疑地问道，他的心沉了下去，这次甚至没有蒙住他的眼睛，恐怕他的余生只能在这里度过了。

孟冷的眼睛是浅色的，给人一种毒蛇盯上猎物的冰冷感：“你怕了？”

丹晴摇头：“只是第一次看到。”

“金大人跟你交代清楚了吧？”孟冷又问了一次。

“清楚。”

“那就好，上头交代得急，今天咱们姐妹也没多少准备，就要你多担待些了。”金宣只准备了些基本的喜事用品，以及床褥被子，至于要布置其他的，那是不可能的。

说着进了地牢，几人走到了最深处关押着小珠儿的地方，阴暗潮湿的气息铺面而来。

小珠儿半死不活地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因为皇夫殿下赐婚，这半天以来，孟冷并没有再折磨小珠儿。不过之前的蛇毒就够得她受的了，上了半天的药，浑身依旧没有一块好肉。

“醒醒，看看是谁来了。”孟冷踢了踢李珠，李珠只动了动眼珠，把目光投过来。丹晴适时的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艳到令人窒息的脸。他垂下眼，只看着地面。

孟冷满意地看到李珠的神色起了变化。她命令几个手下把牢房布置好。

李珠不能动，孟冷就把她挪到了旁边一间稍微干净的牢房，这样就不用和蛇池里的“绞肉”待在一起，算是很体贴了。

几个手下将牢房用红纸糊起来，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一张崭新的床摆在角落，红色的囍字贴在四周，高高的喜烛摆在各个角落。点燃了烛火，整间牢房的阴冷气息仿佛散去了不少。一张桌子上，摆了几盘应景的小菜，还有一壶合卺酒。

“这是……”李珠沙哑着声音问道，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想，但是还不敢肯定，

孟冷点头：“陛下开恩，给你和这位公子赐婚。”

孟冷指着丹晴，丹晴此时已经脱去为了避人耳目的黑色外纱，整个人穿着大红色嫁衣，白皙的肌肤在烛火的照耀下愈发娇艳。李珠感觉自己耳朵好像出错了，整个人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丹晴看。

孟冷给丹晴使了个眼色，男人就轻手轻脚地坐到李珠的床边。

李珠努力地抬起头，想坐起来。丹晴给她拿了一个软枕垫在后背。

孟冷不动声色地威胁道：“今天良辰美景，该你好好享受。可明日陛下过来问话，你该知道怎么说吧？”

李珠的眼睛红了，她不理孟冷，只抓住丹晴的手问：“是她们逼你来的吗？”

丹晴摇头，朝她一笑：“并未，是我自愿的。”

孟冷撇撇嘴，反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于是招呼着几个手下，重重地关上大牢门。留下两个人在外面守着，就大步流星地离去。

李珠想控制自己不去看丹晴，她说：“你现在就走，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只是，来了这里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丹晴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拿起桌上两个小小的酒杯，倒上合卺酒。

“既然已经来到了小姐身边，便是天意，岂有再走的道理？”他的语气轻松，好像依旧在杜兰河边泛舟，那双丹凤眼灵动妩媚，依旧风流婉转。

李珠想了一想，往外面一看，烛火的照耀下，外面守卫的剪影清晰可见。果然是天意，看来这是徐瑾的意思，他和她一起变成了囚徒。

李珠神色复杂看着丹晴，他的面容在梦中曾经多次浮现，梦里的时候，他就远远地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像现在的样子。

红色的烛泪滴滴滚烫，滴在手背上有一种灼热的痛感。

李珠深深看了男人，最后道：“我会尽力保护你。”这就是徐瑾送丹晴来的目的，既然这样，那么她屈服了。

“别想那么多，成婚一辈子才有一次，今日也算是个好日子。”丹晴温和地将合卺酒递到李珠的唇边，“是不是要先用些饭菜？”

因着李珠本来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合卺酒也没加什么料，反而用的是相对清淡的果酒。

白瓷小杯递到唇边，男子的手润白如玉，李珠就着那手喝了下去，一种香醇又苦涩的感觉在唇齿间蔓延开。男人身上有一种好闻的香气，淡淡的像是桂花，他凑近了，李珠感觉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小姐，我曾说过过会守护您。就算以后都在这里，我也会一直陪着您。”李珠仿佛听到男子在旁边耳语，但是酒劲儿慢慢上来了，她在一片温暖的光明中迷迷糊糊睡了去，而丹晴就在她旁边一直守着。

李珠想起了很久之前，她还身在贵族之家的时候，曾经收养了一个叫晴儿的小男孩儿。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母亲被发配到边疆，中途病死了。姐妹兄弟，死的死，剩下的充为官奴。父亲不堪受辱自缢了，而她在半路逃了出来。那时候全家都支离破碎，晴儿也不知所踪。这些久远的记忆，难得地浮起，又倏忽不见了。

梧桐宫内，灯火通明。殿外几队士兵驻守，神色严肃。

灵机和修竹守在殿门前，站得乏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陛下酉时就过来了，到现在还没有走，指不定今晚就宿在梧桐宫了。”灵机打趣道。

修竹是男孩儿家，白了灵机一眼：“别贫了，小心你的舌头。”

女皇来了之后就和皇夫一直黏在一起，两人就在外面干等着，站了好几个时辰。

殿内点了流雪香，香炉里升起袅袅烟气，味道清淡提神。徐瑾坐在书桌前批阅奏章，陆自容就陪在她的身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陆自容格外热情。徐瑾偶尔抬头望向对方，就看到男人朝着她笑，温柔得似乎能掐得出水来。徐瑾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陛下，是否累了？让臣侍替您揉揉肩。”陆自容柔顺地跪在她身旁，一头黑发如墨，安静地垂在身后。陆自容试探地离得越来越近。男人身上那种冷香清晰地传了过来，像荷尔蒙的开关被开启了一样，徐瑾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笔，软软靠在了对方的身上。

他的胸膛坚实，她软嫩得像一块豆腐，他就很上道地把她抱住，让她躺得更加舒服。

徐瑾认命地想，今晚这奏折算是批不成了。

……

本来徐瑾下午还在练习武艺，陆自容难得地找了过来。

“臣侍准备了陛下爱吃的点心，请陛下来梧桐宫赏花。”男人笑眯眯地说道。

徐瑾本想说自己晚上还要批阅奏折，但是一对上陆自容那漂亮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朕现在和你一起回梧桐宫。”

真是昏君啊，徐瑾默默地在心中吐槽自己。

但是到了梧桐宫后，吃着小点心，在花园里和陆自容散步闲聊，徐瑾把这些都抛之脑后了。

“陛下，前面是湖心亭，臣侍先前命人种了些睡莲进去，可要一同去观赏？”一路上，陆自容都挽着徐瑾的肩膀在走。但女皇一点都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因为几乎被抱着在走，感觉很安全。陆自容想到这里，也不点破，笑意更深。

“好。”徐瑾想，我看完睡莲就回去批奏章，顺便被抱着走真是感觉太爽了嘤嘤嘤。

于是到了湖心亭，陆自容很自然地把徐瑾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环住徐瑾的腰，然后在徐瑾的耳边轻轻说：“陛下，您看那边的睡莲开得多好。”




第47章
陆自容离得很近, 呼出的热气喷薄在耳边, 痒痒的，徐瑾有点不自在地转过头去。

她朝陆自容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夕阳的微光中，只看见几片墨绿色的莲叶，根本没有看见什么睡莲。

“哪有什么睡莲？”徐瑾嘟囔道, 扭着身子想探出头去再看。

“别动。”陆自容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的大手很有力, 牢牢地箍在她的腰上，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空隙。

徐瑾转过头瞪了陆自容一眼, 对方只是温柔地对她笑，徐瑾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 不争气地脸红了。

傍晚时分, 虫鸣声四起, 倒显得亭中更加静谧。

陆自容伸手掠过她额头前的碎发，别在她的耳后，然后自然而然上地在徐瑾鲜嫩的脸蛋上啄了一口。

“睡莲好看吗？”

“好看。”徐瑾盯着陆自容的脖颈，那里白皙如玉, 让人想咬一口。

“那下次再来梧桐宫，臣侍陪您赏花。”陆自容心情很好的样子, 捏着徐瑾的手不放开。

散步完了，徐瑾回到梧桐宫。

“陛下还是用完膳再走吧。”陆自容对徐瑾道。

徐瑾有些犹豫, 但是当小厮将新鲜的菜品端上来时, 她立刻被浓郁的香味征服了。

“这是御膳房新研制的菜, 名叫酒淋鳜鱼。”

鳜鱼的皮被细细剥下，去掉鱼刺，浇上高汤和酱汁，辅以果酒，端出来便有一种醇厚鲜香的味道，夹进口中，则是一种软糯劲道的口感，鱼的鲜香被很好地保留了。

“这道菜是金玉满堂，用的是玉米和鲜虾、白菜等原始的材料，保留了食物甘甜的味道。”

徐瑾尝了一块，果然很是不同，能把普通的食材放在一起做出原本的味道。而且用的食材也是最好的，没有现代的污染。

“这道菜是……”一旁的膳食女官继续介绍道。

……

用完晚膳，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徐瑾伸了个懒腰，终于开始批奏折了，一边看奏折，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自己的懒惰。

但是最终在陆自容的美色攻势下，又倒在了男人的怀里。他的怀里充满了芬芳，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徐瑾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你今晚是故意的？”

“陛下多虑了。”男子如玉的脸庞上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诧异的神色，眸子却闪过一丝狡黠。

他忽地抬起手，徐瑾呼吸一窒，紧张地注意他的动作。

最终他的手轻轻地落在徐瑾的后背上，而后缓缓地，认真地，一下一下地顺毛。

徐瑾被摸得舒服了，也无法硬着心肠去数落陆自容，只眯着眼睛享受。

因着是初夏，徐瑾只穿了一层襦裙。他手掌的温度比她的体温高，这温柔的抚摸让人感觉舒服得想要喟叹出声来。

陆自容看着女皇闭着眼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禁在心里想，还真像一只猫呢。

渐渐地，这种抚摸就变了味道。他的手指忽轻忽重，摩挲着她娇嫩的后背和脖颈，引起一阵阵颤栗。

徐瑾皱了皱眉头，这时就对上了陆自容的眼。他这时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样温文尔雅，一双漆黑的眼睛愈发明亮，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看着某种美味的食物。

“等等……”徐瑾感觉好像有什么脱离了控制，轻轻地想要推开男人。

但是陆自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甚至将徐瑾抱起来放在书桌，一挥手，宣纸砚台就散落了一地。

徐瑾在半空中惊呼一声，陆自容立马就将她托住。

她很轻，就像一片羽毛一样，放在书桌上一副任人采撷的样子。陆自容用一种火烧般的目光将少女蚕食一遍，徐瑾感觉到自己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看着我，别怕。”陆自容用一只手支撑住徐瑾的后背，徐瑾看着对方的眼神，那是一双带着欲求的眼，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很性感。

她怔忪间，却发现他的手已经伸到了衣服里面。

“你放肆！”徐瑾恼羞成怒想要推开他，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但是却被陆自容禁锢住了双手。

“陛下，臣侍很想您。就算您在眼前，也依旧会想您。”从来没有人对徐瑾说过这样的话，她不由心软了。

他的那双眼睛勾魂夺魄一般，让徐瑾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陆自容于是凑过来讨好似的亲了亲徐瑾的嘴唇，冷冷的香气蔓延在唇齿之间，徐瑾的脑子开始有一种不正常的热度。她甚至在迷糊中想，如果陆自容是妲己，自己就愿意当纣王。

铜镜里面映照出亲密的两人，衣衫华乱，春色蔓延。

……

徐瑾浑身酥软，动也动不了，几乎是瘫倒在书桌上。

余光瞟到她之前很爱惜的白龟玳瑁笔，也被残忍地丢弃在地上。她白皙的脚背上，也染上了几个墨点。

男人在释放之后，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拿来绸布为她细心地擦干净身体，还贴心地为她穿上衣服。

徐瑾动了动手指，有气无力地道：“给朕叫水。”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把朕的爱笔捡起来，朕之前还很喜欢的，可惜了。”

陆自容这个时候又黏黏地贴了过来：“陛下眼里只有那支笔，却没有臣侍了。”用的撒娇的口气，可是手上却不客气，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徐瑾白嫩的脚丫。

徐瑾白了他一眼，已经没有力气跟他掰扯，又说了一次：“快给朕叫水。”

陆自容细细端详徐瑾的小脚丫，笑道：“这墨水倒是有灵性，看着竟然像几片花瓣。容臣侍再添上几笔，让陛下步步生莲。”

说罢，陆自容将徐瑾的白龟玳瑁笔捡起来，在朱砂墨中点蘸了几下，就要在徐瑾脚上作画。

“你给朕……住手！”徐瑾想将自己的脚从陆自容手中挣脱，却不料对方的力气比她大的多。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脖子，另一只手拿着毛笔，岿然不动。

男人笑眯眯地拿着毛笔，那笔尖鲜红欲滴，软软地毛划在敏感的脚背，带给人一种异样的感受。




第48章
第48章

徐瑾咬着唇, 紧蹙着眉尖。她修长紧致的腿被高高抬起, 紫红色的丝质长裙在小腿处分叉，昂贵的布料迤逦垂下, 一副春色无边的模样。

徐瑾瞪了陆自容一眼，威胁道：“你再不住手，朕就叫人……”

她的脚背被画成一朵妖娆的莲, 陆自容轻啄了一下敏感的脚心：“不要吗, 嗯？”

徐瑾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陆自容将她拦腰抱起来, 徐瑾惊呼出声，连忙勾住他的脖子。

你到底想干嘛？朕命令你停下。”徐瑾压着嗓子道, 外面站了一溜溜侍卫奴才，她可不想被看到。

“嘘——”陆自容轻声道, 他的长发垂到她的脖子上, 痒痒的, “陛下，咱们去寝殿。”

说着，男人贴心地拿了张毯子盖在徐瑾身上，遮盖住她果露在外的肌肤, 然后大步穿过中殿，到了内室。

他一路上走得急, 甚至还撞到一支烛台。

徐瑾藕白的手臂环在陆自容的脖子上，陆自容将她轻柔地放在深红的床帐内。

她的肌肤白皙如凝脂, 千丝万缕黑发披散在床上, 与深红的背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柔弱得像一只小兔子。陆自容看到这幅景象，眼中的火焰被点燃了。

烛影交叠，慢摇轻曳，男人的律动却并不轻柔。

徐瑾身上全是汗，像是溺在了水中。她紧紧地抓着床单，除了他急切的喘息，根本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陛下，转过来。”陆自容亲了一下她的后背，“臣侍想看着您的脸。”

“朕没有力气……”徐瑾甚至把眼睛闭上了，她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想好好地躺一会儿。她浑身软软的，像一块豆腐摊在床上。

于是男人将手穿过她的腰，硬是将人翻了过来，徐瑾迷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陆自容赤果的上身。

不同于其他男子，陆自容好像是常年训练过的。肌肉的线条十分流畅漂亮，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散发出浓浓的男性魅力。

“再来一次吧，陛下。”陆自容欺身向前，丝毫没有倦怠的意思。

徐瑾眨了眨眼睛，又闭眼睡了过去。她已经听不见陆自容到底说了些什么了。

……

折腾了大半夜，里面才叫了水。

修竹和灵机在门口站了大半夜，人都僵了，好歹后面主子让她俩休息，换了另外的人进去收拾。

进去的两个小厮都长得眉清目秀，进去便瞥见陆自容懒懒地支着头，倚在玉柱床头，衣领敞开到胸膛，露出诱人的胸肌。而徐瑾则亲密地躺在他的身旁。

感觉到下人打量的目光，陆自容的目光变冷。他转头，力图将徐瑾裹得严严实实，但依旧遮不住春光乍泄，女子的脸颊贴在他的腿上，这种沉甸甸的温度让人的心底暖暖的。

“你们出去吧，明日再来收拾。”陆自容朝两个小厮面无表情地道。虽然不知道是谁故意送来的貌美小厮，但这些人敢来挑战他的权威，就不要妄想有好下场。

两个心怀鬼胎的小厮迟疑地道：“可还……”

“还要让本宫再说一次吗？”陆自容本就是不是那种娇花一样的男子，气势一出来，两个小厮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惧，这才灰溜溜地赶紧走了。

陆自容无奈地叹了口气，抚摸上徐瑾的脸庞：“陛下，可是有很多人都在觊觎您呢，要怎么办才好？”

说罢，他将徐瑾抱了起来，踩进了冒着热气的水中。

她的肌肤像牛奶一般白嫩，好像轻轻一掐就会弄伤。陆自容只有放轻了动作，一点点为她擦洗。

晶莹的水珠从锁骨上滚下来，她静静地靠在壁边，像一尊唯美的雕像。徐瑾是典型的东方美人，年纪小的时候是清秀，现在长开了，越来越有一种艳丽的感觉。

陆自容端详了她好一阵，才将人从水中抱起来，然后用绸布为她细细地擦干身体。最后他找来一件徐瑾平日爱穿的睡衣，好好地替她穿上。

做完这一切，陆自容并没有觉得累，反而有一种别致的乐趣，跟他曾经每天擦拭自己爱惜的剑一般。

爱惜的东西，就要亲力亲为才好。陆自容在徐瑾发间落下一吻，卷起鸳鸯被，抱着徐瑾睡了。

一夜无梦，徐瑾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散架了。

昨天晚上的记忆模模糊糊，甚至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好像有人温柔地替自己洗了澡，又换上了干净衣服，衣服上还有徐瑾喜欢的熏香味道。

“你……”徐瑾偏过头，便看到了陆自容支着漂亮的脑袋看着她，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她好像抓住了什么，然而那记忆又一掠而过，始终想不起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瑾用力地拍了拍太阳穴，疑惑道：“朕这是怎么了？头好痛。”

“陛下这是批阅奏折，操劳过度了。”陆自容小心翼翼地端详她的神情。

徐瑾的脑中一阵电光火石，她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糟了！”

陆自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本来是上早朝的！朕竟然睡过去了，真是罪过啊……”徐瑾呜咽道，把脸埋到了被子里面。她一直以来就想做一个勤勉的皇帝。今天把早朝鸽子了，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来编排她昏庸无能，好吃懒做。

“噗……”陆自容终于忍不住笑了，他轻柔地拍了拍徐瑾的后背，“陛下昨日身体不适，不宜上朝。臣侍今早已经告知百官，早朝取消。”

“哦……”徐瑾依旧看起来恹恹的，她将陆自容拉过来抱了一会儿，就下床了。

徐瑾准备让侍女服侍自己穿衣服，被陆自容制止了。

“还是让臣侍来吧。”

十几个小厮流水般进了外厅，托举着各色衣裙。

陆自容走过去，挑了一件月白色的底裙和一件桃红色的外纱。

“就这两件吗，看着不太稳重。”徐瑾看着陆自容手里拿着的衣裙，沉思道，“还是深紫色的比较好。”

“臣侍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衬托您的英气。”陆自容恭维道，他在心里觉得，只有这样艳丽的颜色才能与她相得益彰。

徐瑾勉强地点点头：“那好吧。”

陆自容则配合地跪了下来，给她穿衣，他十分的认真，每一处都一丝不苟。

徐瑾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嘟囔了一句：“真应该去拍写真的。”

男人仰起白净的脸庞：“什么？”

“没什么。”徐瑾左右转了个圈，“好了吗？”

陆自容微笑地看着她，天真浪漫、青春活泼，女皇真是太……可爱了。

月白的底裙显得她整个人娴静端庄，桃红色看着很艳俗，穿在了她的身上，却显得肌肤胜雪，灵动娇媚，没有一点违和感。

娇媚……

陆自容在脑海中细细过了这个词，本来应该用在男子身上的词。但是在她身上，却无比自然，仿佛天生就应该如此。在看着她的时候，他没有去想女子应当如何，而是用惊叹的目光欣赏这独特的美。

而这种美，让他很想独占。

用过了早膳，徐瑾匆匆将未完成的奏折写完，又抓紧时间会见了几个重要的大臣。

专注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到了正午徐瑾才想起，昨天给小珠儿下了最后通牒。

徐瑾想到这里，立马召金宣过来：“你和朕去一趟地牢，朕要再审审小珠儿。”

金宣有些迟疑地答道：“是，皇上。”

不过徐瑾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吩咐灵机、灵绝：“你们殿中伺候着，朕要出去一趟。”

灵机正准备去御膳房传唤，闻言不由道：“陛下，您不用完午膳再走吗？”

“晚些再用吧。”徐瑾敷衍地回答道，匆匆就出了宫门。

天凰宫的地底下，一座宏大的地牢秘密关押了无数犯人。

徐瑾来到了地牢前，孟冷等手下已在门口等候。

徐瑾问道：“小珠儿目前状态如何？”

孟冷以为徐瑾说的是给小珠儿赐婚一事，笑道：“陛下真是英明，小珠儿现在状态还不错。”

徐瑾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了孟冷一眼，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开始拍马屁了。

“跟朕过去看看吧。”徐瑾道，踏入了阴暗潮湿的地牢。

“是。”孟冷及其手下跟在徐瑾后面。

墙壁两侧点着火把，地面很平整。到了牢房深处，徐瑾站在蛇池旁边，却没有看见小珠儿。

“人呢？”徐瑾问，之前她记得小珠儿就被关押在这里。

孟冷在旁边冒冷汗，她早就想提醒徐瑾，小珠儿因为婚事的安排，被移到了另外的牢房。但是她现在看到徐瑾仿佛一无所知的模样，心中顿时七上八下的。

孟冷一抬头，便看见金宣心虚的目光，立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里不由暗骂了金宣千八遍。

“咳咳……陛下，那个……属下擅作主张，将小珠儿移到了另外的牢房，请您移步。”孟冷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道。

徐瑾有些不悦地看了孟冷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跟着孟冷来到了关押小珠儿的地方。




第49章
让徐瑾惊讶的是, 小珠儿非但没有受到折磨的样子, 脸上甚至有一种……幸福的神色。

小珠儿躺在一张新床上，身上的衣服都换了新的。她的旁边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 牵着她的手。站在门口依稀可以看到男子的侧脸，两个人悄悄说着话，偶尔还会相视一笑。

这哪里还是地牢, 分明是温柔乡。

徐瑾沉默地站在门口, 皱着眉头。

孟冷和金宣面面相觑, 冷汗如雨下，顿时空气凝固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徐瑾问道, 声音不大，但是却让人胆战心惊。

欺君罔上可是诛九族的罪名, 孟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顶着巨大的压力道：“陛下, 您听属下说……此事是属下接到了命令，给李珠和这位公子赐婚，为的是……”

“命令？朕何曾下过这样的命令。孟冷，朕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孟家从来都是效忠我天元皇族，何时竟然开始听从他人的命令？”徐瑾不怒反笑, 未等孟冷说完，就开始逼问。

孟冷深深地低下头去：“属下罪该万死, 求陛下责罚。”

徐瑾觉得这一切都有些荒谬：“到底是谁给你的命令？”

一时间鸦雀无声, 孟冷和金宣二人冷汗涔涔。

牢房不是密封的, 在里面的小珠儿明显感觉到了什么，她捏紧了丹晴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丹晴略带疑惑地回过头去，就看见了徐瑾。

这是……女皇陛下。丹晴愣住了，不知为何头皮有些发麻，他忽然觉得不该坐在床边，于是战战兢兢地站到了旁边，低着头规矩地站好。

徐瑾显然也看到了丹晴的脸。那是一张姝色无双的脸，眼里带着不安，一对上徐瑾，就立马垂下头去。

徐瑾不会无端迁怒一个柔弱男子，但是她看到丹晴与小珠儿神色亲密，好似有什么勾连，不由冷笑一声。

小珠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决定无论徐瑾有什么要求，只要不伤害丹晴，她就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孟冷心道不好，只能求助似的看向金宣。

金宣也知道此事再怎么瞒也是瞒不过去的，于是下定决心，取下自己的头盔，上前一步跪下。

“陛下，此乃微臣之过错。是臣……自作主张，为了让小珠儿说实话，就私自假传陛下旨意，让丹晴与小珠儿成婚。属下有罪，请陛下责罚。”

金宣说着，看了面无表情的徐瑾一眼，不知不觉有种绝望感。

虽然是皇夫殿下的授意，金宣却明白，此时是没有证据也没有资格去攀扯旁人的，所有的罪名，只有她一个人顶着。在女皇眼中，可能多年累积起来的信任全部都会崩塌了，甚至性命都有可能不保。她的面色发白，嘴唇开始颤抖。

徐瑾不会没有发现金宣的异样，于是她又问：“孟冷呢？你给朕说，也是金宣一人策划，假传朕的旨意吗？”

金宣从来都是对她忠心耿耿，而来向来忠于职守，不去耍别的花样。如果仅仅是因为丹晴是金宣的手下，便怀疑是金宣一个人策划了所有的事情，徐瑾自己也是不信的。

孟冷颓然地跪在地上，答道：“是，是……”

徐瑾怒道：“你看着朕的眼睛说！”说着抬起孟冷的下巴，逼迫对方直视着自己。

孟冷无力地看了金宣一眼，没有说话。

金宣沉痛道：“是的！一切都是微臣自作聪明，臣有罪，对不起皇上！”说着在地上重重地磕了，额头上不一会儿出现了血迹。

徐瑾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两个人一直以来都是徐瑾的心腹，而现在竟然都隐瞒于她，她在脑海里想了很多种的可能，是不是金宣的家人落入了对方的手中，亦或者是什么难言的苦衷？

“臣有罪！”金宣重重地磕头。

“停下吧。”徐瑾陛下，沉声道：“你们二人，太让朕失望了。”

孟冷和金宣两人齐齐一震，身为臣子，女皇却说对她们失望，一种悲哀的感觉袭上心头。

徐瑾望向地牢的入口，光亮处，站着一个人影，缓缓地朝她走过来。

陆自容一身黑色的凤纹长袍，紫金琉璃冠将长发盘起。他眉眼深刻，气质凛然如雪山，贵气浑然天成。

徐瑾有些诧异：“皇夫，你怎么过来了？”

陆自容看到面容颓废的金宣和孟冷二人，不由叹了一口气，道：“陛下不必责罚她们二人了。”

是他大意了，本来以为金宣将丹晴送进来成婚之后，就会知道马上善后，并和小珠儿串好口供。

却不想金宣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地将丹晴留在地牢里面。孟冷更是受了无妄之灾，她以为是徐瑾的意思，自然不会特意将小珠儿和丹晴分开。

他费心拖延到今日午后，却不想最后还是被女皇发现了。

徐瑾过去牵陆自容的手，她道：“这里腌臜，不是男子来的地方，你快回梧桐宫吧。”语气还有几分宠溺的意思。

陆自容微蹙眉尖，指甲掐入手心里。他的脑中闪过万千思绪，徐瑾现在还这样信任他，他忽然有些愧疚了。

良久，他艰难地道：“陛下，您会怪臣侍吗？”

徐瑾看着面前的男人，有点恍惚，一瞬间有点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脸俊美无铸，好像玉骨天成，缠绵婉转时的神情，动情时候认真的表情……此时显得那么陌生。

徐瑾过了一会儿明白过来：“是你？”

她忽然之间想起来昨晚的事情了，完完整整的。两人亲密旖旎，折腾到深夜，甚至他忤逆了她的旨意，她也没有怪罪。

原来昨日他的温柔缱绻，只是为了拖延她的时间吗？她忽然止不住地颤抖，强忍着才没有红了眼圈。

他说：“是的。”

“……”

“陛下，臣侍是为了陛下着想。否则……”

徐瑾忽然觉得周围的人都那么陌生，曾经她觉得可以信任的人，都打着不同的名号做忤逆她的事。

忤逆？

徐瑾忽然想到，是因为她是王。

王，就要言出必行，要别人臣服。她和陆自容，不仅仅是夫妻，更是君臣。身份的差别，就像一条巨大的鸿沟，摆在两个人之间。徐瑾忽然有一种无力感。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人人平等几乎是所有人共识。只是现在到了如今的位置，冷暖自知，已经是不切实际。

“朕不想听见你说话。”徐瑾直接打断了陆自容的话，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她对陆自容，向来都是爱重的，甚至是宠溺的。多少次他所做之事都是越矩，她都一笑而过，没有用那些繁文缛节去约束他。

因为在她眼中，他是不同的。

“皇夫，你可知道这是僭越？”徐瑾的神色冰冷。

陆自容神色怔怔，缓缓地跪在了徐瑾面前。

“臣侍知罪。但臣侍心中只有陛下，所做所为都是为了陛下。”

徐瑾闭上眼睛，不想去听，她对金宣二人道：“你们二人罚俸禄三年，连降三级，即刻退下。这段时间，就由副将暂代你们的职务。”

孟冷和金宣磕头谢恩：“谢陛下，罪臣告退。”

末了，徐瑾对陆自容说：“皇夫，你累了。来人，送皇夫回梧桐宫。”说着，徐瑾走进了关押小珠儿的牢房里，准备处置这对亡命鸳鸯。

陆自容看到徐瑾走进牢房，连忙道：“陛下，不可意气用事！”他怕陛下徐瑾将丹晴处死了，那样对他们的计划只会有害无益。

“皇夫糊涂了，朕如何行事还需要你来过问吗？”徐瑾冷道。

此时，徐瑾手下的侍卫已经走到陆自容的身边，作势要将他架走。皇夫眼看着就要失宠了，手下的人自然也是捧高踩低，不会客气。

侍卫威胁道：“殿下，请吧。”

陆自容苦笑，他看了一眼徐瑾，眼神是哀求：“陛下，不关那位公子的事，是臣侍非要拉他进来的。”

徐瑾冷漠道：“皇夫德行有失，在梧桐宫禁足三日，好生反省。”

陆自容一愣，这无异于赤果果地打他的脸。这下全宫人都知道了，甚至……还会影响到陆家，他的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走吧，皇夫殿下。”侍卫这下有恃无恐了，直接强行将陆自容拉起来架走。

徐瑾心里也不好受，她阴霾的目光落在牢房里的小珠儿和丹晴身上，两个人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看来，你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徐瑾面无表情地朝小珠儿道。

小珠儿强忍着恐惧，顺从道：“贱婢不敢。”小珠儿总是忍不住朝丹晴瞟去，她怕徐瑾对男人做什么。

徐瑾眼尖地发现了，冷笑道：“原来是朕扰了你们的好事。”

丹晴一句话都不敢说，他想维护李珠，但更怕说错了话反而惹得女皇不悦。

“此人擅闯皇家禁地，勾结罪人。来人，把他押下去。”徐瑾也不多说废话，指着丹晴直接吩咐道。

“不！”小珠儿惊恐地叫道，“陛下，等等！一切都是贱婢的错，不要对他做什么！”

丹晴深情地望了小珠儿一眼，侍卫进来押住他的时候没有反抗。


第50章
四个穿着黑衣的干练侍卫, 拖着丹晴就要往外走。

小珠儿急道：“陛下！不要带走他！”

徐瑾抬起手, 示意侍卫们暂时不要动丹晴。她嘴边勾起一个残酷的笑容：“不要带走他，难道要朕看你们在这里你侬我侬？”

小珠儿是真的急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都快死了, 可谁能想到竟然能见到丹晴？昨天晚上就像做梦一般，一直仰慕着的男子靠她那么近。

而且，他们还成了婚。虽然还没有圆房，可如今，小珠儿就算是丹晴的妻主了。

虽说是陆自容蓄意安排的，但在小珠儿的心里是十分承认这段姻缘的，甚至有些感激陆自容。

让徐瑾带走丹晴，等于夺走了她的命根子。

这个时候，小珠儿才想起, 自己是真的落到了徐瑾的手里。

如果她哪里惹到了徐瑾，那她和丹晴就都完了，自己的弟弟李鸢就更不用说了。

想到这里，她看徐瑾的眼神也不同了。

“陛下, 贱婢死不足惜，”小珠儿颤抖着说道, 她全身几乎不能动弹，但是依旧挣扎着起身来，做出最卑微的姿势, “可若在陛下眼中, 贱婢还有半分用处, 就请饶了他吧。他是无辜的……”

徐瑾看到小珠儿如今的姿态，忽然之间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可怜小珠儿，而是她之前曾经对小珠儿严刑招供，小珠儿嘴硬得像蚌壳一样，现在却轻易地为美人折腰了。

是不是意味着她之前的方法就错了呢？

不，徐瑾努力让自己的心变得坚硬起来。小珠儿曾经做过那么多错事，死不足惜，就算杀了也不能让她泄愤。

陆自容以为这样就是帮她，可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无能。

徐瑾握紧了拳头，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想陆自容。那个男人做出情深意浓的样子，却是为了骗得她不去地牢，实在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你似乎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和朕谈条件吗？”徐瑾心中更是郁结，脸色阴霾。

她居高临下地朝小珠儿说道：“朕要你求着朕说出来。”

“……”小珠儿怔怔地看着徐瑾，竟说不出话来。

“你这种人，就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来人，上指刑！”徐瑾捏住小珠儿的下巴，无不嘲讽地道。

指刑，不仅仅包括夹手指，刑具上还有十根长长的钢针。

都说十指连心，这是一种非常残酷的刑法，通常在行刑过程中犯人就会晕厥过去。

但是小珠儿是见过蛇池大场面的人，自然受得住这点刑。

不过徐瑾也不打算给小珠儿用刑，万一给弄死就不好了。

“你，你要干什么！”小珠儿看到黑衣侍卫拿了两副刑具，忽然发狂地大喊道。

“自然是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享受一下。”徐瑾轻轻地拿过丹晴的手指，缓缓抚摸过来，“这样漂亮的手指，绽开了血花肯定更加漂亮。”

徐瑾年轻貌美，但是丹晴却从她的触碰中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他一动都不敢动。

小珠儿看见了，几乎目眦欲裂：“不许你碰他！你想要听什么，我都告诉你！”

徐瑾对丹晴没有任何兴趣，只是为了激怒小珠儿，让她露出原型。

闻言，徐瑾冷笑一声，利落地给了小珠儿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小珠儿被打得脑子嗡嗡的，脸颊红了半边。

“上刑。”徐瑾干脆地道。

马上便有手下将小珠儿束缚了起来，将刑具戴了上去，施加压力。

“啊——”地牢立马响起了惨叫声，徐瑾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继续吩咐手下：“给他也上刑。”

顿时，丹晴被几个女人锁到墙角，也戴上了刑具。他朝小珠儿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似乎在告诉她他不怕。

小珠儿看到这一幕，几乎开始尖叫：“啊啊！不要伤害他！我说！我什么都说！”

徐瑾冷道：“朕可没有那么好的性子等你。”

“是！当时是容王吩咐我在你的食物、衣物、书中下毒的！为的就是暗中谋杀你。还有那次在玉泉宫，也是容王安排的，为的就是将黎子阳安插到陛下身边，监视陛下的一举一动。”

徐瑾质问道：“你撒谎，朕查过黎子阳，他的家世很清白。”

“确实是因为黎子阳家世清白才将他送来的，他本人是不知道的，但容王手中捏着黎子阳一家的把柄，不怕他倒时候不听话。”

徐瑾点头：“继续说。”

“还有就是……容王在宫中还安插了很多眼线，只是后来大部分都被陛下清理掉了。”

徐瑾皱眉：“除了这些呢？”

小珠儿目光闪躲地道：“其余的，陛下都知道了。”

徐瑾示意侍卫，押着丹晴的手下立马将一根钢针扎进丹晴的左手小指里一寸。

“嘶——”丹晴痛得脸都白了，但是硬是没有发出声音来，雪白的指间流淌着血迹。

小珠儿看到了，心疼得都快死了，神色之间竟然有一丝哀求：“陛下，求您了，放过他吧。您问什么我都说。”

“若是说实话，他不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吗？说到底，还是你害的他。”徐瑾冷漠道，她就是要从身心都折磨小珠儿，击溃她。

曾经，她以为自己从来不会莫名其妙欺负一个无辜的男子，但是为了对付小珠儿，她破了例。

说到底，现实从来不像想象中美好。

“你让郑小银带出宫的骰子是何物？”

“此物是我与容王约定好的信物。我在六个面上都刻了数字，代表的意思就是事情有变，不宜进宫。”

徐瑾想起上一次见容王，那时容王打着拜祭先祖的名号，来到宫中。

那一次徐雅如提出要和徐瑾比试武艺，徐瑾没有嗅出味道。等容王走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将容王捕杀的最好机会。

而那之后，徐雅如再也没有出现过在朝堂上。

甚至春祭这种场合，她都称病不来。

“容王为何屡屡称病？”

“其实平南疫病，并不是突然爆发的。”小珠儿艰难地说道，她本来以为徐瑾会很吃惊，没有想到徐瑾只是淡淡地点个头。


第51章
没能得到预料之中的反应, 小珠儿只能接着说下去：“事实上疫病就是容王的手下自己研制的。当时容王让薄正君假借省亲之名去了平南, 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这个徐瑾也早已有猜想，跟小珠儿说的八九不离十。

平南就是徐雅如的封地, 与南方的离国相邻。

而据之前的情报，徐雅如最近一直在秘密进口一种叫橙月草的植物。

橙月草是离国的特产，是一种的普通的香草而已, 徐瑾一直不明白徐雅如到底要干什么。

“徐雅如一直从离国买进橙月草, 是为何？”徐瑾问道。

小珠儿瑟缩道：“此事我真的不知。其实容王对手下都不是百分百信任, 不会让同一个人接触到全部的核心秘密。为了控制我，她一直软禁着我的弟弟李鸢。”

徐瑾皱了眉：“那她此时在何处？”

“平南的疫病爆发之后, 她就带着薄正君回到玉都。打算趁陛下派兵去平南平息暴乱之时，打着顺应天道的名义, 起兵篡位。”

徐瑾冷哼一声。

“可惜等她回到玉都才发现, 自己也染上了疫病。”小珠儿边说边小心地揣度徐瑾的神色, “所以就封锁整个容王府，避免消息走漏。”

“原来是真病，真是报应不爽。”

“为了避人耳目，容王一行人目前在灵山养伤。”

“灵山？”徐瑾诧异。

灵山是一个很微妙的地方, 恰好离钟吾行宫不近也不远。要是骑马，一两个时辰就可以到。

“对。我自从在杜兰河跳河逃走之后, 容王就没有停止过派人来找我。”小珠儿冷笑，“她只怕不能早些将我灭口。”

徐瑾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东西：“你既然已经逃走, 又是如何得知是容王在平南散布的瘟疫？又如何得知容王目前是在灵山养伤？”

“我失踪之后, 一直尝试与弟弟李鸢联系, 尝试着把他接走。一个月前的一天，我做好记号，在一家客栈等到了弟弟。他告诉了我最近的一切事情，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容王竟然已经纳了他为妾，他还怀孕了……”

“……”

“眼看弟弟死活不愿意跟我走，我怕被容王发现，只好走了。”

“你躲了三个月，为何会突然在一个地下赌场被朕找到？”这才是最令徐瑾不解的地方。

“躲得久了，也累了。那日，我只是想凑够钱去金玉楼看一眼……”

徐瑾冷冷地逼视着小珠儿，考虑她话中的真实性。

良久，她指着丹晴道：“将他带下去。”

这时候，小珠儿只愣愣地任男人被带走了，再没有大喊大闹。也许她自己也知道，此时已经没有资本。

徐瑾暂时还不会杀这两个人，尤其是小珠儿，还要用疲劳战术反复审问。

徐瑾让一个叫李湾的将领暂时顶替了孟冷的职位。

她将李湾留下仔细吩咐，告诉她如何每个细节都要反复地询问清楚。

李湾点点头：“属下遵命。”

徐瑾了离开地牢，这时她才想起，好像连午膳都没有吃。

回到天凰宫，徐瑾还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灵机、灵绝两人连忙迎上去。

“陛下，您看着脸色不太好，快坐下休息会儿！奴婢早已备好膳食。”

说着，灵机打开一个个食盒，扑鼻的香气袭来，热气腾腾的。

灵机朝徐瑾露出神秘一笑：“这盒是御膳房送来的，而这一盒——是皇夫殿下托人带过来的呢！”

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名字，徐瑾一愣。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道：“都留下吧，朕用一些。”

……

徐瑾离开之后，在漆黑阴暗的牢房里面，只剩下小珠儿一个人。她弱小的身影伫立在阴影中，像一个鬼魂。

待到其他人都走了，小珠儿忽然发出一种可怕的笑声，随即又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血肉模糊的双手，露出一种扭曲的神色：“徐瑾，你伤害了丹晴，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小珠儿今天的话有很多水分，但是她知道徐瑾已经相信了一大部分。

一开始徐瑾拿丹晴的安危来威胁她的时候，她确实是惊慌失措，打算把一切都全盘托出。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小珠儿说的暗害徐瑾，给徐瑾下毒之事都是真的。

但是后来，小珠儿顶着巨大的恐惧，在徐瑾问关于容王的消息的时撒了谎。

她相信，徐瑾会下意识地相信她因为丹晴的关系不会说谎。

徐瑾在赌，小珠儿也在赌！

事实上，小珠儿跳河不久后就被徐雅如抓回了容王府，严加审讯整整一个月。

那时候真的是没日没夜，好像要把人的精神摧垮。

徐雅如将小珠儿放回来，就是为了通过小珠儿的嘴告诉徐瑾虚假的情报。

几个时辰之后，牢房门被一脚踢开。

李湾带着几个手下，冲了进来，便看见小珠儿整个人颓废地躺在地上，好像一具尸体。

“喂！起来了！李姐要问你话呢！”一个女人毫不客气地把小珠儿拎起来。

小珠儿只眨了下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李湾浅浅一笑，居高临下地将清水和食物扔在了脚下：“吃吧。”

小珠儿见状，连忙努力地爬到了李湾的脚下，却在刚刚要够着食物的时候，被一只恶作剧的手拎走了。

“哈哈哈，你看她！一副饿鬼的样子！”几个女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以前还是女皇面前的大红人呢，现在成了落水狗！”

“活该！谁叫她背叛主子！连畜生都不如！”

……

小珠儿仿佛没有听见的样子，只看着李湾，眼神阴霾。

李湾笑眯眯的，施舍般又将食物丢给了小珠儿。

她抬手制止了女人们的吵闹声，对小珠儿说：“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不要有半个字弄虚作假。”

说着，又喊了一个手下来，准备按照女皇说的，一字一句记录下小珠儿的供词。

“你和你弟弟上次会面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样的方式？”

“……”小珠儿立马抱着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半，却并不答话。

“在你逃走的这三个月里，你都去了哪些地方？”

“……”

“你弟弟是怎么知道容王的计划的？又怎么找到机会和你会面的？”

“……”

李湾脸色沉了下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不想那个男人受到伤害吧。咱们姐妹几个糙得很，一个不小心他身上就会留道伤疤，你说呢？”

小珠儿心里恨得滴血，指甲狠狠地掐入手心，却终于舍得开口了。

“我和弟弟上次见面大约是在一个月前。他每月都会去寺庙里面祈福，我就在路途中间的地方做了记号，等他看到。

这三个月里，我到处躲躲藏藏，怕被发现就专门挑人多眼杂，下三流的地方走。晚上就睡在桥洞里，或者悄悄挤在别人家的猪圈里面……”

小珠儿详细地说了她三个月以来的经历，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湾按照她说的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然后针对小珠儿说的每一句，进行及其详尽的盘问。

“你为何不去投靠容王呢？”

“你说容王软禁了你弟弟，为何他还能出府？”

但小珠儿对李湾的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就好像一台机器一样，不管问多少次，得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回答。

最后李湾对小珠儿说的话都深信不疑了。

……

申时，天凰宫。

宫里头的风声，一向变得快。

金宣和孟冷忽然之间遭到贬斥，一直以来被遗忘的周柒被提拔了上来，成为女皇的心腹。

陆皇夫更是不知道哪里惹了陛下不高兴，被禁足三日。陆家的形势可谓是一落千丈。陆思寒白天上朝的时候，就被同僚冷嘲热讽地挤兑了半天。

天凰宫内更是噤若寒蝉，生怕惹了女皇不高兴，殃及池鱼。

琉璃灯将整个宫殿照得通明，淡淡的流雪香清新宜人，味道弥漫在整个殿内。

徐瑾却心烦意乱，她努力地逼迫自己专心地处理政事，但脑海里却不时浮现陆自容的身影。

他缓缓地跪在徐瑾面前，口口声声说着是为了她。

可他做事竟然都没有告诉过她一声，他的温柔情意竟然是为了骗她……

徐瑾“啪”地一下搁下象牙紫毫笔：“来人！是谁点的流雪香！给朕换了！”

小宫女畏畏缩缩地答道：“陛下，是以前您说喜欢，奴婢这才将寝殿里的龙涎香换了，一直点的流雪香。”

曾经，在梧桐宫，那个男人就喜欢点这香。那味道窸窸窣窣的，好像能钻进她的脑子里来。

她只要一闻到这个味道，就会想起那些画面……

徐瑾紧紧抿着唇，恼羞成怒地瞪着小宫女。

灵绝上前来，将小宫女支走：“落英，你去帮陛下倒一杯茶。陛下，奴婢这就将香换了。”

徐瑾看了灵绝一眼，没有说话。

灵绝又道：“陛下，您今早吩咐去修的笔好了。”

说着，捧上一个精美的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通身雪白晶莹玳瑁笔。

那天，陆自容就是拿着这支笔在徐瑾的脚背上作画的。

徐瑾忽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那朱笔格外刺眼，鲜红欲滴的墨汁刺激着她的神经，甚至连奏折都批不下去了。

“来人，朕要去趟梧桐宫。”她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下那个男人。



第52章
梧桐宫内, 陆自容独自一人坐在案桌前, 他一袭白衣上画了几枝冰心腊梅，如瀑的黑发用一根莹白的羊脂玉簪好, 简单得有些萧索。

修竹在一旁踌躇：“殿下，您都抄了一天了，该歇歇了。”

陆自容目不斜视, 下笔凝练锋利, 薄唇抿起, 眉间轻皱。

他道：“无妨，若是能让陛下消气, 本宫再多抄些也无所谓。”

桌上赫然摆了一本《男戒》，陆自容已经抄了十遍。虽然徐瑾没有让陆自容做这些, 但是言语之中屡屡责怪他冒犯僭越。

他也知道, 自己确实是触了帝王的逆鳞。

“陛下也太不心疼您了, 怎么能直接将您禁足呢。”修竹为陆自容不平。

“住嘴，陛下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陆自容止住了修竹的话头。只有陆自容知道，徐瑾对他的责罚其实算轻的。

甚至因为他的缘故, 徐瑾对金宣和孟冷也网开一面。

修竹不敢再讲，立马噤声了。

“今日母亲给我传来消息, 说了陆家目前的情况。”陆自容轻叹一声，母亲言辞之中并无逼迫之意, 只是他看到陆家被牵连, 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为了徐瑾做这些事, 他并未后悔。但牵连到家族，陆自容确实觉得自己欠考虑了。

君君臣臣，他忘了她是君，是王。

而他，只是以色侍人，就是位及中宫也与其他那些侍君没有什么不同。

案桌前，一面雕花镂空窗户漏出月色倾城，树影婆娑。

修竹透过窗户，眼尖地发现了女皇的轿撵经过，惊喜道：“殿下，您看！是皇上过来了！”

陆自容有一刹那的怔忪，他也随着修竹所指去看。

果然是徐瑾，宫人的通报声随即也传来：“皇上驾到——”

徐瑾过来了，陆自容不知为何，心里就松了一口气。他立马走到殿前迎接。

徐瑾面无表情，她一句话也不说，让人看不清喜怒。

“臣侍参见陛下。”陆自容俯下身见礼，他知道她还在为今天的事情生气，格外小心翼翼。

陆自容比徐瑾高一个人，弯着身子给徐瑾见礼实在是有些累了，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徐瑾的“平身”，陆自容只能尴尬地原地站着。

良久，徐瑾好像终于想起了似的，道：“平身。皇夫，你跟朕来殿内。其他人全部都退下，不许靠近。”

“是。”陆自容勉强起身，脖子瞬间有些酸痛，他摸不清徐瑾到底要干嘛，只能跟着来到内殿。

其他宫人早已退得远远的，内殿中就只剩下徐瑾和陆自容二人。

徐瑾进去后，就懒懒地靠在了碧色团云锦塌上，冷冷地盯着陆自容。

徐瑾心里十分纠结，她很想质问陆自容为什么要背着她给小珠儿赐婚。

但是近日审讯小珠儿，确实是因为陆自容赐婚后，有了小珠儿的把柄才变得容易起来。

相比起来自己更像一个无能又刚愎自用的暴君。徐瑾咬着嘴唇，神色风云变幻。

屋内无声的沉默比责骂还令人难以承受，陆自容只能顶着巨大的压力，静静等待徐瑾发话。

但……陆自容确实欺骗了她，甚至想靠美色迷惑她，这可是欺君！

想到这里，徐瑾的目光越发不善起来。

这时，她看到了面前的案桌，宣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小字，笔搁在一旁，墨迹还未干。

那晚，陆自容半诱惑半强迫与徐瑾荒唐的时候，就是在这张桌子上。

那旖旎的场景还仿佛就在眼前，徐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忽然瞪了陆自容一眼：“你可知错？”

徐瑾终于开口了，陆自容松了一口气，他顺从地道：“臣侍知错了。”

“你错在何处？”

“臣侍不该擅作主张，将小珠儿与那位公子赐婚。”

“还有呢？”

“臣侍不该瞒着陛下，应该事事以陛下为重。”陆自容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跪在徐瑾的脚下。

“还有呢？”徐瑾觉得陆自容根本就没有说到重点上。

陆自容：“……？”

陆自容：“臣侍不懂规矩，僭越冒犯了陛下。”

“臣侍心心念念都是陛下，才会坐下这等荒唐事，求陛下原谅。”

他殷勤地帮徐瑾捏起了小腿，徐瑾眯起眼睛享受起来。虽然无法饶恕陆自容的僭越，但是她的气已经消了一些。

一阵清凉的夜风吹来，吹过陆自容的头发，徐瑾从那风中闻到他身上的冷香。

那好像是一种混合着木头、花香的味道。乍一闻到有些辛辣，而后又变得温暖起来。

徐瑾面无表情指着案桌道：“你到这桌子上来。”

桌子上摆满了笔墨纸砚，陆自容惊讶地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要朕再说一遍吗，嗯？”

见徐瑾是认真的，他只好认命地起身，打算把桌案上抄写的纸张收起来。

徐瑾抢在他前头取了一张纸来看，上面赫然写着“男戒”二字。

“噗嗤”徐瑾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翻，陆自容整整抄了几十页。

“哈哈哈哈……”徐瑾指着男戒道，“这些都是你抄的？”

陆自容不敢得罪徐瑾，答道：“臣侍自回宫后，就反思己过，不敢懈怠。以后一定谨遵男德，不敢有半分逾越。”

徐瑾努力地维持着让自己不笑，努努嘴：“上桌子去，不许收拾。”

陆自容不明就里，艰难地上了桌子。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显得有些窘迫。

桌子不够长，只能放下两条修长的腿。他只能双手撑着桌沿，向后仰去，颇有些不着力，一头黑发散在身后。

徐瑾笑眯眯地接近他，面前的男人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她就伸手在他胸膛上摸了一把，又用小指轻轻地搔刮。

陆自容露出忍耐的表情，气隙有些不稳。

“怎么了？”徐瑾抬起下巴，笑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点痒。”

只是有点痒吗，徐瑾在心里暗道，朕要你尝到厉害。

徐瑾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捆绳子，在陆自容错愕的目光中，笑眯眯地将他的双手捆到了身后，并固定好。

面前的女子长着一张清艳的脸，眉梢眼角都是风情，从容将手伸进了他的衣内。



第53章
陆自容的一身云鲛纱制成的白衣, 质感柔滑, 颇有缥缈之感。

他眼角嫣红, 紧紧地抿着嘴唇，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徐瑾歪着头，有些恶趣味地欣赏对方的表情。

她的手指白皙如玉, 温暖柔软, 沿着他的胸膛轻轻搔刮，一直往下。

那细细白白软软的手指，像羽毛撩拨似的，轻轻地抚摸他。

陆自容似乎没有想到徐瑾会这样, 看着她的表情都变了。

徐瑾靠近了他，与他交颈相贴，感觉好像有无形的热气在蒸腾。

陆自容垂下眼睛, 故意没有与她相视。徐瑾可以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和略带苍白的脸色。

因为手被捆绑着固定在身后，所以陆自容不得不努力地抓住脆弱的桌沿, 手上冒起青筋，一面要承受徐瑾的挑拨, 一面要苦苦地支撑着。

其实细细地看来, 他的身体是很漂亮的。高挑而健实, 没有一丝赘肉，完美得如同古希腊神祗一般。

徐瑾的右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嘴唇里轻轻吐出三个字：“看着朕。”

她恶意的动作让男子苦苦支撑的表情有些破碎。

陆自容不得不抬起头, 一双形状极好又深邃的眼被迫与徐瑾对视, 眼中莹莹有水光。

“你如今知道错在哪里了吗？”徐瑾的嘴唇嫣红。

陆自容看着那红.唇，不知不觉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他已经把能说的说完了，除了那些，他实在不知道还有哪里触怒了徐瑾。

陆自容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嫣红，徐瑾将他的下巴挑起。

“还想不起来吗？”

陆自容艰难地说：“陛下，您过来我告诉你。”

他的肌肤泛红，克制着自己的喘息声，可眼里还是流露出渴望的神情。

徐瑾挑眉，怎么看，这都像一个陷阱。

她说：“不，朕就在这里看着你。”手上的动作还不停。

陆自容咬着唇，红着眼睛看着她，那神情看着还有些哀怨。

徐瑾觉得手还有些累着了，便又回了塌上躺着，而陆自容则孤零零地被绑在桌子上。

徐瑾还在身边的时候，陆自容觉得自己欲生欲死，热血直冲脑袋 。

可徐瑾走了，他更加难受了，已经蓄势待发却被人中途抛弃，感觉十分空虚。

“皇夫，朕忽然想喝点酒。你这里有吗？”徐瑾慢悠悠地摆弄自己的指甲，好像完全没有发现男人的窘态，“若是皇夫没有的话，朕只好叫修竹送过来了。到时候让别人看见了皇夫这样诱人的模样，可如何是好？”

虽然知道徐瑾是在吓唬他，陆自容还是不由得脸色苍白了一下。

在进宫之前，有传言女皇是一个荒淫无度的人，陆自容开始觉得徐瑾不是那样的人。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把女皇惹毛了，徐瑾就展现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在……右边的柜子下面，有一壶葡萄酒。”陆自容无力地道。

徐瑾一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朝陆自容妩媚一笑。

她转过去，将葡萄酒拿了出来。

葡萄酒由晶莹剔透的温润白瓷盛放，将木塞打开，一股醇厚的酒香渗透出来。

徐瑾朝陆自容一步步走过来，将酒杯递到陆自容的唇边，触感微凉。

“朕其实酒量不好，这一杯，就由皇夫代朕喝了吧。”说着，她微微倾斜酒杯，紫红色的液体漫过他的嘴唇，沿着下巴流到了雪白的胸膛。

“唔唔……”陆自容被迫喝了一口，一种略带苦涩辛辣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冰凉的液体让他的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染红了雪白的轻纱。

徐瑾看到他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像西方世界里的暗黑贵族吸血鬼。

她说：“皇夫，你看这颜色像不像血？”说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陆自容感觉到她的靠近，一种湿润而温暖的感觉袭上脆弱洁白的脖颈。

她的口腔湿润温暖，灵巧的舌头轻轻地舔过他一寸寸的肌肤，混合着酒的甘醇香味，带来一种令人颤抖的异样感受。

她的手轻易地抓住了脆弱的地方，引起一声满足的喟叹。

“陛下……陛下，”他的眼神炽热 ，喘息着道，“让臣侍伺候您吧。”

“嘘，先喝下这杯。”徐瑾冰凉的手指抵在他的唇上。

……

等喝到微醺，徐瑾才给陆自容解开了束缚。

在这之前，大半壶美酒都灌给了陆自容，让陆自容没有力气反抗。

葡萄酒后劲大，开始还不觉得，可是到了后面，陆自容开始觉得整个世界都开满了深红色的花。

而徐瑾就站在花海的中央，转过身来，朝他莞尔一笑，清纯得像清晨第一颗凝结的露珠。

他取下其中的一朵，别在徐瑾的耳后。

他听见自己说：“让臣侍伺候您吧，臣侍……会让您快乐……”

他虔诚地吻过她的手背，以及每一寸肌肤。

花海幽深，他每每深入一分，徐瑾就忍不住躲开，但是陆自容紧紧抓住徐瑾的腰，不让她无助地扭动。

她的脸上浮起不自然的嫣红，双手难耐地抓到他的发丝，将他头上的羊脂玉簪扯下，散落一头如瀑黑发。

他握住她的手，让她紧紧地抓住。

波浪翻滚，她时而飘在云端，又骤然降落。

而他在醉酒之后脸颊异常滚烫，华贵的衣衫半掩半敞，迷乱地在她身上寻找慰藉，深红的花海包围着两人，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

第二天，徐瑾先醒过来。她揉了揉太阳穴，暗道又留宿梧桐宫了。

旁边的乌发白肤的男子还在沉睡之中，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

宫人进来打水帮她梳洗，徐瑾示意不要吵到陆自容。

想到昨晚的缠.绵，她的手指拂过他的脸庞，眼中一片柔软，而后又浮现出犹豫之色。

昨天……她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梧桐宫，尽管他犯下了如此罪过，但是徐瑾的心里始终放不下他。

“不要再让朕为难了，好吗？”徐瑾轻声在他耳边说，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只要你乖乖的，朕会一直陪着你。”说着在他的鬓边轻轻一吻。

迅速地梳洗完毕之后，徐瑾准备离开梧桐宫。

修竹侍奉在旁边，鼓起勇气问了徐瑾一句：“陛下，是否……解了殿下的禁足？”说完，他飞快地低下头。

在修竹看来，陛下又一次留宿梧桐宫，心里必然是念着皇夫殿下的，殿下复宠之后禁足肯定会被解除。

可是徐瑾闻言，却冰冷地道：“不必，皇夫多反省两日，对以后也好。”

说完徐瑾就带着侍从，匆匆地去了凤临殿处理政务。

修竹愣住了，他失落地站在殿门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陛下……怎么会……”

陆自容此时已经醒了，他一身衣衫已经被揉乱，头脑带着一丝宿醉的不清醒。

他唤道：“修竹？”

没人应答，陆自容又呼唤了两声。

修竹也听见了声音，心道皇夫殿下醒来，于是急匆匆地回去伺候陆自容。

“殿下恕罪，修竹适才没听到您说话。”修竹虽然努力掩饰，但是依旧能够看出脸色不太好。

“你怎么了。”陆自容疑惑地问。

修竹强颜欢笑：“无事，只是刚刚同人拌了几句嘴，让皇夫殿下担心了。”

“哦，”陆自容没有怀疑，问道：“陛下呢？”

一早醒来就看见空荡荡的另一半床，他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昨夜的狼藉早已被宫人细心地收拾过了，案桌被恢复如初，纸张都规整地放在一起，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殿下忘了吗，今日早朝，陛下一大早就去了凤临殿呢。”修竹偏过脸去，帮陆自容把床帐挽起。

陆自容低头看着自己一缕缕黑发，手指轻轻摩挲，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一团迷雾将他包围。

他怔愣了一会儿，缓缓地起身，对修竹说：“帮本宫梳洗吧。”

……

凤临殿。

徐瑾今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的，让她完全无暇去思考别的事情。

上午要早朝，时刻关注平南的疫病情况是否得到缓解，下午要会见回玉都述职的几位官员。

晚上，还要汇合心腹，做好将容王一网打尽的安排。

回京述职的几位官员，除了有一位戍守边关的将领戴明，其他的都是几个大省的地方官。

徐瑾在凤临殿听完几人的报告之后，提出了一些疑问，几人的回答都还令她满意。

“爱卿们辛苦了，朕已在御博苑设下宴席，为诸位接风。”徐瑾笑道。

戴明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新即位的女皇，见对方明眸善睐，举止大方，并未像传言中那么昏聩，不由心生好感。

诸人都齐齐跪下谢恩：“臣等谢恩。”

今日阳光正好，御博苑中，进贡来的牡丹早已摆放好。名花倾国，各显姿态，争奇斗艳。

随侍的宫人奴婢等候在在宴席旁边，轻轻地为尊贵的客人驱走炎热。

徐瑾在宴席中与几人相谈甚欢，在交流之下，她加深了地方和边疆的了解。

边疆目前还算是平稳。只是一些地方的制度还有部分需要改善。

徐瑾用自己在女尊国学到的历史经验结合在现代的知识，与几人交谈起来竟然也不落下风，几位官员还对徐瑾的新颖见解很有兴趣。




第54章
席间, 戴明忽然说：“皇上, 微臣斗胆, 向您引荐一人。”

徐瑾道：“哦？爱卿所指何人？”

戴明抿嘴一笑，遥遥一指。

只见御博苑不远处的一处莲池，两个男子高挑纤细的倩影, 两人亲密地交谈, 看上去无不欢愉，好一副美人图。

徐瑾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个男人手挽手的样子。其中一人她认得，是她的哥哥徐钰, 平日里不常出来走动。但是另一人却是生面孔。

那个男子穿着淡紫色衫子，面容白皙清秀，眼神灵动, 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他一会儿指着徐钰看蝴蝶，一会儿看牡丹花, 偶然一转身，惊鸿一瞥间见到了徐瑾等人。

戴明细细观察徐瑾的神色, 见她怔愣着, 以为徐瑾是看上了男子, 心中满意。

戴若云看到自己的母亲和几位大人坐在一起，再瞥见徐瑾身上紫红的衣衫, 立马明白过来这位年轻女子就是女皇陛下, 不由愣在原地, 连手中的花枝掉了也不自知。

“小儿顽劣，惊扰了陛下，请陛下赎罪。”戴明嘴上赔着罪，但是却给戴若云使劲儿地使了眼色。

旁边的几位大人心里都暗暗把戴明骂了个半死，也太不要脸了。

但是戴明手握兵权，她们也不愿和她撕破脸，所以只是在旁边说着场面话看戏。

徐钰也看见了徐瑾，他皱了皱眉，他对这个皇帝妹妹没有什么感情，但是今日受人所托，所以他带着戴若云婷婷袅袅地走到了徐瑾面前。

几人互相见过礼之后，就只剩下戴若云了。

男子的身体高挑匀称，有一种特有的军人作风。

他跪在徐瑾面前，挺直了身板道：“若云参见陛下，适才惊扰了陛下与诸位大人的雅兴，请陛下恕罪。”

徐瑾道：“朕赦你无罪。”

虽然知道是戴明故意设计，但是徐瑾不想随便处罚一个柔弱男子，所以也没有为难他。

戴若云忽然抬起头来，朝徐瑾明媚一笑。

徐瑾惊讶：“你敢直视朕？”

戴若云一双灵动的桃花眼弯起，落落大方地答道：“草民方才见到陛下龙章凤姿，实在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戴明忙训斥道：“胡闹，这是一个男子能说的话吗？”说完连连向徐瑾告罪。

徐瑾倒觉得有趣，安慰道：“无妨，他天真直率，朕没有怪罪他。”

其他官员看到戴若云入了女皇的眼，心里翻了个白眼。戴明早就听闻女皇好.色，上这里攀高枝来了。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告辞。

“臣等还有要事处理，就不再叨扰陛下了。”

徐瑾点头应允了，戴明见其他人都走了，她一个人坐在这里顿时坐如针毡，但是她又不想走，不然戴若云就没有理由留在宫中了。

这时，徐钰适时地出来说了一句：“若云，我整日待在宫中寂寞，你可否再多陪我一会儿？”

戴若云乖巧地答应了：“是，姑父。”

说完他时不时地偷瞄徐瑾几眼。徐瑾当做没有看到。

这时戴明也适时地告辞了，御博苑里就只剩下徐瑾，徐钰和戴若云三人。

徐钰笑着提出：“皇妹，你我多日未见，不如今日也陪着皇兄一起赏花？”

徐瑾微叹一口气，答道：“皇兄邀请，朕怎会辜负？”

徐钰抿着唇笑了，引着两人往花丛深处走去。

开始，三人还说着一些近来趣事。

后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徐钰慢了他们半步，就变成了徐瑾与戴若云并肩而行。

戴若云没有其他男子那里常见的矜持和羞涩感，反而很自然地想靠近徐瑾。

徐瑾也有些稀奇：“朕见你与其他男子有些不同。”

戴若云顿时眼睛里亮亮的，他道：“我从小跟着母亲，在妹妹出生前，是被当做个假女儿养的。陛下不嫌弃才好。”

徐瑾见过的男子中，论容貌，其实还是丹晴最为出色。

徐瑾细细端详了男子的脸，他说不上多么姝丽无双，与丹晴更是没有办法相比，但是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

他的笑容张扬，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起来。眉目之中带着英气，这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像是一种慰藉，让徐瑾忍不住跟他多说一些话。

“那如此，你会绣花吗？”徐瑾突发奇想。

戴若云有些尴尬地道：“只会一点点。”

其实他根本不会，母亲也不曾叫人专门教他。只是怕陛下嫌弃，才如此说。

徐瑾噗嗤一笑，又道：“那在边疆的生活，与玉都相比如何？”

“边疆自由自在，还可以去骑马打猎，我自是喜欢。但自是比不上玉都繁华，而且，这里还有……陛下您。”

一阵暖风拂面而过，繁华树下，男子仰起白净的脸庞，笑容天真真挚。

他从未见过徐瑾这样好看的女人，她还是尊贵的女皇陛下，言谈有趣，与其他女人很是不同。

徐瑾看着他的脸，忽然有一种相似之感。

他像……

像什么？

同为将门出身，陆自容的面容凛然如同雪山，棱角分明，甚至敢暗地忤逆她。

而戴若云则好像在那冰冷的面容的基础上，融化了初雪，有着如春风化雨般的柔和。

戴若云说完了那句话，有些忐忑：“陛下？”

徐瑾怔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她一开始就觉得戴若云给她一种亲切之感，现在想来，或许是戴明投其所好。

毕竟，这两天陆自容被禁足了，宫中到处都在传言皇夫已经失宠，虽然徐瑾已经命人肃清流言，但是架不住别人心里怎么想。

女皇还是太女的时候，更喜欢纤细柔弱的男子，这个大家都知道。

然而女皇登基后，后宫唯一盛宠不衰的，却只有陆皇夫一人而已。让众人不由得悄悄揣测，女皇长大之后便换了口味，喜欢健壮一些的男子。

而戴若云分明还是个少年，长相清秀而不失英气，性格率直天真，还和陆自容一样都是将门出身，眉目间有一种英勇豪气。

戴明是算准了徐瑾会对他产生好感。

徐瑾不由得对戴明产生了几分不悦，但是对戴若云，她还是没有摆出脸色来。

“你年纪尚小，不想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那样自由自在才好，其实朕还有些羡慕你。”徐瑾弯起眼睛，温和道。

“不论哪里，能陪伴在陛下身边，为陛下分忧，若云就觉得很快乐。”戴若云直言道，说完他的脸颊有些烫。

徐瑾没有回答，她看了下身后。不知何时，徐钰已经不见了，单独留下他二人。

“朕是一国之君，只要和朕一样，心中念着天元国子民，就是在为朕分忧了。”徐瑾道，“好了，时候已经不早了，你姑父找不到你该忧心了。灵绝，送这位公子回碧宸宫。”

戴若云眼中还有不舍，可女皇已经下令，他只得跟着灵绝回到徐钰的碧宸宫。

将戴若云送到碧宸宫，灵绝便告辞回了宫。

徐钰见戴若云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戴若云先是行了一礼：“姑父。”

徐钰屏退宫人，待到无人了，才笑意盈盈地问道：“她对你如何”

戴若云脸上浮起红晕：“陛下……她很好。”

徐钰看着他那副少年怀春的样子，也不点破：“我瞧着陛下今天看你的眼神有戏，怎么样？陛下是否说了要将你留在宫中？”

“这……这倒是没有。我虽然提起想要陪伴陛下，但是陛下没有答应。不过她对我还是很温柔的。”戴若云略有些失落地道。

“看来只是这样还不行，”徐钰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过两天春祭的那天，你与姑父同去。届时献上才艺，陛下必对你倾心。”

“嗯，若云听从姑父的安排。”戴若云沉浸以后能与徐瑾相伴的幻想之中，对徐钰的话言听计从，显然对之前黎阳宫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

陆自容的禁足还没有解，所以只待在梧桐宫处理宫务。

陛下虽然给了皇夫禁足，但是转眼又留宿梧桐宫，倒是让人摸不清什么意思。

来梧桐宫拜见的各宫掌事人各怀心思，耳朵尖尖竖起，想在梧桐宫挖出一点八卦。

只是陆自容面无表情，挨个地听完报告，训完话，就让宫人走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让众人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只是陆自容以前从来都是这样，也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待宫人走后，陆自容这才瞥向帘子的一角，道：“还杵在哪儿干嘛？”

修竹闻言，这才慢慢地出来了，带着一脸讪讪的笑容：“皇夫殿下，修竹是看您正忙着，才不欲打扰。”

陆自容挑眉：“本宫让你给陛下送的莲子汤送了吗？”

“自然的，奴才去了，将莲子汤交给了灵机姑娘。”修竹答道。

“陛下不在吗？”陆自容皱眉。

“陛下会见几位大臣，还未得空呢。”修竹冷汗涔涔地答道。

陆自容便不说话了，在塌上坐了一会儿，就独自来到寝殿。

修竹连忙跟过去：“殿下是否要午休吗，奴才给您铺床。”

陆自容抚摸着深红色的被褥，上面花纹繁复。他说：“不用了，我只是想独自在这里待一会儿。”

修竹只能退了出去，守候在门口。


第55章
昨晚的狼藉之后, 床褥已经换成了新的, 但是他依旧觉得那上面有她的味道。

精致的云纹绣在枕头上, 陆自容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忽然将枕头拿起，抱在怀里, 这样就好像抱着她的感觉, 身体也变得温暖起来。

窗外叮叮咚咚的风铃声传来，打破了他的沉思。

陆自容猛地意识到，徐瑾好像在某个节点离他而去了。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觉得，但是如今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离他而去了, 这不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而是一个结果。好像结果注定如此，只是现在他才发觉。

起因应该是他背着徐瑾给小珠儿赐婚一事。但是徐瑾来梧桐宫时, 也未曾主动提过此事，只问他是否知道错了。

陆自容知道，赐婚一事, 没有经过徐瑾的同意，就是忤逆。

就算后面的结果是好的, 对于徐瑾来讲, 此事无异于是讽刺她的无能。

所以就像一块不能揭开的伤疤一样, 只能让它发脓、腐烂。

徐瑾也没有因此直接就罢弃陆家，一来是因为春祭在即, 她还准备借助陆将军的手将徐雅如除去。二来, 确实因为陆自容的赐婚让事情变得容易了许多。

只是她的嘴上是不可能告诉陆自容的, 只是态度变得疏离了。

经过李湾连续一天一.夜的审问，终于将小珠儿的供词整理好，呈了上去。

徐瑾最近一直让周柒随侍在身边，得到小珠儿的供词，她先自己浏览了一遍，接着便交给周柒。

“你也看看，是否有什么疏漏之处。若是没有，便准备接下来的事宜，务必将徐雅如等人在灵山一网打尽。”徐瑾沉吟道。

这份小珠儿的供词她之前已经看过几遍，在逻辑上没有太大的问题，在情理上也勉强说得通。

虽然对小珠儿的弟弟李鸢能掌握容王府的机密感到怀疑，但是小珠儿解释说，李鸢对容王死心塌地，所以事事留心，还劝她回归容王府，是小珠儿自己机灵才逃了出来。

周柒皱着眉头道：“属下觉得有六分可信。”

徐瑾思考了一下，道：“左右现在也没有别的渠道，不如派探子先去灵山打探一番，看小珠儿说的是否属实。”

周柒道：“陛下，此举要的就是出奇制胜，派去探子，恐怕会打草惊蛇。”

徐瑾道：“无妨，朕不会大张旗鼓过去，只派一两个精英，伪装成附近村民，远远地看一下周围的情况。”

苏玉静领兵去了平南，玉都周围的兵力便由陆将军、顾将军二人把持。宫中的御林军人数不多，自苏玉静离开玉都之后，便由她的副将暂代。

徐雅如自己必然也培养了亲兵，驻守在灵山周围，虽不知人数具体，但大概有陆将军手握兵力之一半。

于是徐瑾就初步定下计划，春祭当天，由陆将军去灵山围剿徐雅如。顾将军则驻守在玉都。御林军、金宣、孟冷等人随着徐瑾去钟吾行宫。

陆自容已经成为皇夫，自然与徐瑾休戚与共，陆将军的忠诚不用怀疑。

顾家则一向保持中立，从前在徐瑾和徐雅如的斗争中不怎么掺和。

但是陆自容说服了王韵清出宫一事，王家与顾家又是世交。是以顾家在此次行动中必然偏向徐瑾。

与心腹几人商量到天黑，徐瑾将一切事宜讨论妥当。

“诸位爱卿，你们辛苦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徐瑾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虽然她这里的照明条件已是很好，但是依旧架不住长时间地用眼。

待众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周柒一人。

“陛下，若是小珠儿的供词有假怎么办？我等不可不防。”周柒心中始终有些忧虑。

“应当不会，朕有她的把柄，谅她不敢说谎。先前朕问了她好几个问题，她确实说的是真话。”徐瑾目前有些累了，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周柒听了徐瑾的话，这才放心道：“如此，属下就放心了，属下提前祝陛下旗开得胜。”

徐瑾微微一笑：“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夜风微凉，徐瑾让灵机、灵绝二人随侍在身旁，独自去御花园走走。

还未到的时候，便看见御花园中已经有人打着灯笼，传来阵阵幽光。

踩着青石板路，徐瑾转过角，便看见了几个奴才在不远处玩耍。

徐瑾还未说话，几个宫人便已经看见了她，连忙跪下见礼。

“奴才参见陛下，不知道陛下驾临，请陛下恕罪！”

几人都是男子，其中两个打着灯笼，另一个手中拿着一个发光的袋子，里面有昆虫的影子在扑闪。

徐瑾皱了眉：“如此深夜，你们几人在御花园做什么？”

手提灯笼的两个男子正欲作答，却被手拿昆虫袋的男子抢了先。

只见他半仰起头，露出一张秀丽妩媚的脸来，声音清亮：“回陛下，小的几人本不该来。只是今日当值完毕，偶然看见御花园中有荧光点点，想着诗中雅兴，便过来捉萤火虫。这才冲撞了陛下。”

说完，那名男子便俯下身去，动作好似弱柳扶风，惹人怜爱。

而身旁的另外两名男子被他抢了先，则颇有些不忿，只是碍于陛下在这里，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陛下定会喜欢。

可是他所不知道的是，徐瑾了解萤火虫生活的环境，基本与御花园相去甚远，所以断定此人是在说谎。

一瞬间她的心中百转千回，甚至想到此人是不是奸细刺客。

最终看着那男子期待的脸，她冷冷地道：“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三人随意出入御花园，有违宫规，逐出宫去。”

几个男子愣在原地，他们只是想趁着皇夫被禁足的机会，接近陛下博一身荣华富贵。

可是徐瑾根本就不理他这种雕虫小技，随行的侍卫直接将这几个奴才拖了下去。

身后传来凄惨的求饶声，徐瑾深吸一口气，不去理会。

不知什么时候起，宫中的男人见了她，都开始露出一副诱.惑的姿态。

从前在宫中逛个百八十圈都见不到几个男人，如今随意走在哪里，都能“偶遇”上一两个清秀可人的男子。

徐瑾不知道的是，从前是有陆自容的高压在，其他人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

徐瑾又逛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梧桐宫附近。

梧桐宫还是那个梧桐宫，但是徐瑾却读出了一种萧瑟的味道。

进了殿内，早已有人通传。

陆自容穿了一身墨色长袍，显得整个人冷静自持，他微微屈身：“臣侍参见陛下。”

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话了，连笑意也没有。

徐瑾只好道：“免礼。”

等两人走进了内殿，修竹已经笑吟吟端了热茶上来。

徐瑾努力找着话题：“后日便是春祭大典，你可准备好了？”

陆自容坐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动一分：“臣侍自上月以来，便开始布置春祭典礼事宜，到现在各项事宜皆记在心中，不敢懈怠。”

徐瑾心中有些愧疚：“辛苦你了，朕现在还要你事事为我.操劳。”

说完，她伸手想去抚摸他的长发。

但陆自容比她高一个头，她的手还在半空中时，陆自容忽然跪下了。

“谢陛下关心，此乃臣侍本分。臣侍之前僭越，实属有罪。臣侍如今每日必时时反省，不忘陛下教诲。”

徐瑾愣愣地将手收回，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此事已经过去，便不用再提。”


第56章
“陛下宽宏, 但臣侍却不敢大意。”陆自容一板一眼地。

徐瑾耐着性子道：“朕说过, 此事已经过去。”

陆自容深深地看了徐瑾一眼, 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徐瑾无力道：“你起来吧，朕以后不会因为此事怪罪于你。”

不知不觉, 有种令人窒息的隔阂感横亘在两人之间。

陆自容沉默地站起身来, 他的面容冰冷，微抿着薄唇，他的目光像一片雪花，落在徐瑾的发间。

徐瑾轻叹一口气, 想去触碰他的脸庞，却只抓住他的一缕黑发。

高大的男人站在面前很有压迫感，她怔怔地放开了手。

“夜深了, 皇夫早些休息吧。”徐瑾有些失落地道，准备离开。

陆自容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下巴抵在徐瑾的右肩上, 鼻尖萦绕着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别走。”他轻轻地在徐瑾耳边道。

徐瑾不知为何, 从那句话中听出了心酸的味道, 心中好像某个柔软地方被击中了。

她转过身, 朝陆自容露出一个春花般明媚的笑容：“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得到她的承诺, 男子也露出初雪融化般的笑容, 他紧紧地抱住她, 好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徐瑾不由得有些心酸，道：“有些事，并非朕有意，实在是身不由己……”

身为帝王，不仅仅是站在权力的制高点，也是一把枷锁，让她必须按照帝王的模式做事。

“唔……”徐瑾的话语被一个吻截断。

她睁开眼睛，便能看到他颤动的睫毛。

……

欢好之后，陆自容轻轻吻了她的鬓发。

他的眼圈不知为何有些红，小心地问着徐瑾：“是否弄疼您了？”

徐瑾虚弱地朝他一笑，握住他的手：“没有，只是有些累。”

其实就算只是抱着他，什么都不做，也让她觉得得到了慰藉。

男人没有说什么，将她抱入了水中，为她清理干净。

她也不说话，沉默地靠在他的怀里，依赖地抱着他的手臂。

“还有两天，过了春祭，就一切都好了。”她忽然道。

“一定会好的。”男人抱住她，好像在给她力量。

……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过得很快。

陆自容的三天禁足时间已到，便又开始按照往常一样处理宫务。

再加上明天就是春祭大典，届时皇夫会出席祈福，宫中中宫失宠的流言渐渐平息。

在陆自容的威压之下，整个后宫无人敢私自接近诱.惑徐瑾。

黎阳宫中的侍君们也依旧被徐瑾好吃好喝地软禁着，在将徐雅如除掉之前，她不打算将这些侍君放出来。

春祭当天，徐瑾和陆自容早早地就起身了。

到钟吾行宫的路程不短，再加上礼仪繁琐冗长，所以要早做准备。

徐瑾任灵机、灵绝二人进来帮忙梳洗，勾勒出庄严的妆容，然后穿上金丝云鲛绣凤紫红礼服，头戴帝冠，庄重而威严。

灵机、灵绝二人都是对礼仪极为熟悉之人，二人一丝不苟，务求不出任何差错。

“陛下，好了。”

徐瑾站在一面高大的铜镜前，看见自己的倒影。

镜中的女子面容姣好，气质高贵，目光从容不迫，一身庄严的礼服更得衬她雍容华贵，身上的稚气和天真早已褪.去。

“陛下，凤撵已经在殿外等着了，是否要启程？”灵机问道。

“好。”徐瑾对自己的仪容比较满意，再三确认没有差错之后，点了点头。

因着路上行程时间长，徐瑾略用了些点心，便启程了。

陆自容的那边情况也差不多，他今日则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礼服，容光焕发，丰神俊朗。

他乘坐的轿撵则在凤临殿前的广场上与徐瑾汇合，两人并肩而行。

后面紧跟着就是皇太君王韵清的轿撵，再接着就是皇长子徐钰及其他皇室众人的队伍。

唯独没有徐雅如的，但众人对此仿佛视而不见，也无人去提此事。

庞大的队伍将皇室的队伍护在中央，出了皇城之后，在街道两侧则有侍卫驻守，将看热闹的民众隔开。

春祭典礼是皇室的重要典礼，对于普通的民众来讲，不仅可以一睹女皇的风采，以农耕为生的百姓也十分在意为万民祈福祭祀大典。

皇城内的百姓大都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被隔离在侍卫的防护范围之外，规规矩矩的并没有推挤。

女皇所过之处，所有百姓都匍匐在脚下，露出敬畏的神色。

这种场面延续了几公里，众人终于出了城。

此次随行的不仅有天元国的皇室中人，还有一些重要的大臣，是以被严密地保护起来。

随行的御林军紧紧地护卫在徐瑾和陆自容的左右。金宣和孟冷二人虽遭到处罚，职务由其副将暂代，但是依旧和手下站在一起一起，防卫的徐瑾的不远处。

顾将军则带着手下，送徐瑾他们出城。一直送到离钟吾行宫还剩下不到十里的路程，这才停下，驻扎在周围。

在凤撵中的徐瑾和陆自容心中都思绪万千，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成败即在今日。

早在昨夜，徐瑾已经安排好陆将军连夜驱兵驻扎在灵山十五里外的地方，对外的名义则是保护行宫的安全。

两万人马的动静可不小，所以徐瑾让陆将军务必小心，先探好虚实再全力出击。

而王韵清的轿撵则紧随在徐瑾和陆自容之后。虽然没有实权，但王韵清的身份高贵，在众人的注目之中表情依旧丝毫不动，十分有大家风范。

他也一改平日的懒散，穿着端庄的礼服，一举一动都符合规矩。清隽而妩媚的容颜在厚重的妆容和高贵的气质衬托下，显得的冷若冰霜，高不可攀。

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他的心情一点也不比徐瑾和陆自容轻松多少。

在离开顾将军的驻扎之地时，王韵清有意无意地朝顾将军那边望了一眼。

王家与顾家世交多年，在王家的委托之下，顾将军势必会在此次行动中支持。

但当王韵清望过去的时候，顾将军明显看见了他，但是女人只是皱了皱眉，“驾！”了一声，便驱使着宝马转过身去了，并不与他直视。

王韵清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看见顾将军是回头和副将商量着什么，便没有多想。

而杨露禅作为皇恩寺大名鼎鼎的住持，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自然不会缺席，只是她是从另一条路上过来。

一想到马上就会获得自由，王韵清也不由激动起来，但是他的面上没有露出半分神色，依旧保持庄重自持的形象。

很快，便听见宫人一声声地传来通报：“钟吾行宫——到！”

徐瑾等人在宫人的搀扶下了轿撵，身边依旧被侍卫密不透风地保护着。

徐瑾抬头看了一眼，“钟吾行宫”几个大字龙飞凤舞地写在高大的匾额上，行宫门早已大开。


第57章
春祭典礼是皇室的重要典礼, 对于普通的民众来讲, 不仅可以一睹女皇的风采, 以农耕为生的百姓也十分在意为万民祈福祭祀大典。

皇城内的百姓大都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被隔离在侍卫的防护范围之外，规规矩矩的并没有推挤。

女皇所过之处, 所有百姓都匍匐在脚下, 露出敬畏的神色。

这种场面延续了几公里，众人终于出了城。

此次随行的不仅有天元国的皇室中人，还有一些重要的大臣，是以被严密地保护起来。

随行的御林军紧紧地护卫在徐瑾和陆自容的左右。金宣和孟冷二人虽遭到处罚, 职务由其副将暂代，但是依旧和手下站在一起一起，防卫的徐瑾的不远处。

顾将军则带着手下, 送徐瑾他们出城。一直送到离钟吾行宫还剩下不到十里的路程，这才停下，驻扎在周围。

在凤撵中的徐瑾和陆自容心中都思绪万千,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 成败即在今日。

早在昨夜, 徐瑾已经安排好陆将军连夜驱兵驻扎在灵山十五里外的地方, 对外的名义则是保护行宫的安全。

两万人马的动静可不小，所以徐瑾让陆将军务必小心, 先探好虚实再全力出击。

而王韵清的轿撵则紧随在徐瑾和陆自容之后。虽然没有实权, 但王韵清的身份高贵, 在众人的注目之中表情依旧丝毫不动，十分有大家风范。

他也一改平日的懒散，穿着端庄的礼服，一举一动都符合规矩。清隽而妩媚的容颜在厚重的妆容和高贵的气质衬托下，显得的冷若冰霜，高不可攀。

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他的心情一点也不比徐瑾和陆自容轻松多少。

在离开顾将军的驻扎之地时，王韵清有意无意地朝顾将军那边望了一眼。

王家与顾家世交多年，在王家的委托之下，顾将军势必会在此次行动中支持。

但当王韵清望过去的时候，顾将军明显看见了他，但是女人只是皱了皱眉，“驾！”了一声，便驱使着宝马转过身去了，并不与他直视。

王韵清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看见顾将军是回头和副将商量着什么，便没有多想。

而杨露禅作为皇恩寺大名鼎鼎的住持，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自然不会缺席，只是她是从另一条路上过来。

一想到马上就会获得自由，王韵清也不由激动起来，但是他的面上没有露出半分神色，依旧保持庄重自持的形象。

很快，便听见宫人一声声地传来通报：“钟吾行宫——到！”

徐瑾等人在宫人的搀扶下了轿撵，身边依旧被侍卫密不透风地保护着。

徐瑾抬头看了一眼，“钟吾行宫”几个大字龙飞凤舞地写在高大的匾额上，行宫门早已大开。

此地不仅仅是行宫，还是祭祀之地，建筑鳞次栉比，庄严巍峨，比起皇城内的宫殿也不遑多让。

名贵的牡丹等早已摆满宴席，一团锦簇，此为祭祀后的百官宴席所用，放置在右边的园内。

而正中一座高大壮丽的圆形建筑则是祭祖所用。

徐瑾和陆自容等人在宫人的引领的下，进入了行宫，率先来到祭祖大殿。

后面紧跟着的还有许多官员及亲属，但是只有皇室中人才能进入祭祖大殿，所以其他官员只能跪在殿外等候了。

戴若云本来在徐钰的授意之下，也跟着一起来了，还被破例与徐钰共乘一撵，但是此时也只有退到自己的母亲戴明身旁，跪着等候。

此时，戴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提醒戴若云道：“云儿，你可要把握住此次的机会，让陛下对你倾心！”

戴若云听见母亲有些急切的声音，微微有些不悦，但还是点头道：“母亲放心，若云此次是认真准备，定不会叫母亲失望。”

戴明听见了，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又恢复了恭敬地样子跪在后头。

而戴若云心中却想了很多，刚刚他看见徐瑾和陆自容并肩而行，不可谓不触动。

徐瑾依旧是那样耀眼，她一身紫红的礼服迤逦委地，身姿窈窕，面容如明月照人，眼中却露出从容不迫、君临天下的神色，恍若月中仙子，令人倾心。

而陆自容则自然地牵着她的手，两人相视而笑，刺痛了戴若云的心。

很显然的，在戴若云的心中，陆自容的容貌完全配不上徐瑾。

陆自容的轮廓深刻，线条分明，气质冷硬，给人很大的压迫感，完全没有男人的娇媚。必然是因为陆家的权势和先皇的遗命，徐瑾才会逼不得已娶了这样一个悍夫。

不然，戴若云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让徐瑾一直独宠这样的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戴若云不禁更坚定要入宫的决心，他在心中又演习了数次剑舞的步骤，确定万无一失。

徐瑾面色严肃，跨进了祭祖大殿。

在司仪的引导下，她领头跪在了众多排位下方的蒲团下，司仪递过特制的香火来。

徐瑾小心地接过香火，庄重地先灵面前道：“徐瑾拜见诸位祖辈，朕自即位以来，宵衣旰食，不敢懈怠。惟愿天元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请各位先祖保佑。”

说完，徐瑾怀着尊敬的心情行了大礼。她对这些神佛之类素来怀着敬畏的心情，不敢亵渎。

虽然她确实不是原来那个徐瑾，但即位以来，勤勉为国却是真。而原身也是被徐雅如害死的，希望徐家先灵不会迁怒于她。

陆自容、王韵清、徐钰等人站在徐瑾的身后，也跟着她随之行了个大礼。

陆自容和王韵清各自都在心中思量其他的事情，厚重的妆容掩饰住了两人的神色。

而徐钰和其他两个皇子虽感觉到气氛有些莫名其妙，但都不明所以，只能按部就班地行礼。

徐瑾亲自将香火奉上香炉里，她望着那密密麻麻的排位和缭绕的烟雾，忽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仿佛看见黑底白字的排位上，赫然写了“徐瑾”二字！

徐瑾惊出一身冷汗，也回过神来，定睛再一看，哪里有还有方才看见的排位。

司仪担忧地小声提醒道：“陛下，祭祖完毕，接下来是否要去万民殿祈福？”

陆自容也有些疑惑地看了徐瑾一眼，好像在问她是否安好。

徐瑾定了定神，淡定地道：“好，现在就去万民殿。”她朝陆自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无事，但是手心中全是冷汗。

于是众人又来到了另一个更为开阔的殿堂内，接下里的祭祀环节大同小异。

为万民祈福则不仅仅是徐瑾一人，所有皇室中人都要在特制的符纸上写下祈福之语，最后再一并交给皇恩寺的主持杨露禅，由她在巨大的祭坛上作法，将符纸焚烧，才算是上达神明。

徐瑾按照礼制用朱笔写下福折，然后递给杨露禅。

杨露禅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不卑不亢地接过徐瑾手中的福折。

徐瑾看了女子一眼，她忽然问：“大师，朕祈福可得平安？”

杨露禅作了个揖，化解道：“施主是有佛缘的，自然能得偿所愿。”

徐瑾微微松了口气。

陆自容闻言抬眼看了杨露禅一眼，微笑道：“大师，福折写好了。”

杨露禅于是走到陆自容身旁，陆自容眼中微含警告之色：“大师做事素来严谨，希望不会出什么差错才好。”

杨露禅则一片坦然，接过陆自容递过来福折，道了声：“自然的。”

徐钰跪在后面，他手中捏着已经写好的福折。

虽然完全不懂徐瑾他们在说什么，但徐钰也多和杨露禅多说了两句话，对方温和有礼的回应令人如沐春风。

杨露禅生得貌美，就算是徐钰也要多看几眼。这样仙人的般的女子，入了佛门真是可惜。

另外两个皇子见状，也故意多和大师攀扯了几句。

杨露禅拿过王韵清手中的福折时，王韵清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待到收走了所有的福折，杨露禅先是在祭坛上焚香作法，等到时机成熟，才将所有的折子一起用真火焚烧了。

等到烧成灰烬，杨露禅又按照复杂的程序作了法，才算是礼毕。

“各位施主，祈福已经完成了，诸位心系黎民，必能得偿所愿。”杨露禅微笑着道。

冗长的典礼终于完成，徐瑾松了口气，她吩咐杨露禅等继续在祭坛守候，而其他人则跟着徐瑾去参加接下来的宴席。

此次宴席绝大多数的官员都参加了，听闻典礼完成，早已有宫人将等候已久的官员们引到旁边的牡丹园里。

徐瑾与皇家诸人依次入了宴席，官员们也按照位次坐下。

钟吾行宫历史悠久，翻修一遍之后焕然一新。各个地方摆满了进贡来的名贵牡丹，让见惯了稀奇的众多官员也是惊叹赞许不已。

“今日春祭乃我天元盛事，已经圆满完成。在此，朕要与诸位爱卿共饮一杯！”徐瑾举起美酒，遥遥向众人致意。


第58章
与徐瑾相呼应, 众臣站立起身, 举杯相祝：“谢陛下！”

饮尽美酒之后, 便是共享珍馐，歌舞升平。

弦乐之声响起，莺莺燕燕的美人飞向中央的巨大舞台, 清一色都是身穿淡紫色典雅宫装的清秀男子, 扬起水袖，洒落一地娇柔妩媚。

徐瑾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举起酒杯轻轻抿一口，偶尔与陆自容相视一笑, 仿佛风平浪静。

她的手指在御座上轻轻地敲了敲。

这时，坐在徐瑾左侧的王韵清适时地揉了揉额头，苍白着脸朝徐瑾道：“哀家受不得这些吵闹声, 想去后面歇息会儿。”

徐瑾自然打蛇随棍上：“父君随儿臣祭祀一上午，相比也是玉体劳累。金宣，你送父君回祠堂后面休息。”

金宣此时站在徐瑾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闻言出列，跟随在王韵清身后。

王韵清掩面轻咳了一声, 飞快地在人群中掠了一眼, 见无人注意, 便与金宣匆匆消失在珠帘后。

王韵清离席的做法显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因为他素来不喜欢凑这些热闹, 众人也知道他只是一个面子上的皇太君, 实际根本没有任何实权。

而真正吸引人注意的, 则是几位大臣之间的交锋和女皇的态度。

邵巧兰为首的几人话里藏针，不时地挤兑陆思寒等人，也有戴明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

“听说陆三小姐新娶了镇平候的嫡次子，真是可喜可贺，看来陆家的羽翼越来越丰厚了！”张大人面上露出几分假笑，拱手朝陆思寒道。

今日陆将军那个老狐狸不在，这些人便逮着陆思寒编排。

陆思寒只轻轻一皱眉，便微微一笑：“没想到张大人如此关心陆某，倒教陆某有些受宠若惊了。听闻张大人如今掌管曹州水运，近日好像是不太平啊。”

张大人心中一“咯噔”，迅速收敛了神色。她确实收了某人的贿银，私自带了些货进来，可如何陆思寒会知道？

张大人只当对方是刺探之语 ，便恢复了方才笑容：“陆大人说笑了，在下为陛下办事，尽心尽力，又如何有不太平之说？”

陆思寒扫过对方一眼，从容道：“张大人心里明白是为陛下办事就好，可不要和某些唯利是图的人同流合污。”说完有意无意地朝邵巧兰看了一眼。

张大人登时说不出来话，手中冷汗冒出。

邵巧兰从鼻腔中冷哼出声：“陆大人说的是哪里话？一些捕风捉影之言也上得厅堂吗？”

“既然是捕风捉影，邵大人又何必紧张？”沉思洋也在旁悠悠帮腔道。

……

徐瑾距离下面的官员的还有一段距离，不太能听清几人具体在交谈什么，但也能看出几人不悦的神色，好像随时都能吵起来。

不过此时她根本没有心情去关心这些，也无意插手。因为在歌舞之后，马上就该戏曲班子上场了。

在平日里，这样的戏班是没有资格进入皇家的视野的，唯有这一天，因为风俗礼制，才被破例进入行宫。其所演绎的戏曲必须登得大雅之堂，每一个伶人也要被严密地监视和搜身。

而此次进入行宫的戏班中，则被徐瑾安插了几位“刺客”，准备届时刺杀徐瑾，佯装不敌后进入后殿袭击王韵清和杨露禅二人。

而王韵清和杨露禅二人装作被刺身亡，暗中则从密道中逃离行宫。

徐瑾的手指在桌上轻敲，她的目光往下面一扫，歌舞马上就要进入尾声了。

苏丞相自举荐苏玉静出使平南之后，便被徐瑾冷淡了许多。此刻她坐在下首，偶尔抿一口酒，看起来没有什么兴致，人也清减了不少。让徐瑾不由想起之前苏丞相说起自己得了不治之症，看着还有几分像真的。

苏丞相并未参与邵巧兰几人的争论，徐瑾也不会主动去和对方说话。

而此时徐钰说话了：“我有个提议，今日春祭是我天元盛事，恰好几位大人的爱子都到此。不如借这钟吾行宫一用，让各位公子一显才华？”

此语一出，陆自容脸色便冷了下来，他斜斜地朝徐钰瞥了一眼，目中的冷意如同实质。

徐钰也知道会得罪陆自容，但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他说着又添了一把火：“诸位公子都是青年才俊，谁能博得头彩，便以此玉佩相赠。”

徐钰手中拿着的是一块带血丝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珏”，显然是先皇所赠，贵重非常！

坐在下面的官员们都倒吸一口气，纷纷蠢蠢欲动起来。来到宴席的几位公子，也是名门之后，目中露出期待的神色。

来这样的宴席，谁不想出人头地呢？况且陛下才即位不久，后宫空虚，就算不能得到陛下的青睐，能得到先皇赐下的宝玉，也是极其得脸的了。

于是众人纷纷应和：“大皇子的提议甚好，正好来一个‘牡丹会’，更添雅意！”

“是啊是啊！”

徐瑾皱着眉想要拒绝，本来按照她的意思，此时都该戏班入场了，可徐钰突然从中搅局，让她没有意料到。现在众多官员都附和，她执意拒绝倒不太合适。

她冷冷地看了徐钰一眼：“呵呵，皇兄奇思妙想，竟然将母皇赐下的玄冥玉做彩头，可真是大方！”

徐钰讪讪一笑，避过徐瑾的目光：“为兄此举也是想凑凑热闹。”

“既然各位爱卿都如此想开这‘牡丹会’，朕也没有不允的道理。”徐瑾压抑着心中的怒气，淡淡地道，靠后倚在御座上。

见徐瑾应允了，众人神色各异。

不及多时，便有一位身穿蓝衣系淡绿色宫绦的男子带着羞涩之意，莲步轻移，走上舞台中央。

“鹿灵参见陛下和皇夫殿下。在下不才，愿以一首《长相思》为诸位大人助兴。”鹿灵是越庆候的嫡子，微笑着得体道。

说着，便有一个小厮殷勤抱上一架鎏金古琴，男子则姿态优雅地坐下，轻轻拂袖，指间流淌出阵阵动人的旋律。男子低头认真抚琴，露出洁白的脖颈，时而朝徐瑾的方向露出昙花一现般的笑。

徐瑾的目光略在鹿灵身上停留了一下，便感到手腕被人抓住了。

一转头便看见陆自容定定地看着自己，那黑如点漆的眼好像要将人吸进去似的。

“别闹了，你知道朕无心此事。”徐瑾佯怒着挣开他的手。

陆自容轻笑一声坐了回去，悠悠飘来一句：“陛下可别看得太入迷了，忘了正事。”

而台下的大臣公子则无一没有注意徐瑾和陆自容的互动，纷纷神色微变，各怀心思。

正在抚琴的鹿灵瞥见了，也不由分神，竟然弹错了一个音，霎时间脸色一白。他自知无望，心中一阵灰败，硬着头皮弹完了，匆匆行礼下台了。

鹿灵的败北，却让台下的另外几位公子有些幸灾乐祸，纷纷跃跃欲试起来。

此时，戴若云已经下定决心，抢先一步跃上了中央的舞台。

只见他一身金色的劲装，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三两步就走到了台前，朝众人行了一礼，落落大方道：“在下戴若云，参见陛下和皇夫殿下，参见诸位大人。以剑舞《落花流水》为诸位助兴。”

戴若云采用的是木剑，由御前侍从细细检查过没有问题之后才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一阵急促的拨弦声响起，戴若云起势便是大开大合，将男子的柔韧和刚强展现得淋漓尽致，随着乐声逐渐变缓，剑意收敛，脚步轻灵。

他朝徐瑾飞来，堪堪落在舞台边缘的一根木柱上，脚尖稳稳地立在木柱上，姿态优雅，飞剑直指向徐瑾。随后又变换招式，眼中媚意横生，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十分动人心魄。

徐瑾隐隐往戏班等候的地方看了一眼，手中举起金杯，轻轻抿了一口。

台下众人看见戴若云的表演，十分惊讶，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这等功夫，纷纷叫起好来，戴明嘴角翘起，不由露出几分得意来。

戴若云也明媚一笑，再度朝徐瑾飞来，落在一根更近的柱子上。

此时，徐瑾手中的酒杯不知为何忽然掉了下来！

“刺啦”一声，摔成了碎片，面前的御桌上金玉相撞的声音十分刺耳。忽地从人群中传来一声惊慌的叫声“刺客来了！”

顿时一片骚乱，尖叫声不断，官员纷纷躲到了一旁，特别是那些久在宫中的世家贵公子，更是吓得发抖，跌下了座椅。

戴若云也是一惊，手中木剑差点掉了下来，但是迅速反应过来了之后，肯定有人要刺杀徐瑾，便义无反顾地朝徐瑾飞去，想要护在她身前。

可是戴若云才至御前，却被御林军毫不留情地挡了下去，跌坐在一旁，让戴若云痛的直起不来身。

而真正的刺客，从不远处的戏班伶人中飘然而起，直奔徐瑾而来。御林军连忙上前阻止，但是却只能截下其中三人，另外两人身法诡异，功法高深，破开层层防护，直直朝徐瑾刺来！


第59章
徐瑾大喊一声“护驾！”, 她玉面上有几分焦急, 但细细看去, 眼底却没有多少慌张。

陆自容抢先一步护在了徐瑾身前，警惕地盯着袭来的人影。

两个近身的刺客身穿黑白衣衫，只往徐瑾左右虚刺一剑, 十分凑巧, 刚好被陆自容堪堪挡下。

御林军则趁着这个空隙赶到，立马将黑白两位刺客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人见不敌，立马寻了空隙朝后面的殿堂飞去。其功力之高，令人咂舌, 只留下御林军在下面干望着。

“看着做什么？还不快追！莫让刺客惊扰了祠堂的皇太君！”御林军统领反应过来，忙急急道，心虚地望了徐瑾一眼。

“属下救驾来迟, 请陛下赎罪！”身穿金甲的统领在徐瑾面前跪下请罪。

徐瑾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擦拭干净身上的灰尘，才缓缓道：“封锁后殿祠堂, 不要让贼人跑了。”说完，她抬脚准备向后殿走去。

“等等！”陆自容拉住了她, 眉头轻蹙：“听, 这是什么声音？”

徐瑾不明所以, 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轰隆隆、轰隆隆”的马蹄声急促袭来，徐瑾略带疑惑地看了眼陆自容：“这是……陆将军的人马？可此时……”

陆自容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 紧紧地抿着唇。

听着声音, 起码有上万的人马。而此时尚早, 陆将军再如何顺利也不可能在此时归来。

直到无数飞箭朝行宫行宫的方向射来，许多躲闪不及的官员或者侍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快护驾——！护驾！”御前侍卫反应机敏，连忙又叫道，所幸徐瑾一行人早已经被御林军保护起来，没有遭到飞箭的偷袭。

“嗖”的一声，白色的飞箭钉在行宫的柱子上，徐瑾走近了一看，上面的徽记赫然是“顾”字。

“顾家……你们竟然背叛朕……”徐瑾将箭羽拔下，折断在手中，神色阴霾至极。

小珠儿的供词，一定有假……这宫中，还有多少人对她有欺瞒？她心中又怒又恨，但是此刻却没有时间纠结。

陆自容的神色莫辨，他显然也想到了陆将军现在不妙的处境。他忍下心中的惊惧，紧紧地跟着徐瑾，寸步不离。

血色开始蔓延，尖叫声、哭喊声不断。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桶桶油被人肆意地泼洒在木质结构的行宫内。紧接着，射来的飞箭则变成了火箭。

火箭一沾到泼出去的油上，就熊熊燃烧起来，徐瑾眼睁睁地看着牡丹园的游廊屋顶被火光蔓延。而被火箭射到的人，则痛苦得满地打滚，却摆脱不了，名贵的织物衣料被火焰活活烧焦。顿时浓烟四起，宫人官员四处逃窜。

“现在可能救火？”徐瑾急急问道。

“附近没有水源，而且如今的情势，已经来不及了。”御林军统领沉重地说道，“陛下，就由属下开路，带着陛下杀出重围去！”

徐瑾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轻轻摇头，此时几乎已经是绝境：“若是只有几千人，或许有机会。但恐怕顾家的两万兵马都过来了，而且对方早有准备，不会轻易让我等逃脱。”

她深深地看了陆自容一眼，眼里红得带血。就算她真的身死，也不能让他跟着她遭此大难。

徐瑾打算让陆自容跟着王韵清二人，从祠堂内的密道离开。而她自己，则同这一千御林军死守行宫，等待陆将军的兵力救援……如果陆将军还活着的话。

此时，她深深地后悔，为何自己不够机警？为何不能识破小珠儿的谎言？若是她再强大一点，就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陛下，此时已经来不及了！跟属下走吧！”统领焦急地说道，此时又有几支利剑袭来，她连忙运功抵挡，却发现体内真气滞塞，无法运用丝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类似香烛的异香，徐瑾在闻到之后也是身体一软。

“这是……橙月草！遇到火烤就会散发令人无法行动的异香，没想到在这行宫中竟有这样的东西！快屏住呼吸!”统领惊道，她吃力地搀扶着徐瑾避开刀光火箭。

“哈哈！没想到吧！如今你等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顾将军麾下先锋率先拆开行宫的大门，骑着高头大马就冲了进来，对着一众老弱肆意地笑道，手中的长剑却毫不留情，一剑刺入官员的喉咙。

只见苏丞相的前襟被一片血色染红，如同一朵花绽放至极，她颓然倒下，银色的利剑利落地从她身上抽出，然后如同戏耍般地又在苏丞相的身上划了几剑，直到支离破碎才罢休。

“不——！”徐瑾凄然叫道，她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苏丞相在一开始就尽心辅佐徐瑾，尽管后来因为苏玉静的事情冷淡了，但她的心中对苏丞相依旧有几分孺慕之情。可这样的一幕，就发生在眼前，生命比纸张还要脆弱，徐瑾难以释怀。

“陛下，快走！”身边的下属急急拉着她望行宫的另一个出口走。

几人急匆匆到了拐角一个隐秘的地方，陆自容忽然拉住了徐瑾。

徐瑾满脸都是泪，回头望见了他，用极轻的声音哀求道：“是朕……无能，对不起你。你要好好活着，你和父君他们一起逃吧！”

此时火光大起，园中的牡丹开到了极致，仿佛要将所有人淹没。陆自容一身红衣灿烂至极，容颜如同初见般冷艳。他朝她微微一笑，将她拉入了怀中。

他身上的冷香铺天盖地，冰冷的手指捂住了她的口鼻。一阵阵异香传来，她很快就感觉眼皮越来越沉，瘫软在他的怀中。

她听见男人在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陛下，臣侍永远都会保护您的。”

他的微笑开始变得迷离，像水纹般变得模糊不清。

她怔怔地望着那火红的身影，与周围的火光融合在一起，无尽的光和热，最后缩小成一个无限小的点。

她闭上了眼睛，失去了知觉。


第60章
御林军统领怔然看着陆自容所做的一切, 惊道：“皇夫殿下, 您这是何意？”

陆自容冷冷的, 带着不容拒绝的口气：“你们既然看见，便应该知道本宫此举是为了陛下着想。现在事不容迟，你们几人跟我去祠堂, 从密道护送陛下出宫。”

“什么？密道！”几个御林军都是闻所未闻。

陆自容冷哼一声, 若不是情况紧急，他也不会让这几人知晓。祠堂下面的密道，本来是为王韵清和杨露禅二人准备的。

“你们还想拖拉到何时？敌军已经打到了行宫门口。”陆自容冷然扫了她们一眼，抱起昏迷的徐瑾, 匆匆地带路从小路抄到祠堂后面。

此时祠堂已经被封闭起来，金宣站在门口守候着，她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但是防止密道被发现，她决定在此等候徐瑾。

见到陆自容一行人进来，金宣防备地握住佩剑, 警惕地道：“陆皇夫，陛下这是怎么了？”

陆自容坦然道：“是我将她打晕的。如今大军偷袭, 已经不是你我可以匹敌, 怕陛下执意不肯走, 才出此下策。陛下最信任你，快带着她离开行宫。”

说着, 陆自容小心地将徐瑾放下, 交到金宣手里。

金宣也明白事情紧急, 点点头，朝着几个御林军说道：“你们几个跟上，随我护送陛下出城。”

说着，金宣道了一声“得罪”，将祠堂供桌上的香炉倒转了两圈半，转动声传来。果然，在脚下出现了一两人高的楼梯，直通向深处。

金宣背起徐瑾，走在前头，御林军也跟着迅速下了楼梯。

“陆皇夫，你快下来。”金宣到了地道中，看见陆自容还在外面，连忙叫道。

陆自容轻叹一声：“你们走吧，本宫要留在这里这里。”

“什么？”金宣不可置信地道，她现在背着徐瑾，无法再回头。

“殿下不可冲动！现在大军临下，您若不离开，恐怕……”

陆自容摇摇头：“我意已决。若我走了，置陆家于何地？”

“可陆将军如今生死未明，您就算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此时不可意气用事啊！”

国仇家恨，金宣自然知道陆自容不可能轻易改变主意。

几个御林军心中焦急，但此时又不好出口。若陆自容不走，她们也走不了，岂不是白白耽误了时机？

几人在地道口踌躇，忽听得外面的追兵声霍然大起。

“金大人，来不及了！”

金宣犹豫再三，只能道一声“保重！”，便背着徐瑾，带着御林军几人，匆匆往密道深处赶去。

金宣走后，陆自容平静地起身，按动机关，顿时一声巨响，震得地道中尘埃四起。

金宣往身后一看，密道已经关闭。一块巨石机关放下，堵死了后方，唯有前方才是生路。

地道中几乎没有光线，空间狭小，只能容两人通过，于是由两人走在前面，金宣走中间，剩下的二人殿后。好在几人脚程快，也没有分叉口，只一心顺着密道的方向走。连续走了近两个时辰，众人都有些脚酸力竭。

“金大人，是否要歇息一会儿？”其中一人道。她们虽是御林军，但是正因如此，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在这种危机的情况下越是体力不支。

“看样子追兵没有赶来，不用那么急吧。“另一人也擦着汗道。

金宣扫了几人一眼，正想呵斥，但如今情势不由人，她只能忍住心中的不快，道：“只一刻钟，多一分都不行。”

众人都松了口气，坐在原地松活松活腿脚，有的干脆就摊在地上了。

金宣小心地将徐瑾放在地上，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徐瑾的黑发散开，露出精致的容颜，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只是眉头还蹙起，不知梦见了什么。

几个侍卫的目光不知不觉都集中在徐瑾的脸上，暗自心道：女皇，是真的长得俊，简直能与娇媚的男人媲美。只可惜遭此大难，她们如今也要跟着这落魄皇帝逃命了。

几人休息了小半刻，忽听得不远处有说话声传来，不由得面面相觑，警惕起来。金宣朝其中使了使眼色，那人便蹑手蹑脚前去探查。

“没想到这密道竟这么长，走了这么久也不见出口。”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说道。

一旁的女声安慰道：“应该快见头了。”

“咱们就这样走了，还不知道以后如何。”男人略带忧愁地说道，接着忽然惊道：“你是谁？！”旁边突然出现一个身穿盔甲的女子，将他吓了一跳。

去探查的侍卫左右一看，便看见一个穿着普通粗布衣裳的男子，可那张脸，赫然与王韵清一模一样！一旁的女子众人也认得，可不是大名鼎鼎的皇恩寺住持吗！

“皇太君露禅大师？”她手中的佩剑不由得放了下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金宣听见前面的声音，便走了出来，看见了王韵清和杨露禅二人。

“陛下重孝，便让皇太君先行一步。”金宣不着痕迹地解释道。

黑白两位刺客实则是徐瑾一早安排下的死士，身形样貌都和王韵清和杨露禅相似。进入后殿的祠堂之后，便服毒自杀，伪装成王韵清和杨露禅的样子。只是如今行宫已经大乱，早已没有人注意二人的死活，倒是白白可惜了。

王韵清和杨露禅二人在密道中狂奔而行，可毕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到了后面走走停停，被金宣等人赶上。

王韵清看到徐瑾昏迷的样子，神色复杂：“我走时便听见行宫外的兵马声，如今是已陷落了吗？”杨露禅则像往常一般，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只默默垂眸坐的一边。

金宣沉吟了一下，索性也没有隐瞒：“是，若不是微臣带着陛下出来，可能早已成为容王的阶下囚了。”

王韵清虽有几分疲惫，但理智清明，他意有所指地道：“那你现在什么打算？我等如今逃出宫来，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身份了。”

金宣如何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王韵清这是想要撇清关系，徐瑾身负如此大仇，而王韵清既已决心出宫，就决计不想卷入这些恩怨中。

“皇太君是忘了为何才能出宫吗？顾家反口，陛下才会遭此偷袭！皇太君想要置身事外，未免是过河拆桥。更何况，既然已经在此遇到，为了陛下的安全，微臣也不会让你们随意离开。”金宣冷冷道。

“你这是反了！顾家为何会如此，哀家也不知道，让容王得势，于我有什么好处？”王韵清气得嘴唇发抖，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

“金大人是当我不存在吗？”此时，之前一直在旁沉默的杨露禅挡在王韵清前面，她目光镇定，神态自若。

“如今追兵四起，相伴而行倒不失为良策。毕竟不论我等哪一方落入敌手，都不是个好消息。但金大人若要将我二人当做囚犯看管，那就大错特错了。”杨露禅杏眼含笑，好似根本不在意当下的处境。

金宣对此人也深深忌惮，杨露禅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然而众人在地道中走了两个时辰，连她也略感吃力。但杨露禅却气息深厚，显得十分轻松，让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呵呵，在下怎敢将皇太君当做囚犯看待？不过是情势所迫。只要走在一起，金某便绝无二话。”金宣于是退了一步道。

此时在一旁的几个御林军也听出来不对劲，几人面面相觑，没有敢出声。到了如今，也只有以金宣为主，听从她的安排。

“如今行宫已经陷落，你是如何打算？”杨露禅问道。

金宣不露半分：“此事要等到陛下醒来之后再做安排。”


第61章
互相试探无果之后, 金宣便闭目养神, 不再说话。王韵清沉默地靠在石壁上, 只是目光不断在金宣和徐瑾身上逡巡。

约莫一刻钟，金宣起身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速速离开这里吧。”

说着, 她小心地背起徐瑾, 示意其他人跟上。王韵清有些迟疑地起身，走在了金宣的后面，杨露禅则一个人走在前面，不时地用手触摸周围的墙壁。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地道不再幽暗，周围也传来阵阵水声。杨露禅摸了摸墙壁，发现有几分湿润。看这情况, 应该是在河边。

“应该快到出口了，再加把劲。”金宣招呼着众人，一鼓作气跑到了密道的底部。

那是一块椭圆形的空地, 上方开了个能容三人通过的天窗，周围都是岩石壁。外面的光线通过天窗照射进来, 在石壁上映照出波光粼粼的水光。靠近边缘的地方恰好有一台石梯, 可容一人通过。石梯旁边则有一个按动的机关。

金宣走到石梯旁边, 有些疑惑地看了那机关。

“别动那机关！”杨露禅突然道，“沿着石梯走上去应该就可以出去。”

“你为何如此肯定？”金宣不明所以, 但是伸出去的手放了下来。

“我观察周围的石壁, 都很湿润, 恐怕这个地道修建在水中央。若是碰了那个机关，说不动地道会崩塌。设计密道的人应该想到了最坏的后果——如果追兵追到了此处，按动机关便是同归于尽。”杨露禅分析道。

金宣想了想，点头道：“此言有理。那便先让一人上去看看，再做决定。”

于是御林军中的一个受命爬上石梯，不一会儿就爬到了天窗处，那人伸出脑袋一看，果然周围都是河水。她惊讶之余，也传信道：“此处是在水中央，离最近的河岸还有几十米。”

原来此处是一个天然的中空石山，坐落在河中央。设计密道的人将其凿通，如此巧妙，过了这么多年竟未被人发现。

几人合计了一下，便由会水的人托着不会水的依次往岸上游去。首先去的是两组御林军，紧接着，金宣抱着徐瑾走上了石梯。她小心地跨过天窗，冰冷的河水漫过她的腿部。她托着徐瑾的腋下，脚下一蹬，奋力向前划去。

所幸水流并不湍急，周围也没有什么人烟。几个呼吸之间，金宣便到了河岸。已经上岸的御林军早已找来一根竹竿，向河中央申去。但金宣此时并不需要这个，到了岸边，由几人帮忙一起将徐瑾抬上去，便完事了。

杨露禅和王韵清走在最后，不过丝毫没有落后，金宣才将徐瑾送上岸边，杨露禅就在后面到了。

此时众人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于是打算进入附近的林子里面生火，将湿衣服都烤干。此处人烟稀少，远远地望去也看不见一处人家，是以出逃的几人也没有被发现，可以安心的修整一下。

金宣和王韵清因为事先知道，所以身上早已备好了野外用的工具，还有生活用品及碎银，而其他御林军则没有准备，空着手出来了。

金宣脱下包袱，里面大部分东西都湿了，根本无法使用。她为难地看着王韵清：“还有火折子吗？我这里的都打湿了。”

王韵清哼了一声，从一个竹筒中拿出火折子，又收集了些干柴，点燃了火堆。

旁边的一人惊奇道：“想不到皇太君做起这等事来很是熟练啊。”

王韵清斜斜地瞥了那人一眼：“怎么？很惊讶？早在十多年前被打入冷宫之时，我就学会了这些。”

他用木棍在火中掏了掏，又道：“现在既然已经出宫，便没有什么皇太君了。”

想起当初那段被打入冷宫的日子，就觉得窝囊。

仅仅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先皇就听信了他人的谗言，王家世代的风光，身为女皇正君的荣耀，到他这里就断送了。

后来，甚至他也怀疑，到底是真的女皇被迷惑，还是只是纯粹对他不喜，随意找了一个借口。

因为一直从他作为继君入宫，到徐瑾即位，女皇甚至都没有宠幸过他一次，令人难以置信。她甚至都不愿意将他当做一个摆设，早早地就打发了。先皇从始至终最心疼的，还是那个已经仙逝的原配夫君罢了。

徐瑾沉睡的面容中，不免有从前女皇的影子，明媚得令人恍惚。但他又想起，其实徐瑾更像的，还是她的生父，不然怎会有如此清绝的容颜？

王韵清神色复杂，他将手中的木棍折断，丢到了火焰中，又添了些干燥的木叶，让火堆烧得更旺。

“你们几人，难道就打算一直穿着这盔甲？”金宣盯着几个御林军道。

现在逃出宫来，最重要的就是隐瞒身份，这一身明晃晃的军制铠甲，让人看见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只是我等出来时便只有这身衣物。”几人讪讪答道。

金宣将包袱里的几身衣物都拿出来，架在火上烤着。她道：“这本来是为陛下准备换洗的衣物，如今就先便宜你们几个了。”

“是是……”几人赔笑道。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云，她叫邹南，另外那两个人分别叫谢玉田、戴长胜。”

金宣点点头，将手伸到火旁边烤了一会儿，热气从手心冒出来。她在火旁整理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将徐瑾小心地放下。她握了握徐瑾的手，感觉到冰凉一片，便将徐瑾又往火堆旁移了移。

“你们也过来烤烤，别凉着了。”金宣回头向御林军几人招呼道。

王韵清静静地坐在一旁，伸出白净的手指在火焰上面取暖。周围都是些女人，他没有将湿衣服脱下晾干的意思。

杨露禅则坐在王韵清旁边。王韵清虽然惊讶之前杨露禅的表现，但是他知道杨露禅素来有主意，所以现在也没有问。

过了大半个时辰，众人身上的衣服都差不多烤干了。金宣将烤干的衣物交给罗云四人，几人于是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换了。

杨露禅看了眼徐瑾，落难的女皇始终紧闭着双眼，脸上有一种异常的红，被紫金琉璃冠束起的头发散开，凌乱地依附在脸颊旁和锁骨上。

杨露禅端详许久，忽然道：“陛下可是中了迷香？”

金宣心中暗惊，但面上只摇头：“这……在下也不是很清楚，可否请大师为陛下查看一下？”

杨露禅上前为徐瑾把了下脉，沉吟道：“此迷香应该不会对人有什么伤害，只是会让人失去意识。看样子，陛下还有一会儿就能醒来了。”

金宣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看着杨露禅的眼神更加复杂。

……

血色的梦中。

徐瑾身在一片废墟之中，周围断垣残壁，血色染红了大地，无数的尸体横死在牡丹园中。火光烧尽了一切，将整个世界都染上死亡的气息。

徐瑾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上面染上了鲜血，红得刺目。阴风阵阵，在废墟上空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无数枉死的亡魂从尸体中爬起来，哭嚎遍野，诡异可怖。

徐瑾一晃神，原来自己竟然立于危墙之上，腰上别着一把银色佩剑，闪耀着冰冷的寒芒。厉鬼扑面而来，徐瑾立马扬起银剑斩去，那鬼立马被一分为二，但随即又发出桀桀的笑声，一个眨眼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何必装神弄鬼！朕不怕你！”徐瑾紧握着佩剑，眼神冰寒。

厉鬼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裂开眼眶，阴煞之气扑面而来。徐瑾凝神一看，惊讶之下发现那鬼竟有几分和苏丞相相似。

“你无能！害死了这么多人，不配为王！”那厉鬼扯着身体，从徐瑾旁边呼啸而过，声音却实实在在传入了徐瑾的耳中。顿时，无数鬼声齐齐库哭嚎，怒吼讥讽之声不绝。

“你无能！是你害死了我们！”

“你害死我的儿子！”

一时间飞沙走石，血腥气冲鼻。

“不……不是我，我只是中了小人奸计……”徐瑾脸色苍白，双手颤抖，脚步不稳往后一退，顿时一个趔趄，差点跌下高墙，粉身碎骨。

一轮血月高挂，阴森的背景中有一个金色的巨大身影浮现在徐瑾的面前，那女子高鼻广额，不怒自威，一身贵胄之气尽显。

“母皇……你怎么会在这里？”徐瑾惊愕地认出女人的身份，虽然未曾真正见过面，但是记忆中的模样一点都没有错。

“朕素来疼惜你，但你竟如此不争气，难道天元江山你竟一点没有放在心上？你这样昏聩，怎能当得起朕当日一番苦心将皇位传给你！”女人口气严厉，一番质问字字锥心。

“不……！不是我！”徐瑾顿时泪流满面，“我已经尽力……是她暗算于我！”

“你太让朕失望了！”女人说完此话，便毫不留情地拂袖离去。

曾经深宫繁华、锦衣玉食，每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与爱人互诉衷肠、如胶似漆，一幕幕景象如同幻梦，走马灯一般掠过——到头来竟只是一场空！

徐瑾怔怔看着那虚影化为乌有，整个人都崩塌了。她脚下一轻，从高墙上跌落，像一只赴死的蝶。

在她以为要坠入地狱之时，周围的鬼哭狼嚎都消失了，一个温暖火热的怀抱接住了她。铺天盖地的火光中冷香萦绕，三千青丝落入凡尘。

“陛下，臣侍……会一直保护您的。”他的容颜一如初见，眼中波光婉转，冰冷的手指挽起她的发丝。

徐瑾惊讶地看着陆自容：“你怎么也在这里？不……你快走！不要管我……”就在她想要将他推开的时候，却蓦然发现他鲜红的衣裳上竟然浸染了鲜血。

一把尖利的锋刃早已从背后刺入陆自容的胸膛，他的面容苍白，但是依旧勉强朝她微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不——！”徐瑾凄然叫道，泪流满面，悲痛欲绝，死死地抓住他衣裳的一角。

他的手指爱怜地拂过她的脸庞，声音低沉微弱：“陛下，您要好好地活着。”

随着那呢喃声，他的身影化作雪花片片，如同尘埃随风化去。

“陛下，您要好好地……”

“陛下……”

……

一片死寂的山林中。

“不……！”徐瑾惊惶地睁开了眼，整个人一下子坐起来，如同从快要溺亡被救起的人一样大口喘气，一头黑发散落在肩膀。

她环视一周，只见周围一片陌生的景色，明显是在一片不知名的山林中。




62章
“陛下, 您终于醒了！”

金宣跪坐在一旁的石堆旁, 看见徐瑾醒来, 焦急的表情转化为惊喜。

“这是在哪里？”徐瑾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湿冷之气，手脚都是冰凉。

周围古树参天，远远地能听见水流声, 但是徐瑾极目远眺也没有看见人烟。

周围除了金宣, 还有王韵清、杨露禅两人在旁，另外还有四名侍卫模样的人，几人神色各异，让徐瑾心中一沉。

金宣犹豫了一下, 还是说出了实情：“此处已经不在钟吾行宫了，当时遭到逆贼偷袭。属下不得已，奉陆皇夫之命, 将陛下由密道带出。”

徐瑾死死地盯着金宣，仿佛不敢相信一般，脸色阴霾, 神色几度变幻。

徐瑾不知道陆自容是如何何种方法让她失去知觉，而她身边的心腹竟然一个个都听他的话。

他一个人就决定好了一切。她表面是女皇, 实际上在他的种种手段之下毫无招架之力。

而他所作所为, 她竟无法去责怪什么, 毕竟若不是他如此安排，可能如今她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正因为如此, 这种痛苦才深入骨髓, 才被加倍地放大。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 像海啸一般席卷而过，而徐瑾只能麻木地站在原地，等待血肉被冲击成碎片。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最终竟莫名地干笑了几声：“奉皇夫之命？哈！好！”

金宣面色一白，顿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徐瑾紧紧握着拳头，脸色白了又红，扫了周围的人几眼，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四名御林军已经换上了便装，拘谨地站在一旁，在徐瑾对金宣问话的时候，几人低着头，一语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王韵清抱着胸坐在一旁，看着徐瑾的目光带着警惕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杨露禅则依旧带着浅浅笑意，让人看不出什么来。

徐瑾心下一定，知道目前唯一能相信的只有金宣一人，只能忍下心中的悲恸，思考起来。

下一刻，徐瑾便收敛了之前的情绪，神色清明地道：“诸位爱卿能在此危机时分护送朕出宫，个个都是忠心之人。朕感念万分，若几位不嫌弃，希望能结为异姓姐妹。若有来日，咱们姐妹几人共享这富贵天下。”

御林军几人纷纷说不敢，有的眸光一闪，好像在思考什么，有的则露出几分喜色，有的则有些勉强。

杨露禅看见徐瑾立马就能认清形势，放下身段，微微有些惊讶，但马上恢复了之前的神情，浅笑不语。

“但目前最重要的，便是脱离这个地方，与苏将军和陆将军取得联系。朕记得，密道的出口是在杜兰河的支道，最近的地方便是后明城。”

金宣立马也松了一口气，若在这种时候徐瑾与她反目，她更是独木难支。

金宣沉吟道：“如今距离逆贼攻破行宫已经过了大半日，估计消息已经传开。但幸好后明城略有些偏僻，对方的人马不可能立马赶过来。若是能在两日内到达城中，说不定能占得先机。”

王韵清却在此时讥诮道：“金大人如何能知道此密道不被发现？若是对方恰好在后明城布下天罗网呢？我等岂不是白送性命！”

金宣神色一闪：“属下也只是提供一种选择。若是去相邻的其他的城池，少不得要多花个四五天的时间，更是给了对方布下陷阱的机会。如此一来，还不如直接去后明城，至少有五成把握能成功。”

杨露禅则微笑道：“此事倒不必担心，在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设法按动机关。现在那处密道已经坍塌，若是对方真的发现了，也追不过来。”

此事王韵清自然也知道，先前如此说自然是为了挤兑金宣。因为中途遇到徐瑾几人，不得不被强迫着逃命，他心中自然不悦。

徐瑾仿佛没有发觉几人之间的交锋，只微笑着点头：“既然如此，我等就以后明城为目标，尽快赶路。”

御林军几人自然是同意，于是几人迅速收拾了身上的包袱，将之前生火的痕迹掩埋掉。

徐瑾之前在皇宫之时便格外勤奋，虽不能说精通政务，但是关于天元国的地理历史等都有涉猎。

她带着几人将周围的环境都探查了一番之后，确认周围没有人家，几人的行踪都没有被发现，再将周围的河流山脉走向和脑中的地图对应，便有了大致的方向。

好在金宣和御林军几人也对此地势也有了解，几人商量之后，便朝着其中一个方向出发了。

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擦黑，树林中十分静谧，只能听见虫鸣和几人脚步声。

几人先是穿过了一处平原，又翻过几处小山丘，趁着夜色，远远地看见了一处遥远盛大的灯火，里面隐隐有许多人影闪动。

“果然不错，此处应该就是后明城，”徐瑾瑶瑶一指，露出一份喜色，“按照此方向，我等全力赶路的话，一日便能到达。”

连续的赶路之下，不仅仅是徐瑾，其他人都感觉到疲惫不堪，脚上火辣辣的，又累又酸。

王韵清则更是难以支撑，仿佛随时都会晕倒一样。平日里他便每日待在万清宫，从未出过远门。但性命攸关的情况下，他也没有说出抱怨之语，只是默默咬牙坚持着。

徐瑾显然注意到了这点，但此刻她也只能默默不语，更不可能说出休息之语。

一直到了深夜，远处的灯火阑珊，四周的平原和山脉在夜空下逐渐变得变得清晰可见起来。旷野之中，一片片绿地染上某种灰暗的气息，奔袭的夜风呼啸而过，偶尔能听到野兽的声音，让几人都提高了警惕。

终于，又走了两个时辰之后，御林军中的罗云看见不远处的一座瓦房，惊喜地道：“快看，此处有人家！”

显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疲惫的身心都略微放松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徐瑾。

徐瑾微皱眉头，心中有些迟疑。

此时，金宣适时地道：“此处虽然只是一处普通农家，但我等几人都是女子，在他人看来身份极为可疑，却是不好去借宿的。”

徐瑾也点头：“此时早已是深夜，确实不合适。虽然用武力强迫那农家人应该也不成问题，但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王韵清早已体力不支，想借此处休息一会儿，听到徐瑾二人的言语，还有一丝松口，便立即道：“总归是要去城中打探消息，不如在林中休息片刻，待到明天我去向这处农家询问一二，也不至于到时候一摸黑。”

一行人当中就只有王韵清是男子，确实比其他人更能取得信任一些。徐瑾想了想便同意了。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所以几人在一片隐蔽的小树林中找了块地方，准备休息。

众人在周围捡了一些干草铺在一起，勉强做了几张简易的草床。一做好，王韵清和其他几人就坐了上去，竟然也没有其他言语，就闭眼睡了过去。

“陛下，让属下来守夜吧。”金宣道。

徐瑾看了金宣一眼道：“你奔波劳累了一天，接下来还要保存体力。还是我来看着吧，恰好此时也睡不着。”

金宣还想要劝说什么，但是徐瑾的目光不容置疑，加上接下来的路程确实还需要她时刻警戒，便没有再推辞。而徐瑾身边唯一能靠得住的人也只有金宣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徐瑾终于有时间来整理白日的思绪。






63章
月色凄清, 荒凉的气息到了这里开始收敛。
孤零零的农家小院周围开辟了一片不大的田地, 种了些粮食, 东倒西歪，远远看上去一片灰败。
徐瑾看着这一切，恍若隔世。
一天前, 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女皇, 锦衣华服，雍容高贵。与陆自容携手，在牡丹园中接受百官的朝拜。
结果一个恍惚，就兵临城下, 徐瑾眼睁睁看着周围血流成河。
苏丞相死了，被一剑贯穿心口，倒在血泊中。陆将军奉她之命去围剿徐雅如, 到现在音信全无。
不知不觉，她的指甲掐入了手心，浸出丝丝鲜血, 却恍不自知。
她的哥哥徐钰如今是怎样？还有周柒、孟冷、陆思寒……那些没有从密道中出来的人，是否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最可怕的是, 陆自容将她送出了宫, 而他自己却留了下来。等待陆自容的将会是什么？
这一切, 她不敢去想又不得不去想。
她还记得最后陆自容将她抱住，用冰冷的手指捂住她的口鼻, 让她失去了知觉。
他的自作主张让她痛苦得无以复加, 变相印证了她的无能为力就是一切的根源。
他一身火红, 眉眼如画，唇边的微笑如同开到极盛的红莲。
“陛下，臣侍永远都会保护您的。”
那画面如烙在骨子里一般清晰而疼痛。
一想到陆自容会因此永远地离开自己，徐瑾就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脑中是火红的一片，炙烧得令人神魂俱裂。
“小珠儿，若是再有一天你落到了我的手里，我一定要让你加倍奉还！”
徐瑾重重地一拳打在地上，无限的懊恼和追悔让她的精神紧张得崩溃，面色几乎扭曲，眼里一片血红。
“母皇说得对，我是无能！若不是轻信于人，又怎会有今日的结局？”
“但若仅仅这样就被打垮了，我也没有资格立于这世间。我会将一切加倍、加倍地讨回来！”
失去是一种痛苦，不能放弃也是一种痛苦。
徐瑾拔出随身所带的佩剑，冰冷犀利的刀锋出鞘，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月色寒凉，映照着一对极度清冷的眸子。
*
于此同时，牡丹园中，外面浓烟滚滚，尸横遍野。
唯有皇家的祖宗祠堂灯火通明，被保存得完好。其余的建筑都成了一片废墟。
祠堂内不时发出一声声响彻天际的惨叫，外面驻守的侍卫都是徐雅如最心腹的得力干将，听着也不禁心惊肉跳。
现在整个牡丹园都被徐雅如的人马团团包围着，兼有顾家的兵马驻守在一旁，俨然成了一座新的皇宫。
幸存下来的官员被安置在附近的偏殿，被徐雅如安排了重兵把守，围得水泄不通。
目睹了宴席上的惨案，这些官员有的直接就惊惧交加，晕过去了。剩下的也是神情萎靡，噤若寒蝉。
男眷则被关在另一个屋子里。徐钰就在其中，他脸上一个红红的掌印火辣辣的疼。
徐雅如为人暴戾，对着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还是没有下狠手，只是逼问着徐瑾的下落。
徐钰一问三不知，她反手就一个耳光，打得人从座椅上跌下来，脑子嗡嗡作响。
徐钰眼睛都红了。
他是皇长子，从小备受母皇疼爱。就算是徐瑾也没有对他红过脸，哪里受过今日这样的折辱？
但此时周围早就成了修罗场，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将眼泪生生忍住。
其他官家的男子就没有这样简单幸运了。
有的逼问不成，直接一剑穿心，或者被交给徐雅如的手下，那些女人则将人衣衫撕扯下来，趁机揩油。
从来都是养在深闺里面的男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惊慌哭叫，但无济于事，只换来更加残忍的对待。
低低的啜泣声在逼仄的房间内回荡，戴若云衣衫凌乱，双目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屋顶，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的眼睛如同琉璃珠子般透亮，好像透过一切看向极远的地方。
他本以为可以接近心中如神明般的陛下，美好如天边的云朵，就像他的名字。
但现在他已经污秽不堪，他的母亲也在混乱之中被人乱剑砍死。今日竟然成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冰冷的雨点透过窗口飘进来，拂在脸上像是开在废墟的朵朵冰花。
他好像看见了那天在宫中初遇徐瑾的场景。
初夏时分，垂柳轻柔，她的微笑如轻风细雨，搅碎了一池春水。
她的指尖停留了一只斑斓的紫蝶。
风一吹，就翩翩飞走，而他就痴痴地在身后追随。仿佛一生一世。而他的身体也便得冰冷起来。
一个身穿黄色衣衫的男子小心地道：“他不会是死了吧？”
另一个紫衣男子方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见了，情绪激动地道：“你……你还顾得上他，咱们的处境又好在哪里？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求着母亲带我出来……呜呜……”
他此话一出，其余男子也是感同身受，一时间哭泣声不绝，绝望的气息蔓延。
皇家祠堂中，死一样的寂静。
十几个人被押在一旁，这些人都是伺候徐瑾和陆自容的贴身奴婢。而另外一边，则是横七竖八的几具尸体。
徐雅如将利剑从血肉中抽出来，被刺中的人就瞪大着眼睛，倒在了血泊中。
她的手指拂过刀锋，滴滴献血落在地上。她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不过是讲出我那妹妹的下落，竟那么难吗？那你们都去死吧！”
那些奴仆纷纷颤抖着。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侥幸之心，在徐雅如一连杀了七八个人之后，她们早已经陷入了绝望之中。
“容王殿下！我等是真的不知道啊！”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
徐雅如脸色一沉，道：“那就一个不留！”
“是，主君！”身边训练有素的黑衣侍卫都是最忠心的死士，听见命令之后，手起刀落，十几条人命就此了结。
热血洒落，人头滚落了一地。
陆自容跪在祖宗的灵前，双手合十，闭着眼一动不动。
祠堂中常年不灭的烛火静谧无声，淌下滴滴白色的烛泪，仿佛注视了此处千百年。
“我的好妹夫，如今你还不肯说吗？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徐雅如大步走过来，一把将陆自容拽过来，硬生生地将陆自容从蒲团上拖到地上来。
陆自容仿佛没有看见徐雅如一般，只轻轻问了一句：“修竹，也死了吗？”
“什么修竹，本王怎么会认识？”徐雅如深深皱起眉，语气越发不耐，“她到底去哪儿了？别再跟本王说什么已经死了，这样的鬼话本王是绝对不会信的！”
陆自容轻轻地扫了眼满地的头颅尸体，不出意外地看到那了张熟悉的脸庞。
修竹……倒在了一片尸体中，早已经没有了生气。
他微微一震，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向徐雅如。
“徐瑾确实是已经死了。尸体你也看见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若是不信，叫仵作来查验便能知道真假。”陆自容平静地说道。
徐雅如残忍一笑，一个耳光毫不留情地打到了陆自容的脸上。
“还想骗我！”
陆自容硬生生地受了她这一掌，轻咳一声，擦去嘴边血丝。
“皇上明鉴，臣侍怎会骗你，你看了此物便明白。”陆自容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了徐雅如。
陆自容忽然就称呼徐雅如为“皇上”，徐雅如冷哼一声，也完全没有去反驳。反正左右她明天就准备登基为帝了。
但是当徐雅如的目光看到那个小瓶子的时候，她的目光凝滞了。
“你这是何意？”徐雅如沉声问道。
“陛下可还记得此物？当初您说这是瓶‘肝肠断’，要我在新婚之夜用在她身上。”陆自容缓缓地道，并观察着徐雅如的神色。
徐雅如身边的一个白衣男子在徐雅如的示意下接过小瓶。
只见他小心地打开瓶盖，拿出一根细针伸进去，在明亮处了看了半晌。
“千鹤，如何？”徐雅如朝白衣男子问道。
白衣男子点头：“确实是当时我配出来的那瓶。”
陆自容的目光扫过白衣男子的脸，微微一惊，此人与徐瑾从前收在黎阳宫的千代大侍君长得一模一样。
他很快就收起了惊讶，平静地道：“陛下明鉴，当时您说这是肝肠断，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那又如何，这是一种名为‘牵机’的药引，要不同的几种合在一起才会有效。”徐雅如阴霾道，“哼！若不是你当时背叛，未将此药用出，本王早就得手了！何苦像今日这般大费周章？”
“陛下此言差矣，臣侍对陛下的心天地可鉴。”陆自容冷静地道，“臣侍确实是用了药的，但不知为何未能起效。臣侍当时也奇怪，所以才会又命人重新查看瓶中药材成分。今日听陛下说了要几种不同的药合在一起才能生效，这才明白，想必是其中某一个环节出了差错。”
千鹤听了，顿时玉容生怒，朝徐雅如道：“殿下莫要听信他挑拨离间，千鹤每次调药都是尽心尽力，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徐雅如微微皱着眉头，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千鹤公子何必动怒！臣侍只是说其中的某个环节出了差错，并未是一定是千鹤公子的错。”
“这便是她的尸身。臣侍曾听闻‘牵机’之效力阴寒，中了此物之后，就算数年也不能消散。是不是，只要检验过就知道了。”陆自容微微一笑，笃定地说道。
陆自容说完之后，祠堂之中陷入了沉默之中。
徐雅如自然根本不信陆自容说的徐瑾已死之话，但是在这么多年来她在徐瑾身上下了各种毒，不可能没有痕迹。确实只要一检验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徐雅如阴沉着脸，半晌后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要是让我发现不是如此，你的下场就跟这些人一样。另外，千鹤是我身边的人，挑拨离间的话便不要再说了。”
说着，徐雅如便叫了一个仵作过来，在陆自容所说的徐瑾尸身上检验起来。
尸身上穿着徐瑾的衣物，只是头发面部都被烧的无法辨识了。
千鹤瞪了陆自容一眼，嘲讽道：“你死到临头还想迷惑殿下，你们陆家素来与殿下作对，现在还想回头，简直是做梦！”

64章
陆自容瞥了眼千鹤和徐雅如, 道：“当时我与殿下也算是情投意合, 若殿下早一步向母皇提亲的话，说不定……”
千鹤听了陆自容说的话, 白皙的脸上又惊又怒：“你……你一个男子，竟说出这等不要廉耻的话来……殿下岂是你能随意攀扯的？”
徐雅如脸色也很是难看，她冷冷地瞥了陆自容一眼。提起旧事, 她心中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这种外表刚强、人高马大的男人, 完全没有其他男子的妩媚动人, 丝毫不能引起她的怜惜之心，多看几眼都觉得辣眼睛。
却因为是陆将军独子, 就算心中泛着恶心，她曾经也是低下身段, 花了力气去讨好的。
因着怕母皇猜忌, 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去做, 只能偷偷摸摸地多番暗示。若是能得到陆家的势力，几乎就是大半个皇位到手了。
结果最后等来的却是母皇的一纸赐婚。
陆自容自然是嫁给了母皇最宝贝的徐瑾，配给徐雅如却只是清贵之家的薄氏。为此，徐雅如不知道摔了多少茶盏玉器。
“哼！此事不要再提。”徐雅如将手中宝剑重重击在地上, 她的面容美艳而富有侵略性，神色桀骜, 傲然地扬起下巴。
陆自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平静无波澜，看着徐雅如缓缓地走到了祖先的排位前站定。
陆自容的话让徐雅如想起了往事, 母皇从来对她冷眼相待。
无论什么东西, 最好的总是给徐瑾, 而她向来都只能拣徐瑾剩下的。
“母皇，从前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才这样对我。但后来我才知道，你只是偏心而已！今天，我就要所有人看着，只有我才有资格拥有这一切！”
一时间，祠堂的门无风而开，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颇为诡异。
“哼！你们都死了也要让我不安宁吗？”徐雅如冷笑连连，“谁也不能阻挡我！”
说着，她举起手中利剑，“劈啪”一声，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祠堂面前的供桌砍成两半。
千鹤愣在原地，失声叫道：“殿下！”
外面的一干侍卫自然都看见了，但谁也不敢说声拦什么。
陆自容面色复杂地看着徐雅如的背影。
大逆不道，毫无顾忌。徐雅如，几乎是走火入魔了。
他先前故意如此说，就是为了激怒徐雅如，没有想到她反应这样大。
不过直到现在，徐雅如都没有杀他，让陆自容心中稍定，这侧面证明了陆将军尚还安全。
“大惊小怪做什么？”徐雅如瞥了千鹤一眼，朝仵作抬了抬下巴，“检验结果如何？”
那仵作是个脸色蜡黄的矮小女人，她恭敬地起身，不卑不亢地道：“回殿下，此人身上确实有很多种驳杂的毒，而且看来中毒的时间不短，起码有一年以上。而且其体内有极重的阴寒之气，确实是和‘牵机’相符。千鹤公子，不如您也来看看？”
“真的如此？”千鹤不可置信地道，“那这么说，此人说的竟然是真的了。不然就算是尸身，也完全不可能突然找一个有如此症状的人出来。”
“千鹤，你也去看看吧。”徐雅如催促道。
千鹤虽有些不情愿，但迫于徐雅如的命令，不得不上前去查看。他平日是擅长药理，但哪个男子喜欢去摸死人。所以也只是上去，让仵作翻给他看。
仵作将尸身的各处都给千鹤看，表面的症状确实是符合之前所说。千鹤心中也信了八九分。
“殿下，这恐怕就是那位的尸身了。”千鹤斟酌着朝徐雅如道。
徐雅如听了，顿了半晌，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好像多年不能拔除的老刺被清除了，一种畅快的感觉伴随着空虚而来。
“先皇不幸驾崩，且无子嗣，只有唯一亲姐，便是当今容王，顺承皇位，天经地义。”
陆自容在徐雅如身后缓缓道，“殿下，您说对吗？”
此话说到了徐雅如的心坎上，她身形一顿，转过身来，露出几分轻蔑的笑，居高临下地道：“是，总算你还有几分眼色。”
徐雅如抬剑，冰冷的刀锋离陆自容的喉咙只有一寸之隔。只要她随时一动手，鲜血就会喷涌而出。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了？”徐雅如眸中狠厉一闪，语气阴寒地道。
剑尖倒映着陆自容冰冷的面容，他一头黑发如墨，衣襟整理得一丝不苟，在危乱之中依旧保持着高贵的仪态。
陆自容浅笑地伸出手指，将徐雅如的剑按下去。
“殿下若是想杀我，何必等到现在？”他轻轻摇头。
徐雅如一愣，转念也将剑收起来。
“确实，本王留你还有几分用，但……这不是你妄自尊大的理由。本王随时都可以改变主意。”徐雅如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帕子，将剑擦拭干净。
“殿下，既然先皇驾崩，如今您就是陆家唯一的主子。”陆自容毫不迟疑地拜倒在徐雅如身下，恭敬地道。
徐雅如抬眸，微微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她将手背在身后，口中却是道：“可你们陆家素来与本王作对，你还觉得本王会任由你等逍遥？”
同时，徐雅如又低声吩咐千鹤道：“你去让邵巧兰过来，拟个诏书怎么花这样久？”
千鹤应了声，便转身退下了。走之前，他带着几分忌惮和几分嘲讽的神色看了眼陆自容。
陆自容见千鹤走了，说话更加没有顾忌。
“已经过去的事情，臣侍说再多也无益。但我对您的情意，您是知晓的，若不是当日母皇赐婚……”
徐雅如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道：“以你现在的残破之身，难道还想进本王的后宫？”
陆自容掩面，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当时臣侍是身不由已，可如今先皇已故。臣侍虽自知资质粗陋，入不的殿下的眼，但依旧想要服侍殿下，求殿下开恩。”
在徐雅如看来，陆自容喜欢自己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刚刚也证实了陆自容确实是为了自己，对徐瑾用了“牵机”，这也是徐雅如对陆自容态度缓和的原因之一。
但陆自容若是想要成为后宫侍君，那简直是痴人说梦了。且不说徐瑾死了，陆自容必然要成为皇太君。再说陆将军和苏玉静两人兵马都还在外，并未归顺。
看似天元只有她一位继承人，名正言顺，实际她用何种手段某得皇位，众人都再清楚不过，多得是有人不服。
此刻王朝飘摇不定，急需时间稳固势力。况且徐雅如本来就不喜欢陆自容这样的男子，此等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徐雅如是决不会为了他明目张胆地做的。
徐雅如沉吟片刻：“若是换个身份，此事也不是不可商量。但你此刻顶着陆家的名头，那断断是不可能的了。”
陆自容暗中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也无此意，说出此言只是为了以退为进，试探徐雅如。
但面上，陆自容露出为难的神色：“可臣侍只想服侍殿下……”
徐雅如头痛不已，心道男人怎么如此麻烦？
“住口，你就算心仪本王，也该知道礼仪廉耻。”徐雅如感觉自己说得有些过了，她总归还是需要陆家的势力，“既然徐瑾死了，你就好好当你的皇太君。你们陆家一门，只要如今归顺本王，给你们一条生路，也不是不可以。”

65
“真的只能如此了吗？”陆自容低垂着眼眸, 掩饰着失望的表情。
徐雅如都快被气笑了, 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母皇早已给你和徐瑾赐婚，若是依了你, 你让本王如何自处？”
陆自容沉默了片刻，好似对这个结果不能接受。
徐雅如万分头痛。这些男人，缠人得紧, 见识又短, 个个都是麻烦。像是李鸢, 像是薄家的那个病秧子，又譬如单家那个宝贝的小儿子。
就连徐瑾的皇夫也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己, 她这身上真是数不清的风流债。
眼看玉都里还有陆将军这个心腹大患，徐雅如不得不低下身段, 温言对陆自容道：“你对本王的情意, 我会记在心中, 但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就是我，也不可能事事顺心。我知道你委屈了，等明日登基大典时, 我便命你母亲为镇国大将军，另加封勤国公如何？”
陆自容低低叹息了一声, 只能点头接受。
“你看如今，你母亲陆将军带着两万兵马在玉都徘徊, 于国于民都是不安定的因素。你现在便写信给你母亲, 让她速速来见我, 也免去一桩心事不是？”
陆自容心底冷笑一声，但面上却表现出顺从的模样：“殿下说得是，臣侍正有此意。”
徐雅如满意地用手指敲了敲扶手：“你能识时务，很好，也不枉费我给你们陆家的这个机会。”
陆自容随即弯腰下拜：“多谢殿下垂爱。殿下有如此胸襟气度，我陆家也必当以您马首是瞻。”
下一刻，一个尖利的声音的闯了进来，正是在门外偷听两人谈话已久的千鹤。
千鹤早已经回来，伏在殿门外偷听两人谈话多时。
殿外的侍卫见过千鹤，知道他是徐雅如的身边人，便没有吱声，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殿下，此人诡计多端，您不可轻信他！”千鹤匆匆地推门进来，他本来不是这样莽撞的人，但是听见徐雅如竟然要将陆家招至麾下，他又是惊讶又是担心，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徐雅如皱眉：“你何时回来的？为何不遣人通报一声？”
千鹤被徐雅如话语中的冰冷惊了一跳，紧张得将指甲掐入掌心，诺诺回道：“属下知罪，刚才确实已经回来一阵，但见殿下正在谈事情，便不敢擅闯，这才无意间听见的。”
徐雅如冷哼一声，千鹤的话语中自然错漏百出，但她还不想在这个时候翻脸。
千鹤心中暗恨，他瞥了一眼陆自容。但见陆自容好似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模样，定睛一看又好像端庄持重，什么表情都没有。
“殿下，陆家从来和您不对付，在这种时候归顺，其心可居啊！您万万不可被此人迷惑！”千鹤不知为何，就是觉得陆自容脸上的表情嘲讽得很，忍不出一定要劝谏徐雅如。
说起来陆自容也算是千鹤眼中的一颗刺，先皇还在位之时，徐雅如就对陆自容很是上心。
当时为了大局考虑，千鹤能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徐雅如的冷落，但是没有道理他一直跟在殿下身边，最后却不如一个陆自容。
徐雅如却斥道：“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什么此人，他是本王的亲妹夫，是未来天元的皇太君，岂容你诋毁？”
徐雅如此时却心中暗恨千鹤误事，她心中却从来没有要真正将陆家收之麾下的想法，今日只是在和陆自容虚与委蛇而已。
就算不讲从前的积怨，苏家和陆家的人在春祭上有不少被误杀，此事绝对不可能善了。
苏将军领军在平南镇守，陆将军则在玉都，若这两人联合起来，徐雅如是绝对坐不稳皇位的，所以必须先拉拢一个。
待到局势平稳下来之后，再慢慢削弱蚕食陆家也不迟。
徐雅如打得好算盘，但陆自容也不是吃素的。这样的计谋，要是他还看不出来那就是白活了二十年。
陆自容冰冷的唇角勾起，漆黑的眼眸划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笑意。此时他只等着看好戏，看徐雅如在千鹤的“规劝”之下怎么圆回来。
千鹤第一次被徐雅如这样斥责，几乎是懵了，但是他不甘心，咬着苍白的嘴唇继续强撑道：“殿下……千鹤在您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您就听一句劝，不要轻信陆家，这个男人都是在骗您的……”
“住嘴！你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给本王滚下去！”徐雅如抬手就给了千鹤一个耳光，她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办法看千鹤在这里大呼小叫。
徐雅如瞥了一眼陆自容，见他一脸震惊，还有一丝不忍，只能内心祈祷没有坏事。
千鹤白皙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个红红的掌印，火辣辣地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徐雅如，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抽噎着跑了出去。
徐雅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瘦弱的白衣佳人就这样被气跑了，她本来还想问邵巧兰为何还没有来，也没法问了。
“呵呵，千鹤年纪太小，喜欢胡言乱语，你不要介意。”徐雅如打着圆场。
陆自容抿唇一笑，好像全然不在意千鹤所说的言语，还颇有妒意地说了一句：“殿下怎么会喜欢这样胡搅蛮缠的男子，男人啊，还是贤良淑德比较重要。”
徐雅如的脸僵了一下，只能道：“说的是，本王回头定好好管教他。现在还是说说给你母亲写信的事吧。”
陆自容假意嗔怒道：“殿下这样着急吗？臣侍都说了会写的，您还怕什么呢？只是写了这信，如何能送到母亲手里才是问题吧。”
徐雅如见陆自容答应得痛快，心下一松，道：“这个无妨，只要你在明日登基大典前写出来就行。”
陆自容微微低下头，垂下的发丝挡住了他的阴沉的表情。徐雅如这样说，明显不打算给陆将军留下活路了，甚至连商榷的意思都没有。
在徐雅如的想法里，就算是陆将军不向她投诚，只要有了陆自容的信，便可以证明陆将军是谋反，而且还有陆自容当做人质，简直万无一失。

66
而邵巧兰那边, 也是乱作一团。
方才千鹤过来, 本来是让邵巧兰赶紧将拟好的诏书赶紧拿过去。
但是好巧不巧，邵巧兰过去的时候恰好遇到唐屹这个混世魔王, 正和被关押起来的官员大吵特吵。
唐屹在徐雅如手下当值，靠的还是邵巧兰的裙带关系。邵巧兰一见这里一团糟，哪里得了, 赶紧进去看。
唐屹从来都是桀骜不驯, 今日率先冲进牡丹园里大开杀戒的也是她, 后来女兵们轻薄男眷也是她开的头，她凭着一点关系还有地痞气, 在一群小兵里还有些许威望。
邵巧兰一进去便看见唐屹正在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员动手，那几个老妇人眼中满是仇恨, 虽然没有力气但依旧死死地拉着唐屹的胳膊还有袖子。
“你几个老婆子, 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 干什么这么激动！你们儿子还要什么清白？能活着就不错了……”唐屹正和人扭打着，忽然转头看见邵巧兰进来了，立马变得乖巧。
“好嫂嫂，您怎么来了？”唐屹小心翼翼地道。
邵巧兰才进来就听见唐屹说的那些混账话, 差点晕过去，颤抖着指着唐屹道：“你……你今天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你赶紧给我过来！”
唐屹有些不情愿地随着邵巧兰到了角落, 两人窃窃私语起来。
“嫂嫂，你干嘛生气啊？我今天应该是立了功才对, 苏家那个丞相, 就是让我给杀的。这几个老婆子整日在屋里念念叨叨, 我不杀杀她们的锐气，怎么能让容王殿下收服她们啊？”唐屹有些不解地委屈道。
“唐屹！你哥哥不过是本官的一个侧室，别总是嫂嫂嫂嫂地喊，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还有，你以为你杀了苏丞相是什么好事？王爷为着这事正愁着呢！本来王爷和还可以拉拢苏家的，被你这一搅，连一点余地都没有了！”邵巧兰没有好气地说道。
唐屹顿时有些惊恐：“有这样严重？嫂嫂，是我错了，现在可怎么办是好啊？”
邵巧兰狠狠地点了一下唐屹的额头，这个败家子儿，要是唐屹真被牵连了她自己也吃不了好，所以还必须得保着这个混世魔王。
“你自己可悠着点儿吧。还有，干什么非要去惹那群男眷，你就这么缺男人吗？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好好地在营帐里面待着吧。”
“是是，屹儿知错了，嫂嫂怎么罚都可以，可千万别让容王殿下知道这件事儿啊，不然咱们一家子都讨不了好。”唐屹哀求道。
邵巧兰狠狠地瞪了唐屹一眼：“滚。”
唐屹屁滚尿流地走了。
而邵巧兰这时候想要来安抚被关押着的官员，却没有人买账了。
“既然在邵大人和容王殿下的眼中，毫无礼义廉耻，不如把我等都杀了，还关在这里干什么？”
“就是！士可杀不可辱，干脆容王殿下一人一个朝堂好了，把我等如此关押至此有何意义？”
邵巧兰努力地安抚道：“大家先静静，刚才那个人只是例外，容王殿下明日就会给大家一个解释的。”
“我呸！这样的人也配为王？”
唾沫星子飞到了邵巧兰脸上，她不得不闭了嘴，随即有更多的人开骂，还都是曾经的同僚，字字锥心，让邵巧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得不狼狈地退了出来。
又气又怒地整理好衣襟，邵巧兰想着徐雅如还在等着，立马拿着准备好的诏书匆匆来到了祠堂。
“邵大人，您可来了，容王殿下都等您好久了。”门口的侍卫见邵巧兰到了，连忙迎了进去。
祠堂里很安静，就只有陆自容和徐雅如两人，陆自容正提笔写着什么，邵巧兰突然进来，他一分心，一滴浓墨落在信纸上。
一切仿佛是巧合，徐雅如也没有多管什么。
“殿下，诏书已经准备好了。”邵巧兰进去就弯着腰，目不斜视盯着地板，然后深深地跪了下去。
徐雅如果然很满意邵巧兰的低姿态，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接过了邵巧兰手中的诏书。
这是自立为王的诏书，措辞自然张狂，不容抗拒。
里面仅仅写了先皇不幸驾崩，没有后嗣，唯有亲姐容王，理应顺承皇位。
邵巧兰在朝廷浸淫多年，自然知道修饰文字、装点粉饰。但容王本来行的就是篡权夺位之事，无论诏书里如何粉饰太平，也无法骗过官员族老，不如直白一点。
徐瑾已死，天元唯一的继承人就是徐雅如，官员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只有捏着鼻子认。
徐雅如满意地点了点头，有时候反而多说多错。
邵巧兰见徐雅如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呈上了另一个折子。
徐雅如接过一看，这份折子密密麻麻拟定的是官员的去留。徐雅如边翻看边沉吟起来，邵巧兰心中也是忐忑。
这份折子本来是邵巧兰从前拟的，但是方才她见被关押的官员闹得这样大，许多人恐怕留不得了。
可这样的时候邵巧兰也不敢说出来，生怕触怒徐雅如。容王殿下总不可能把那些官员都杀了，做个光杆儿司令。说起来这件事和她也脱不了干系。
思及此，邵巧兰乖乖地匍匐在地上，没有吭声。
陆自容的目光瞥向二人，装作没有发现邵巧兰的紧张，继续在雪白的纸张上写着信。
徐雅如看了一会儿，略微点头，邵巧兰还算有几分玲珑心，写的基本与她所想差不多。
“殿下，明日的登基大典一应都准备好了，您就放心吧。”邵巧兰堆笑道。
徐雅如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邵巧兰身上，不咸不淡地说道：“邵爱卿这几日辛苦了，地上凉，快起来吧。你可是本王以后的左膀右臂，万万不可委屈了。”
邵巧兰连连笑道：“不敢不敢，为殿下效劳是微臣的本分。”
祠堂内灯火通明，寥寥几语间，王朝就在一夜之间颠覆。
跳跃的烛光映在陆自容棱角分明的脸上，他攥紧了手中的笔，幽深的眼眸中风云变幻。
生死、荣辱，此刻就握在他手中。

67
陆家, 到底是在政治漩涡之中夺得最大的利益, 还是一败涂地，都在他一念之间。困境, 同时也是机会。
陆自容慢条斯理地写完信，交予了徐雅如。
徐雅如正要将信纸抽出，却被陆自容拉住了袖子。
“臣侍想在周围散散心, 殿下可否陪臣侍？”男人眼波流转, 用着邀宠的语气。
徐雅如眼皮一跳, 右手下意识将陆自容甩开。
原因无他，徐雅如还是喜欢千鹤那种瘦弱白皙的美人, 陆自容……还是算了。更何况还是那个死了的妹妹用剩下的，徐雅如心中更加嫌恶了。
“深更半夜的, 妹夫还是好生歇息吧。”徐雅如不着痕迹地走开了两步。
陆自容顿时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殿下……您这就不理臣侍了, 臣侍正是因为心中不安无法安睡才需要殿下陪伴的。”
眼看着陆自容越说越离谱, 徐雅如正欲发作，却见邵巧兰轻轻拉了下徐雅如的袖子，朝她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徐雅如心知, 现在确实不是得罪陆自容的时候，只好将他支开：“既然妹夫受惊了, 来人，带他去外面散散心。”
徐雅如的心腹侍卫得令, 两个近卫便将陆自容带离了祠堂。
陆自容走的时候还很不甘心地望向徐雅如, 眼里全是幽怨, 惹得两个侍卫脸上都是嘲讽的神色。
徐雅如眼皮狂跳，待得陆自容走了，立马让人关上门，和邵巧兰说起正事。
待走得远了，两个侍卫便见陆自容还想去祠堂旁边转悠，两人以为他想偷看徐雅如，其中就笑道：“看来殿下真是艳福不浅。”
另一个呲牙咧嘴，讥讽道：“是不是艳福还两说呢，估计也只有从前的陛下享得了这种福。”
“说起来陛下也真是奇怪，放着好好的六宫美人不要，偏偏独宠一个悍夫。”
“这你就不懂了，贵人们的爱好都比较独特。”这句话就说得比较小声了，但其中的暧昧和恶意十分明显。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陆自容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两个侍卫，眸中的嘲讽一闪而过。
“两位姐姐，你们就让我再看一眼殿下吧，就一下。”陆自容假意哀求道。
两个侍卫不屑地将陆自容推开：“走开走开，殿下有令，让您出去散心，既然是散心，就走远点，别老在这祠堂转悠！”
陆自容故意摆出架子：“本宫好歹也是皇夫，就算陛下已故，也是皇太君，你们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
两个近侍更是觉得好笑，理都没有理陆自容，反而就站在原地道：“今日我们姐妹俩就守在这祠堂旁边了，您要想过去，先问问我们手中的剑。”
陆自容看了两人一眼，“无可奈何”地转身去了别的地方。转身的时候，他的唇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两个侍卫看着陆自容远去的背影，毫不留情地讥讽道：“没想到陆将军的儿子竟这样水性杨花，陛下死了就觊觎容王，咱们姐妹是不会让这样的人得逞的。”
两个侍卫却是会错意了，徐雅如派她二人来本意是为了监视陆自容，根本不是为了让她俩守着祠堂的。
而陆自容已经拐过了墙角，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牡丹园已成为一片废墟，徐雅如来了之后吩咐人清理过一遍，但是依稀可见灰褐色的血迹，浓重的腥味挥之不去。
陆自容避开周围的耳目，试图寻找到关押官员的地方。
不知为何，四周僻静无声，陆自容踩过一片枯叶，“咔嚓”一声格外引人注意。
他一惊之下，快步走至附近的一片屋檐之下，将自己笼罩在黑暗之中。
“是谁？”被关押的官员们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也是一惊。先前邵巧兰来招安的时候，她们群情激愤，直将人骂了出去。
本来徐雅如留了一队人在旁边看守，但里面的人依旧哭骂声不绝，领队的侍官忍了半天，实在不乐意听，索性叫人将大门锁了，直接撤了人，让这群老妇自个儿哭闹去。
陆自容听见房屋里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他试探着轻拍门锁，低声问道：“沉大人，是你吗？”
沉思洋等人已被关在这里好几个时辰了，徐雅如一向残忍暴戾，等待众人的不知道将是什么，是以神经时刻都是紧绷的。
沉思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是……皇夫殿下？您还活着！我们都以为陛下崩逝后，您也被……”
陆自容轻叹一口气，无奈道：“ 我也是趁机逃开，才能在此处遇见你们。”
但里面的官员却十分警惕，一个刘姓官员拉住了沉思洋，道：“慢着，思洋。”
刘大人声音尖利，质疑道：“皇夫殿下身份如此贵重，为何没有被那个逆贼看押，却跑到关押我等的地方来？是不是你们陆家早就和那个逆贼相互勾结？现在倒是想唱起白脸来，做梦！”
陆自容听见刘大人的话，并没有生气。
“诸位稍安勿躁，我能到此处，也是机缘巧合。但若是不抓住此次机会，恐怕以后就更难了。明日就是容王的登基大典，我母亲对陛下素来忠心耿耿，她听闻陛下遇刺一事之后，一定会赶来。本宫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届时，还请诸位齐心协力，万万不能让逆贼继承王位。”
刘大人惨笑一声：“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如今陛下已死，天元就只剩下容王一个继承人，我等即便不让逆王登基，最后又能如何？陆皇夫，你莫不是打的是牝鸡司晨、改朝换代的主意？”
说完，里面的官员均唉声叹气：“我等不幸啊！遭到如此祸事，还不若明日一头撞死在宫门上，以明我等之志！”
陆自容微微皱眉，他本不欲说出徐瑾的消息，但是眼下若还是不讲，恐怕难以取信于人。
“诸位，我如此安排，自然是因为陛下还没有死。陛下如今流落在外，如若诸位还是一心求死毫不作为，那迟早陛下也会落入奸人之手。”
“啊？陛下没死！”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有惊喜，有质疑。
“各位大人，就算你们不信我，我母亲素来的为人你们是知道的，明日一早，你们务必要阻拦容王登基一事，否则，便是愧对天元，愧对先帝。”
陆自容继续道：“沉大人，你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苏丞相还是你的恩师，都死于徐雅如这个逆贼手上，难道你还想向她俯首称臣吗？我往来一路上，看见血迹斑斑，今日容王造下如此杀孽，诸位难道就能装作不知，任由她夺权篡位？
官员们听了陆自容的话，纷纷点头赞同。
这时，陆自容趁着说话之际，将一张纸条从缝隙中塞了进去，沉思洋一人站在门口，她眼疾手快，立马将纸条攥进手中。
天色已晚，光线昏暗，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陆皇夫，您说明日早上如何安排，我们都听您的。”
陆自容心中略定，他低声朝里面讲述了明日的计划，又与官员商讨了些许细节，直到远远地看见有人来了，才悄悄走开。
陆自容踱步走回祠堂前，见两个侍卫还是伫立在原地。
“二位大人，还是不让我去见容王殿下吗？”陆自容缓缓走到侍卫面前，唇角勾出一抹笑容。
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地拒绝道：“咱们殿下正在商议要事，没有空见你。”
陆自容也不强求，只笑道：“既然二位如此坚持，那便罢了。我也累了，带我去安置吧。”
两个侍卫见陆自容终于歇了心思，也松了口气，将陆自容带到关押男眷的地方去安置。

68
关押男眷的地方也没有好多少。陆自容一进去, 便听见低低的呜咽声。
男子们惊恐的目光都望向门口, 他们此前大都遭到侍卫的折辱，此时均瑟瑟发抖, 生怕再来一个魔头折磨他们。
见到是陆自容，男子们眼中的惊讶都掩饰不住。徐钰和另外两个皇子看见陆自容来了，目光中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含义。
侍卫留下陆自容就走了, 随着门被落锁, 陆自容平静地走到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周围的男子纷纷为陆自容让开了地方。
徐钰见陆自容脸上的神色还算平静, 心中念头急转，有很多话都想问, 但是碍于人多眼杂，他只能走过去, 坐在陆自容旁边, 问了一句：“你先前在哪里？我担心死了。”
陆自容和徐钰先前并不算熟络, 但是陆自容看见徐钰的神色，知道他是好奇发生了些什么。
只是陆自容也不能将真实情况和他讲，只能安抚地拍了拍徐钰：“我没事。一切顺其自然吧，你我担心再多也无济于事。”
徐钰怏怏地收回目光, 知道陆自容说得在理。
众人只能在沉默和压抑的气氛中捱过这慢慢长夜，陆自容静静地数着更漏, 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涌动着风云变幻。
*
两天后，一切都尘埃落定, 只是跟徐雅如想得根本不一样。
梧桐宫内, 陆自容身着花纹繁复厚重的黑色凤袍, 仪容高贵，端坐在主位上。
他黑发如墨，更衬得面容冷峻，神情高傲，眼神如冰雪般凛冽，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地敲击在扶手上。
周围的宫人又换了一批，都默默不语，只安分地洒扫做事。
傍晚时分，宫人将琉璃灯点上，各部上呈的奏折汇聚到了陆自容的桌前，他也不着急去看。
殿门外出现了一个极阴沉的身影，一步一步朝陆自容走来。
徐雅如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阴婺，她着一身银色盔甲，手中提着宝剑，堂而皇之走到了陆自容身边。
锋利的剑刃在金砖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宫人们噤若寒蝉，早早地避到一旁去。
“本王的好妹夫，我竟是小瞧了你。”徐雅如脸上竟露出一丝微笑来。
陆自容抬眼看了徐雅如，他的表情竟没有一丝紧张。
“摄政王，如何这么大的火气？桐安，看茶。”
修竹已死，桐安是陆家新送来的小侍，家世清白可靠。
陆自容每每喊到他的时候都会想到修竹，此时看向徐雅如的眼光也多了几分凌厉。
桐安做事沉稳可靠，很快便端了热茶上来，却被徐雅如挥手打翻。
“不必了！谁能想到，看似端庄大义的陆皇夫，心里打得竟然是改朝换代的主意？”徐雅如眯着眼睛，嘴上的话语不停：“你骗那些士官说徐瑾没死，实际上是想自己把持着朝政吧。”
想到当天的场景，徐雅如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日本来是登基大典，徐雅如早已经命人将宫内宫外守得水泄不通。
可不知为何出了内奸，陆将军的一队人马长驱直入，与徐雅如的兵力相持不下。
再加上言官们纷纷要死要活，说徐瑾没死，指责徐雅如谋逆篡位，赞扬陆将军高义，光是因为死谏倒在大殿的就有两个。
徐雅如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番场景，她又惊又怒，正想当场发作，却发现自己的兵力竟略逊陆家。
正当相持不下的时候，沉思洋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徐瑾失踪，那么就由徐雅如代理朝政，封为“摄政王”待到找到徐瑾之后再归还也不迟。同时未免偏颇，陆自容作为皇夫也要垂帘听政。
古往今来，还从未有过皇女成年，还有人垂帘听政的说法，徐雅如心中冷笑，心道陆家恐怕是想趁乱分一杯羹。
可当时时局特殊，徐雅如不得不咬着牙，同意了沉思洋的提议。
但是到了第二天，徐雅如才发现不对劲儿。
除了那么几个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官员们纷纷倒向陆自容那边。甚至连奏折都直接呈给陆自容批阅，倒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摄政王了。
今日早朝上，邵巧兰空有一个丞相的虚名，不尴不尬地站在朝堂之上，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
徐雅如思及此，心中怒意陡升，手中利剑突然劈向施施然坐在上首的陆自容，惹来周围一阵惊呼。
陆自容眼睛一眯，眼疾手快地挡住了徐雅如的攻势。青年的力气竟然这样大，徐雅如的手腕被他捏在手中，一时间竟抽不出来。
徐雅如又惊又怒，这个男人竟然是练过的，力气比她都还大，她手中的宝剑掉到了地上。
“摄政王，小心了，这么锋利的宝剑，容易伤着自己啊。”陆自容松开了手，微笑着将宝剑捡起来，递给徐雅如，那笑容中有一闪而过的寒意。
徐雅如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愣在了原地。
陆自容慢条斯理地跟她分析道：“以如今的局势，若是让那帮人以为徐瑾真的死了，你我还能如此安享太平盛世吗？不要忘了，苏丞相可是被你手下的人杀的，苏玉静领着三万精兵，如何能善罢甘休呢？”
徐雅如脸色阴沉，有些不明所以：“你别以为随便一两句话就能糊弄住我，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本王早就登基为帝了。”
陆自容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天下人都知道徐瑾是怎么死的。就算是为着道义，苏家和陆家也必然与你有一战，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还很可能被他人渔翁锋利。”
徐雅如皱眉思索着陆自容的话。
青年的声音低沉，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如果徐瑾活着，一切都不一样了，牡丹园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粉饰太平。而我，要得不多，只想要保住陆家的荣华富贵。苏家的势力，你我平分，这样不比两败俱伤来得好吗？”
徐雅如嗤笑一声：“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陆自容挑眉，笑道：“如今还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吗？殿下，我始终不过是一介男子，百年之后，这天元江山始终是您的。”
室内一片静穆，徐雅如神色复杂地看了陆自容一眼，沉默地走出了梧桐宫。
殿外守着的全是陆家的人马，实际上刚才在殿内徐雅如也无法真正对陆自容做什么。
来接徐雅如则是另一队人马。
暮色四沉，徐雅如坐上了轿辇，她眼中神色变幻，思索着陆自容所说的话。不知为何，她开始对这个男人有了一丝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惧意。
而确实如陆自容所说，徐瑾失踪，是对外最好的解释。
徐雅如平生最恨被人欺骗，她刚刚甚至动了不惜两败俱伤也要让陆自容付出代价的想法，但还是被理智压下了。
罢了，等解决掉苏玉静再说吧。
不知为何，虽然确认了徐瑾的尸体，徐雅如依旧觉得不安得很。徐雅如到了自己宫殿，立马将邵巧兰召来。吩咐下去立马私下寻找徐瑾。
邵巧兰应下了，徐雅如这才放下心来。
夜风寒凉，吹动梧桐宫下的宫帘。
陆自容透过窗柩，抬眸望向空中明月，面容染上几分愁绪，轻叹一声：“陛下，您会在哪里呢？”
回应他的只有呜咽的风声，梁下的风铃叮咚作响，十分空灵，将人的思绪带向远方。
陆自容摇摇头，他左手中握着各位官员呈上来的卷宗，右手执徐瑾曾经爱用的那支白色玳瑁笔，低头批阅奏折。
桐安轻手轻脚地上来，为陆自容披上一件轻纱。
而书桌前的青年，是那样认真，全然没有注意到夜早已深了……

69
距离后明城不远, 有一座青石镇, 虽然不甚繁华，但胜在交通便利, 各方的商队往来都要经过此处，热闹得很。
入镇的小路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身影。
两人均作男子打扮, 衣衫褴褛, 脸上灰扑扑的, 一路上都低着头，也不与周围的人交谈。
徐瑾走在前面, 她用布衫蒙住脸，小心翼翼地环望四周。
见到几个官兵打扮的人正在不远处的驿站茶馆里嬉闹, 徐瑾立马拉住了王韵清。
“父君……我们还是回去吧, 趁她们还没有注意到咱们。”
王韵清侧过头来, 他也注意到了那几个女官，只是他眉头轻蹙，咬着唇似在犹豫。
“父君！”徐瑾心中焦急，低声提醒道, “若是被发现了，我们的下场不会比金宣好！”
王韵清仿佛从梦中惊醒, 带着后怕地颤抖道：“是，快走。”
这时, 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扬起一阵尘土。
“快让开！快让开！”驾车的女人扬起马鞭, 动作十分粗鲁。马儿嘶鸣一声，踢翻路边了小贩子的水果摊，惹得小贩一阵叫骂。
正在喝茶的几个官兵听见了声音，纷纷皱眉，转向了这边。
徐瑾怕被人看见，紧张地背过身去，装作正常的行人朝远处走去。王韵清神色紧张地跟在徐瑾的身边，两人有意地离了一段距离。
“你们二人站住！干什么呢？”为首的女官握住自己腰间的佩剑，站了出来。
徐瑾和王韵清走到半途，只能生生地停住。
千百种思绪闪过徐瑾的脑海，但思虑过后，她只有绝望地转身。
却见那个女官背对着她，直直走向扭打在一起的车夫和小贩，呵斥道：“快放手，你二人成什么样子？”
小贩是个瘦弱的矮个子女人，但力气还不小，她死死地抓住车夫的头发，口中喊道：“长官，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这个蛮女子不讲道理，一来就撞翻了小人的水果摊，还想直接跑了！”
徐瑾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一摸手心背心全是汗。
“没事了，快走吧。”徐瑾对着王韵清道。
王韵清刚刚脸色惨白，现在才缓过来，两人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地走远了。
经过两日前被追杀的事情，现在两人都如惊弓之鸟。
那日，徐瑾一行人正准备进入后明城，为了保险起见，金宣让两个御林军先去城内探探情况。
御林军罗云和邹南两人进了城，看见四处都在张贴告示，言女皇失踪，容王如今摄政。周围的百姓围着告示指指点点，议论声不绝。
两人迟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点别样的意味。
如今当权的人可是容王，她们跟着徐瑾不仅会吃尽苦头，还可能因此丢掉性命。
但若是选择投靠容王徐雅如，那就不一样了，两人很可能就此平步青云。
罗云、邹南两人一拍即合，商议一定，便悄悄找寻机会，将徐瑾的消息传给了地方官薄大人。
薄大人与容王有几分关系，听见这样的消息自是喜不自禁，要立马上报容王，争得头功。
但薄大人身旁的师爷劝谏道：“如今女皇失踪，投机者多得是。说不定这二人只是空口白牙套银子来的，大人还是眼见为实的好。”
薄大人深以为是，便先没有将消息传出去，而是带了城中精兵，朝徐瑾所在的地方赶过去。
天色已玩，见罗云两人迟迟未归，徐瑾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叫上剩下几人立马离开，可惜已经晚了。
面对黑压压的一片追兵，金宣为了救徐瑾，自己独自殿后，与敌人搏杀。剩下的两名御林军想趁机逃跑，却被人一箭穿心，就此丧了命。
那时候，徐瑾以为就交代在这一天了，却不想杨露禅的武功如此高，甚至超出她对人的极限认知。
但即便这样，也只是堪堪让她们三人暂时逃脱而已。
更糟糕的事情是，第二天醒来，杨露禅不见了。没有字条，没有预兆，就像清晨的露珠般蒸发了。
王韵清开始以为杨露禅只是外出打探消息，被什么事情缠住了，但是到了晚上，人依旧没有回来。
“你说，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王韵清好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红着眼睛问徐瑾。
徐瑾迟疑地点点头，将火生起来：“也许是吧。”
但其实二人心中都知道，依杨露禅的武功，是不可能遭遇不测的。就算有什么苦衷，也不至于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杨露禅自己想走。
王韵清坐在火堆旁，神情憔悴，整个人好像失了魂。一想到金宣死了，徐瑾心中一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两人竟有些同病相怜起来。
从出宫到现在，只剩下徐瑾和王韵清相对无言。
经过这一次的追杀事件，为避人耳目，徐瑾在王韵清惊讶的目光中换上了男子的衣衫。
总归徐雅如要找的是女人，那她就变成男人，让她找无可找，一点尊严根本算不上什么。
就算换上了男人的衣服，徐瑾的长相也过于清丽了，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别人的主意。
于是她又找了件破布衣衫当做头巾，同时在自己的脸上糊上灰尘。王韵清也照做了。
今日两人本来想去青石镇探听消息，但无奈遇到官兵，只得往回走。
徐瑾记得过来的时候，看见过附近有一座破败的小庙，便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便看见那座伫立在荒野中的小小庙宇。庙门破败，其中一扇已经倒了，只剩下另外一扇摇摇欲坠，庙里面的佛像被人扒掉外面的一层金子，只留下一个光溜溜的石像。
门口杂草丛生，徐瑾伸手分出一条路来，结果手被草芒割得生疼。
王韵清跟上走上前去，拂去了梁下结的蛛网，他收拾了一下地面，腾出一块空地来。
门口漏风，徐瑾将庙里以前用来做帷幕的破布扯下来，挂在了门口。又就地拣了些干柴，从兜中摸出几日前王韵清给她的火折子，生了火，这才觉得浑身暖和些。

70
“破是破了些, 胜在没人打扰。”徐瑾拍了拍手中的灰, 坐到了火堆旁边。
徐瑾解下了身上的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干饼, 分给了王韵清。
王韵清看了一眼那饼，已经散发着馊味，但还是接过了, 埋头咬了一口。
仅仅一天的时间, 他就憔悴了许多, 从前在万清宫的时候不觉得，但现在想起来, 那个时候日子多好。
杨露禅是不折不扣的的美人，从前她总穿着一身白衣, 为他弹琴。轻拢慢捻, 一颦一笑, 都是婉约风致。
白皙秀美的脸庞，眨眼之间就换了风情，让人捉摸不透。这样的女子，真是少见, 他初见时就觉得喜欢。正好深宫寂寞，也就常常叫她来作陪。
杨露禅为人处世很是老到, 而且很会讨他的欢心。他也越来越离不开她。
有时候会让人想，这样的人, 为什么会出家？但如若不是这样, 他们也不会相见。
可到底为什么, 她明明答应了和他一起出宫，依旧一个人离开了。
可能是孽缘吧。王韵清低头，他的黑发早已经散乱，垂下来挡住了脸。
“父君，您哭了吗？”一双手伸过来，拭去王韵清脸上的眼泪。
王韵清怔怔地望着徐瑾，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竟留下了眼泪。
他神情茫然地握着手中的干饼，侧过头去躲过了徐瑾的目光。
“不……我只是，有些冷。”男人难堪地低下了头。
徐瑾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其实还有很多事情都盘亘在心中，关于明天，关于皇位，关于陆自容，但此时都没有意义。
因为她根本就走不出去。
徐瑾整理了下包袱，所剩的东西无几，两件完好的衣物，一把她随身所带的佩剑，另外还有些零散的银钱。
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到了如今碎银也不敢拿出去用，怕被人惦记，能用的只有一些铜板。
轻叹一声，徐瑾走到王韵清的身边，用袖子将他脸上的泪痕擦干。
男人好像已经去了半条魂，眼底的落寞如同飘落了几世的雪。
“父君，我会帮您找到她的，只要我还能回去。”
就算真的回不去，我也会保护好我身边的人。徐瑾在心底暗暗地道。
王韵清的神色终于亮了一下，看向徐瑾。
“所以我们明天要赶紧去青石镇上探听消息，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王韵清点点头，勉强一笑：“好。以后你也不要再叫我父君了，”他停顿了一下，“这是在宫外，若被人听见恐怕会生祸事。你我还是以兄妹相称吧。”
徐瑾略微迟疑了一下，点头：“就依您所言。”
徐瑾和王韵清从前没什么交集，到了现在共处一室，就显得有些尴尬。但两人都心事重重，也无心顾虑。
天色渐晚，火苗小了，冷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徐瑾起身出了庙门，将周围的干柴又拣了一些，准备回去添上。
此刻，徐瑾远远地看见几人朝此处过来，心中一沉。
为避免被发现，徐瑾躲到了墙后，再往那处一看，是几个打扮邋遢的女人，拥着为首的那个，说说笑笑。
“这种时候，为什么还会有人来这种偏僻的地方？”
徐瑾暗道倒霉，她转身回到庙里，对王韵清说：“外面来了几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咱们赶紧避一避。”
王韵清听了，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跟着徐瑾将刚刚生好的火堆扑灭了，又草草掩饰了痕迹。
外面空旷，不是躲避的好地方，徐瑾和王韵清只能藏到内堂里面，破败的堂内仅有一个雕花木柜，两人不得不钻了进去。
逼仄的空间内呼吸困难，听见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老大，不是说好去碧春楼的，怎么来了这么个破地方？”看到如此破败的小庙，几个跟班疑惑地问道。
“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上次跟着刘爹爹做了个大单子，但当时官府追查得紧，怕被搜出来，我将那宝贝藏在了这里。”孙俨然是这一群混混中的领头人，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地说道。
孙二口中所说的大单子，事实上便是些拐卖良家妇男的勾当。
上次让她捡了个便宜，竟然碰到了官员家的小公子，身上的物件一个比一个金贵。两人知道惹了不得了的人，只能灭口。但是小公子身上的物件孙二和刘爹爹平分了。
跟班们一阵艳羡：“老大口中的宝贝，定然不是凡品，快拿出来，也让姐妹们开开眼界。”
孙二哈哈笑道：“自然的，既然到了这里，不会少了你们的份儿。”
孙二正一步步地朝柜子这里走来，徐瑾的心跳都加快了，呼吸变得急促。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王韵清与徐瑾四目相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姿势，徐瑾明白急促的呼吸极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紧张的背脊缓缓放松下来。
孙二在柜子下面翻找着，嘟囔着：“我记得就放在这底下的啊，去哪儿了……”
王韵清放开了手，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残留在徐瑾鼻尖。徐瑾在紧张中度日如年，巴不得孙二赶紧找到所谓的“宝贝”走人。
忽地，一下子就静了。
过了许久，连孙二翻找东西的声音都没有了，徐瑾心砰砰跳，正想打开柜门。
“吱嘎”一声，柜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面前是几个面目不善的女人。
徐瑾瞥向那一截留在外面的衣衫一角，苦笑不已。也许这就是天命吧，她暗暗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孙二最先开口，她脸色阴沉：“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两只老鼠，快把东西交出来！”
王韵清咬着嘴唇，徐瑾能感到他在颤抖。
徐瑾率先走了出去，将王韵清护在身后，她沉声道：“我们并没有拿你的东西，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孙二冷笑道：“还要狡辩，当我是吃素的不成？”
说着，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71
徐瑾不想激怒这群人, 所以没有躲, 只是侧开了一点脸，孙二的手掌因此只扇了个半截。
徐瑾低头沉默着。
她方才在思量若把身上唯一的那点碎银交出去, 是否可以躲过这一劫，但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嘿嘿，在这等地方还能遇见两个男人, 老大, 咱们还等什么？”跟班中一人说道。
另外一人有些不屑：“丑叫花子你都下得去嘴？直接搜身吧, 可别耽误了老大找宝贝。”几个人就要上来拉扯徐瑾和王韵清。
“慢着！”孙二发话了，她阴恻恻地捏过徐瑾的下巴, 端详了片刻，眼神中划过一丝惊艳：“竟然是这么标致的小公子, 你我都看走眼了。”
几个混混上前一看, 果然, 徐瑾和王韵清，一个清艳，一个端方，都不似普通的世家公子。只是先前脸上涂了灰, 天色又暗，几人没有发现罢了。
几人的眼光瞬间火热起来。
徐瑾忍住心中的不快, 握紧了藏进袖中的佩剑。王韵清惨白着一张脸，眼中惊恐。
所幸的是, 几人都是市井混子, 并没有认出徐瑾的身份。
“老大啊, 这等尤物，咱们可不能放过。”跟班咂了咂嘴，带着阴笑靠近王韵清。明显徐瑾被老大看上，她就退而求其次，想要先下手为强。
孙二眼珠一转，反正也是要卖到刘爹爹那里去，不如自己先享受一番，于是笑道：“也罢，今天便宜你们几个了。这个人我先要了，你们待会儿再上。”说着一把抓住徐瑾的肩膀，狞笑着去扯她身上的衣服。
另外几个蜂拥而上，去扒王韵清身上的衣服。
“嘿嘿，你偷了咱们老大的宝贝，怎么也要吃点苦头，不如先让我来给你搜搜身……”
看着几张垂涎欲滴的狰狞面孔接近，王韵清惊恐地叫了一声，往后挣扎而去。
孙二听到这声音，反而更加兴奋，一双手朝徐瑾摸来。
徐瑾眼中寒光一闪，从袖中抽出利剑，趁着孙二过来时的惯性，一把将她的胳膊拧住，然后侧身劈向孙二的胸口。
孙二陡然一惊，她没有想到一个男子这么快，但她好歹黑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迅速地反应过来，弯腰躲开了。
徐瑾暗道一声可惜，她抓住孙二的胳膊没有放开，又给予一击，这一下孙二没能够躲开，实实在在受了一剑，顿时鲜血喷涌，痛得她哇哇大叫。
孙二倒在了地上连连痛呼，徐瑾正想趁机补刀，却听得王韵清那边情况不好。
“啊！你别过来……”王韵清头发散乱，手中紧紧攥着一根簪子，目光仇恨地盯着渐渐围过来的四人。
“小贱人，竟然这么烈，还刺伤了我。”那人舔了一口手上的血，眼神越发不善。
徐瑾看见王韵清被围在中央，鬓发缭乱，衣衫半褪，又是焦急又是紧张。
她从未真刀实枪地和人搏斗过，但依旧沉着地拿着滴着血的利剑寻找机会，趁其中一人不注意刺向了她的大腿。
血喷涌而出，那人遭到袭击，立马迅速地反应过来，惊痛之间还想转身抓住徐瑾。
徐瑾像一尾滑溜的鱼，迅速地躲过了，进而抓住几人转身的时机，连刺几剑，迅速地伤了三人。
从前在宫中，徐瑾为了提高自己的防身能力，特意请了苏玉静陪练，常常一练就是一下午。刀光剑影之中，徐瑾想起了与苏玉静对打的情形，一招一式愈发熟练起来。
王韵清手中握住簪子 ，眼中的惊恐逐渐转为镇定。
被袭击的四人反应过来之时，几人身上都挂上了大大小小的伤，看向徐瑾的目光中带了仇恨的味道。
几人形成一个圈，将徐瑾围在中间。
徐瑾微微喘着气，依旧紧张地握着剑，抵御来自各个地方的攻击。
开始还能游刃有余，渐渐地就有些艰难起来。
忽地，一记重拳从背后偷袭而来，那人趁着徐瑾踉跄倒地，还抢过了她手中的剑。
一声嗤笑。
“小公子，身手还不错啊，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那人方才被徐瑾打出了脾气，身上现在还疼得慌，此时立马就要报复回来。
徐瑾被几人压在地上，她努力地挣扎，却还是动弹不得，汗水从发丝间流下，她眼睁睁地看着血红的剑刃朝自己落下，闭上了眼。
“啊———！！我的手！”
预想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徐瑾猛地一睁眼，便看见王韵清神色决然地将一根簪子刺进了那人的手掌心，血液顺着银色的簪尖汩汩地流下。
这一下必然是用了狠劲儿，直将手掌刺穿了。
王韵清脸色苍白，仿佛自己都不敢相信地看着满手的鲜血，颓然坐到地上。
徐瑾趁着几人注意力被吸引，立马抓住机会翻身逃脱桎梏，顺便将自己的佩剑抢了回来。
徐瑾脱困，几人又惊又怒，疯狂地朝她就夹攻而来。
不知为何，徐瑾想起，那日在牡丹园，疯涌而进的敌兵，她们杀了苏丞相，杀了戴明……那么多人的性命，就此断送了，牡丹园成了一片血海。
她的心中有一股狠劲，剑势便越发凌厉起来，一时间竟然也不落下风。
徐瑾知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更是红了眼睛。
她一剑一剑地刺进血肉里，不知道要害在哪里，便只能不停地重复刺砍的动作，直到眼前一片血红，身边的人早已经没有了生气。
王韵清颤抖着手拉住她，声音沙哑：“她们已经死了……”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徐瑾忽然感觉浑身都失去了力气，颓然靠在破旧的雕花柜子上。
“还有一个人逃了，但那时……我也不敢去追。”王韵清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恐慌后的僵硬和麻木，顿了顿道：“她看过你的脸。”
徐瑾一怔，环顾周围，果然孙二不见了。
她皱起眉头，思索后无奈道：“罢了，现在根本无暇顾及此人，兴许她依旧认为我是男子吧。以后你我要更加小心了。若玉都情势不佳，还是要尽快去平南找到苏玉静才好。”

72
暮色四合, 荒草之中落下点点血迹 , 孙二忍痛按着受伤的右手，仓皇地往青石镇的方向逃窜而去。
“该死！要不是我机灵, 看形势不对就溜了出来，还指不定会怎样呢。”冷汗从额间流下，孙二略带后怕地想到。
当时被徐瑾刺伤之后, 孙二趁着夜色昏暗, 看其他几人和徐瑾打得难舍难分, 便悄悄地溜到外面，打算见机行事。
孙二透过门缝, 看见了徐瑾像修罗一样将她的姐妹几个都斩杀。冰寒的剑刃刺入血肉之中，而那个人好像不知疲倦般, 在昏暗的破庙里, 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直到另外那个男子拉住了他的手。
明明看着是个漂亮的小公子，却做出如此血腥的行为。孙二感到自己脊背僵硬，浑身冰凉，立马蹑手蹑脚地逃开了。
越往青石镇走, 孙二越觉得不对劲。为何一个男人能杀了她四个姐妹？明明长得国色天香，为何却穿了一身破布衣裳？还有那个小公子身上的佩剑, 当时没有注意，但是回想起来, 倒是很有些不同。
边想边赶到了镇上的医馆, 孙二找了相熟的医师, 赶紧让人给包扎好伤处。
“又是去哪里做了生意？你这次可伤得不轻，要好好休养才是。”医师是个中等身材、笑容亲切的女人，和孙二是老熟人了，边给孙二处理伤口边说道。
孙二忍着痛，表情有些凝重：“说来话长，这次遇到个难啃的骨头。”但具体的情况，却没有详细说，几个姐妹都死了的事情，她还不打算告诉其他人。
医师笑眯眯的，也不多问，只专注地处理伤口。
孙二脑中已经有了多种设想，那个漂亮的小公子肯定不简单。但她并没有想到徐瑾就是失踪的女皇，以为只是哪个世家大族逃出来的贵族公子，而王韵清肯定就是公子身边的小侍。
越想越觉得如此，想到自己的宝贝不翼而飞，想到徐瑾那惊为天人的容颜，孙二眼中划过一丝阴狠和贪婪。
出了医馆，她也不顾自己身上有伤，径直去了碧春楼找刘爹爹。
“哎呀呀，孙小姐，才两天不见，您这是怎么了？”刘爹爹见孙二一脸狼狈，手上还缠着麻布，惊讶地后退一步，用团扇遮住半边脸。
“刘爹爹，此时说来话长。我过来是有要事相商，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去楼上说吧。”孙二见刘爹爹一惊一乍的样子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和刘爹爹商量道。
刘爹爹左顾右盼，孙二这样浑身伤痕的人出现在碧春楼的大堂里，总不好被别人瞧见了影响了生意，于是温言软语道：“是是，孙小姐，快楼上请。”转头又吩咐道：“翠玉，你去准备好茶点，可不要怠慢了孙小姐。”
孙二这才神色转晴，跟着刘爹爹去了二楼，等进了厢房，她开门见山道：“刘爹爹，我这里有个大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刘爹爹瞪了她一眼，先关好门窗，这才嗔道：“你这番模样贸贸然来我这里，真是不怕死了？先前风声那么紧，也不知道藏藏好。说吧，到底什么事？”
孙二将自己去破庙找宝贝，然后遇到徐瑾等事情说了，但略去了自己姐妹几个被徐瑾反杀的部分，只说自己被偷袭打伤了。
孙二提到破庙里的宝贝不翼而飞时，刘爹爹的眼神略微闪烁，不过左手团扇一摇，他立马恢复了先前的笑容。
“事情就是这样，这两个人肯定身份不一般，你意下如何？再不济，也能让你这碧春楼多两个头牌。”孙二说了一大段话，端起茶盏就是咕噜咕噜一口饮尽。
刘爹爹眼珠一转，笑道：“孙二，你若只是受点轻伤还罢了，但依我看，好像并不是这样啊。还有，你已经打草惊蛇，现在再要去抓这两个人恐怕已经晚了，若真如你所说这二人有什么身份，恐怕会连累我这碧春楼啊。”
孙二轻蔑一笑：“你整这些虚话有什么用？我都说了这二人穿着破烂，像是在隐瞒身份，定不敢声张。若真能抓到两个人，我也不要其他的，那个小公子要先让我尝尝味道。”
刘爹爹心中转了千百回，面上答应道：“呵呵，原来如此。既然孙小姐这么爽快，我自然是奉陪。近日我就在周围查查这二人的踪迹。”
孙二满意地点点头，刘爹爹又让翠云进了厢房，二人嬉笑亲昵，一夜春风。
*
“父君，该起来了。”徐瑾拍了拍王韵清的肩膀。
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破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徐瑾两人只有匆匆离开，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安顿。
王韵清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徐瑾一碰，他就惊醒了。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徐瑾的脸色苍白，好像一夜没有睡，白皙清丽的容颜浸润在晨光中，有一种不真实感。她手上拿着一套干净的衣裳，低垂着目光，纤长的睫羽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说过，不用再叫我父君。”他的喉咙有些干涩。
“是。”徐瑾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将衣裳递到他的手中，好像是怕他不肯穿，解释了一句：“这是我早上在附近农家拿来的，昨天的衣裳沾了血迹不能穿了。放心，我有放银子在旁边。”
“好。”王韵清深深地看了徐瑾一眼。
昨晚的惊魂冲淡了杨露禅不告而辞的悲伤，他此时端详徐瑾的面容，愈发有种交织着酸楚的复杂情绪在心头。
那十年被软禁在万清宫，他无数次嫉妒先皇那个死去的原配夫君，任凝之。连带着他怨恨徐瑾，尽管徐瑾在登基之后还解了他的禁足。
徐瑾无疑是像任凝之的，如此清丽的容颜，每每让人望见，就好像见到了从前那人的影子。
两人流落宫外，结果还是徐瑾在危难之时保护了他。经历了生死，两人同在寒夜中瑟瑟发抖，竟有些相依为命的味道。
徐瑾站在山洞外等他，他走进山洞深处，将干净的衣裳换上。手指轻轻一捻，将线头理出来，结果麻衣上因此破了一个小洞。
他轻声一叹，以前华服锦衣的日子终究是过去了。
王韵清换好衣服后，表情平静地走出了山洞。
站在一片青草地上，徐瑾回头朝他微笑，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十分脆弱。但她眼中的青涩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坚韧又柔软的东西。
“我们走吧。”她说。
两人这次选了另一条路去青石镇，为了避人耳目，两人混在一个大型的商队里面，远远地缀在后面，倒没有什么人注意。
待抵达了青石镇，两个人再悄悄地离开队伍。
徐瑾和王韵清像其他普通的村民一样，在四处逛了逛，买了两顶锥帽、一些吃食，听周围的人讲起最近的大事。
经过告示墙的时候，徐瑾停下了脚步。王韵清并没有一同上去，而是站在附近帮她留意周围的人。周围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都心不在焉的谈论其他事情。
徐瑾小心地遮住自己的脸，缓缓走到告示面前，像是想要确认什么，指尖向告示上按去。
“女皇失踪……摄政王理事……陆氏垂帘听政……”
陆自容不仅没事，还与徐雅如分庭抗礼，共治天下。徐瑾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震惊，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延伸，看到最新的一张的告示时，她的目光凝固了。

73
“摄政王忽染重疾, 无法理事……陆氏召苏玉静回玉都……”
落款是在两日前。
一连串不在预料之中的发展, 宛如重锤砸在徐瑾身上。
徐瑾目光凝重，缓缓从人群中抽身出来。
王韵清感觉到了事情不对, 上前去问：“怎么了？”
徐瑾一语不发，抿着嘴唇，神色有些不对, 她直直地朝旁走去。
如果真是陆氏理政, 可为何在两日前, 她却遭到官兵追杀？
苏丞相死了，金宣死了, 唯独陆家的一切都还好好的。
徐瑾深知徐雅如的实力，是什么样的手段, 能让徐雅如在短短几日“忽染恶疾”？
陆自容……他, 他应该不会, 也许真是她忧虑得太多了。
这场夺位之战，最终的赢家竟然是他。这个她想了千百遍的名字，突然变成一片血红，她不敢去想。
她这个女皇, 是不是应该永远失踪下去……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成了背景板，听不清声音也看不清画面, 嗡嗡地在脑中作响，直到有人拉住了她, 她转过身来, 看见了王韵清焦急的脸。
“小瑾, 你怎么了？”他的手很用力，将她的手腕都捏得生疼。
徐瑾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男人，红红的眼眶中落下泪来。
可能陆自容，不再是她的陆自容了。
王韵清还是第一次看见女人哭，有些手足无措。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将她拉到无人的小巷。
“到底发生什么了？”王韵清替她擦干泪痕，他猜想最差的结果就是徐雅如篡位，陆氏王氏被抄家。
徐瑾凄然一笑：“不是容王。真正理政的人，是陆自容。”
王韵清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一下子就不说话了。一切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他忽然想到，在出宫之前，最开始是陆自容来找他说出宫的计划。
杨露禅最开始根本不愿意和他一起出宫，但是徐瑾和陆自容去了一趟皇恩寺之后，杨露禅的态度却忽然变了。事情忽然就出奇地顺利了。
徐瑾自然也能想到，在牡丹园徐雅如大军压至，陆自容却迷晕了她，独自一人留下。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也许是他心底的一丝仁慈，也许是对她这么长时间恩宠的一点施舍。
就算走的时候也要在她面前做出深情的模样，好让她不至于无地自容。
他也一向如此，表面上深情不已，背着她却给小珠儿赐婚，然而小珠儿最后的供词依旧是假的。也正是这一份假的供词，带领她走向了毁灭。
现在想来，陆自容究竟与小珠儿有何勾结也尚未可知。
她还日日夜夜地为他的处境忧心……
徐瑾思及此处，指甲掐入了手心，直到痛得钻心。
王韵清掰开她已经开始流血的手，将她搂入怀中。
徐瑾无声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流泪，往事依稀，变成一道伤痕横亘在心口。
只有这个男人和她同病相怜。
他的身体很瘦弱，也许是这几日疲于奔逃，又加上情人离去的悲伤，愈发地憔悴，单薄的衣服下可以轻易触及到根根肋骨。
徐瑾蓦然抬头，泪眼朦脓中，憔悴的容颜让他的嘴唇显得更加嫣红，她抚上他的脸颊。
王韵清怔怔地看着徐瑾，她的身体在呼吸间颤抖，哭泣后的睫毛上沾了泪珠，迷离的眼眸像水晶般剔透，好像一碰就会碎掉。那柔软的唇微微张开，像是诱惑，像是他的劫。
烈火烧断了理智的弦，他开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捧起她的脸，第一次尝到唇齿交缠的味道。长久以来，所积压的苦楚、哀愁、爱恋，都交织缠绕在舌尖，在给予她的温柔中释放。
她像失去了灵魂的一具傀儡，只是被动地接受着，并没有反抗挣扎。嘴唇醇香柔软，触碰之间好像有魔力让人欲罢不能，她像一片柔弱无力的百合花倒在他的臂弯里。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申吟溢出。
徐瑾如梦初醒，将身边的人推开，不小心咬到了王韵清的嘴唇，男人疼痛得轻呼一声。
“不……您是我父君……我不该……”徐瑾惶恐地后退了几步。
王韵清看到徐瑾无助和惊恐的表情，不知为何心沉了下去。
他拂去嘴唇上的血迹，靠在冰冷的石板墙上，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自我入宫起，你母亲从未宠幸过我，你大可不必……”他努力地解释着什么，但依旧是徒劳。
徐瑾依旧边流泪边摇头，喃喃道：“不……这是我的错……”
她噗通一下跪了下来，黑发披散在肩头，双手捂住脸，浑身颤抖地痛哭。
王韵清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蹲在她面前，右手拂过她的黑发：“小瑾，我和你一样难过。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他的语气带着回忆的味道，飘向过往深处。
春祭之前，她曾与陆自容携手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看万朵牡丹铺锦，那欢欣喜悦的气氛，还有她与他许诺的万世太平；牡丹园内，一片大火之中，他在她身边耳语：陛下，我永远都会保护您的……
深宫繁华，爱恨嗔痴，都成了记忆中的灰烬。
徐瑾抬起一双眸子，那里面的哀伤如同秋水剪影，让人看了心头一颤。
“我要去找苏玉静……说不定，一切还有转机呢？”徐瑾脸色苍白地道。她的心底还报着一丝希望，也许两日前的追杀并不是陆自容授意的，虽然这种期望很渺茫。
王韵清微愣了一下道：“小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苏家很可能已经向陆氏投诚，你这就是自投罗网。”
徐瑾久久地望着他，低下头道：“我就是想再见他一面。”
王韵清沉默片刻后点头：“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会陪着你。”
他将徐瑾扶起来，两个人往回走去。
徐瑾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不知为何觉得十分阴冷。
回去的路上途径杂货店，徐瑾去买了些日常用品和工具，过程中两人都戴着锥帽，防止被人认出。

74
经过上次破庙的事情, 徐瑾不敢再去类似的地方停留, 她准备自己尝试在荒野无人的地方，就着地形搭一个容身的茅草房。
徐瑾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有些手足无措。相比之下，王韵清更有经验，他将野外的折断的树干树枝收集到一起, 用绳子固定在一起, 形成一个房屋的雏形。
徐瑾在一旁收集铺在树干上的干草, 略带惊讶地问王韵清：“你竟然会这个。”
王韵清擦擦额头上的汗，笑道：“不用惊讶, 你看，我这就是做事的手。”
说着, 他伸出双手递到徐瑾面前。
剪短的指甲修建得很整齐, 十指纤长, 骨节分明，看上去养尊处优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依旧能够看出指节间的茧子。
“我刚被打入冷宫的时候，一场大火把宫殿都烧了, 你说巧合不巧合？直到一年半后，先皇才着人重建。那期间, 我就只能睡在自己搭的草棚里，什么事都要靠自己做。”
徐瑾有些迟疑地问道：“父君……您当年是为何进冷宫的？”
王韵清无奈道：“别再叫我父君了, 小瑾。”
他深深地看了徐瑾一眼：“既然已经在宫外, 还是以兄妹相称吧。”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方才亲密的拥吻,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是，大哥。”徐瑾轻咳了一声，偏过头去，想要缓解这种莫名的灼热感。她低下头去处理割野草，却听见王韵清的声音在身后悠悠响起。
“我二十岁时入宫，不久就被打入冷宫，罪名是残害宫中侍君，先皇罚我不得踏出万清宫半步，”他轻叹一声，“到如今也已经十年了。说起来，还是你后来登基时解了我的禁足。”
说到最后，他朝她婉然一笑，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哀叹的意味多一些。他的笑在端方之中略带妩媚，一颦一笑有一种难言的成熟魅力。
徐瑾心头一跳，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镰刀，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王韵清略微歪头，深吸了一口气问：“小瑾，你不问我当时如何残害宫中侍君的吗？”
徐瑾摇摇头：“宫中传闻，多为不实，大抵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栽赃吧。”虽然对以往的事情不甚清楚，但这么几天同王韵清相处下来，她觉得他不像是那种人。
王韵清微微一怔，风吹过他的发丝，那双淡色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是啊，传言不实，连你也知道……为何当时的陛下不懂呢？”
徐瑾默默无言，她来到这里时原主就已经登基为帝了，对于从前的事情，她一无所知，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搜寻不到相关的痕迹。
王韵清没有等到徐瑾的回答，自嘲地笑笑：“我就是懂得太迟了。”
确实是太迟了，十年，最美的年华埋在深宫寂寞中，就算后来有了杨露禅的陪伴，也是太晚太晚。
徐瑾不忍看着他哀叹的模样，于是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让我解除您的禁足，其实也是母皇临终前的授意。她最后还是信了你的。”
“是吗？”王韵清怔怔地看着徐瑾，多年缠绕他的梦魇好像在一朝解开了。
“嗯。母皇也觉得对不起你，但是她拉不下脸向你道歉，于是就让我……”
徐瑾还未说完，王韵清就制止住了她。
“谢谢你，小瑾……”他的笑很淡，轻得像风一样，他的手指拂过她的长发，温柔地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从徐瑾说起先皇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在撒谎，因为……先帝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他所卷入的，不过是一场有预谋的政治婚姻而已。
但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多年之前的阴霾不重要了。
徐瑾感受到男人的触碰，勉强地笑笑，隐隐后退了一步，弯腰继续拿着镰刀去割草。
刚才他的手指碰到头发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滋滋地冒出来，让人无法忽略。
王韵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徐瑾帮她把后面的工作完成，偶尔帮她擦擦汗。
忙碌的半天，草屋总算是搭好了。两人又捡了些干草，铺成草垫以供休息。
累了半天，徐瑾摊在草垫上大口地呼气。
天开始擦黑，王韵清去不远处打水回来，将一口大锅架好。他将包袱打开，将之前在镇上买的食物和调料拿出来，打算做个蘑菇汤。
徐瑾休息了一会儿，也起来帮忙，她去周围打了一只野兔，回来剥了皮，将肉穿在树枝上，准备烤着吃。
徐瑾还是第一次自己在野外生火煮饭，剥皮的时候差点割到自己的手，到最后满手都是兔子的血和毛，在溪边洗了半天才洗了个干净。
锅里的水煮沸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王韵清将蘑菇放进去，用勺子轻轻搅动，属于蘑菇独特的香气慢慢溢开。
这时，徐瑾已经穿好肉串，她另外生了一堆火，将兔肉架好，并一边将调料均匀地撒上去，不一会儿就烤出滋滋的肉香来。光着闻着这味道，就觉得饥肠辘辘。
“这种感觉，和宫里很不一样吧。”王韵清笑着盛了一碗冒着香气的蘑菇汤，端给徐瑾。
徐瑾接过王韵清手中的汤，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口。味道醇香清甜，不及宫中那么精致，但保留了食物原本的味道。
“是啊，”徐瑾呼出一口气，看向明月初生的夜空：“宫中繁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这里就开阔多了。”
“你喜欢这里吗？”王韵清听出了她话中的意味。
月明星稀，夜风寒冽。
徐瑾点点头，又摇摇头。
“从前的我，十分向往这种自由的生活。现在——其实也没有变，只是我知道，我不能永远这样下去，总有需要我去担负的责任。”
徐瑾说完朝王韵清微微一笑，她眼中有种微醺的醉意，唇边勾起的弧度完美，让人忍不住靠近。
他靠近她，轻声道：“可如果……一切都变了，已经不需要你去承担了呢？”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白嫩细长的脖颈，直到她微微晕红的脸颊才停下。

75
“小瑾, 你本来就该无忧无虑地活着, 不要逼着自己承担太多。”他低沉缓和的声音如淙淙流水，抚慰人心。
徐瑾的脊背都僵硬了, 她感到他手指流连过的地方又酥又麻，这种感觉无法忽略，她脑中一片空白, 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王韵清爱怜地轻揉她的长发, 指尖在三千青丝间穿梭。
“不要再回到宫中去, 你会没命的。以后就和我生活在一起，好吗？”
他俯下身, 慢慢地靠近她的唇，仿佛给了她时间逃跑一般, 停顿了片刻才吻上去。
徐瑾看着他一点点地接近, 颤抖地闭上了眼, 脑中飘过杂乱的思绪。
陆自容是棱角分明，五官深刻的脸。而王韵清的下巴尖尖的，面部轮廓温和，眉眼细长, 韵味十足，是典型的东方美人。
陆自容身上的冷香像情蛊一般, 丝丝扣入心弦，王韵清身上是一种淡淡的草木香气, 令人安心。
陆自容的目光灼热, 而王韵清的目光温柔如水, 令人无法拒绝。
陆自容……该死！为什么一直是陆自容？明明是他背叛了自己！
既然如此，那她为何不能放纵一回？
徐瑾心中升起了一丝愤怒的火苗，她对自己生气，就算陆自容如此恶毒，也始终是让她又痛又脆弱的软肋。
而且她的心中，对这个背叛了自己的男人，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她依旧想要回到皇宫，想要当面质问他。
她很想知道在这段她朝不保夕的日子里，他又是怎么一番模样，是如何在宫中呼风唤雨的，是怎么指示手下……来追杀她的。
“小瑾，你在想什么？”王韵清轻轻咬了她的唇，徐瑾这才回过神来。
徐瑾的眼中的悲伤、愤怒、茫然，他一览无余，但他并未说什么，只是爱怜地摩挲她的脸庞。
一开始他只是蜻蜓点水的触碰，逐渐被加深，柔软的嘴唇是一种最好的抚慰。
他的动作有些青涩，舌头想要探入她的口腔，她耐心地引导着他，勾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缠绵。
他微微喘着气，双颊处有不自然的红晕，眸色深沉，在夜色下看起来有些妖艳。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徐瑾粉面含春，鬓发微乱，一双形状极好的桃花眼，无论何时看上去都含情脉脉，白皙娇嫩的脖颈下锁骨微露，如同极名贵的玉簪镶嵌，惹人垂怜。
他手掌的温度滚烫，褪去她的外衣，向里所求而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的手轻轻揉捏着她的饱满。
徐瑾被夜风一吹，忽地有些凉，脑子里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了。
她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推拒道：“不可以……大哥，我们不能这样。”
王韵清眸子里本来还是一汪滚烫的水，忽地就凉了。
他安静地抽回自己的手，一语不发地垂下头，颤抖着伸手替她整理好衣襟。
“没关系的。”他整理好表情，抬头勉强地一笑，“小瑾，你只是需要时间。”
徐瑾脸上还带着红霞，那是欢好之后的余韵。她回过神来之后，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想起刚刚的意乱情迷，一种名为愧疚的心情升起，让她不敢去看王韵清的表情。
但好在，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空气凝固，安静得可怕。
火舌噼里啪啦地响，徐瑾听到声音回过头去，看见兔肉还架在上面烤着。
“啊！我竟然忘了，差点烤糊！”徐瑾跳了起来，连忙跑过去看，她伸手就拿起树枝，结果烫了自己一手。
“嘶……”徐瑾狼狈地将兔肉扔下，吹了吹自己的手。
王韵清走过来，拿湿帕子将她的手包起来，有些好笑地道：“你啊，这么冒失。”
徐瑾讪讪地笑，她还是心疼兔肉：“该早点来的，可惜我打的兔子。”
其实这还是她打的第一只兔子。她以前没有打过猎，只是凭着从前练的箭术抓到的，费了不少劲。
王韵清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刚刚看了，烤得刚刚好，没有糊。洗洗还是能吃的。”
“嗯。”徐瑾点头，没那么心疼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烫伤的手指处理好之后，刚才的事情好像告一段落了，谁也没有去提。
王韵清将兔肉处理一遍，又撒了些佐料，分给徐瑾，两人一起吃了。
吃完之后，徐瑾负责清理打扫，将碎屑毛皮血污等都收拾干净，又盖了些干草，让草棚里更加舒适。
王韵清坐在草垫上，望着星空一语不发。
一切都做完之后，徐瑾将手上的水擦干净，也走了过去，坐到王韵清旁边。
王韵清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徐瑾迟疑着开口：“大哥，刚才我……”
王韵清轻轻摇头，截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小瑾，不用说了。就这样陪我看一会儿风景吧，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这样的时间不多了。”
徐瑾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旁。
深蓝色的夜空静穆深沉，看久了仿佛自己也要坠入那片星空之中。四周是一片荒野，远处有一棵孤零零的树，夜风拂过野草，发出沙沙声。
长久的静默之后，徐瑾终究还是开口了。
“大哥，我们都不属于这里。”
王韵清转过头，他的眸子柔软，其中又夹杂了许多复杂的神色，是她看不懂的。他的目光深远悠长，仿佛透过她在看某个极远的地方。
“刚才我们……那样，只是因为过于悲伤。你失去了杨露禅，而我，失去了陆自容。不能仅仅因为悲伤，就随便找一个替身，自欺欺人地过下去。”
王韵清的表情凝固了，深深地看了她许久。
“我依旧想回到宫中，我不能辜负母皇对我的期望，我也要向陆自容要一个答案。不管冒多大的风险，我也要试一试。只是在这里苟且偷生，对我来说这样的生命没有意义。”
徐瑾说完这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能一口气说这样多，而她的心中，竟是一直期望着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重新登上王位。
他无奈又苦涩地笑：“你啊，何苦这样明白呢？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
徐瑾轻声问：“大哥，你对我好，是因为每次看到我都会看到她的影子吗？”
王韵清一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杨露禅刚刚走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都要疯了，但后来的一连串的事情让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件事。
至于徐瑾和杨露禅，都是难得的美人坯子，但明显是不同的。
杨露禅就像一朵迷雾中的玫瑰，让人看不清，摸不明。而徐瑾则是天之骄子，落魄了依旧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还未等王韵清回答，徐瑾就自言自语地道：“因为，我每次看到你，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陆自容。会想他在干嘛，他现在是怎样的模样，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王韵清呼吸一窒，心底没来由地苦涩起来，他勉强地笑笑：“没事的，我也和你一样。”
徐瑾看着和她同病相怜的男人，许诺道：“大哥，若我真的有回宫的那天，我会帮你把杨露禅找回来，之后任你们一起逍遥自在。”
王韵清一怔，杨露禅这个名字，好像已经离他很遥远了，徐瑾提到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恍然，到末了才反应过来。
“好，既然小瑾都这样说了，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他朝她温柔的笑。
夜风寒凉，他忽然觉得从心底有些冷。

76
自从孙二来跟刘爹爹互通了关于徐瑾的情报之后, 刘爹爹每天就命令自己的手下搜罗消息, 四处寻找徐瑾两人的行踪。
但是一连过了几天，也不见消息, 刘爹爹心底不由着急起来。刘爹爹也不担心孙二会骗他, 两个人狼狈为奸许久，他看得清楚孙二对那个贵族小公子是势在必得。
刘爹爹找不到徐瑾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徐瑾那日去了青石镇之后, 就买了锥帽戴在头上，刘爹爹的手下不可能人把每个戴锥帽的人都盘查一通。
而且徐瑾在无人的乡野搭了草棚，没有必要的事情就不去青石镇那种人来人往地方。
她盘算着苏玉静从平南赶到玉都需要的时间，准备掐着苏玉静从青石镇经过的时候去找她。
刘爹爹心中觉得蹊跷, 旁边的打手给他出主意：“刘爹爹, 有可能这两人是乔装打扮过了。”
刘爹爹想了想，深以为是, 便点头吩咐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你们再在周围找几天，若是碰见身形相若的两人，不论是男女，有没有戴面纱，都找个机会确认一下。这是孙二给我提供的画像, 你们拿去。”
打手们领命：“是。”
身边的翠玉不由担忧：“这样会不会太大张旗鼓了？若是惹到了贵人, 可不好脱身。”
刘爹爹一笑：“放心吧, 这时节女皇都失踪了, 官府乱作一团, 哪里能管到我们这等地方来？况且我们也是要先确认一下再行事的，畏首畏尾的反而不好。”
翠玉恭维道：“还是爹爹想得周全。”
而徐瑾这边，她前两日买的生活用品用完了，只有再次来到青石镇。王韵清不放心她，定要跟着，徐瑾思虑片刻后同意了。
两个人都戴着锥帽，身上换成了普通的女人衣服。徐瑾用一个麻布袋装了两天来打到的野味，她身上的银钱不多，希望能换点铜板，顺便打听下消息。
大街上人来人往，但与往日不同，似乎更乱了些，到处都是一身戎装的女人，各个酒楼大堂里都站了几个打手。
徐瑾有些迟疑，但走了一段，发现并没有人注意他们，于是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家东华客栈。大堂中生意不错，基本都坐满了。
方掌柜是个笑容可掬的中年女人，见来人了，快步过来相迎：“客官里面请，这下面已经坐满，不如去上面的雅间看看？”
几个小二看到客人，立马跟着也过来招呼。
徐瑾道：“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掌柜的，你们这里可还收野味？”她将手中的麻袋打开，递给掌柜看。
听见徐瑾是来卖东西的，方掌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二人，见两人都蒙着面，心中有些怀疑。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方掌柜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面上还是自然地应对道：“自然是收的，这个时节来卖野味的不多了，呵呵。”
说着，方掌柜接过了徐瑾的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三只兔子，十多只鸟雀，还都是活的，用草绳系着脚捆在了一起。
方掌柜眼睛一亮，再一摸，兔子身上还是温的，毛发软绒，手感不错。
徐瑾没有错过方掌柜的神色，她沉稳地问道：”掌柜的，可还满意？这些都是我昨日才打的，你打算拿多少钱收？“
方掌柜嘿嘿一笑，眼珠一转道：“嘿嘿，小娘子是头一次来卖东西吧？我也不诓你，这些东西，我出两百文收了。”
徐瑾皱了皱眉，虽然她不了解现在的物价，但是她环顾四周，东华酒楼今日挂出的几道招牌菜，一道就是几十文，不至于这样多的野味才只有两百文。
徐瑾不欲多事，这两百文她卖了也算卖了，不是很大的事情。但是她刚刚看到方掌柜的神色有异样，若是被人试探出不懂行情还被惦记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徐瑾冷冷一笑：“既然掌柜不诚心买，那便算了，我换一家就是。我看你们对面的桃源客栈生意也不错，说不定出价比你高。”
说完，徐瑾抬脚就走，王韵清一言不发地跟着徐瑾，他比徐瑾略高一点，在她身后将几个围上来的小二挡开了。
“诶！慢着！谁说我不诚心买了。”方掌柜一听见桃源客栈，忙追上去拦住了徐瑾两人。
现在这时节，出来卖野味的确实不多了，就算她不要，也不能让对面的桃源客栈占去了。
徐瑾回头一看，周围站了三四个人，隐隐地将她围住。
徐瑾皱眉，捏紧了手中的佩剑，见街上人来人往，于是大声道：“怎么，你们还要强买强卖？东华客栈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啊。”
街上几个看热闹的听见这声音，瞬间就看向这边，指指点点。
方掌柜见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大堂里的客人还频频回首，额上冒汗，连忙道：“误会、误会啊，这位大侠，我愿意出五百文买你的野味，你意下如何？就算不肯卖，也不要卖给对面的桃源客栈啊，我另外再给你三十文作为补偿，怎么样？”
徐瑾思量了一下，五百文确实差不多了，她现在的境况想要去卖一个高价也不太可能，于是点头同意了。
几个小二看见两人达成了一致，也退去了。方掌柜在账房里窸窸窣窣半天，才找了五百三十文钱，递给了徐瑾。
徐瑾细细数了，才放进包袱里面。她扫了一眼东华客栈，见方掌柜盯着她看，她转过身拉着王韵清快步走了。
徐瑾走后，方掌柜盯着她远去地方看了许久，回忆起徐瑾身上携带的佩剑，拿出刚刚藏在袖子画像对照一看，眼里划过一抹厉色。
“你过来，”方掌柜叫来旁边的小二，吩咐着：“你去碧春楼告诉刘爹爹，他找的人有消息了。”说完抖了几个铜板递到小二手心里。
“是。”小二听了，拿着方掌柜给的赏钱，喜滋滋的走了。
徐瑾从东华客栈出来，心中感觉不好，便换了条路走，她先去买了些生活用品，花去了一百文，途径布店，又进去给自己和王韵清买了一身换洗的衣服。
衣服都是挑的最普通便宜的样式，买了两套男装，又买了两套女装，就将五百文用得差不多了，还剩下几十文留作备用。
王韵清觉得她买衣服花钱太厉害不同意，徐瑾却道：“咱们如今最怕就是被人惦记上，若是每次穿着同样的衣服出门，更加危险。”
王韵清想想还是同意了，左右不过再卖点野味赚回来就是，他也可以绣花拿出去卖。
需要的东西差不多都买完了，徐瑾和王韵清两人故意绕了几次路，终于到了出镇子的必经之路。
走到了半截，人烟越来越稀少，徐瑾猛地回头一看，只见十多个身强力壮、面色不善的女人从巷子里面钻出来，将两人围住。
刘爹爹摇着扇子，摆弄着自己的指甲，感叹道：“你们二人警惕心还不小嘛，绕了半天的路。但还好我早就派人在这里等着了，没想到，运气不错。”
徐瑾环顾四周，捏紧了手中的剑，周围的十多个女人绝不是上次破庙里遇到的孙二几人能比的，这次的情况要棘手得多。
她试探道：“你们为何要跟着我？我与你无冤无仇，若是为了东华客栈方才那五百文钱，我已经花完了，你要的话这些东西都给你。”
刘爹爹嗤笑一声，吩咐着手下道：“你，把他两人的锥帽拿开，看看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两个人。”
徐瑾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正想拉着王韵清朝人最少的地方突破而逃，就被人从后面制住了双手，身上的佩剑首先被拿走，不给她留下任何反抗的机会。
另外一旁的王韵清也受到了相同的待遇。
徐瑾心中一沉，这次恐怕没法逃脱了。
两人戴在头上的锥帽被拿走，露出了本来的面容。
饶是见惯了风月的刘爹爹，看见这绝色的面容也不由呼吸一窒。
徐瑾已经被三个大力气的女人束缚着，动弹不得，周围的女人眼神全都被这两人吸引住，不住地往这边瞟。
刘爹爹走近了徐瑾，捏起她的下巴细细地端详，白皙的面庞，清丽精致的五官，最妙的是那一双桃花眼，似乎时刻都含情脉脉，如春风化雨，又似寒烟胧月。
徐瑾被他的眼光看得看不舒服，不由瞪了他一眼。
刘爹爹却是一笑：“果然是国色天香，一颦一笑都别有滋味，怪不得孙二这么惦记你。啧啧，这么俊俏的男人，来我这碧春楼岂不是如鱼得水？”
刘爹爹又走到了王韵清旁边，王韵清面如死灰，低下头去。
刘爹爹不悦道：“你抬起头来。”
王韵清咬着唇不动，身边的女人故意掐了他一把，威胁道：“听不见刘爹爹叫你抬头吗？”
王韵清忍着恶心，颤巍巍地抬头。
刘爹爹看了几眼，满意地道：“这个端庄，那个灵秀，看来我碧春楼从此要成此处第一楼了。”

77
旁边的手下看着徐瑾二人的面容都要流口水了, 这时有人道：“刘爹爹, 这么绝色的小公子，难道就便宜了孙二那个家伙？”
刘爹爹道：“这怎么可能？这么好的苗子, 只能在我碧春楼出台。孙二嘛, 找个时间打发了就是，若是打发不了……”
刘爹爹目光一凛，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
旁边的手下会意：“自然, 我们懂得。”
说着，刘爹爹就命人将徐瑾和王韵清封了口，捆了放在轿子里面，然后抬回碧春楼。
一路上, 人群熙熙攘攘。十多个女人抬一顶轿子还是很扎眼, 但有刘爹爹走在前面，时不时跟街上的熟客打个招呼, 就这么平静将徐瑾和王韵清二人抬回了碧春楼，竟也没有任何人过问。
现在世道都乱了，根本没有人管青楼的事。女皇失踪了，摄政王病重，实际掌权的人还是陆氏，勉力维持着太平就不错了。
到了碧春楼, 王韵清和徐瑾先被扔到了柴房里面。
刘爹爹叉着腰站在门口, 身后是十多个打手, 看着衣衫凌乱, 头发散开的二人, 他笑笑：“无论你们从前多么金贵，凡是来这儿的男人都得经历这一关。先在这里饿个三天吧。”
周围的女人发出嗤笑，有的还在徐瑾身上捏了两把。
“好了！都别闹了，现在关门。当然了，要是你们中途想通了，随时都可以叫我。”刘爹爹留下最后一句话，就带上了柴房的门。
随着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一把重重的锁落了下来。
刘爹爹还在外面吩咐手下，只是从里面听声音小了许多，他警告道：“你们几个是我最信任的人，把这二人看好了。若是让我发现了偷吃，哼。”
“不敢不敢，我们自然都听爹爹的。”
说着闹着，脚步声走远了，徐瑾摸着黑走到门边，想透过门缝看外面，但缝太小了，根本看不见。
听见了里面的声音，外面看守的女人在劝：“人嘛，总是要识得时务的，当我们碧春楼的花魁有什么不好？也少吃点苦头。”她心里想的是，若是以后有缘，还能和两个貌美小公子春风一度。
徐瑾靠在门边不做声，她们根本没发现徐瑾是个女人。当然，也因为刘爹爹想当然的先入为主，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
王韵清则面如死灰，一句话也不说，几道泪痕在脸上纵横。
“你怎么了？”徐瑾发觉了王韵清的不对劲，问道。
他低低地叹息一声，痛苦咬唇道：“我王氏一族虽然式微，但决不允许族中男子沦为妓子，若是如此，还不如一死了之。”
徐瑾心中一沉：“别着急，会有办法的。”她只能勉力安慰他，但实际如何心中还没有底。
就这样在黑暗中过了一天一夜，两个人都饿得头晕眼花。
碧春楼中人来人往，靠在黑暗的墙角，听着外面的嬉闹声，徐瑾的脑海中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画面。
她想起了从前在宫中金尊玉贵的生活，和陆自容相处的时光，之前的一切和如今对比起来，都像一个笑话。
她以为轻信小珠儿已经是最大的错，没想到陆自容才是后面的那只黄雀。
是从哪里开始就错了呢？也许是一开始，不知不觉就对陆自容倾心了。
徐瑾深呼一口气，看向了已经晕睡过去的王韵清。透过一丝缝隙的光可以看到他脸色异常的苍白，脸上满是泪痕，让人见了十分不忍。
徐瑾轻轻地为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安抚地拍了他的肩膀，王韵清哭得太累了，并没有醒过来。她久久地看着他，终于下了决心。
若是从前她更强大一些，就不会不能保护自己的皇位，保护自己的臣民，陆自容也许就会永远臣服于她……
从前她是无能，但是现在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男子被人夺取了清白。若是依旧毫无作为，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徐瑾勉强地站了起来，忍住接踵而来的眩晕感，用手扶着粗糙的墙面沿着边缘走到了门前。
“咚咚咚”她敲响了木门，朝外面道：“我要见你们刘爹爹。”
外面守着的女人一直关注着柴房，这两天见里面没有声音，心里还有些嘀咕呢。这时候听见徐瑾叫门了，顿时喜道：“小公子，你想通了？”
徐瑾平静地道：“是的，我想通了。让我见见刘爹爹吧，我有话对他说。”
女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浑身的戾气十足，她一双眼睛凑到门缝里面往里面瞧了瞧，只看见徐瑾一双清澈无瑕的眼，不由呼吸一窒息。
“只有你一个人吗？”她迟疑了一下。
徐瑾波澜不惊地道：“对，我哥都饿晕过去了。他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可别闹出了什么毛病，你赶紧让我见刘爹爹。”
女人还在犹豫，但旁边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催促道：“李岩，你有病吧？没听见人家小公子要见刘爹爹吗？得罪了以后楼里的花魁，今后有你好受的。”
叫李岩的女人嘟囔着：“行了，就你知道……”而后就在腰后摸索着，拿出一串钥匙，将柴房的门打开。
刺目的光线照进来，照在了徐瑾的脸上，徐瑾抬手遮眼，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落在门外的人眼中，则是面色苍白的美人如弱柳扶风，别有一番风味。
面前站着两个壮实的女人，都比徐瑾略高一些。一人手上拿着串钥匙，左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自然就是刚才的李岩了。
另外一人一脸谄媚，目露垂涎之色，看着徐瑾的眼睛都直了。
徐瑾也根本不在意，只整了整衣襟道：“劳烦二位姐姐带我去见刘爹爹。”
还未等李岩讲话，另外一人就抢先笑道：“自然的，自然的，公子请随我来。”
徐瑾跟着那人七拐八弯，走过长长的走廊，又上了楼，到了一间厢房门前，那人将房门打开，刘爹爹正笑眯眯地坐在里面，右手端一盏茶，气定神闲地道：“终于来了？”

78
领徐瑾过来的那人乖巧地将厢房门关上, 顿时房内就只剩下徐瑾和刘爹爹二人。
“刘爹爹这么肯定我会来？”徐瑾眯起眼睛, “你中途截下我和表哥，想必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刘爹爹嗤笑一声：“若是为了拿身份威胁, 我也告诉你，多得是人这么做, 但没有一个能走出我这碧春楼的。”
他吹了吹茶水，笑道：“还是想想怎么和我谈条件吧。”
徐瑾先前如此说只是为了试探刘爹爹, 如今看来刘爹爹只把他俩当成了普通的富家公子。
她斟酌着语气道：“既然如此，我就明说了, 我表哥家里素来家规森严，这次是被我硬拉着出来的。若是强迫于他，恐怕他宁死也不会顺从, 还会坏了碧春楼的名声。”
刘爹爹眼神一厉：“你在威胁我？”
徐瑾平静地道：“不敢, 我只是说了实话。我哥向来性子烈，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若是能缓个一阵子，让我慢慢劝他，事情可能还有转机。”
刘爹爹慢慢放下了茶盏，皱眉思索着徐瑾所说的话：“那你是何意？”
“我想要的不多……”徐瑾环顾四周, 找了张舒适的椅子坐下。她眼波流转之间皆是风情, 乌黑的长发愈发衬得肌肤如雪, 就算穿着普通的衣裳，依旧掩不住容颜绝色。
“既然要留在这里, 就一定要做最红的花魁公子, 客人也必须由我自己来选。开场的那天, 我要最盛大的排场，最好是十里红锦铺绣。”
刘爹爹看着徐瑾的脸，不由呼吸一窒，语气也缓了几分：“你若真是愿意留下，这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哥哥的事……”
徐瑾一双桃花眼斜睨着刘爹爹，问道：“花魁只有一个，你难道还想让我哥哥跟我争？我哥哥死脑筋转不过来，我回头慢慢再劝他吧，但是我出场的事情你可要好好安排了，我可不想被别人比下去了。”
刘爹爹噎了一下，思索了一下，确实如此，有了徐瑾这个，另外那个虽然割舍了心疼，但等一阵子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那人还是个性子烈的，弄不好出了什么问题还不好办。从前他就遇到过一个这样的，趁着在厢房等候客人的时候，直接从三楼的窗户上跳了下去，吓得人魂飞魄散。碧春楼也因此吃了官司，好一阵子才摆平了。
“好吧，那便依你所言。”刘爹爹语气软了下来，“但是十里红锦这个……怕是有点难办，现在这个时节官府都乱成一团了，此时来这么一出太扎眼了。”
“若不如此，怎么担得起花魁的名声？刘爹爹想要的，不仅仅是这青石镇一个小小地方的生意吧。正是因为官府乱成一团，现在各处人心浮动，才正是咱们的好机会啊，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服侍玉都的贵人呢。”徐瑾看穿了刘爹爹眼中贪婪，循循善诱道。
刘爹爹听完徐瑾的话，不由心动起来。
他原先和后明城的薄大人打好了关系，在这一方地头算是有头有脸。
但是最近薄大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自陆氏掌权之后，就被火速撤职了，还被抄家押进了大牢里。整个后明城也被重军看守。
而玉都附近一带的巡抚则被换成了陆思寒，这其中自然包括青石镇在内。
陆思寒是当今陆皇夫的庶妹，素有严厉之名，近日奉命在附近巡查，刘爹爹想要攀上关系，可也不敢贸贸然去。
但若是能借着以花魁之名，讨好陆氏，攀上了这条线，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刘爹爹转了转眼珠，心中已经同意了徐瑾的说法，他于是道：“行，我准备准备，等十天之后给你出场。不过，既然到了我的碧春楼，从前的名字就成了过往，你现在就叫……”
透过厢房的窗户，可以看到楼下的伶人身着红衣，低着白皙的小脸，怀抱着琵琶在唱：“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就叫锦瑟吧。”徐瑾站在窗边，回头一笑，灿若牡丹初绽。
刘爹爹看见她的笑容不由一怔，喃喃念了这个名字，恍然点头：“行吧，以后你就是锦瑟公子了。”
徐瑾缓缓放开袖子中捏紧汗湿的手，松了一口气。
锦瑟锦瑟，希望苏玉静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行至此处，也只有这一手险棋，若是能引起苏玉静的注意，说不定还有转机。
但她却不知道，事情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安顿好了徐瑾和王韵清两人，刘爹爹就开始四处奔走，准备锦瑟公子的出场。
他准备在陆思寒途径青石镇的时候，搭建一个巨大的“雀屏台”，邀请各路人士观看，其中不乏江湖俊才，也有风流诗人，更请了大大小小的官员小姐们来。
风声很快就传了出去，街上的人群都嬉嬉闹闹讨论这件事情。
此刻住在医馆疗养的孙二被吵得慌，她迷迷糊糊地翻下床，推开窗户，便听见了“碧春楼”几个字，心下觉得不妙。
于是孙二立马“噔噔噔”跑下了楼，随手抓了一个小药童便问：“你说碧春楼出了什么事？”
小药童被抓得生痛，连忙道：“只是听说碧春楼的锦瑟公子要在十日后出台了，孙小姐你这么激动干什……”
孙二的手上还带着伤，但是她一听小药童的话，立马就猜到刘爹爹背叛了和她的承诺，想要私自独占那个小公子。
她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想也不想就朝碧春楼冲了过去，要去质问刘爹爹。
街上的人群很多，十分热闹。只见孙二衣衫不整地从医馆中冲了出来，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引起了阵阵的惊呼。
到了碧春楼，大伙都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雀屏台的搭建，楼前挂起了精美的灯笼，铺上了厚重的红地毯，四周花团锦簇，香粉缭绕。
刘爹爹满面春风地招呼着各路客人，远远地看见了孙二凶神恶煞地闯了过来，刘爹爹眸中精光一闪，朝身边的几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还未等孙二走近，刘爹爹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挤眉弄眼道：“哎呀，孙小姐！稀客呀，这几天，我就等着你来呢。快快上二楼，我早就让锦瑟公子在那里等着你了。”
孙二本来满腔怒气，但是听刘爹爹这么一说，顿时气消了，方才冲过来的那股子狠劲儿也没有了。
她边被各色美貌男子簇拥着上了二楼边疑惑问刘爹爹：“你不是放了消息锦瑟公子要出台的？”
刘爹爹拿着扇子掩面一笑：“嗨呀！那有什么可提的，都是些青楼不入流的小伎俩，孙小姐是大女人，不用管这些。”
孙二这才打消了疑虑，她与刘爹爹合作多年，就有些轻信。
孙二跟着进了厢房，却见里面早就等着几个黑衣女人，还未等孙二惊呼出声，厢房的门就被关上了，嘴巴也被封上。
几个黑衣女人迅速地将孙二绑了起来，捆在一边。刘爹爹站在旁边摇着团扇，一脸冷笑地拍了拍孙二的脸：“孙二，我还以为你是个识相的人，没想到脑子这么不灵光。想来这件事是不可能善了的了，你也不用想着去官府举发我，先在柴房里待个十天半个月吧。”
孙二“呜呜唔”地挣扎，她怎么也想不到等着她的是这样的结局。
可一切都是徒劳，孙二被人装进了麻袋里面，然后抗进了黑漆漆的柴房里面。也没有人去给她松绑，就关上了柴房的门，落上了一把重重的锁，任她自生自灭。

79
挂满了粉红帐幔的房间内, 十盏琉璃灯盏照亮了地上雪白柔软的地毯, 徐瑾斜靠在温暖舒适的豹皮玫瑰榻上，周围一切极尽奢华靡丽。
她身旁站了七八个小侍, 低眉顺眼地端着新裁的衣裳首饰脂粉，任她挑选试穿。
青楼男子的衣裳本来多为暴露, 但是刘爹爹打的是讨好陆思寒的主意，所以准备的都是大家公子的端庄服饰, 不仅遮得严严实实，颜色也多为淡雅素净, 十分衬徐瑾灵秀如兰的气质。
徐瑾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心思却不在这里。
徐瑾问身边的小侍：“我表哥如今可好？”
小侍答道：“爹爹已经安顿好了，公子放心吧。”
她又问：“爹爹去哪儿了？怎么没看见他。”
小侍只摇头：“小的不知。”
徐瑾想了想, 吩咐道：“我不习惯周围有人跟着, 你们先退下吧，我换身衣裳。”
小侍们顺从地退下了，很多青楼公子不喜欢其他人偷学自己梳妆打扮的技巧，所以将旁人支开也是常有的。
徐瑾选了一件玫瑰缎子绣山茶花的襦裙，下面是荷叶边的底裙, 层层迤逦委地, 如一朵盛放的牡丹。外面罩了一层兰纹月白鲛纱落地长裙, 皓白的手腕上戴了串精致小巧的银铃。
换衣裳的时候，她趁着没有人, 悄悄将胸裹了起来, 确保万无一失。
换完衣服之后, 她熟练地坐在镜子面前，抹上了脂粉。
徐瑾从前生活在现代，对化妆不陌生，很快便化了个简单的裸妆。徐瑾对穿男子的衣服也没有心理障碍，只怕不够妩媚动人，叫刘爹爹看出她是个女人。
在宫中的时候，她也曾为陆自容梳起发髻，那时还是她特意叫修竹教她的。
想起那时候，他们二人也称得上是琴瑟和鸣，那日透过窗柩疏散的橘色晨光，他清浅的笑容，眸中如水的柔情，她依旧记得。
想到此处，徐瑾不由得手上一颤。
她压下心中的涟漪，平静地为自己梳起了一个飞云髻，乌发束起，露出白皙精致的脖颈和锁骨。
然后再缀上一对簪花宝蓝蝴蝶步摇，又将一支极名贵的羊脂白玉缀玛瑙簪子插|进乌黑的发髻中。
铜镜中映照出她清丽无双的面容，本就是无暇的容颜，又抹上了上好的脂粉，更显得肌肤吹弹可破，一双含情的眸子欲说还休，绛红的唇娇嫩欲滴。
刘爹爹刚刚处理完孙二，就风风火火地闯过来找徐瑾。
“锦瑟，这些都是我命人给你精挑细选的衣裳，你看看合不合意？”
徐瑾随意地看了一眼，笑答道：“锦瑟初来碧春楼，不太懂得这些，不如就由爹爹做主吧。”
刘爹爹这才注意到精心打扮过之后的徐瑾，惊叹得直说不出话来，满脸都堆着笑，直赞道：“哎哟哟，哪里还用我做什么主！你这般神仙模样，怕是那皇宫中的侍君都比不上！”
徐瑾心中好笑，美眸斜睨了刘爹爹一眼，尽是婉转风流，只消一眼就叫人筋骨酥软，她故作娇嗔：“爹爹惯会说什么胡话，如何能同宫中侍君相比？叫人听了笑掉了大牙。”
提到皇宫中的侍君，徐瑾以前都没见过几个，现在想来，自然也是陆自容从中作梗。
他素来就是有手段心计的，对着她乖顺柔情的戏码那是手到擒来，只是她从前无视了这一点而已。
罢了，徐瑾心中轻叹，如何过了眼前这一关才要紧。
此时，在刘爹爹和翠玉面前，徐瑾故意显出得意自满的神情。
她这随意的态度轻易惹恼了跟在刘爹爹身边的翠玉，他红着眼看到徐瑾得到了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小侍手中端着的上好衣料首饰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徐瑾身着浅色玫瑰缎子，攒着极名贵的羊脂白玉缀玛瑙簪子，一点血红更衬得她肤色如雪，让翠玉嫉妒得心中滴血。
刘爹爹现在见徐瑾就是棵招财树，好话连篇地说，简直要将她捧上了天：“你呀，不要太谦虚了，你这样的姿容，就算放到玉都去也是能一步登天的。”
刘爹爹悄悄附耳到徐瑾身旁，道：“我已准备好一切，到时候能不能吸引那位官员小姐的注意，就看你的了。”
说完刘爹爹对徐瑾挤眉弄眼，不住地笑。
听见“官员小姐”几个字，徐瑾心中一颤，勉力朝刘爹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她本想问是哪位官员，但感觉问了也是徒劳，反而会引起怀疑，便只能看那日的命数了。
“呵呵，爹爹您对锦瑟可真好。对了，我刚才听见有些吵闹声，是出了什么事吗？”徐瑾从容地将话题引开。
刘爹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很快就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根本没有提孙二来过的事情，只敷衍地道：“不过是解决了一只小虫子，不碍事的。你啊，把重心放到几日后的出场表演上去，别的事儿都不用管。”
翠玉看不下去刘爹爹和徐瑾之间互相吹捧了的场面了，插了一句：“爹爹，您请的王画师到了。”
刘爹爹听了，眉开眼笑：“快快请进来，我正想要给锦瑟画一幅好画，到时候送到贵人小姐们的手里，不愁雀屏台没人来。”
翠玉一听，竟然又是为了这个锦瑟，还请了有名的王画师，他气恼地一跺脚，生硬地答了句：“是。”便直直地跑出去请画师了。
徐瑾将翠玉的神情尽收眼底，不由笑意更加盎然，不过她根本不会与一个青楼男子计较，如此做派只是为了不让刘爹爹怀疑她。
不过目前看来，刘爹爹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他死也想不到他万分看中的花魁苗子，长得千娇百媚，竟然是个女人。
王画师不是第一次来到碧春楼了，但是还是第一次踏入如此奢华靡丽的厢房，锦瑟公子的厢房名叫“云梦间”。
她一踏入，入目便是一个慵懒清丽的美人，半躺在玫瑰榻上，周围奢靡的摆设，身上名贵的首饰，全然成为他的衬托。
锦瑟公子转过头轻瞥了她一眼，微微眨了下眼，王画师顿时脸都红了。
刘爹爹用手肘戳了戳王画师，笑道：“如何？我所言不虚吧。这次你要是画好了，恐怕以后玉都里的贵人公子都要抢着要你的生意呢。”
王画师语无伦次地答：“啊……是是，我一定好好画。”
说到这画师，也是徐瑾想出来的主意。
她跟刘爹爹说，要是贵人小姐们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会有期待。若是一下子就看完了，也没有神秘感了。
最好是半遮半露，犹抱琵琶半遮面，让人知道半分，但是又看不全，这才是最好的。
刘爹爹听了徐瑾的建议，简直要拍案叫绝，于是专门叫王画师只画徐瑾的侧面，要特别突出美人的婉约和神秘。
徐瑾坐在玫瑰榻上，微微侧着身子，下颌矜持地收起，目光望向窗外，心中思绪万千。
她刻意让刘爹爹将自己的画像流传出去，只为了向苏玉静传递出她在此处受困的消息。只画了个侧面，怕的是有人发现她的身份，要对她不利。
但最终如何，也只能看命了。
王画师凝神看着徐瑾，一时间不由得有些痴了。
锦瑟公子侧着身子只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和半张精致的小脸，宝蓝色的蝴蝶步摇衬得他肤色如雪，他眼中噙了一抹淡淡的哀愁，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下一瞬，他的眼中又好似盈满了温柔笑意，如春风化雨，灵动十分。
王画师惊叹之余，心中灵感顿起，拿起画笔在纸上勾勒出美人的轮廓。他就像一个精灵，本该活在花畔云间，偶然掉落人间，回眸之间已过了多少春秋。
很快，一张云中美人图就画了出来，画中人虽然没有露出全脸，但只一个婉约的背影，就足够惹人遐想。
王画师将画作献给徐瑾看，徐瑾看了，满意地点点头。她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希望这画能让苏玉静认出来。
刘爹爹瞧了，也十分满意，对王画师赞不绝口。
王画师赧然摇头，偷瞄徐瑾一眼：“在下不才，是锦瑟公子天人之姿，在下只是有样画样罢了。”
刘爹爹听了这话，对徐瑾更满意了，笑得合不拢嘴，吩咐道：“翠玉，快去拿二十两银子给王画师。”
翠玉咋舌，他一年的收入都不到二十两，这王画师仅仅是给这个锦瑟画了幅画，竟然就能拿到这样高的报酬……
翠玉心中酸楚不已，但又不敢违背刘爹爹的意思，只能不情不愿地去给王画师取银子。
徐瑾对于这一切都无动于衷，她见此处没有什么事了，便辞了刘爹爹：“爹爹，我先去看看表哥，一会儿再回来。”
刘爹爹现在有了徐瑾这棵摇钱树，对王韵清也无所谓了，痛快地同意道：“行，让云儿带你去吧。”
云儿就是方才侍候在徐瑾旁边的小侍，得了这差事，巴不得多亲近下以后的花魁，热情地引着徐瑾去了王韵清休养的厢房。

80
徐瑾跟着云儿走进了王韵清所在的房间。
王韵清被安排在了三楼最偏僻的地方。与刘爹爹给徐瑾安排的“云梦间”的奢华相比, 这里就简陋多了。但好在干净清爽, 没有什么脂粉气。
云儿殷勤地替徐瑾开了门，之后端茶送水, 见徐瑾没有招呼, 也识趣地先退了出去。
宽敞的房内放了一张简单的茶几放在窗边，隔着帘子可以看见里屋里躺了一个人。
徐瑾快步走过去，拨开帘子, 看到了面如死灰的王韵清。
床幔已经被挂起，徐瑾一身雍容华贵的打扮，走到王韵清床前的时候，王韵清差点没有认出来。
直到徐瑾轻声叫他：“表哥, 我来看你了。”
王韵清警觉地盯着眼前的男子, 却惊疑地发现艳装打扮的“他”就是徐瑾。
“你……”王韵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就滚下两行泪来。
徐瑾身为尊贵的女皇, 为了救他竟然沦落到穿着青楼男子的衣裳。可他已经失去了清白，她要是知道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徒劳……
徐瑾没有在意王韵清微妙的神态，看见他落泪，不由道：“表哥，你怎么了？”
她眼神一厉，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上：“是不是刘爹爹他们欺负你？我已经同刘爹爹说好了, 他会捧我做楼里的花魁, 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
可王韵清只是哭, 哭得梨花带雨, 肝肠寸断, 徐瑾问他，他只是拼命地摇头。
徐瑾所不知道的是，刘爹爹已经将王韵清看做弃子，不管不顾了，但看在徐瑾的面上依旧让他在碧春楼将养着。
那日徐瑾走后，王韵清被人灌了不知什么汤药，醒来之后他痛不欲生，因为腕间的守宫砂已经没了。而对他施暴的人，他甚至不知道是谁……
王韵清咬着苍白的唇，眼中带泪，勉强地道：“没什么，小瑾，我只是心疼你。你是为了救我才这样……”
他终究没能说出被人施暴的事情，比起这个，他更害怕的是，在徐瑾眼中他会变得污秽不堪。他宁愿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只想贪婪地多汲取几分她的美好。
徐瑾止住了王韵清将要说的话：“不，你不要这样想，我是为了我们两个。”
为防隔墙有耳，她没有讲的是，只要她被发现是女人，就逃不了一死，王韵清也摆脱不了被奴役的命运。只有殊死一搏，才有生机。
但此话听在王韵清耳中，却像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他紧紧握住徐瑾的手，想起自己遭遇了这等乌糟事，如今根本连仰望徐瑾的资格都没有了，更忍不住垂泪。
徐瑾以为王韵清是害怕被送去接客，于是反握住他的手，像是给予男人安定的力量，承诺道：“你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
曾经的她，什么都没有办法去守护，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皇位，家国，爱人都离她远去……这一次，她再也不要同样的事情发生。
王韵清看着打扮得比宫中侍君还妖娆的徐瑾认真朝他承诺的样子，终于破涕为笑，但心中的酸楚更甚。
她的温柔像冬日的阳光，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不可避免地颤抖了，他决定将遭遇强|暴的事情隐瞒下来，只要能陪伴在她身边就好。
男人的笑容苍白中带着怜惜，轻轻道：“我相信你。”
他的手轻轻拂过她满头的珠翠：“小瑾，你这样打扮……其实很好看。”他故意将话题扯开了。
徐瑾不可抑制地脸红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不敢去看王韵清的眼，也就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表哥，你近日受苦了，便好好在这里休养着。今后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可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好，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了自己。”王韵清道。
徐瑾见王韵清没有大碍，也放下一颗心，叮嘱几番之后便离开了。
王韵清的目光在徐瑾转身之后贪婪地追随而至，他舍不得她的每分每秒，直到徐瑾消失在了帘后……那一瞬间，他觉得好像心中空了一块，风一吹就冷得发疼。
徐瑾回到了云梦间，刘爹爹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问身边的云儿，云儿带着羡慕的口吻道：“爹爹是替公子将画像送出去了，公子真是好福气呢，这次在雀屏台的出场肯定是万人空巷。”
徐瑾却没有理会云儿的恭维，只愣愣地坐在了玫瑰榻上，脑中闪过杂乱的思绪。
刘爹爹将画送去哪里，几乎就决定了她以后的命运。
刘爹爹自然是不知道徐瑾所想，他将那副云中美人图裱好，装进做工精美的红杉木匣中，头一个就送到了陆思寒那里。
陆思寒自然是不可能接一个青楼老鸨送来的东西，刘爹爹这还是通过了层层打点，将画送到了陆思寒的接待官黄至若手中。
黄至若本身官位不大，只是陡然接了招待陆思寒的差事，瞬间就炙手可热起来。
恰巧陆思寒这几日经过青石镇，按照她素来的习惯都会去当地镇上走一遭，看看风土人情。她这次来更是受命于陆自容，要来实地考察一番的。
“陆大人，这几日是青石镇最热闹的时候，大人想要去实地考察，不如就选在今日。”黄至若故意不主动提，惹得陆思寒自己来问。
陆思寒还想着陆自容交给她的差事，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便随意地问：“为何这几日最热闹？本官可不记得近来有什么节庆。”
黄至若抓住这个机会引着陆思寒朝她的套里走。
只见她神秘一笑，命手下取出一个木匣子，将里面精致的画卷缓缓在陆思寒面前打开。
陆思寒不知黄至若搞的什么鬼，于是放下手下的折子，目光移向那画卷。
这一看，目光就凝固了。
画中美人如梦似幻，仿佛生在云端，宝蓝的缀花蝴蝶钗栩栩如生，白皙的侧脸欲隐未隐。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陆思寒一语不发地夺过黄至若手中画卷，细细端详起来，确认那轮廓眉眼，竟是与当今失踪的女皇一模一样，而且画中人的名字分明写的是“锦瑟”二字，就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黄至若眼中略带鄙夷，她没有想到平日里清高的陆大人竟然这么急色，但她心中依旧窃喜，看来这趟礼是送对了。
陆思寒一把将画卷合上，背在了身后，根本不打算还给黄至若，她语气陡然严肃冰寒起来：“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画卷的？”
黄至若不知为何陆思寒一下子就变了语气，只觉得莫名其妙，小心翼翼地答道：“这是碧春楼里锦瑟公子的画像，三日后他就在雀屏台出场了，镇里都为着此事热闹呢。属下想着大人初来此地，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
看着陆思寒越来越阴寒的表情，黄至若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冷汗直冒。
陆思寒一言不发地在黄至若面前来回踱步，她瞪了黄至若一眼：“为何不早些告诉本官？这画卷都送去了哪些地方？”
黄至若暗暗叫苦，她哪里知道陆大人竟然一下子就看中了这个锦瑟公子，占有欲还这么强，只能讨好地赔笑：“大人，属下也是才知道此事。这画卷还是头一份送到大人这里来的，其他人都没有呢。”
陆思寒的脸色这才好转了起来，她吩咐道：“你去告诉这个青楼的老鸨，不许再传播这个画卷。还有，这画师你可认得？”

81
黄至若素来是流连花丛的老手, 自然认得王画师这个风流才子, 立马邀功道：“认得认得，这便是城西的王画师。陆大人, 我这就叫人请她过来。”
陆思寒想了想又道：“将那青楼老鸨一并带过来。”
“是。”
很快王画师和刘爹爹就被带进了衙内。
刘爹爹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惊喜, 想不到锦瑟竟真的如此出众，让陆大人一眼就看上了，他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侍官进了门, 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王画师则不像刘爹爹这么乐观，若真是看上了锦瑟公子，大可以直接通知刘爹爹，为何还要将她这个画师叫来？
进了厅内, 陆思寒面若冰霜, 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刘爹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求助地看着黄至若。
黄至若瞪了他二人一眼, 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跪下。”
两人连忙跪下了，这时刘爹爹才觉出有些不对来，他恼怒地想，是不是黄至若搞砸了，要不然也不会闹这么一出。
陆思寒开口了，首先问的是王画师：“你为锦瑟公子作的画有几分真？”
王画师不明其意, 但想来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画师, 应该干涉不到什么, 便如实回答道：“回大人, 有九分真。”
虽然她平日里都会将画中人美化两分, 但锦瑟容颜无双，多添一笔都嫌破坏了那意境，她便是照着人画的。
陆思寒道：“将锦瑟的正脸画出来，本官要你力求真实。”
王画师低头应了。
很快便有人上了笔墨纸砚，锦瑟的出众的身姿早就刻在王画师心中，她提笔就画，一气呵成。
画完之后，黄至若接过那画卷递给陆思寒，她自己忍不住也瞟了一眼，想看看让陆思寒如此紧张的一个青楼男子长成什么样。
但陆思寒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一把夺过画卷，看着画中人熟悉的模样，她的手颤抖起来。
“快……快让人备马，本官要回玉都！”陆思寒倏地起身，声音都变了。
黄至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好不容易接了这个肥差，怎么能够让陆思寒轻易走了。
“大人，到底怎么了？”黄至若也急得跳脚。
陆思寒不欲与她多话，只道：“本官有急事去玉都，今晚便会回来，这里一切照常便是。今日的事情，不许向外透露半分。”
快马加鞭的话，从这里到玉都也只有半日的路程。她现在只带了几队亲卫，若是让徐瑾出了意外可不好说，还是亲自禀报陆自容为好。
从头到尾陆思寒根本没有理过瑟缩在地上的刘爹爹，不用她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女皇好端端地，怎么会流落到青楼那种地方？还好没有出台，一切都可以挽回，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向陆自容交代。
刘爹爹不是傻瓜，一开始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但是看到陆思寒的反应，再一联想锦瑟的来头，很快便明白了他这是惹了不得了的人。
他颤抖地低下头，恨不得钻到地下去，希望谁都不要注意到他。
陆思寒的目光如同毒蛇，吓得刘爹爹心跳都快停了，他后悔不迭，怎么就惹了这个灾星。
陆思寒临走时剜了刘爹爹一眼，语气冰寒地道：“从现在开始，碧春楼马上停业整肃，若是让我回来发现锦瑟掉了根寒毛……”
刘爹爹吓得屁滚尿流，瑟缩结巴着道：“是是……贱奴明白……”
陆思寒翻身上马，根本懒得理会刘爹爹。在她眼里这个不知好歹的刘爹爹，已经是个死人了，没杀他只是为了留着给陆自容亲自解恨而已。
“驾！”陆思寒带着一队亲卫快马出了城门，道上扬起阵阵尘埃。
只有陆思寒知道，徐瑾失踪的这些日子，陆自容是如何夜不成眠，日日叫她来跟前问。
她也看得清楚，他眼中的日日渐浓的急切和绝望，到了最后甚至有些疯狂的意味，那分明不仅仅是为着天元国需要一个女皇来稳固政权。
直到前些日子，陆自容得知，徐雅如的手下一个薄姓官员追杀了徐瑾。
陆自容又是惊喜又是震怒，喜的是终于知道徐瑾的踪迹了，怒的是徐雅如竟还敢去伤害徐瑾。
于是徐雅如就这样“病重”了，日日只能躺在天凰宫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深宫之中，把守森严。
天凰宫内，一声声越来越剧烈的咳嗽响彻整个冷寂的宫殿，宫内却没有任何侍从，连一盏灯都没有点。
“来人！本王叫你们过来！咳……咳咳……”徐雅如躺在内殿的一张华丽的大床上，却如同躺在坟墓里，声音里有着从未有过的的惊慌。
“陆自容！你这个贱人，给我出来——”
杯盏被扫落一地，破碎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宫殿里格外刺耳。
一个黑色的身影走近了天凰宫，门口的侍卫战战兢兢地行礼。
“参见殿下。”侍卫深深地匍匐下去，眼前的尊贵男人虽然只是名义上的皇夫，但是女皇失踪，陆氏已经成了真正的掌权人。
所有人都见识了他的手段，在短短几日将朝政把控在手中，不可一世的摄政王也莫名其妙地病重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男人用玉冠将长发束起，深邃立体的五官更显得英气，一身黑色长袍将凌厉的气质尽显。
脚步传来，徐雅如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她好像看见到了陆自容，于是开始咒骂起来。
“你这个卑鄙的贱人，竟然下毒害我！你日思夜想徐瑾已经死了！是我让人把她杀了的！哈哈哈……”徐雅如专捡能刺激陆自容的话说起来。
陆自容平静地点亮了一盏灯，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唇角竟勾出一抹笑容。
徐雅如蓦地看到陆自容冷峻的面容，忽地就噤声了。
她有一种不好预感，之前每一日陆自容都要过来折磨她，逼问徐瑾的下落，但都给她留了一口气。
此时，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伸向了她的脖颈，而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你……你敢……”徐雅如被勒得只能说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她死死地瞪着陆自容。
陆自容优雅的唇角抿起，轻轻道：“留着你，是为了给陛下出口气，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徐雅如脑中闪过无数思绪，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的手越勒越紧，他看向她的目光中有恨也有快意。
徐雅如忽然想到，那日在牡丹园，她杀了修竹的时候，他也是同样的表情。
死寂一样的宫中，很快只剩下陆自容一个人的气息，他平静地松了手，出来时宣布：“摄政王不幸薨逝了。”
周围的侍卫噤若寒蝉，不敢违抗，纷纷低头齐声道：“是。”
回到宫中，陆自容取出一张画卷，他用手指痴痴地描摹画中人的容颜，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终于找到了，他一定不会再让她离开。
这么多天来，桐安第一次看到主子露出由衷的笑容。
“备车，我要立即出宫。”他眼中的欣喜快要溢出来，但想到徐瑾竟被卖到青楼受苦，又多了几分焦虑，恨不得立马飞到她身边去。
“是。”
*
陆思寒离开后，刘爹爹被放了出来，他头发散乱，浑身像灌了铅一样，连迈开一步都觉得很困难。
走在大街上，刘爹爹不敢往后看，因为他之后，官府的人就跟在他后面监视着，他若有什么不轨，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刘爹爹在心中一万次后悔，当初就不该听孙二的鬼话，看看，这都惹得什么事！
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了碧春楼，刘爹爹只觉得身心疲惫，但他一点都不敢怠慢，立马就关上大门停止了营业。
客人都莫名其妙，议论纷纷地走了，留下一片狼藉。
楼里的公子都不解地问为什么，刘爹爹没有好气地骂道：“都是赔钱货！老子养你们是让你们多话的吗！赶紧给我滚回去！”
若不是这些小公子没本事，他又怎么会把主意打到锦瑟身上？若不是这样，他怎么会惹上这种官司？
楼里的公子都莫名其妙，他们很多都是被刘爹爹拐卖来了，对他根本没有好印象，此刻纷纷都翻了个白眼，敢怒不敢言地散开了。
翠玉更是不忿，忍不住道：“刘爹爹，您怎么能如此偏心，为了那个锦瑟出台竟然不让咱们这些兄弟接生意了？”
提起锦瑟，刘爹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扬手就给了翠玉一个耳光。
翠玉怎么会乖乖得让他打，连忙后退了一步。结果刘爹爹用力太大，扑了个空，还踩到自己的裙子，直摔了个狗吃屎。
其他公子见了，都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就连翠玉心中也有几分快意。
刘爹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他用力地抹掉脸上的鼻血，阴毒地剜了一眼那些嘲笑他的人，吼道：“所有人都罚半年的银子，还不快滚回去！”
公子们都撇撇嘴，一语不发地走了，心中更恶毒地咒骂起刘爹爹来。

82
刘爹爹费力地撑起自己的老腰, 刚刚是直接膝盖着地的, 现在钻心地疼。
平日里这时候翠玉早就过来扶他了，可现在根本就没有人管他, 他只有勉强地撑起身子了, 正好又撕裂到伤处，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刘爹爹在周围想找根拐杖，一时没有找着, 他唉声叹气地坐在地上。
“爹爹，您这是怎么了？”刘婉儿正好路过，见到刘爹爹披头散发，脸上还糊着血丝, 惊讶地连忙过去扶他 。
“诶呦！我的乖女儿, 你可来了，都是楼里的那群贱蹄子, 惹得你爹爹心肝疼！”刘爹爹一见是刘婉儿，立马诉起苦来。
虽然没有明说，但刘婉儿是刘爹爹亲生的女儿，碧春楼的人都心照不宣。
先前刘婉儿还自告奋勇要去看守徐瑾和王韵清，在刘爹爹面前撒娇打泼了好一阵子才得了这个差事。
“爹，我正想问呢, 我怎么看见楼里关门了？”刘婉儿边扶着刘爹爹上楼, 边疑惑地问。
刘爹爹噎了一下, 还是没有敢把实情告诉她, 只勉强地笑笑：“这不是锦瑟公子马上要出台了, 我这里还要准备一番呢。”
刘婉儿平日里不学无术，此时也没有觉出不对来，她只要知道碧春楼不是倒了就行。
提起锦瑟，刘婉儿眼中露出垂涎的神色，她拉着刘爹爹的胳膊撒娇地道：“爹爹……那锦瑟公子国色天香，什么时候也能让女儿……”
刘婉儿眨了眨眼，意思不言而明，从前她仗着刘爹爹宠爱她，这样的事情没有少干。
刘爹爹见她提起锦瑟，心顿时又开始滴血了，狠狠地瞪了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一眼：“这次你休想！锦瑟现在是被贵人看上了，你可别去蹚这个浑水！”
刘婉儿翻了个白眼：“什么贵人，爹爹你又诓我，不过是见着锦瑟能给你挣银子，才这么宝贝着。爹爹你这是不疼我了！”
刘婉儿说着甩开刘爹爹的胳膊，刘爹爹差点摔了一跤，扶着墙沿这才站稳。
刘爹爹又是头疼又是心疼，他狠狠地揪住女儿的袖子，千叮万嘱道：“这次是真的，你若动了锦瑟，咱们一家子连带着这碧春楼都活不了！”
刘婉儿瞪大眼睛：“这么严重？”她想起前两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忽然后怕起来。
“那还不是？爹就是心疼你，不然平日里什么样的要求不满足你……你这副模样，是怎么了？”见刘婉儿忽然眼神乱瞟，一脸心虚的样子，了解女儿的刘爹爹心中一沉。
刘婉儿眼神闪烁，嚅嗫了半天终于道：“爹，我好像闯祸了。”
刘爹爹用力地抓住刘婉儿的胳膊，声音尖利：“你快说，到底怎么了？你真的动了锦瑟？”
“没，没有。只是和锦瑟一起来的那个男人，我看爹你没打算捧他，就……啊！爹你快放开我，都要掐出血了！”
刘爹爹听了女儿的话，简直欲哭无泪，他颤着手指着刘婉儿：“你这个败家女！你这次闯了天大的祸事了！”
刘婉儿看到爹爹这么大反应，心中十分忐忑，但她平日里在街头暗巷里打滚，遇到大事还算有几分镇定。
刘婉儿分析道：“爹，您先别急。我事先已经将那个男人迷晕了，他根本不知道是谁。而且像他们这种世家公子面皮都薄，更不会主动将这种事说出去。要真是说出去了，那才是丢脸呢！”
不得不说，刘婉儿在男人堆里打滚了多年，对男子的心思了解得颇深。
刘爹爹思索了一下，觉得刘婉儿讲得不错，他刚刚是一下子着急才自乱了阵脚。
“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若那个男人将此事告诉了锦瑟，锦瑟早就来找爹爹您做主了！现在锦瑟还无动于衷，明显是还不知道此事啊。”刘婉儿见刘爹爹神色有所松动，更加了一把劲。
刘爹爹瞪了她一眼：“就算这样，以后也不许干这些混账事了，早晚惹到不该惹的人！”
刘婉儿见刘爹爹神色缓和，舔了舔嘴唇，眼中添了几分狠色：“不过爹啊，咱们这样提心吊胆的终究不是办法，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那锦瑟也……”
“你想得美！”刘爹爹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赶紧滚回你的屋子里去，这几天都不许出来闲逛。后面的事情你都不要管了。”
刘婉儿有些遗憾，但她也只是嘴上过过瘾而已，自知惹了祸，赶紧溜了。
待女儿走了，刘爹爹杵着跟拐杖，还是决定去看看锦瑟。不为别的，只是想探探锦瑟的口风。
徐瑾穿一袭紫色藕花襦裙，一件碧色银丝绣兰花暗纹衫子罩在外面，半躺在云梦间的榻上，她从窗口往楼下张望，已经知道了碧春楼关门的事。
本想出去偷听下消息，但是小侍云儿一直跟在身边，于是只有作罢。
她走到窗边，将窗口更撑开了一点，眼尖的她发现附近竟有好多乔装打扮的女人，眼神时不时往她的窗口边瞟过。
徐瑾暗暗心惊，刘爹爹才将她的画像送出去，就这样快……
但到底是谁的势力，她却不知，只能惴惴不安坐在房中。
云儿瞧着她眉间带愁，精神不佳，不由问道：“公子可是乏了？云儿侍候您梳洗吧。”
徐瑾摇头，朝他轻笑：“没事，我坐会儿就好。”
这时门开了，只见刘爹爹拄着拐杖走进来。
云儿还是头一次看到刘爹爹这么狼狈的模样，但他身份低微，问了还怕惹爹爹生气，只能乖乖地站在徐瑾身旁。
“爹爹，您这是怎么了？”徐瑾关切道。
“都是被楼里的那些贱人气的。”刘爹爹没好气地说。
徐瑾轻摇折扇，遮住半边脸，她怕自己漏了笑意。
徐瑾又问道：“爹爹为何将碧春楼关门了？”
刘爹爹敷衍地道：“这不是你要出台了吗？还是要给你准备准备。”
徐瑾将信将疑，她联想到楼下那些守在碧春楼附近的女人，直觉出了什么事情。
刘爹爹看到锦瑟怀疑的目光，只能勉强地赔笑，看着锦瑟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还有那双狐媚惑人的眼，顿时联想起女儿的话来，同时对锦瑟带了几分恨意。
一时间他恶向胆边生，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锦瑟绑了。
这样想着，他状似不经意地靠近锦瑟。
“锦瑟啊，这么多天来，你在碧春楼过得可好？”
徐瑾脸上笑意盈盈，神态自若地答：“有爹爹照料，自是不错的。”
但她暗暗却地警惕，退到窗边。
刘爹爹不经意地往外瞟了一眼，却巧看见十多个气势凌厉的女人朝他这窗口边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敢肯定，要是他真对锦瑟做了什么，今晚就得脑袋搬家！
刘爹爹脸色白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打消了刚才的蠢念头，退到了一米开外。
“呵呵，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徐瑾手心中冒出冷汗，虽然不明所以，但刚才她确实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试探着道：“我今日闲得慌，想去看看表哥。”
刘爹爹勉强笑笑，心却提了起来，但他也没有理由拒绝：“这是人之常情，应该的。”
徐瑾稳稳朝刘爹爹施了一礼，带着云儿出去了。
出了房门，徐瑾一身冷汗，她快步朝王韵清的房间走去。
云儿不明所以，在后面跟不上，只有小跑了起来。
到了门口，徐瑾转过身来，将头上极为名贵的玉钗取下，朝云儿笑道：“我与表哥有些体己话要说，你整日伺候我也累了，这是你应得的。”
云儿惊诧地看着锦瑟将成色极好的玉钗递到他的手里，从来没有哪个公子这样大方。
“可……”云儿想到刘爹爹的吩咐，咬唇犹豫着，他摩挲着那玉的质感，水润冰凉，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
徐瑾挑眉，一双美眸眼波流转：“可是什么？云儿，你也要为自己打算啊，难道以后就不想嫁人了？我既然给了你，就好好拿着吧。”
锦瑟倾城之色，云儿一时间竟看花了眼，愣在在原地，待他反应过来，锦瑟已经进了厢房里面。
云儿只好握紧了手中的玉钗，走到了旁边的拐角处。既然他拿着锦瑟的东西，至少应该帮他望望风。
却不想，心中有鬼的刘爹爹后脚就跟着过来了。
拄着拐杖的刘爹爹窝在墙角，一眼就看到了拐角处的云儿拿着锦瑟头上的名贵玉钗。
云儿也看见了刘爹爹，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刘爹爹冷笑一声，伸手就将玉钗夺了过来，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云儿脸上火辣辣的，委屈得都要哭了，可是他知道刘爹爹不喜欢看男人哭，只好忍住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也不敢出声。
刘爹爹冷哼一声，转身进了旁边的厢房，当初他就留了个心眼，在两间厢房中间留了个缝眼，方便必要的时候偷听。
透过细小的缝眼，刘爹爹睁着一双眼睛朝里面窥视。
他一眼就看见了，一身紫色藕花裙妩媚妖娆的锦瑟，走到了他那表哥的床前，两人窃窃私语起来。
这样还得不够真切，刘爹爹于是将旁边的砖头也撬开了，光线一下子就透了进来，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父君，您近日怎么了？病得越来越厉害。”徐瑾握住王韵清的手担忧地道，他的额头滚烫，脸色苍白，似乎整个人都神志不清了。
王韵清嘴唇干裂，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关系，我只是受了风寒。小瑾，你别总惦记着我了，自己去找出路才是正事。”
他近日身子总是不适，加上那日受到强|暴的双重打击，整个人就消瘦 了下去。
徐瑾听不得他自暴自弃的话，安慰道：“我怎么会丢下你？我已经让刘爹爹将我的画像传了出去，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了。”
其实已经有消息了，她看到了碧春楼已经被包围了，只是不知哪一边的人。
王韵清轻抚她满头珠翠，叹道：“你若是一个人，其实早早就可以逃的。何必再等我……”
而他也太过贪心了，总是想多陪在她身边，贪恋她的一丝温柔。
“你不必瞒着我了，我知道碧春楼已经停业了。咱们肯定是被人发现了，要是情势不对，你就趁着机会，快快走吧。”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徐瑾只觉得心酸，好像又回到了那日在牡丹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让她快逃，因为她谁也解救不了。
陆自容甚至将她迷晕了带走，也许那是他仅剩的仁慈了。
“不，父君，您不要这样说，还是有机会的，说不定来的人是苏玉静。如果她们要杀我，就不会等到现在了。”徐瑾红着眼道。
“你啊，执迷不悟。”他惨然一笑，勉强地撑起身子。
徐瑾过去扶他，却被他勾住了脖子，他脸色苍白，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眼神中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如果真的放不下，那也就让我放肆一回吧。
下一刻，他的唇压了上来，发着高热的额头抵着她的，滚烫的手掌穿过她的青丝按住她的后脑勺。
明明是带着强迫意味的吻，徐瑾却从中感觉到绝望的气息。
他病得厉害，她分明有力气拒绝。可望到男人那双如秋水般悲戚的双眸，却如同望见了自己，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任他索取。
躲在隔壁偷看的刘爹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跌坐在地上。
他方才听见锦瑟叫那个表哥“夫君”，就觉得事情超出了他的想象。
后面更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个人竟然一言不合就激吻起来。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三确认这竟是真的。
刘爹爹这时候才觉出后怕来，这个锦瑟，恐怕……是个女人啊！
刘爹爹脑子都气晕了。这个锦瑟到底是什么歪门邪道？为了不让自己的夫君接客，好端端的一个女人，竟然甘愿在青楼卖笑，他听都没听过这种事。
敢情他一直被骗得团团转！
而且看着陆思寒的反应来看，锦瑟的地位根本不是他能触及的。
刘爹爹终于打消了脑子里的邪念，不敢打锦瑟的主意了，趁着锦瑟和她那个表哥还在房中苟且，他赶紧从隔壁的房里爬了出来，正巧就看见云儿在门口蹲着流眼泪。
云儿看见刘爹爹突然从房里爬出来，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不上尴尬，刘爹爹狠狠心，将方才夺走的玉钗扔还给了云儿，警告他不许把自己来过的事情说出去。
云儿含着眼泪，惊恐地点点头，看着刘爹爹一瘸一拐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徐瑾才心事重重地从旁边的厢房出来。
此时云儿已经将脸上的泪痕擦干，乖巧地站在不远处候着她。
徐瑾满腹心事，也没有顾得上云儿，径直回了云梦间。
梳洗之后，她早早地打发了云儿出去，独自一人坐在房内，望着楼下数十个守在碧春楼旁边的戎装女人发愁。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私逃并不是个好主意。对方若有恶意，应该早就命人强杀她了。更何况她不能就这样丢下王韵清。
拨开华美的床帘，徐瑾躺了上去，心头却犹如火烧，久久不能入睡。
寂静的夜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她擒获，希望与绝望就在一线之间，她的命运掌握在一双未知的手中，她只能无能为力地任人宰割。
她眼看着对面的酒楼点点灯火都灭完了，又在黑暗之中听了许久的打更声，终于在疲惫的席卷中睡了过去。
黑暗中开始有了朦脓的光，烛影摇曳，滴泪成霜。
不知是在梦中还是现实，她又一次看见了陆自容的脸。
其实梦见他并不是第一次了，他那双幽幽的眼，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总会出现，让她想起曾经深宫繁华旧梦。
他依旧温柔地笑着，就像那天在牡丹园的满天火光中一样，对她说着：“陛下，臣侍会永远保护您的……”
永远吗？
真是永远就好了，她可以暂时忘记一切的痛苦。
她唇边浮现出几分笑意，伸出手来，想去触碰他的脸。
然而与往常一碰就碎的幻梦不同，男人反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温热的触感连同他身上如影随形的冷香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陛下，臣侍很想您，一直都很想。”他将她软糯的手心放在脸旁轻轻摩挲着。
“……”她想，这个梦真好。
“陛下，你有想过我吗？”
“……”
他的手指爱怜地拂过她的脸颊，伸手取下她发间的珠翠，将她的盘起的头发放下。
“陛下睡觉还是让人不省心。”
他吻过她的发丝，温热的唇舌流连在她脆弱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她感觉到疼痛轻蹙起秀眉。
但他很快就安抚起来，一点点舔舐刚刚咬过的地方，反而变得有些痒起来，她难受地偏了偏头。
“不要吗？”低沉的呢喃在耳边响起。
感受到她的抗拒，他将人搂紧了怀中，不允许她扭动着逃开。
小巧白皙的耳垂就在眼前，他轻轻地含住吮吸，呼出热气，不出意料地感受到了身下人的颤抖。
“陛下……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83修改中
银雪急浪翻碧潮, 苦宵短, 风吟雨啸。
贪欢一晌醉红尘，怕惊破, 一枕黄粱。
他这样狂野又热情的时候实在是很少, 如此荒诞的梦中，她也愿意肆意狂欢迎合着他。
……
碧春楼里一片寂静，平日里早晨来伺候徐瑾的云儿也不见了踪影。
感受到外面朦胧的天光, 徐瑾一下子惊醒了。
她环顾四周，偌大的房间里面只有她一人，华丽的帐幔内整整齐齐，甚至身上的衣服也是好好的, 昨夜的狼藉没有一丝痕迹。
那人身上的冷香在梦中如此清晰, 可如今她怎么也寻不到。
她一阵恍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露出一个苦笑来。
她真的是太想他了，心底竟还隐隐地希望那梦是真的。
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徐瑾起身准备梳洗。
“云儿？”她唤道。
但却没有人应。
徐瑾有些疑惑，她想出去找人，却注意到了碧春楼中意外的安静。
警觉的她迟疑了一下，飞快地跑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甚至先前守着的十多个陌生女人都不见了。
徐瑾两道秀眉轻蹙, 她缓缓坐到了铜镜面前, 俏丽的脸上脂粉未施, 她拿起梳子，准备梳一个垂云髻，拿起梳子的时候，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忽然间想起，昨夜，她好像并没有将发髻散下来。
看着镜中散落的三千青丝，徐瑾心中思绪万千，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梳子，木齿在手心中印出一道痕迹。
昨夜的旖旎若是真的……她忽地颤抖了，不敢去想。
这时，门忽地开了，她终于看见门外的光景。
数十名官兵把守着各个走廊，严阵以待，她忽然觉得脑子有些眩晕。
而陆自容站在中间，朝她徐徐走来。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云纹朝服，腰间一条金丝蟒纹带，其上挂着先帝御赐的血玉，身材高瘦挺拔，整个人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睥睨之间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她手心汗湿，尽管他什么也没有说，却令她感到了深深的压力。
男人细长的眉眼沉静如水，挺直的鼻梁令人印象深刻，脸上却挂着淡漠的笑容：“原来皇上是来青楼寻欢作乐了，真是让臣侍好找。”
这个她朝思暮想的人，却不是她意想中的模样。
她此刻一身单薄的紫色藕花连云衫子，这还是青楼男子的衣裳，脸色惨白，更显得脆弱无助。
徐瑾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心中五味陈杂，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万千思虑闪过，不过瞬间的事情。
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道：“能再次见到皇夫，朕很欣慰。”
想说的话有太多太多，可她竟觉得每一句都如鲠在喉，最后说出来的竟是这样一句。
陆自容带着她所熟悉的顺从的神色，走过来跪在了她的身边，仰视着她：“皇上，和臣侍回宫吧。”
没有她想象中的风尘仆仆，他如绸缎的黑发用攒珠碧琉璃冠束起，衬得肤色如雪，细长的眉眼沉静深邃，如一潭古井。
徐瑾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发现双手被他紧紧攥住。
“皇太君已让臣侍送回宫中休养，皇上不必担心。”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眼神中是她看不懂的讥诮。形状极好的唇下有淡淡的青色胡茬，看起来不明显，明显是精心修饰过。
她只觉得字字句句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勉强笑道：“皇夫思虑周全，这样甚好。”
不知为何，他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了，手上的力气加大，攥得她手腕生疼，徐瑾咬着牙没有出声。
看到她脸上痛苦的表情，男人终于松开了手。
他的手指冰凉，捏过她的下巴：“陛下如此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徐瑾脸色刷得一下白了。
她身为皇帝，竟穿着青楼男子的衣裳，脸上涂脂抹粉，还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自己都知道有多么羞耻。
可是落魄的时候也只能如此，她没有什么好辩白的，也不后悔。
陆自容淡淡地扫过她的表情，松开了手，然后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外袍上有他身上的温度，还带着如骨附髓的冷淡香气。
“还是让臣侍来服侍皇上吧。”男人用不容抗拒的口吻道，俯下身将她拦腰抱起。
一阵天旋地转中，她看到了外面密密麻麻守候在碧春楼的侍卫，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刘爹爹和其他公子则被捆在了大厅里。
陆自容根本无视周围的一切，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深深地低下了头。
碧春楼中脂粉香气缭绕，走廊和墙壁都用柔软的毛毯铺就，四处灯火辉煌，一副金迷纸醉的模样。
他目不斜视，脚步很稳，下楼的时候只有些微的颠簸，徐瑾勾住了他的脖子，让头贴近他的胸膛，好让自己好受一点。
经过大厅的时候，徐瑾不由得看了刘爹爹一眼。
刘爹爹惊恐的瑟缩了一下，从他露出来的手臂上可以看到明显的伤痕，脸上也被烫伤了一块，明显就是受到了刑讯。
旁边的云儿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徐瑾，在触碰到了她被陆自容抱着的画面之后，像被火烧了一般惊恐地低下头。
在昨夜碧春楼被查抄，刘爹爹被那个无限尊贵的男人拉去审讯之后，他再蠢也猜到了曾经日日服侍的锦瑟身份，不由更加惶恐。
一声冷哼从陆自容口中发出，他淡漠看了被捆在大厅中各色青楼男子，眼中划过一丝狠厉。
这些人……竟然妄想染指她，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遮住她的眼，不许她的目光落到其他人的身上，他的声音越发阴郁：“陛下难道还留恋这里？您放心，这里的人，臣侍会帮您好好安顿的。”
徐瑾好像听见了他握紧拳头的声音，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在一片黑暗之中，她感觉到他跨出了大门。
遮住她眼睛的一只手终于松开了，她看见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面前。他撩起车帘，将她塞了进去，让她坐在柔软的榻上。
马车内极尽奢华，也十分宽敞。徐瑾摸了摸身下柔软舒适的坐垫，入手丝滑冰凉，显然用的是冰蚕丝。轿顶是雍容华贵的紫云顶，还用金丝鲛线绣了凤纹，已经是最顶级的规制。

第 84 章
没有她想象中的风尘仆仆, 他如绸缎的黑发用攒珠碧琉璃冠束起, 衬得肤色如雪，细长的眉眼沉静深邃, 如一潭古井。
徐瑾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 却发现双手被他紧紧攥住。
“皇太君已让臣侍送回宫中休养，皇上不必担心。”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眼神中是她看不懂的讥诮。形状极好的唇下有淡淡的青色胡茬，看起来不明显, 明显是精心修饰过。
她只觉得字字句句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勉强笑道：“皇夫思虑周全, 这样甚好。”
不知为何，他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了，手上的力气加大，攥得她手腕生疼，徐瑾咬着牙没有出声。
看到她脸上痛苦的表情, 男人终于松开了手。
他的手指冰凉，捏过她的下巴：“陛下如此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徐瑾脸色刷得一下白了。
她身为皇帝，竟穿着青楼男子的衣裳，脸上涂脂抹粉, 还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自己都知道有多么羞耻。
可是落魄的时候也只能如此, 她没有什么好辩白的, 也不后悔。
陆自容淡淡地扫过她的表情，松开了手，然后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外袍上有他身上的温度，还带着如骨附髓的冷淡香气。
“还是让臣侍来服侍皇上吧。”男人用不容抗拒的口吻道，俯下身将她拦腰抱起。
一阵天旋地转中，她看到了外面密密麻麻守候在碧春楼的侍卫，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刘爹爹和其他公子则被捆在了大厅里。
陆自容根本无视周围的一切，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深深地低下了头。
碧春楼中脂粉香气缭绕，走廊和墙壁都用柔软的毛毯铺就，四处灯火辉煌，一副金迷纸醉的模样。
他目不斜视，脚步很稳，下楼的时候只有些微的颠簸，徐瑾勾住了他的脖子，让头贴近他的胸膛，好让自己好受一点。
经过大厅的时候，徐瑾不由得看了刘爹爹一眼。
刘爹爹惊恐的瑟缩了一下，从他露出来的手臂上可以看到明显的伤痕，脸上也被烫伤了一块，明显就是受到了刑讯。
旁边的云儿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徐瑾，在触碰到了她被陆自容抱着的画面之后，像被火烧了一般惊恐地低下头。
在昨夜碧春楼被查抄，刘爹爹被那个无限尊贵的男人拉去审讯之后，他再蠢也猜到了曾经日日服侍的锦瑟身份，不由更加惶恐。
一声冷哼从陆自容口中发出，他淡漠看了被捆在大厅中各色青楼男子，眼中划过一丝狠厉。
这些人……竟然妄想染指她，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遮住她的眼，不许她的目光落到其他人的身上，他的声音越发阴郁：“陛下难道还留恋这里？您放心，这里的人，臣侍会帮您好好安顿的。”
徐瑾好像听见了他握紧拳头的声音，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在一片黑暗之中，她感觉到他跨出了大门。
遮住她眼睛的一只手终于松开了，她看见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面前。他撩起车帘，将她塞了进去，让她坐在柔软的榻上。
马车内极尽奢华，也十分宽敞。徐瑾摸了摸身下柔软舒适的坐垫，入手丝滑冰凉，显然用的是冰蚕丝。轿顶是雍容华贵的紫云顶，还用金丝鲛线绣了凤纹，已经是最顶级的规制。
另还备着一个秋香团花纹碧水引枕，一床红锦鸳鸯被。沉香木小几上搁着几本奏折，旁边置一个精致的镂金小炉，香烟袅袅，是她熟悉的流雪香。
刚刚被抱出来的时候，连鞋都没有穿，光着脚踩在铺了厚重而华贵的白狐皮地毯上，触感柔软。
紫色绣云纹的厚重车帘上缀着华丽的流苏，朝两边垂下，让她看不清外面的情形。
她看不到陆自容，只听得见隐隐约约的声音，许是在处理后续。
徐瑾想了想，并未撩开两边的小窗去看外面的情况，只是翻了翻茶几上的几本奏折，其中有几本明显被人批阅过，是陆自容的字迹。
她将奏折放回去，整理成原样，而后安静地坐好。
徐瑾低头看着还裹在在自己身上的深紫色外袍，解了下来，埋头进去深深地嗅了嗅。
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混合着他平日里的熏香，还有身上残留的温度。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撩起了帘子，陆自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了过来。
徐瑾动作一顿，也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不由放开了手中的衣服。
青年什么话都没有说，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徐瑾注意到他又披上了一件黑色的长袍。
车上很宽敞，陆自容轻轻地瞥了她一眼，一语不发，坐到了小几后面翻起奏折，离她有三尺远。
徐瑾想问些什么，这时，一个面目清秀的小侍打了帘子进来，她只得作罢。
晶莹剔透的荔枝被剥好放在盘中，另有削成小瓣的香梨，几串饱满新鲜的葡萄。
小侍脸生，摆好果盘之后，动作熟练地斟好茶，整个过程中目不斜视。
陆自容好像对他很熟悉一般，任他服侍在周围，连头都没有抬，末了说一句：“桐安，你去吩咐顾总管，可以启程回宫了。”
叫桐安的小侍恭敬道：“是，殿下。”
随着陆自容一声令下，庞大的车队开始启动。
徐瑾这时才撩开右边的小窗帘，朝外看去。
原来先前竟没有注意到，小小的县城竟然驻扎了如此多官兵，马车的前后左右被守护得严严实实。
道路狭窄，早已命人肃清，街上没有任何小摊小贩，马车平稳地驾驶着。
徐瑾的目光在青年的脸上逡巡，他两道眉毛修长入鬓，轮廓俊美，黑曜石般漂亮的眼中略带凌厉，神情认真，偶尔会在奏折上提笔批阅几句。
整个过程中，徐瑾像是一个被忽略的人，让她有一种极大的错位感。从前，批奏折的人是徐瑾，而陆自容才是那个守候在她身旁温柔小意侍奉着的人。
短短的时间内，她的脑中已掠过万般思绪。最开始她以为命人追杀她的是陆自容，如今见了陆自容，他却并没有痛下杀手，让她一度欣喜，以为之前的只是误会。
可他的态度却是与从前大相径庭，最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是，昨夜一度春风的人她分明记得是他，可于他仿佛根本没有此事一般。
“我记得，从前伺候你的是修竹。”她试探着道。
顿时，空气有一种凝固的感觉，让徐瑾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陆自容终于抬眸正视了她，徐瑾攥紧了手心，青年直视着人的时候，黑眸如幽深古潭，令人心惊肉跳。
“回皇上，修竹已经死了。”男人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什么时候的事情？”徐瑾暗暗心惊。
“春祭的那天，很多人都死了。皇上，您何必在意一个小厮呢？”他眼中的讥讽一闪而过。
陆自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徐瑾却心头一沉，脸刷的白了。
“对不起。”
她的愧疚从出宫那一天开始，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减轻过一分。
陆自容深深地看了她许久，轻叹了一声，搁下了笔，手指敲击在玉石质地的茶杯上，仰头饮下一杯后，便不再说话。
徐瑾心中五味陈杂，将他披在她身上的长袍叠好放在一旁，另外拿了个引枕半靠着。后脑枕上柔软的枕头，她隐隐觉得有些疼痛，伸手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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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后脑处隐隐作痛, 想来许是昨夜太过放肆的缘故, 与他纵情欢好，结果撞到了墙板上, 当时不觉得，现在倒一阵阵地疼。
见男人根本没有与她交谈的意思, 徐瑾只能半躺在榻上，望着香烟袅袅出神。
马车走得平稳且慢, 许久，她撩开帘子望外面看, 远远没有到皇城。
拿了一个香枕头垫在颈下，随着轻微的摇晃, 她的眼帘睁开又合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短浅的睡眠中她觉得身上冷得慌，好像独自走在一片冰原之中，不由得抱紧自己的胳膊。又过了一阵，只觉得身上一阵火热。
一冷一热的交替中, 徐瑾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她此时正躺在陆自容的怀中，身上盖着一床红锦鸳鸯被，男人的身上很热，像一个火炉。
他正伸手探她的额头, 见她突然睁眼, 有些惊讶地收回了手, 起身准备离开。
徐瑾连忙拉住他的手：“不要走。”
出声之后, 她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带着沙哑。
陆自容的眼中掠过犹豫之色，看到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的她，最终还是轻叹一声，留在了她旁边。
徐瑾抱着她的腰，青年身上温热的气息让人眷恋。
与他紧紧相连，让她想起曾经的美好。那是在困难的时日里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支柱。
“皇上，您病了。我去请太医来给您瞧瞧。”他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的手。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是病了，连日的提心吊胆一朝放松下来，先前的那些苦楚磨难都反噬起来。
她脸颊发着烫，但也舍不得他走，他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她的手指，她便又缠上去。
半晌，被磨得没有脾气的男人眼中闪过克制和无奈，正欲发作。
“过会儿再去请太医吧，我太久没有见过你了。”徐瑾缠在他的腰上，用下巴尖蹭蹭他的腿，力道不大，让人觉得痒痒的。
一句“太久没有见过你了”终于让青年动容，他眼中的神色变得温柔起来。
陆自容被徐瑾抱着撒娇，也不由想着，她虽是年轻任性，又多情了些，但终究还是想着自己的，便没有再推开她，让奶猫一样的陛下霸占了他的怀抱。
她精致的容颜憔悴了许多，抹了乱七八糟的脂粉也掩饰不住，但看见他的欣喜如此明显，让他的心禁不住跟着软化了。
而且，皇上打扮成如此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其实……别有一番风味。
青年的眸色一暗，索性将徐瑾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徐瑾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去寻找他的唇。
青年毫不客气地享用了女皇柔软的唇瓣，将她紧紧地圈禁在怀中，逐步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
她的眸色水润，眼神明亮，待他放开之后，略带些得意地道：“昨晚果然是你。”
他喜欢将她紧紧地圈禁，只能自己独占的作风，她太熟悉了。
身下的男人有一瞬间的僵硬，不由握紧了她的肩膀。
一心关注着他的徐瑾没有错过这一丝的反应，得到了意想中的回应，她心中如糖似蜜，飞快地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不出意料地看到他的脸色稍霁。
被戳穿的青年神情变了数变，片刻，他的脸色忽然之间阴沉如水：“不然还能有谁？”
徐瑾微愣：“什么？”
男人的表情更加冰冷，眼神中的质问十分明显。
他身上的气势又变得十分凌厉，让徐瑾感到深深的压力。
“你在说什么，我一直都只有你啊。”徐瑾笑着去拉他的手。
得知了昨夜欢好的对象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青年，徐瑾心中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就算陆自容现在冷若冰霜，她也想将他焐热。
深深地看了徐瑾一眼，陆自容失望地将她推开。
曾经说着永远爱着他的女皇，现在竟为了这样一段不论的关系对着他撒谎，多么讽刺。
他回想起审讯刘爹爹时候，从那个卑贱的青楼老鸨口中得知女皇与父君的苟且之事，他如坠冰窟。
她……怎么可以？怎么敢！
他依旧希望这不是真的，直到他看见了王韵清。
陆自容看到了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在他提起徐瑾之时，眼中满溢的情意，看到王韵清腕间消失的守宫砂，陆自容终于拂袖而去。
徐瑾想要留住他，这次却没能成功。
看着忽然之间变得冰冷的男人，她只觉得委屈。
陆自容看到徐瑾朝他伸来的左手，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拉过她的手细细地看，上面空无一物。
这时，他看向她的目光不仅仅是失望，更带了一丝愤怒。
徐瑾这时也想起来了，她曾经打了一对银戒，作为他们的定情信物送给了陆自容。
自那以后，陆自容无论去哪里都会戴着她送的戒指。而她的那一枚，却在逃命中丢失了。后来回想起来，已经没有办法去找了。
“对不起，戒指在路上丢失了，回去后我会再打一对。”看着他失望的神情，徐瑾心中忐忑，歉疚地道。
“不必了。皇上，您如今要好好休息才是。臣侍这就替您去请太医。”陆自容这次十分果断，无视了她哀求的眼神。
看着男人大步离开，走下了马车，徐瑾怅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曾经戴着戒指的地方依旧有着沉甸甸的感觉。
丢失了作为定情信物的戒指，徐瑾想也知道青年肯定会生气，心中歉疚的同时也想着要对他更好，来挽回他。
虽然心中对徐瑾气恼，但知道女皇确实是病了，陆自容很快就找了太医过来，只是回来之后的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不复热络。
徐瑾勉强压下失落的心情，看向过来诊脉的太医，惊讶道：“周柒？”
周柒原来就在太医院当值，后来徐瑾将她提拔起来当了随身医官。
周柒面色不变，朝徐瑾行了大礼：“参见皇上，容微臣为陛下诊脉。”
陆自容坐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的互动，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茶。
春祭事变之后，人才凋敝，他便将周柒提为太医令，为自己所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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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看到周柒, 徐瑾感慨万分, 方才那点不快被抛到脑海。
经过牡丹园的兵变，徐瑾以为自己的手下都被徐雅如干净了, 没有想到周柒还活着。
她曾经眼睁睁看见悉心辅佐自己的苏丞相血溅当场, 所以今日尤为感触，一时间红了眼圈。
“你这段时日过得如何？”徐瑾压下激动的神情，问道。
周柒已经为徐瑾把好了脉, 此刻收起了医垫。她飞快地与徐瑾对视一眼，立马便低下头，得体而恭敬地答道：“回皇上，承蒙皇上庇佑, 微臣一切安好。”
徐瑾微愣, 不知为何，与周柒对视的那一眼, 她看到了一种疏离的神色。
曾经周柒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之一，还是她一手从太医院中提拔起来的。经过了牡丹园的血洗，看到同僚家人的死亡，周柒会如何想她这个没有用的皇帝？
徐瑾心中苦涩，却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微笑道：“如此朕便放心了。”
周柒不紧不慢地收好医箱，神色带着恭敬, 跪在一旁。分别了短短的时日, 她的气质变得更加沉静, 如果说曾经孤傲的周柒是一把锋利的剑, 现在则是褪去了锋芒, 变成圆滑质朴的石，却更能经得起风浪。
陆自容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沉香小几，微微抬起下颌：“周太医，陛下身体如何？”
周柒立马起身朝陆自容行礼，答道：“陛下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多日劳累，一时血气郁结所致，待微臣开两幅方子，再调养上一段时日便好了。”
陆自容颔首：“如此便好，此事便要劳你费心了。”
周柒连忙道：“不敢。”
徐瑾明显能够感觉到，周柒对陆自容比对她更加恭敬。此事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早在碧春楼中，她就觉出不对来。
现在真正掌权的人不是她这个空有名头的皇帝，而是身边这个气质沉静、杀伐果断的男人，而且……他似乎并不打算将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陆自容也用无数的细节告诉了她这一点。
初见他的时候，她的心中被喜悦充盈着，接下来的现实将她的想象打得粉碎。现实告诉她，曾经那个熟悉的人已经远去。
他对她骤而亲密，骤而疏远，喜怒无常令她心惊。
徐瑾心中又是苦涩又是忐忑，这一切却又不能言说。
空气仿若凝固，一时间，三人的气氛有一种微妙的尴尬。
轻咳一声，徐瑾决定打破静默，她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青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此处离玉都还有多远？”
陆自容眸子漆黑，此刻看过来，方才的冷意倒是少了两分，他答道：“约莫还有半日。”
若是全速前进，倒是可以在天黑前到达皇城。只是他们的队伍浩浩荡荡，陆自容又顾忌着徐瑾的身子，便没有让队伍走得太快。
“还有半日啊，”徐瑾透过紫色的轿帘看向外面，语气中有些怀念，离开的宫中的这段时日，恍若过了好几年。
天凰宫中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梧桐宫中睡莲是否真的开了？她与他曾经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起来。
“皇上？”低沉的男声响起，徐瑾回过神来。
男人的眼神中却带了凛冽的质问之意：“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感受到他话中的寒意，徐瑾心中苦涩，短短的时日未见，他竟然就变成了这样。要如此监视于她，是怕她使计夺势吗？
从前相处的时候竟没有发觉他的野心，那时候的她是不是太过愚钝了？
她努力使面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只是想些杂事。”
无论如此，至少陆自容留了她的性命，只这一点，她也应该感激。
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美的青年就与她一桌之隔，他的轮廓完美，此刻紧紧抿着唇，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她的时候眼含微怒。
咫尺如天涯，徐瑾以为自己会很悲伤，愤怒，但是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却是恨也恨不起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不过恰好做了那只黄雀。她没有什么好恨的。
她朝陆自容露出苍白的笑容。
这一幕不由让她想起临别前她去找王韵清，那时他悲戚如秋水的眼神。王韵清念着杳无音信的杨露禅，就像她现在依旧爱着陆自容一样，如同飞蛾扑火。
她知道，那是因为王韵清心中悲痛，将她当成了杨露禅的替身。看着脸色苍白身体孱弱的王韵清，她没有办法去责怪一个与她同病相怜的人。
“父君身子不好，此刻不知到了何处。”徐瑾喃喃道，离别前他瘦成了一片纸，不由令人担忧。
听到徐瑾的话，陆自容冷笑一声：“皇上放心，陛下如此看重，臣侍自会好好照顾皇太君。周太医，你说是不是？”
被点到名的周柒颤抖了一下，跪在地上连忙答道：“正是如此，皇太君是由微臣亲自诊脉，如今一切安好，皇上大可放心。”
说完这句话，周柒冷汗涔涔。她素来聪慧，跟在陆自容身旁，自然明了这来龙去脉，偏偏陛下一片懵懂，她有心也无法去提醒什么，只能在心中低叹一声。
“皇上，皇夫，若是无事，微臣这便退下了去准备药房。”周柒又道。
陆自容不置可否，周柒便躬着身出了软轿。
徐瑾张张口，一时无言，她总觉得有些奇怪，可具体哪里却也说不上来。
待周柒走了，陆自容眼神带着讥诮道：“陛下对父君倒是关心得很。”
徐瑾不知他为何那么大怒气，但此刻她的处境微妙，不宜与他冲突，只能平静道：“我等身为晚辈，如此是应该的。”
陆自容想起王韵清手腕上消失的守宫砂，发现此事的他心中的惊怒和痛苦她如何能体会半分？
此刻她竟然就如此轻飘飘地一句话揭过。他冷笑，俊美的面容寒若冰霜。
“陛下是如何孝敬长辈的，可否说来与臣侍听听？”陆自容倏地起身，欺近了她。
“啊！”他有力的臂膀将她拉入了怀中，徐瑾只身着单薄的衫子，被他禁锢着与他的胸膛紧紧相贴。
徐瑾愣住了，看着近在咫尺青年冷峻的面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我……”
“为什么不说了？”他的眉眼修长深邃，从前总是温情脉脉注视着她的眸，此刻寒气逼人，其中怒气如惊涛骇浪。

第 87 章
“你到底在说……什么？”徐瑾的手腕被陆自容紧紧攥住, 勒得她生疼, 可越是挣扎，他却越抓越紧。
她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怒视着逼近她的青年。
她的一双桃花眼轮廓极美，清澈灵动, 就算是带着怒气瞧人的时候，依旧会让人觉得心神一荡。
就是这一双眼, 让他迷了眼。就连嘴上说着渴求宫外自由的王韵清也一改初衷，心甘情愿地跟着她。
她和父君行苟且之事的时候, 是否也用这双眼热切注视另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陆自容眼中的冰寒没有消减半分, 反而多了几分怒意。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却又一把拉过她，变为从背后抱着她腰的姿势，嘴唇靠近了她脆弱又洁白的脖颈。
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徐瑾抓住他紧紧环绕在腰前双手, 想要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你勒疼我了，快放开。”
“若臣侍说不呢？”身后的男人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耳后，惹得徐瑾一阵颤抖，挣扎得更加厉害。
眼见她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肌肤上都冒出鸡皮疙瘩来, 他从鼻腔中轻蔑地“呵”了一声。
“只是这样就受不了吗？陛下……” 他深深地在她香软的脖颈间吸了口气,  “这样的程度, 皇上怎么能让父君满意呢？”
惊愕于陆自容话中的含义, 和这屈辱的姿势，徐瑾涨红了脸，斥道：“你……你在说什么？怎能如此口无遮拦，如此放肆！朕……”
“嘘——”陆自容却是松开了对她的禁锢，玉指抵住她的嘴唇，在徐瑾耳边呢喃轻语：“臣侍如此放肆，都是因为陛下啊。若是陛下不在意，便让外面所有的侍卫听见好了。”
徐瑾又惊又怒，她一时忍让，却不料他变本加厉。
她正要说什么，却听得陆自容又在她耳边说道：“若是让天下人都知道，无比尊贵的陛下竟与自己的父君苟且，会是怎样呢？”
徐瑾愣住了。
他的声音极轻，刚好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却如同晴天霹雳，她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所有的碎片在电光石火间拼凑完毕，她终于知道了他为何会如此了……
羞耻的记忆再度回笼，她与王韵清，确实不能算作清白。
唇齿的交融，身体的交缠，王韵清清俊的面容倒映在她的眼中，旷野中那一轮洁白的弯月，碧春楼中难舍难分的纠缠……
她本来以为会永远尘封的羞耻记忆，就这样被陆自容揭开，赤果果地呈现为一道丑陋的伤疤。
在她极度脆弱的时候，那个人恰好出现在了那里。她没能拒绝王韵清的安慰，无论怎样，她……确实是愧对陆自容。
可陆自容如何会知道？
唯一的可能，便是王韵清告诉他的。此刻，她心中一阵寒意陡起。
徐瑾颤抖地对上陆自容的眼，方才她错愕和躲闪的神情他没有错过，此刻他漆黑的眸子中赫然是质问之意，还有一丝轻蔑。
“我……”她张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那时候，她以为陆自容背叛了自己，命人来追杀她。现在发现，最先背叛他们之间承诺的人，竟然是她自己，这一切令她啼笑皆非。
徐瑾痛苦地掩面。
“对不起……我那时候以为是你派人追杀我，金宣为了救我死了，所有人都是因为我而死……”
可这一切都无法解释她的所作所为，徐瑾只能任眼泪肆意流下，眼睁睁看着陆自容眼中的神色越来越疏离。
在徐瑾六神无主之时，陆自容将她抱到软榻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他挽住她的肩膀，轻声问道：“皇上还记得曾允诺臣侍的话吗？”
徐瑾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她曾许诺过的只会爱他一人，已然变成了一个谎言。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完美的承诺已经出现了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们如何能回到从前的时候？
“皇上，您不仅无能，还言而无信。”他最终下了无情的审判。
“……”她哑口无言。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再她面前说这样戳心的话，如今，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但，臣侍会守着您，直到您的诺言成真为止。”
徐瑾蓦然与他对视，发现他眼中赫然是势在必得，其中危险的光芒惊心动魄。
他的唇角勾出一抹令人心颤的笑容，他将她揽过，在她耳边轻语：“皇上或许还不知道，摄政王已经薨逝了。如今，就只剩下你我。臣侍有很多的时候，来等您回心转意。”
徐雅如……竟然死了？徐瑾一时间愣住了。
青石镇虽然离玉都不远，但此事并未宣扬开来，是以徐瑾现在才知道。
早在之前，她便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姐“病重”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薨逝了。
略微一想，便明白原因是徐瑾要回宫了。这一切，显然出自身边俊美青年的手笔。
她花了无数精力依旧斗不过的徐雅如，差点让她身首异处的徐雅如，如此轻松地死在陆自容的手中。
将门之子，果然不凡。
徐瑾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却换来男人更加用力的禁锢和眼神的警告。
“陛下身子有恙，就该好好休养才是，莫要再费心神去想些无谓的事。”低沉的男声响起。
徐瑾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他身上气息。
靠在他的肩膀上，在马车的摇晃之中，徐瑾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之中。
陆自容不再出现在她的梦中，反而是王韵清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离别前他索求的吻，还有那哀求的眼神，她如今才恍然大悟，那是怎样的意味。
她以为陆自容背叛了自己，放纵之下却惹了另一处的桃花。
心不由得阵阵抽痛，为何如此阴差阳错？
再度醒来，映在眼帘的却是周柒沉重的脸。徐瑾环顾四周，见还在马车之中，便知道皇城还未到。
她想出声询问，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沙哑得出不了声，额上还搭了一片冰凉的帕子。
周柒担忧地道：“皇上是一时心气郁结的发了热，如今可要放宽心，好好休养才是。”
虽是对着徐瑾叮嘱，却更像是在跟陆自容说。
周柒端来了一碗苦涩的药，一点点喂徐瑾喝下。

第 88 章
陆自容坐在三尺外的沉香小几上, 左手拿着奏折, 见徐瑾醒来，此刻朝她望来。
竟然这样病情就加重了, 他握紧手中御笔，犹疑之下不由想到, 她流落在外不知受了多少苦楚，现在这样是否逼她太狠？心中略微动摇起来。
转而他又想起, 她承认了与王韵清的不伦之情，神色瞬间变了数变, 最终变得阴沉。
周柒拿了软垫放在徐瑾身后，让她坐起身来。
汤药入口, 徐瑾忍下苦涩，吞咽下去，只觉得喉咙烧过一般，最终落到胃里，化成一股暖意。
不是没有注意到陆自容复杂的目光, 只是她不敢去看。只要对上他的眼，她就不免心虚愧疚。
周柒心细如发，拿了块丝帕，为徐瑾拭去嘴角残汁，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陆自容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
徐瑾轻声咳嗽两声, 略微抬头便对上周柒的眼。
周柒轻轻地朝她摇摇头, 示意她此刻不宜与陆自容硬碰硬。
徐瑾眼圈微红, 她瞬间便想明白, 周柒如此聪慧，恐怕早就看出来其中关节。只是迫于陆自容的威压，不敢朝她明说。
她心中一酸，到底是君臣一场。
“皇上，这药每日早晚各服一次，期间要注意身体，切不可动气伤身了。”周柒见她喝完药，叮嘱道。
徐瑾脸色苍白，点头道：“朕明白了。”
周柒将一切收拾好，跪在下首。
陆自容瞥了过来，淡淡说了一声：“你退下吧，陛下这里有本宫照料着。”
“是。”周柒这才行了礼，拿着医箱躬身退了出去。
马车平静地行驶着，轿中香软舒适，却让人难以安心休息。
徐瑾有意不让自己去触碰陆自容，可依旧觉得如芒在背。
她有意瞥过去，发现陆自容正专心批阅奏折，虽然眉间不见舒展，但总算没有再往她这里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瑾伸手拨开轿帘，见天色已经擦黑，周围景色是熟悉的玉都街道，远远地可以见到皇宫。
应该快到了。
等到了宫中，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陆自容并非莽夫，虽心思难测，但应该会留她做一个傀儡。
徐瑾心中思定，没了先前的忐忑，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待徐瑾闭上眼，陆自容的目光立即瞥了过来。
他看了徐瑾半晌，神色阴晴难定，放下手中奏折朝徐瑾走来。
徐瑾不知感觉到了什么，肩膀微微颤抖。
榻上微微沉了一下，陆自容坐到了徐瑾身旁。
徐瑾不自觉地抓紧了红锦鸳鸯被，睫羽微微颤动。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被子下伸来，抓住了她略冰的手。
徐瑾心中不知什么滋味，任他握着手，没有睁开双眼。
明显能感觉到男人离她很近，甚至呼吸可闻。
那手并不安分，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攀爬，熟悉又陌生的颤栗感从脊背滋滋升起，她咬着唇忍耐。
“呵。”低沉的男声离她很近，其中带着轻蔑的意味。
徐瑾心中一颤，苦涩难当，此刻眼眶酸胀，却依旧没有作出反应。
却不料他变本加厉，好像故意一般，往更加私密的地方探索而去，手法轻巧地逗弄着。
徐瑾呼吸一乱，终于忍耐不住，正想说些什么，一睁开眼便对上青年戏谑的眼睛。
他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手中动作甚至没有停下，十分光明正大。
“皇上，臣侍比起父君来如何？”陆自容脸上带着笑意，但是眼中分明是危险的意味，令人一颤。
被这样屈辱地戏弄，徐瑾不由带了怒气，抓住他的手，瞪着陆自容：“你一定要如此吗？”
在他口中，仿佛任何下流的想象都能冠到她头上来，她虽没有立场辩解，却也羞愧难当。
“看来是臣侍不够努力啊。”
陆自容却是半分没有理会她的怒意，轻巧地束缚住她的双手，继续动作起来。
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技艺，徐瑾只觉得酥麻难当，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化成一滩春水，无力地靠在陆自容肩膀上。
他身上的冷香丝丝，仿佛钻入她的脑中，令人头脑发晕。
也许是她克制的喘息取悦了对方，青年并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反而在她激动颤抖的时候紧紧抱住了她。
安静的马车中无人说话，只偶尔听见压抑而暧昧喘息，令人脸红心跳。
过了半晌，青年终于伸出手来，取了块丝帕，将手指一根根轻轻擦拭干净，动作缓慢而优雅。
徐瑾脸色潮红，余光掠过他的动作，羞耻得更加不敢去看他。
陆自容瞥过徐瑾的脸，只见她面色坨红，唇色娇艳欲滴，脖颈优美白皙，让人想咬一口。
其他女人与自己的夫君做起此事，从来都是猴急难耐，可唯有女皇，总是带着某种矜持的羞涩。
虽然不知是为何，可这莫名地让人心痒。
于是带了某种微妙的笑意，陆自容问道：“皇上，臣侍服侍得如何？”
徐瑾难堪地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陆自容神色一凛，心中怒意又翻滚起来，捏过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到底如何？”
男人的五官如希腊神祗般深刻俊美，薄唇微微抿起，喉结微微滚动，看起来十分性感，眼神中却是满满的威胁之意。
徐瑾怔怔地看着他的面容，想起周柒对自己的提醒，苦涩地从喉咙中吐出几个字：“皇夫做事……自然是尽力尽力，不能再好。”
男人端详她的神色许久，终于冷哼一声，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徐瑾低声咳嗽，只觉得头脑更加昏沉。
陆自容脚步一顿，想起周柒先前说过的休养之语，顿时眉头微皱，又转身回来。
徐瑾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陆自容压抑着心中的情绪，端来茶水，喂到徐瑾嘴边。
徐瑾只迟疑了一下，便顺从地喝下。
陆自容将她将碎发别到耳后，又将她的衣襟整理好，在她鬓间落下轻吻，温声道：“皇上好好休息。”
他喜怒难辨，徐瑾虽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怕触了霉头，只能低声应好，之后便不再做声。
陆自容为她将被子掖好，又看了她一会儿，便离开了。
之后的路上，不知为何陆自容倒是没有来折腾她。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徐瑾在昏昏沉沉之间听见进城的声音。

89
陆自容召来顾总管, 低声吩咐几句之后, 便率先撩开帘子，下了马车。
夜空深邃, 冷月如霜。
两个宫女模样的人候在轿外，见陆自容出来, 立马福了福身。
“见过皇夫殿下。”
陆自容轻挥手示意她们平身：“以后你们二人就伺候在陛下身边。”
“是。”
说着，顾总管过来吩咐叮嘱了两个宫女一番, 另外又选了八个小宫女和粗使婆子备着。
两人上了徐瑾所在软轿，在徐瑾面前见了礼。
“奴婢语诗, 语画拜见皇上。”
见徐瑾悠悠转醒，语诗上前去为她垫了个软枕, 扶徐瑾起来。
语画则拿了一件狐皮外袍披在徐瑾身上，为徐瑾系好。
徐瑾发现陆自容已经不见，瞬间的慌乱后，她镇定下来，问：“这是去哪里？”
“回皇上, 是去玉泉宫。”
“皇夫呢？”
语诗和语画却是迟疑了，并无一人作答。
徐瑾并不在意，自嘲地笑笑：“是朕多心了，皇夫自是有事要忙。”
语诗和语画跪在徐瑾面前：“并非奴婢不答，而是确实无从过问皇夫去向！”
徐瑾也无意为难两人, 淡淡道：“朕明白, 你们起身吧。”
过了半晌, 便到了玉泉宫。两人扶着徐瑾下了马车, 入了宫内。
屏退了众人，语诗和语画侍候徐瑾换好浴衣。
宫中极尽奢华，满目所见，镶金嵌玉，与从前并无二致。
热水汩汩从纯金打造的凤凰口中流淌而出，整个浴室洇湮着水汽。
语诗从花篮中取下茉莉，洒在水面上，顿时香气弥漫。语画则端来果酒，放在一旁。
赤脚踩在冰凉如玉的浴池边上，徐瑾吩咐道：“你们下去吧，朕想独自静静。”
“是。”两人乖巧退下了。
只剩下徐瑾一人，她坐在了浴池边上，望着深蓝的夜空发呆。
熟悉的地方，她上一次来的时候，与陆自容还不是现在剑拔弩张的样子。那时，两人偶尔还会在池中嬉戏玩闹。
玉足浸入水中，温热的触感浸润脚心，引得人舒服地发出喟叹。
徐瑾取过手边的夜光杯，满上一杯香醇的果酒。
酒入喉中，没有辛辣的味道，而是甘甜醇厚，回味的时候倒觉出酒劲来。小酌了几杯，她便放下了夜光杯。这次，她不会像从前一样贪杯醉倒在池边的了。
她起身，朝浴池深处走去，温热的水波潋滟荡漾，逐渐漫过她的脚背、小腿。浴衣时而紧贴肌肤，时而随着水波飘荡。
徐瑾深呼一口气，沉入水中，朝中心游去。
另一边，万清宫内，传来男子压抑的咳嗽声。
男子面无血色，白皙的手臂无力地靠在医垫上，一道纱帘之隔，周柒跪在床前为他诊脉。
陆自容身姿如竹，坐在不远处，一语不发地品着茶。
周柒皱着眉，神色间惊诧不已，似是怕误诊了，再次搭上男子的脉。
“周太医，父君的身子如何？”陆自容面无表情地问道。
周柒额间冷汗涔涔，半晌没有说话。
“这……”周柒迟疑地端详陆自容的神色，终于颤抖地答道：“回皇夫，皇太君这是……这是喜脉！”
说完，她立马深深地磕头，不敢起身。
片刻的静默之后，传来陆自容怒极的声音：“荒谬！”
茶盏摔到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细碎的瓷片扎到陆自容的手上，沁出鲜血来，他却恍若未觉，神色阴沉地望着王韵清。
周柒颤抖地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她擦擦额上冷汗，幸好其他宫女小厮都被早早打发了，此事仅她一人知晓，否则今日万清宫恐怕要出许多人命。
躺在榻上的王韵清同样惊讶，错愕地出声：“什么？”
王韵清身子孱弱，面色无比苍白，此刻跌跌撞撞地从床上下来，抓住周柒的手臂，急切问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周太医，你确定？”
男子苍白的面容上满是无助，拼命想要从周柒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可事实便是如此，周柒动了动嘴唇，最终只能沉默。
王韵清怔怔地望着沉默的周柒，还有不远处的陆自容。
而陆自容眼中，分明有着……杀意。
“怎会如此……”
王韵清凄然掩面，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陆自容走到王韵清面前，王韵清在一片静默之中抬头望向陆自容，他张口想要解释什么。
一个耳光无情地打在了他的脸上，王韵清的嘴角沁出一丝鲜血来。
他脸色灰败，却是一点没有反抗，任陆自容拉起他的衣领。
“陛下年纪尚轻，你竟引她做下如此悖伦逆德之事！”
陆自容目眦欲裂，手上青筋暴起，若非顾念大局，他简直想掐死面前不知羞耻的男子。
而心中一个隐秘的念头，让陆自容的怒意更盛。他与徐瑾从前也算恩爱，可也从来没有过喜脉……
王韵清眼中没有任何神采，就像丢了魂的空壳。
不知想到了什么，陆自容生生停了下来。
他放开了王韵清，吐出冷酷的话语：“皇室血脉，容不得玷污。你腹中的孽障留不得。周太医，你立马去准备。”
“是。”周柒战战兢兢地起身，退了出去。
王韵清低着头无声地垂泪。
陆自容冷笑：“儿臣尚不知，父君如此‘痴情’。露禅大师走后，竟还能对皇上起心思。”
王韵清本来灰败的眸子动了动，他猛地抬头望向陆自容：“你怎么知道杨露禅是自己走的？”
陆自容面无表情地弹弹衣袖上的灰，淡淡道：“露禅大师才华出众，若只当个住持可惜了。本宫便许了她似锦前程。”
王韵清怔怔地望着陆自容，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他苦涩地笑，原来如此！
他以为杨露禅自愿跟他一起出宫，当时还欣喜若狂。
结果，不过是陆自容设的一场局。怪不得，她会中途离开。
“哈哈哈……竟是如此……”王韵清又是哭又是笑，神情疯狂。
王韵清看着陆自容阴霾的神色，原本想要解释的话语，此刻心灰意冷，竟也不想说出口了。
周柒很快就拿了落胎药了，陆自容亲自端过来，送到王韵情面前。

第 90 章
周柒正欲说些什么劝服王韵清。
却见王韵清蓦地将药碗抢过, 想也不想就仰头饮下, 不带一点迟疑。
药汁苦涩中带着辛辣，他一口饮尽, 残余汁液从嘴角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
碗底见空了，王韵清冷笑望着陆自容：“这下你满意了吧？”
瓷碗摔在地上, 翻滚了几圈，停在脚边。
周柒没有想到王韵清这样痛快。
陆自容仿若没有听见王韵清的话, 只面无表情地问周柒：“药性要多久才发作？”
周柒答：“很快……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那药性很烈，用了之后恐怕此生再难有孕, 周柒看向王韵清的视线带了一丝怜悯。
王韵清饮下汤药之后，白皙的面容上浮上一种异样的潮红, 额间冒出滴滴冷汗，神情变得痛苦。
陆自容淡漠地点头，语气平静地吩咐，仿佛在谈论什么死物：“皇太君身子有恙，此后便在万清宫休养, 你等要好好伺候，不得怠慢了。”
“是。”
周柒过来的时候带了八个哑侍，此刻都跪在下首。
听陆自容的意思，是要将他软禁在此了，王韵清惨笑。他的下腹开始绞痛,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摇晃。
他看见面前矜贵高傲的男子无情地俯视了他一眼, 起身欲走。
“等等！”王韵清咬牙, 在神志模糊的时候终于想起了什么, 拉住了陆自容的衣裳。
陆自容低头看了王韵清一眼，不带一丝情感：“何事？”
王韵清面色惨淡，他早已明白过来，陆自容能对他如此，对徐瑾又会如何？
想起女子温暖的笑容，他终究是不忍她受苦。
药力上来了，王韵清的下腹阵阵发痛，发出一个音节都觉得用尽了力气，但他依旧咬着牙说完：“你误会了，我与小瑾并未如何……”
陆自容的神色终于动了动，眉间一挑：“哦？小瑾？”
竟然叫她小瑾！
陆自容拳头不自觉握起，他忍下心中怒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腹中孽种……乃他人强迫所致……与她无关……”仿佛用尽了所有了力气，男子才将这句话说完。
“若真的如此，为何先前不说？”王韵清说的话如惊石落入水潭，陆自容抓住王韵清的衣领，目光灼烈。
王韵清面色惨白，只觉得如被刀割，疼痛浪潮滚滚，让他神志撕裂，喉咙干涩。
他出身高贵，被人强迫这等耻辱的事，怎会轻易说出口？
王韵清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但执拗着望着陆自容，仿佛对方相信了他的话才甘心。
周柒见王韵清下摆已经浸染了鲜血，连忙吩咐几个哑侍将他扶到床上。
哑侍虽哑，但并非天生，还特意学过医术，此刻处理起来倒也不慌乱。
“殿下，药力马上就要发作了，此间污秽恐脏了殿下的眼，还请殿外等候。”周柒道。
陆自容抬眼看了王韵清，那人浑身鲜血，似乎痛得无法呼吸。他犹疑片刻，神色数变，终究化作冷漠，从殿内走出。
帘子拉上，殿内传来男子压抑而痛苦的声音……
陆自容走出万清宫，桐安早已备好了轿撵候在外面。
陆自容心中纷乱沉重，问道：“皇上现在何处？”
桐安答道：“该是在玉泉宫。”
陆自容略点头，登上轿撵，吩咐道：“去玉泉宫。”
“是。”
桐安察言观色，见陆自容面色沉重，一路上都不曾说什么话，便格外小心伺候着。
玉泉宫内。
徐瑾闭目，靠在暖池中央的金凤羽翼之下。
她在外逃亡的这段时间，每日都提心吊胆，像如今这样清闲放松的时刻，倒成了奢侈。
忽然听得珠帘微动，徐瑾惊疑之下蓦然睁开眼，缓缓转过身。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撩起珠帘，水雾弥漫中，现出男人俊美的面容。
他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完美，流利的线条延伸到下巴，眼瞳中盛了星空，恍若月神临世。
徐瑾怔怔地看着男人，殿内只有水流微弱的汩汩声，面前的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实。
陆自容取下束发玉冠，乌黑的长发松开，三千青丝垂落，更衬得肤色如雪。
徐瑾的注意力集中在他如玉修长的手指上，只见他缓缓解开衣带，脱下一身黑色的外袍，直到只剩下单薄的内衬，显露出身体修长柔和线条。
青年神色平静，从容地褪下最后一层衣衫，双腿线条优美，缓缓地踏入了水中，朝徐瑾走过来。
“你这是干什么？”徐瑾蓦然想起了什么，朝后退去。
听得徐瑾的质问，青年竟笑了：“自然是来服侍皇上。”
徐瑾警惕地看着对方，他话语中的意味令人捉摸不透。
看清她惊疑的神色，他一时觉得有些好笑，逗弄道：“陛下可是埋怨臣侍？方才臣侍却是有事耽搁了，未能服侍陛下。”
池水漫过了他的双腿、腰间，他漆黑的长发漂浮在水中，融入这静谧的夜色。
雾气蒸腾间，她看见他像一尾矫健的鱼，沉入池水中，再度从水中起来，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陛下。”温热的水珠从胸膛上滚落，乌黑长发紧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他看向她的目光深邃，伸手欲抚她娇似芙蓉的面。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浓厚的男性气息，徐瑾目光微闪，躲开他的触摸，朝后退去。
“皇夫若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朕听着。”她警惕地往下沉了些许，刻意让池水漫过胸口。
“呵。”看穿她小小的心思，青年忍俊不禁：“皇上，这水很清。”
他提醒的话语，让徐瑾顿时满脸通红，瞪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徐瑾的错觉，他的目光轻微地朝水下的光景一扫而过，那视线令她头皮发麻。
青年忽然正色：“皇上，臣侍方才过来之时，听说了一件事。”
徐瑾茫然：“什么事？”
陆自容仔细观察她的神色，不错过一分一毫，缓缓道出：“皇太君，已经怀有身孕了。”
“什么？”徐瑾惊诧，“这怎么可能？我当时明明让刘爹爹好好照顾他的……”
她面上的惊异不似作伪，陆自容心中稍安，眼中也带了暖意。
可此事对于徐瑾来说，犹如惊天巨雷，她心念急转之间，想起从前去探望王韵清的片段。

91
曾经被忽略的细节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来。
徐瑾终于想起, 在碧春楼的时候, 她自以为和刘爹爹已经谈好，首次去探望王韵清的场景。
那时他的模样就显出病态, 见了她也不说话，只哭得梨花带雨, 肝肠寸断。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回宫的事，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王韵清身为王家的嫡子, 从小便是以皇夫的标准来培养的，若是被人欺负了，定会视为平生之耻, 怎肯对她道出原委？
现下，徐瑾稍微一想便明白, 自己当时是多么愚蠢。
她以为自己的牺牲能保住王韵清的清白之身，却不料青楼中是如此黑暗，她的天真却将他推入黑暗的深渊。
徐瑾心中满是痛楚，是她的错！
若她能再小心一点, 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王韵清是跟着她才会遭此祸端。而她竟然无知无觉, 心安理得地过了这么久。
徐瑾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怒火：“那碧春楼中的刘爹爹不是人！”
陆自容不动声色地靠近徐瑾，想从她的神色中揣摩出她对王韵清的态度。
她对王韵清过分的关心让他心中不悦, 但面上却不露, 只平淡答道：“刘爹爹已经让臣侍关押起来, 随时听候陛下发落。”
徐瑾的手都在颤抖, 声音十分低落：“可这些都晚了……我当时太天真, 以为刘爹爹会信守承诺，照顾好父君，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暗中让父君去接客！”
陆自容挑眉，心中转了千百回。
看徐瑾自然的模样，好像根本就没有与王韵清有什么过分亲密的行为。
他提起王韵清有孕，她第一反应居然是惊讶，而非慌乱，陆自容对于王韵清最后的解释已经信了七.八分。
想起当时审讯那刘爹爹的时候，刘爹爹闪烁其词，但陆自容当时惊怒于徐瑾与王韵清的关系，便没有深究。
现在想起来，果然是有隐瞒。相较于其他人，他倒是更愿意相信徐瑾。
“都是我不好……”想到此事，徐瑾难过地掩面。因为她的失误，让一个无辜的男子失去了清白，她心中的愧疚无法抹去。
陆自容此时也明白过来，之前好像确实……是他误会了什么。
可为什么徐瑾不解释呢？
他忽地有些恼恨起来，想来那二人确实有些不正常的暧昧，许是徐瑾懵懵懂懂，还未察觉。他暗暗盘算着不再让二人见面。
但好在他并未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让两人之间有不可弥补的裂痕。
王韵清遭人胁迫如何能甘心，他死也不愿生下歹人的孩子，陆自容的那碗落胎药，算是阴差阳错如了他的意。
误会终于解开，如拨云见雾，他心中微动，轻叹一声将徐瑾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方才还有几分警惕之心的徐瑾，此时愧疚地抹着泪，毫无所觉地任青年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他身上的气息熟悉而温暖，像是覆盖冰雪的松木，又带了一丝醋栗的酸甜。氤氲在水雾中的香气仿佛带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热度，逐渐地攀爬上了她的脖颈和脸颊。
被赤着身体的男人抱了许久，徐瑾也觉出些许不对来。
她一双水雾朦胧的桃花眼对上他黑眸，只觉得心中一跳，嘴唇在水雾浸润下显出某种异样的嫣红。
他身体修长的线条柔软，且带着坚韧的力度，将她拦腰抱起。
池水淋漓洒落，单薄的浴衣紧贴在她的身体上。
他的视线沿着这优美的弧度一直延伸到她酡红的面容，喉结微微滚动。
惊鸿一瞥中，徐瑾看到他腰腹间流利紧绷的线条，下意识地闭上眼。
陆自容将她抱上了暖池，让她坐在边缘。
徐瑾紧张地用手撑着池子的边缘，紧闭着双眼，心中忐忑不已。
半晌，徐瑾迟疑地睁开眼，却不见人影。
“皇夫？”
水声微动，殿内一片静谧，无人应答。
徐瑾茫然四顾，心中却莫名有些羞恼。
这样的时候，她还以为会发生些什么……他却走了！
正欲气恼地起身，一个滚烫的拥抱却从背后袭来，青年比她高一个头，力气很大，几欲将她凌空抱起。
“你！”徐瑾瞪了身后的男人一眼，“方才为何忽然不见了？”
青年面容忽地严肃起来，看得徐瑾心底发毛。
“噗嗤……皇上这是生臣侍的气了？”瞬间又化为冰雪融化的笑，他的吻落在她的发间，温柔的动作显示出他此刻心情正好。
徐瑾心中起起落落，想要生气却又无处生起，瞪了他一眼，却换来对方更加温柔的对待。
这让徐瑾有一种错觉，好像从前那个温柔顺从的皇夫又回来了。
“你方才到底去哪里了？”徐瑾又想起来了，问他。
青年眨眨眼，向她展示了盘中的皂角和丝绸。
“皇上沐浴，臣侍自然要尽心服侍。”他认真地说道，抱着她进了浴池。
原来他说的服侍还是真的，只是她想歪了。
徐瑾满脸通红，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沐浴之事，朕自己来就可以，皇夫先出去吧。”徐瑾平复下悸动的心情，最终道。
男人这次却没有轻易地答应，而是从背后抱过她：“口是心非。”
说着他轻轻舔过她敏感的耳垂，不出意料感受到身下人微微的颤抖，不由轻笑。
徐瑾只觉得脚下一颤，酥软在他的怀里。
丝滑的皂角在他的手中搓揉出点点泡沫，抹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缓缓地抚上她白皙稚嫩的香肩。
用着某种缓慢而微妙的速度，他的手指在她的脖颈上，带着某种暧昧的意味，轻柔地打着圈儿按摩。
他迟迟不进行下一步，徐瑾都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了，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落在陆自容眼中却是娇嗔，他不仅不生气，还过去轻啄了她的脸颊，浓情蜜意让人恍惚。
之后，青年忽然乖顺了许多，顺顺利利地帮她清洗干净。
就算碰到敏感的位置，他也一脸正色，没有恶劣地去逗弄她，着让徐瑾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带了一丝怀疑。
好在之后的过程都很平静，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她从前穿的旧衣，擦干身体之后替她一件件穿上。
徐瑾张口就想拒绝，依旧在得到青年一个晃花眼睛的俊美笑容之后变成空谈，只能任他摆弄。

92
徐瑾想起从前, 自己从前好像就是如此“美色误国”的, 看向陆自容的目光一瞬间不由变得复杂。
陆自容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恍若未觉, 而是跪在下方，认真地替她系好中衣的带子。
他的黑发已经风干, 没有系上发带，柔顺地披在肩膀上, 低着头的时候露出一段诱人的白颈，徐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他的衣领半敞开, 露出结实的胸膛，凉风拂过他的发间, 带着一丝雪松木的香气，若有若无地勾着她往下探究。
徐瑾强行收回目光，不住暗示自己要镇定。
为徐瑾穿好衣裳，他又寻了一件披风，替她围上, 说是一会儿去梧桐宫，免得她路上着了凉。
是的，现在是陆自容安排徐瑾留宿梧桐宫了。
徐瑾有种荒谬的感觉，好像她才是侍寝的那个人。
好在这种感觉一逝而过。
因为他不仅殷勤体贴，还温柔得不像话, 拉着她的手不住地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皇上不在的日子里, 臣侍日日思念陛下, 夜不能眠, 如今可要好好补回来。”
徐瑾犹豫着要说些什么，青年就俯下身来亲她的脸颊，又亲过鬓发、耳尖，让徐瑾连拒绝的词都想不出来。
“皇上，您不会这样狠心，让臣侍失望吧。”分明是哀求着的语气，他盛满温柔的眼底却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徐瑾心中划过几分莫名的怀疑，白天在马车上他用手指恶劣逗弄她的行径，她还没有忘记。
他素来很有分寸，修长如玉的手指时轻时重，轻拢慢捻，那过程并没有痛苦，相反，其实还称得上香艳。但徐瑾就是莫名觉得羞怒。
只是陆自容这样动听的话说出来，徐瑾也动摇了。
不说她目前的处境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更遑论只要与他漆黑的眸对视上，她就觉得心跳加快，头脑发晕，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红颜祸水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罢了罢了，她心中想，就算知道他的伎俩，好像也会沉沦在他的攻势中。
“好……好吧，此事就依你。”徐瑾索性自暴自弃地应了。
二人收拾好之后，坐上去往梧桐宫的轿撵。
某一瞬间，她暗暗地担忧，他在身居至高之位后，是否会在某天厌烦了她？想象了一下他冷漠的模样，她竟然觉得一分一秒都难以忍受。
只是看如今这样的架势，暂时还不会如此。就算她只是个傀儡，他也将戏做得太足了。
不知是因为某种恶劣的爱好还是其他原因，陆自容依旧完美地扮演了皇夫的角色，让她恍惚之间觉得好像和从前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心思，她比不上，也猜不透。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今天至高之位。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徐瑾心中带着甜蜜和隐忧，被陆自容连哄带骗地拐去了梧桐宫。
夜风微凉，帐幔轻挽，烛火隐约。
男人的身体温柔地纠缠了过来，他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青丝，冰凉丝滑的发缠绕在他的指尖，化成温柔的蛛网俘获她的心。
“陛下，”他低低的声音萦绕在耳旁，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如此良辰美景，臣侍能否得到陛下垂青？”
徐瑾不出意料地面色潮红，偏过头去：“朕……近日身子未好，恐怕……”
他俯身，目光灼灼，眸中是她的倒影，半敞的衣襟下胸膛若隐若现，修长手指顺着脊背攀爬，换来她一阵颤抖。
陆自容自然是故意的，一直以来，他就对徐瑾有种超乎寻常的执著占有欲。以他如今的权势，自然可以对徐瑾为所欲为。
只是他心中总蠢蠢欲动，想去逗弄她，看她窘迫害羞的模样。
他自小跟随母亲长大，四处辗转。他知道，女人，一般都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军中的女人，更是粗鄙，时常聚在一起，喝酒讲些荤段子。
像徐瑾这样漂亮纤细，又不失高贵气质的女子，还真是平生仅见。
他一靠近，她就害羞腼腆起来，那眼神分明是喜欢他的。
他一直知道，他的长相够不上柔美娇媚，像徐雅如，就根本看不上他。但是高贵的女皇竟然对他青睐有加，就好像被命运之神选中了，他一时竟说不上什么感觉。
徐瑾自己感觉不太出来，她有点偏“男男腔”，却不知是宫中人人城府皆深，奴才们不可能去置喙主子的事。陆自容心思深沉，自然也不可能告诉她。
这些隐秘的念头不过一闪而过。
陆自容猛地翻过身，修长挺拔的身体将徐瑾压在身下，黑眸直视她：“臣侍都这样努力了，陛下就不想要吗？”
似是没有想到他这么直白，徐瑾瞪大了眼睛。这样的姿势被人抱着，很难说不想。只是她说不清什么原因，有些抗拒。
徐瑾咬唇犹豫片刻，却是轻轻推开了他：“还是算了吧。”
担心他又会故技重施，不敢肯定自己能否把持得住，徐瑾翻过身去背对着陆自容。
果然，青年失望地叹息一声。但出乎徐瑾意料的是，陆自容只是过来吻了吻她的发间，便乖乖地睡在一旁，没有再多动作。
陆自容今日来回奔波，还处理一堆政事，其实很累了。他心里也记得太医说过要让徐瑾休养的话，便没有去折腾她。
不过多时，便听见男子均匀的呼吸声，望着窗外夜色，徐瑾倒是有些失眠了。
他沉睡的面容与平时相比，带了些许脆弱，多了几分真实感。
她伸手描摹他的眉眼，薄唇挺鼻，闭眼也依稀可见上挑的眼角，细腻的质感触在指尖，徐瑾心中悸动，忽然觉得像被烫着了般收回了手。
像魔怔了一般，她悄悄地凑过去，靠近了他花瓣般柔软的唇。

93
夜霜深重, 她饮啄一口玉露, 又尝了一口粉红的桃子，触感饱满柔软, 其间滋味宛如冰玉，又带着一丝丝甜蜜。
他在睡梦中, 一无所觉，任她施为。
她的手指差进他的黑发中, 一丝一缕地顺着，发间传来温热香甜的味道。
徐瑾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半晌, 男人依旧一动不动, 她闷闷地退开了，将被子替他盖好。
摩挲了一下手指，好像还残留那黑发丝绸般的触感。又回头望了一眼沉睡的青年,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内殿烛火昏暗, 她走到了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饮下时茶水早已凉了。
她朝殿外看去, 数着侍卫的影子, 一个两个三个……仅她看见的人, 就有十多个，还不算其他在暗处的。
她心跳不已, 握着瓷杯的右手竟出了些冷汗, 又灌了一口凉茶, 平静了下来。
距离不远处一张雕花红杉木桌，厚厚一叠奏折重在上面，徐瑾悄悄走过去，短短一段距离，却如同翻越天堑。
压抑着因为激动而微喘的气息，借着黯淡的光，她快速地翻阅每一本奏折。
“卢台、洛南等地水灾严重……”
“玉都附近流民四窜，需速速派人镇压……”
“皇上失踪，天元不可一日无主……臣以为，宜从宗室中过继……”
“如今外戚干政，实乃阴阳颠倒，国之大祸矣……”
几十本奏章里，竟有大半是在说徐瑾失踪一事。
大多数都是在催促陆自容从宗室里过继一人，立为太女。
选谁过继则是一个最有争议的话题，翻了大半下来，徐煜祺和徐和玉两人是最炙手可热的人选，相持不下。
奏折中字字惊心，徐瑾冷笑，恐怕这些官.员与那二人早有勾结。
而这些吵着要立太女的奏折，无一例外地被人用朱笔批了个否字。
那字骨力刚劲，大气磅礴，似乎透着纸张，都能看到那青年皱眉的模样。
而批判外戚干政的奏折，则像是连翻都懒得翻，一点批示都无。
徐瑾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却是惊得手中奏折都掉到了地上。
陆自容正站在不远处的烛台前望着她。
他面无表情，眼神有些疏离，长发被不知哪里的风吹动，拂过冷峻的面庞。
徐瑾往后轻微地退了一步。
他一步步走过来，惊心动魄，最后停在她身旁，蹲下，轻轻地将奏折捡了起来，放在桌上。
光是看着他的动作，就觉得呼吸都困难。徐瑾只觉得喉咙干涩，脸涨红了却说不出任何解释的话来。要解释什么呢？
陆自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朝她伸手：“天晚了，皇上，随臣侍去安置吧。”
徐瑾迟疑地伸出手来，放到他的掌心内。
青年却借着力一把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她微挣，才发现他十分用力，简直像要将她嵌入身体里一样。听着他的呼吸声在耳边由粗重逐渐变得平静，她忽然心中微酸，说不上什么感受。
许久，男人将她拦腰抱起，直接扔到了帐幔中。
男人高大挺拔，三两步便走过去，吹灭了烛台，殿内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最后一眼，徐瑾看见陆自容朝这边走来，他将素白的腰带解开，露出光滑精瘦的身体，漂亮的人鱼线延伸至黑暗的地方。
接着在一片黑暗之中，徐瑾感觉到床上一沉，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给她等待的时间，一个热烈而不容抗拒的降临，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身上的冷香铺天盖地包围住了她。
如同深深陷入花海，徐瑾感觉在迷幻的香气中快要窒息。
“傻瓜，呼吸。”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
趁着她失神的片刻，他直起身。
徐瑾吃痛的瞬间，他紧紧抓住她的右手，与她十指相扣。
她在黑暗中看向他的轮廓，瘦削高挑，肩膀的线条柔和漂亮，而正中的那双眼，亮得惊人，如同荒野中的孤狼。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到眼睛旁边，有一种烫感。
如同一面透明水镜，激起了涟漪，柔情凝视。
两只手掌如同双生，紧密黏合，缓缓地攀爬上来，十指相扣。
炙烧的感觉混合着深蓝色的海啸浪潮，从火山之巅咆哮而下，与风声一起，奔腾而下，在世界边缘坠落，最后归于寂静。
紫纱翩飞，她的眼神无力彷徨，美丽的臂膀宛如柔婉的藤萝，纤长的枝条攀在树干上。
她问：“你刚刚在说什么？”
他答：“我说，这一切都戛然而止，是因为被琐了。”
徐瑾推了推他：“该去洗洗。”一出声，才发觉刚才太纵情，导致现在嗓子有些哑，声调也变得黏腻。
他一动不动地瞧着她，仿佛在瞧什么珍宝：“再抱一会儿。”
过了半晌，他终于过来亲了她的唇，然后叫了水。
几个小厮很快提着热水进来，全程低着头目不斜视，放下水便出去了。
徐瑾开始还一惊，但发现进来的几个男人根本没往她这边看一眼之后，便松了口气。
陆自容凑过来，眼角眉梢都带着余.韵：“皇上怕什么？有臣侍在，不会有那不长眼的奴才。”
徐瑾没力气跟他争辩，只瞪了一眼，然后披了件轻薄的纱衣，便下了床去清洗。
倒是陆自容，衣襟大敞，懒洋洋地靠在床柱上，仿佛在欣赏什么美景，视线驻留在她的背影上。
徐瑾回过头来，看到他的模样，连个遮掩都没有，一阵恼怒：“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洗。”
陆自容笑了，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什么：“民间偏方说这样可以怀上孩子。”
徐瑾愣住了，她以前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
“你怎会信这些？”
“臣侍不过随口说说，连陛下也信了？”他笑。
“朕才没有。”
陆自容这次倒没有拖拉，利索地下来清洗了。
只是末了，他又缠着徐瑾问：“皇上可否想过要个孩子？”
徐瑾心中闪过千丝万绪，面上却不露半分，转身拉过他缠绕在脖子上的手，浅笑道：“在你问之前，朕从未想过。想来此事也是天定缘分，强求不来的。”

94
只是末了, 他又缠着徐瑾问：“皇上可否想过要个孩子？”
徐瑾心中闪过千丝万绪, 面上却不露半分，转身拉过他缠绕在脖子上的手, 浅笑道：“在你问之前，朕从未想过。想来此事也是天定缘分, 强求不来的。”
她此时的境况，是绝对不能有子嗣的, 否则连傀儡兴许都当不成了，还很可能有性命之忧。
陆自容若有所思。
此时已经四更, 两人均疲惫不已，收拾完之后上了床, 便很快入睡。
第二天，徐瑾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下意识往身旁靠过去，却扑了个空。她怅然地发现，陆自容早已走了。
徐瑾在语诗、语画的服侍下穿衣洗漱, 用了早膳。
出了梧桐宫，徐瑾率先来到了天凰宫。
高大的殿宇采用最高规制的重檐庑殿顶，站在下面仰视，可见层层叠叠飞扬的檐角，各处雕梁画栋, 精致恢弘。
殿内陈设分毫未动, 保持与离宫前的记忆一致。轻轻用指尖在青瓷花瓶上一捻, 并未见一丝灰尘, 可见是时时洒扫。
徐瑾目光一扫而过，殿内侍候的宫女小厮都是陌生的面孔。
她坐下来，立马有宫女上了茶。
徐瑾问：“皇夫呢？”
语诗道：“回皇上，皇夫殿下此时该在御书房。”
徐瑾抬眸看了语诗一眼，昨日她问及陆自容行踪，二人且作不知。到了今天，反而十分详尽，略一思索，便明白是他吩咐的。
昨夜她看奏折被陆自容发现一事 ，他什么都未说，但现在看来，他却是放在了心上
她顿了一下，试探道：“朕去看看皇夫。”
语诗、语画二人却是迟疑了，跪在地上答道：“皇上，此时恐是不宜。”
那他定然是在御书房与人议事了？会是谁呢？
徐瑾也不强求，又道：“那便摆驾万清宫，朕去探望父君。”
二人万分惶恐，却依旧坚定地道：“皇太君如今身子抱恙，皇上若要探望，还是改日为好。”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和煦的笑意，宽大的袖子掩住了握紧的拳头，仿佛云淡风轻：“哦，如此便改日吧。”
她抬眼望向金碧辉煌的宫殿，这俨然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孤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语诗、语画二人对视一眼，安静顺从地退下了。
视线内的小厮宫女也随着二人的脚步退下，偌大的宫殿就剩下徐瑾一人。
徐瑾只是想一个人独自坐会儿。百无聊赖，也只能翻翻曾经闲置在案桌上的闲书。
不过多时，周柒过来了，说是请平安脉。殿外的侍卫轻易地放行了。
殿内就只剩下徐瑾和周柒二人，把过脉之后，徐瑾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日宫中可还热闹？”
周柒一愣，随即垂下头，状似在收拾医箱，然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今日顾、陆两位将军都进宫了。”
徐瑾一顿，从中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这明显是暴风雨的前奏啊。
虽然今日没有早朝，但是她来往宫中，人人都看见了，这会引起多少双眼睛的觊觎？
陆、顾两家立场向来难测，合了分，分了合，现在因为她回宫之事凑到一起，面上光风霁月，私下因为利益不均又会生多少龃龉？
徐瑾觉得，这恐怕是她的机会。
周柒已经把完脉，回道：“陛下身子已见好转，再服几副药便能好全了。
徐瑾面上依然挂了一分淡笑：“周太医医术高明，孤很欣赏。”
周柒则跪地：“微臣愧不敢当。”
徐瑾下颌微点：“你下去吧。”
周柒从容地退下了。出去时，还语诗、语画二人打了声招呼，看起来和二人很熟稔。
接下来的时间，便变得漫长起来，徐瑾从来没有觉得这样难熬。
她提出要出去转转，却有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跟着。两名贴身侍女告诉徐瑾，这里不能去，那里也不能去。
到了最后她发现，她能去的便只有几座无关紧要的冷宫，还有陆自容的梧桐宫，前朝的几座大殿，根本不能靠近。
徐瑾都要气笑了，索性又回了梧桐宫。
宫中点着流雪香，烟气袅袅，明明很细的一缕，却仿佛让每一个地方都沾上了陆自容身上的气息。
到了梧桐宫，侍卫们便守在了殿外，里面留着语诗、语画二人伺候。
徐瑾抬眸看了二人一眼，吩咐道：“去御膳房拿些点心来。”
语诗应下了，可还有语画跟在身边。徐瑾也不在意，见人走了之后，便开始翻看陆自容桌上的案卷。
语画眼观鼻，鼻观心，像没有看到一般。
半晌，徐瑾手握着竹简，抬头笑了：“他是怎么吩咐你们的？”
语画一颤，连忙跪下：“皇上说什么，奴婢不懂。”
语画不知不觉中，已出了一身冷汗，这位年轻的帝王看上去看上去好像什么都事不关己，但却让她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
陆自容先前吩咐过二人，不许徐瑾接触其他人，前朝和万清宫也不许去，但其他的要求一律满足。
陆自容留徐瑾宿在梧桐宫，这架势，看上去就是要借着徐瑾生下皇女，名正言顺地夺权。
所以，贴身伺候徐瑾的这些人，看她的目光中都带了某种诡秘的怜悯。
当然，这怜悯也只有一瞬间，因为能在这里伺候徐瑾，他们都是签了死契的，下场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徐瑾敏锐地捕捉到语画那一瞬间泄露出来的情绪，眼眸深沉了下去。她心中转了千百回，最后轻叹一声：“罢了，你起来吧。”
语画这才擦擦脸上的汗，起身来。
这时，语诗提了食盒进来，她看见语画紧张的模样，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就收了起来。
徐瑾道：“便放在桌上吧。”
“是。”语诗笑吟吟将食盒打开，将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端出来。
一盘蟹黄水晶包，一盘黄金糕，还有杏仁冻奶露。徐瑾扫了一眼，都是她曾经喜欢吃的。她去梧桐宫的时候，陆自容就变着法儿地弄这些吃食来哄她。
她以前从未掩饰过对食物的偏好，这帝王来说，可是大忌。但到了现在这光景，也没什么太多讲究了。
筷子夹起一个晶莹圆润的水晶包，咬在嘴里流出温热的汁液来，带着蟹的鲜香，又融合了面皮的软糯。
每一种都试了一下，味道出乎意料地好。到最后，竟然都吃完了。徐瑾微微尴尬，语诗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将桌上的碗筷利落地收拾干净。
徐瑾将陆自容桌上的案卷都翻完了，又看了书架上的竹简，都没有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心中略失望，但也知道是意料之中的事。
蓦然望向窗外，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这样久。
梧桐宫中掌了灯，又传了一回膳，徐瑾靠在榻上，望着那滴漏，不知在想什么。
陆自容，还没有回来……
御书房中的灯火还亮，他此时，在做什么呢？
她便一直坐在那榻上等，手中拿了一本小书，偶尔看一眼，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发呆。
直到语画过来轻声地道：“陛下 ，已经亥时了，是否要安置？”
徐瑾目光定定望着殿门口，仿佛着了魔，道：“再等等。”
直到子时，陆自容依旧没有回来。
徐瑾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语诗端来热水和帕子为徐瑾梳洗，然后帮她换上寝衣。
徐瑾迷迷糊糊之间被扶到了床上，这时已经困得不行，一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再次清醒的时候，周围还是一片黑暗，她朦胧间听见语诗刻意压低的声音：“皇上本想去万清宫……下午在宫中吃了一盘蟹黄水晶包……还有杏仁奶露……其余便一直在殿内发呆……到子时才入睡……”
徐瑾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接着她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似是不悦地重复了一遍：“万清宫？”
语诗忙回道：“是，但奴婢立马拦了。皇上说改日再去。”
男人冷哼了一声，然后道：“父君这病，没个一年半载好不了。你寻个机会跟陛下说说，让她歇了这个心思。”
语诗恭敬地答：“是。”
……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徐瑾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心中酸甜苦辣，十分复杂。
过了半刻，那低声絮语才停下。然后她听见了殿内的水声，似是有人在梳洗。
又过了许久，床上一沉。
一双微凉的手，抚过她的脸庞。从脸颊到眉眼，再到嘴唇，指尖触感如玉，动作十分轻柔，仿佛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徐瑾闭着眼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
那手掀开了被子，然后堂而皇之又无比精确地从她的领口伸了进去。徐瑾微微一颤，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手感柔腻嫩，男人忍不住轻轻地揉捏了一下，见她依旧在熟睡之中，靠近吻了上去，尝到了香甜的滋味。
徐瑾感觉身上有如火烧，可是眼皮依旧沉重，身上绵软无力，好像被嵌在了软绵的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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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是清醒的, 也能感觉到周围的东西, 但若想要睁开眼，就仿佛有千钧的阻力。
见她只是轻微地动了动, 却没有醒来，男人的手缓缓剥开薄透的寝衣, 露出一片雪白。
他埋头吻在敏感的地方，舌头灵巧, 快感如朵朵鲜红刺痛的花盛开。徐瑾心中快要滴血，身体的反应却跟不上。
她命令, 手抬起来，却像是断线的木偶一般, 无法控制。她忽然之间反应过来，这样的效果, 分明是某种带有安眠性质的秘药。
语诗！是她，在睡前喂她喝了牛乳。
徐瑾暗恨。
身体却在他技艺高超的抚摸下已经变得滚烫, 让她变成这灼热温度的囚徒。
男人修长的手指从脖颈滑到后背，引起战栗。十分熟练地将她寝衣的腰带解开，然后再往下, 细密的吻点点落下。
他将她抱起来, 她的骨架不大，线条柔软, 他轻易就将她摆成了趴着的姿势, 还贴心地在下腹垫了一个枕头。
为何……这是为何？
他若正经地求, 她未必不肯给。
她曾默许了他后宫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他的小动作她都装作不知道。
她对他的喜爱看重，合宫上下都知道。昔日的边陲大将朝她献美，也故意照着陆自容的模子来的。
沉睡中的女人有种别样的魅力，五官精致无暇，两根锁骨如同名贵玉簪镶嵌。男人忍不住看了又看，将她的脑袋掰过来接吻。
欢愉……是真的欢愉啊，仿佛灵魂都在战栗尖叫。
他好像天生知道如何调动起她的身体，像一个技艺高超的调音师，只要轻轻拨弦，就能让她颤抖不已。
十指紧紧地相握，他缓缓地发力，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有相融合的战栗。
徐瑾无力地在脑中想，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这种从背后的姿势，紧紧相贴，能清楚感受到男人紧绷腰腹的力量。她明显能够感觉男人的热情，滴滴汗水坠落，那种炙热感好像连带着也要将她也点燃。
心痛，也是真的心痛。
因为每一次撞击带来的战栗快意，都在提醒她，她也在无比地渴望他。只是出于某种矜持，没有宣之于口，而是被他用这种恶劣而隐秘的方式满足了。
过了许久，他俯下身来吻了她，然后将她翻过来，换了一个姿势继续。徐瑾已经感觉身体绵软，但是身上的男人仿佛不知疲倦。
徐瑾无力地被他摆弄，只当是享受服务了。
她才知道，自己的身体这样柔软，可以被他摆成各种羞耻的姿势，这源自于她从前勤奋的练武，每日从不落下。
想起那段刚刚穿越的日子，她是真的拼尽全力地追赶，总害怕自己配不上这帝位。
她是那种会将苦楚藏在心底，暗自发力，面上云淡风轻的人。私底下该下的功夫一点没有少，若非生在帝王之家，她的心机城府已经足够出色。
可惜，依旧是比不过啊！喜怒不形于色，在他面前轻易就会破功。
男人气息紊乱，埋头在她的颈边，缠绵厮磨，就算闭着眼也能想象出那交缠的剪影。
他俯下身，在她脖颈靠下的地方种下红莲。她的后背一片雪白，黑发披散，更衬得红莲触目惊心，他盯着那印记，发力。
终于，在释放之后，一片狼藉。徐瑾提着的心口也终于放了下来。
他凑过来，见她依旧乖乖沉睡，情意绵绵地吻了她的眼角，然后将她横抱起来去清洗。
清洗的过程更是让人羞耻。男人十分敬业，每一个地方认真地搓洗了两遍，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还专门用手指探进去洗了。
徐瑾脸色酡红，但被热水浸泡后的皮肤是会发红，很难让人注意。
洗完之后，他拿着帕子为她细细地擦干身体。然后将寝衣轻手轻脚地给她穿上，那动作熟练而温柔。
穿好之后，不仅将床铺整理好了，还拿来一把梳子，专门将徐瑾的头发梳好，直到最后，看起来和她睡前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又过来抚过她的脸，反反复复，最后啄了一下她的唇，那珍之若宝的模样让徐瑾心情复杂。
这一系列的动作，流畅熟稔，好像并非第一次做，徐瑾心中异样划过。
青年将她抱到怀里面，这才安心地睡了。徐瑾平复了心情，也在熟悉的气息中渐渐陷入黑暗。
第二天醒来，倒是意外地看到陆自容留在身旁。
徐瑾有些诧异，正想要起身质问他，却觉得一阵腰酸背痛。
“啊……”徐瑾吃痛，扶着自己的老腰，看着陆自容的目光带了某种异样，问：“孤为何觉得腰痛不已？”
青年已经穿好衣裳，整整齐齐的，坐在床边，脸上的浅笑恭敬得体：“许是陛下昨日坐久了。臣侍帮皇上揉揉。”
那语气十分正经。
说着，伸手，指尖带着力度朝腰间摩挲而来。
昨夜，就是这双修长灵巧的手，带她攀上欲念的高峰，徐瑾反应性地一颤。
“……不用。”她连忙将他推开了。
男人一顿，乖乖地收回了手，语气中竟有一丝幽怨：“皇上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令臣侍担忧。”
他说爱惜身体！
徐瑾阴恻恻地看着青年，暗示：“孤昨夜好像听见什么声响。”
青年的神色没有动半分，反而亲昵地凑过来，低声致歉：“许是臣侍昨夜回来晚了，惊扰了陛下。”
竟没有一丝心虚。
徐瑾咬牙切齿，本欲挑明，但转念一想，如此恐怕就失了先机。
她不是莽夫，不会贸然做撕破脸的事情，趁现在陆自容对她还有几分黏糊，该多谋取些利益。
心念一转，不过瞬间的事情，到嘴边质问的话转为淡然的笑意，机锋化作温情的问候：“本以为皇夫会早些回来，孤昨日在这梧桐宫等了你一夜，是被什么事情缠住了？”
青年果然愧疚不已，看向她的目光也格外温柔，还有几分激动。
他自然知道徐瑾等了他一夜，也是因为如此，昨夜回宫，看到她安然躺在床上，才会如此情动。但是此话由徐瑾亲口说出来，又变得不一样起来。
“确实有些麻烦事。但有陛下等候，臣侍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俯身抱住了她。她的发丝温热，散发着玫瑰香气，丝丝勾人心弦，透过寝衣的缝隙，能看到雪白的肌肤，令人想起昨晚的旖旎。
但此刻已经足够美好，他闭上眼，呼吸她身上的味道，很想就留在这一瞬。
麻烦事……是怎样的麻烦事？她嗅到了机会。所谓渔翁得利，便是要有足够的眼光找到插足的时机。
她机警地没有深问，只是微笑地推开了他，神色没有半分异常。
“今日不去御书房？”她问。
“臣侍总要陪伴陛下。”他揽过她的腰，目光黏在她身上，掌心阵阵发热。
徐瑾点头：“如此甚好，孤正想去周围转转。”
他亲昵地凑过来吻了她的脸颊，俊容上绽放温柔笑容：“容臣侍为陛下更衣。”
青年取过一件衣裳，要替她换上。
徐瑾只僵了一瞬，便任他服侍。
青年跪在下首，白皙修长的手指为她解开寝衣，过程慢吞吞地。徐瑾低头看他的动作，不知为何神思就飘到九霄云外，想起他昨夜解开寝衣时候的熟练。
好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青年仰头对她一笑，将系带拉开。
她玲珑有致的身材，白皙光滑，完美如同神铸，随着薄薄一层衣裳的滑落，呈现出来。
徐瑾神色不变。
她初来时，不过十九，不算小，但还是处子。只是他一次次的撩拨，已经让这具美丽的身体逐渐成熟，散发出惊心动魄的魅力。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黑眸深沉，喉结滚动，注视着她。
想到他昨夜的行径，徐瑾连脸红都省下了。
在她的注视下，他的唇缓缓靠近那圆润，轻轻含吮。她倒吸了一口气，心跳从未这样快，伸手抱住他的头。
压抑着想要出口的喘息，手指从他的黑发间流淌而过。
“陛下……陛下……”他轻声地唤，意味不言而明。
徐瑾亦发觉了自己的颤抖，太熟悉的温度和身体了，只要一相碰，就会自然而然地有反应一样。
但她，此时不能有子嗣。
用了极大的意志力，她将他推开，仿若自然地道：“快些起来，换了衣服朕想去探望父君。”
陆自容动作一顿，眸中冷了一瞬，而后退开，方才暧昧的气氛消失一空。青年继续为她穿上剩下的衣裳。
末了，他垂下头，低声道：“父君如今身子不好，陛下还是等他休养一段时间再说吧。”
意料之中的答案，徐瑾没有露出失望，只是平静地说了句：“这样啊。当日，孤和父君流落在外，被那刘爹爹欺辱，想来今日都意难平。”
青年一顿，答道：“刘爹爹已经被臣侍处置了。”
徐瑾愣了一下，点头。
而后便是一片静默。
靡丽奢华的衣裙，是很适合她的。青年最后替她穿上浅色的暗云纹绣凤珍珠鞋，而后拉她起来。
铜镜前，徐瑾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挑的衣裳，既符合她的身份，又不失颜色。
她容颜清艳，气质矜贵，压得住这通身的气派。
男人滚烫的视线也一直黏在她身上，她知道，但恍若未觉，回头朝他浅笑：“如何？”
他克制着心中的悸动，同样微笑着点头。
人间绝色，他暗暗地想，要是能一直拥有就好了。只是可惜，总有人想要分一杯羹。
昨夜他在前朝留至深夜，就是在和顾家周旋，她们想送顾氏沈正君夫家的侄儿进宫，以此作为合作的条件。
陆氏进宫许久，几乎是专房独宠，却未能生下一女半男，足够令人联想翩翩。
若沈氏真的进宫，到底谁能生下皇长女？到时候局势又是如何？
殿内传了膳，陆自容握着筷子，思及此处，几乎要掐断。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为了将徐雅如扳倒，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陆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维持着朝上平静已经很是勉强，实在再也得罪不起手握重兵的顾氏了。
一顿早膳，他食不知味。
回过头，徐瑾脸上却依旧是温和笑意：“皇夫？”
陆自容迅速反应过来，随即言笑晏晏，与徐瑾谈起些民间趣事，徐瑾听了，也十分配合，笑得合不拢嘴。
用过早膳，陆自容果然陪徐瑾出去散心。
他伸手将徐瑾扶上轿撵，刻意避开去万清宫的路，温柔地跟她说些趣话。一路上，鞍前马后。
只是，好像两人之间的话题从牡丹园事变至今，就断层了一样。他只口不提，她装作不知。
他握紧了她的柔荑，眼底深处的那一丝紧张没有瞒过她。她心底哂笑，只要有这一层隔膜，他们之间就有裂痕，如何掩饰都弥补不了。
偶尔冒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怜惜，也被她强压下了。
他自己选择的道路，虽是阴差阳错，却不是她种下的因果。
陆自容最终还是没能陪徐瑾走完这一趟，到了半途，被顾总管叫住，看起来事情紧急，他只能匆匆走了。
走时，他不安地回望了她一眼。而徐瑾，回以他安抚的笑容。
到了午间，周柒又过来了。
她每日来请平安脉，宫中的人都习以为常，无人阻拦。
徐瑾安静地坐在榻上，语诗和语画守候在一旁。
周柒诊完脉，正欲回话，听得徐瑾道：“周太医，你扶朕起来。”
女皇神色愀愀的，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周柒连忙上去扶。
女皇的手酥软无力，周柒忽觉手心多了一张纸条，她暗惊，立马趁着别人不注意揣到自己的怀里。
徐瑾走到窗边，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道：“孤近日觉得头痛不已，还有些嗜睡。周太医，可有良方？”
语诗和语画垂眸侍立在珠帘旁，什么都没有察觉。
周柒回道：“微臣这便回去为陛下开药方。”
后又补了一句：“陛下先前发热，如今已经大好，以后只要调养得当便不会再犯。”
徐瑾点头：“你下去吧。”
语诗每日都会提来徐瑾喜爱的小食，徐瑾稍微迟疑了一下，便照单全收。
总归是身边的人，防也防不了。
陆自容开始变得很忙很忙，从早到晚都看不见人。
徐瑾每日百无聊赖，就在周围逛逛，赏花赏月，酌酒一杯。回宫便是看看书，偶尔还会练武，很是闲适，也不再提要去万清宫了。
每到夜深，她便会望着前朝的灯火发呆。
他总会到深夜才回来，她一般都已经睡着。
夜半醒来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如今，她每晚都睡得格外香甜。
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感受到身上沾了他的气息，至淡至轻。在她醒来的一瞬间，如雪花般轻盈飘散。但她知道，他来过。
用早膳的时候，会想，她睡着的时候，他又做了什么？肯定，最少，都会亲她的嘴唇，那双不安分的手可能会钻进她的衣领，或许更恶劣一点，手指探到幽深的地方挑弄。
无能为力，只有想到青年俊美的容颜可能会让心情好一点。毕竟是自己喜爱的青年，至少也算是享受了。
但到底身体没有出现那晚的酸痛了，许是他回来时已经很是疲惫，没有功夫做这些。
她也从周柒秘密传信之中知道，王韵清将孩子打掉了。
其实在意料之中，从她知道王韵清有孕之后，便明白，以他的高傲是不可能将这个孩子留下的。她也只能盼他能休养好身体。
那未成形的胎儿是耻辱，和这人世间的恶念聚集。他怎会留下碍自己的眼。

96
终于, 在某个露水尚未凝结的清晨, 徐瑾醒来，看到了守在自己床前的青年。
陆自容一怔, 他的手正抚过她的脸颊，温柔地摩挲。
“陛下……您醒了。”见她醒来, 像偷吃糖果被发现的小孩，青年终于露出些微窘迫, 讪讪地收回了手。
他好像很喜欢抚摸的她的脸，她暗自想, 有那么好看吗？
拉回他欲收的手，徐瑾在一片朦胧天光中看他。他和几天前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青色的胡茬隐隐露头,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是眼中带了血丝，面容上的疲惫根本遮挡不住。
她柔声道：“怎么了？”他以前从未如此。
听到她的问话，青年不知为何，眼圈就红了。
他拉过她的手, 将脸埋在她的手心，瓮声瓮气地答：“没什么……”
“你啊。”徐瑾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伸手摸摸他的头，他一点也没有反抗，“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我如此境地, 都能忍耐, 你又在怕什么呢？
就算他争是的她的权, 夺得是她的利, 为着那点情意，她没有去责他。
青年却是不住地摇头，就是不肯从她手心中起来。
“如今才知道，陛下从前的难处。”
她静静地听他低声絮语。
“为了保护自己看重的东西，就一定要有牺牲，对吗？”
“但若到了最后，连自己看重的东西都要牺牲出去，要怎么办呢？”
“我已经……身不由己了……”
徐瑾从未见过他如此，他向来是沉稳自持的，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
过了这么久，好像只有这个清晨，才露出他和她的本来面目。
他抬起头来，视线中带着朦脓的雾气，望向她。
徐瑾拍拍他的背：“没有关系，如果真的没有办法，就去做吧，孤……”
“不！”
她话未说完，就被男人紧紧抱住了，她感受得到，他在颤抖。
“臣侍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开陛下……”
他痛苦的声音，让她的心狠狠一颤。
但只能旁观，毕竟她也只是个受害者。想要得到，她一样要有牺牲啊。
她看见自己的指甲纤长，上面涂了浅浅一层蔻丹，拍在他的后背上。
“今日无事吗？”她轻声问。
他虽留恋，却也无奈，没有多留，匆匆走了。
接连的几天都是如此，他开始长久地望着她发呆，形容偶尔不整，神色里有深深的疲惫和苦涩。
徐瑾却恍若无事，好像根本理解不了他的痛苦。每日依旧闲逛，赏花，饮酒，闲来翻翻前朝王女的诗集。
周柒每天来请平安脉，偶尔与徐瑾讲几句闲话，没掀起一点水花。
但这样的日子也只过了几天而已，因为很快，朝中就正式宣布，女皇找回来了，不日就要临朝。
于此同时爆炸性的消息，便是沈家的嫡次子要进宫了。
早在一月前，就有消息说徐瑾已经回宫，但是上面没有正式宣布，所有人也只能是猜测。如今证实了，各处议论纷纷，人心涌动。
御书房内，陆自容的神色阴沉难测。
陆将军和陆思寒站在一旁。
陆思寒没有率先开口，已经到不惑之年的陆凤云劝道：“容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时娘劝你还政于陛下，你不听……”
陆自容深深地皱眉，疲惫地闭上眼：“娘，这些我都明白。”
“那你当时还……”陆将军是天元的老人了，虽然思想不是老顽固，但骨子里就有忠君爱国的念头。
夺权的人是自己的儿子，她劝了，但不可能真的对着干，她知道，这个儿子自小有主意。
“娘，你不懂。”男人再度睁眼，眸中漆黑如同深渊：“陛下当时以为是我们陆家要追杀她。”
“可后来，误会不是解开了吗？”陆将军不解，到了今日的局面，她自然也有不对，但对这个儿子还是有几分埋怨的。
“陛下面上虽不显，事实上心思深沉，不会允许陆家凌驾于她之上，就算是暂时也不行。帝王猜忌，何人能承受得起？”陆自容的指节一下下在桌面上敲击。
其实，还有他的私心。种种的因素造成今天尴尬的局面。
陆思寒此时出声，眼眸深沉：“大哥，可如今的情况，还不如当时直接还政的好。”
陆自容目光瞬间锐利了起来：“可当时，本宫也是为了陆家！”
至此，三人都无言了。这才是实话，陆自容有他的私心，她们也有自己的私心。
最终，还是陆将军勉强劝道：“既然都现在这样了，容儿，你还是放宽心吧。”
“想想，哪个女人不是三夫四侍的？陛下对你已经够宠爱了，只要能生下皇长女，便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怎么可能没有区别！他握紧了拳头，最终却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
他，一念之差啊！
下月初三，是定下的良辰吉日。
宫中的气氛变诡秘起来。
顾沈二家俨然是升起的新星，炙手可热，门庭若市。
徐瑾开始上朝，身边服侍的人又换了一批。语诗、语画倒是还在。
朝中的气氛有种怪异感，所有人按部就班地汇报，也不用听徐瑾的决定，只是汇报而已。
徐瑾也不提任何意见，只漫不经心地听着，她偶尔扫一眼下面跪着的人，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到了时间就下朝，话也不多说一句。甚至奏折也不需要她来批阅。
她还是那个傀儡，只是掌舵的人又多了一个。
徐瑾常说头疼，周柒便给她配了药，日日端来。
药很苦，徐瑾没有犹豫就喝下了，每日如此。
陆自容依旧忙碌，但是他一日三餐定要陪着徐瑾一起，也不再那么晚回宫，对她无比温柔。
他依旧记得那日，告诉他沈漓墨进宫的消息时，徐瑾只是一怔，然后轻轻点头。
才初冬，她便时时觉得冷，握了手炉在掌心。
在一树梅下，她回眸，淡道：“孤知道了。”
那眸很淡，他却觉得看穿了这宫墙，好像看到极远的地方去。
他俯身给予她热烈的较劲，她也回应，抱住他的脖子。
辗转温柔，缠绵如斯。
她伸手，在他的脸上描摹：“ 你说，为何有些人会那么痴？”
他握住她的手，不知她说的，是她还是自己。
梧桐宫中的树木转为枯黄，叶子片片落下。每天清晨都能听到宫人扫叶的声音，窸窸窣窣的，透着丝丝凉意。
第一场雪下的时候，迎娶沈漓墨的轿子抬进宫来。
沈氏一进宫，便被封为四君之一，封号墨，入住永宁宫。规格也仅次于陆自容而已。
宫中张灯结彩，雪依旧寂寥地下。
沈漓墨坐在轿中，候在露台门前，此时还未到吉时，他要在此等候两个时辰。
远远地便能看见宫中扯的红彩，身边的爹爹小厮恭喜话不住地说，就连来往宫人都会用羡慕的目光望来。沈漓墨眉眼弯了起来。
他唯一不喜的，便是两个顾家来的媵侍。这是家中硬塞的，他纵是万般不喜也只能受着，因为真正敌人，是那个专宠的陆氏。
他的目光透过冰雪，带了一丝热度，望向重重叠叠的宫殿。
梧桐宫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殿内空旷，疏影寥落。
瑾，瑾，瑾。陆自容一声声地唤，恍如魔咒。
帝王的名讳，在他口中，毫不避讳，有了热度。
为什么叫瑾？
美玉。无暇。
“你……忤逆……”她的目光扫过来，其中波光潋滟，却与她嘴上说的是两个意思。
他却笑，用力，带领她攀上山巅。雪山上的景色，果然美不胜收。
皑皑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黑暗的阴云吞日吐月，越发印得地上一片洁白，冰冷的石头笼罩出一片阴影。
候在殿外的小侍等了半天，终于颤巍巍走进来，道：“陛下，皇夫，还剩半个时辰就到吉时了，这……”
徐瑾半遮半掩，此时倒是毫不在意，媚眼朝下首的清秀男子飘去。
陆自容倒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本宫心中有数，你下去吧。”
小侍连忙目不斜视地退下了。
陆自容凑过了来亲她的耳朵：“陛下，该走了。”
徐瑾轻轻“嗯”了一声，叫了水来梳洗。
这中间又被他纠缠着亲了半天，穿礼服都穿了半个时辰。
沈漓墨早已经被抬到了永宁宫，端坐在榻上。
红色的嫁衣，用的是金丝锦缎，绣的是贵极的牡丹，重重叠叠，迤逦委地。
沈漓墨穿着华贵服饰，代表着两个家族的荣光，身姿挺拔，等候着皇帝的临幸。另外两个媵侍则乖乖地跪在外间，低垂着头。
从小跟着沈漓墨的王爹爹说着些吉祥话，激动地闪了泪花。
“公子，看到你进宫，爹爹真是为你高兴。”
“王爹爹，这是在宫中，可不能再叫公子了。”沈漓墨微微蹙眉，他并非是埋怨王爹爹，只是望着永宁宫殿门前依旧不见人，心中烦躁罢了。
王爹爹连忙道：“诶！是爹爹疏忽了，您如今是墨侍君了。”
沈漓墨咬着唇，不说话。
王爹爹心思玲珑，自然知晓他所想，提点道：“侍君，您如今入了宫，便要知道这皇上，可不是普通的女人。”
沈漓墨抬头。

97
红色的嫁衣, 用的是金丝锦缎, 绣的是贵极的牡丹，重重叠叠, 迤逦委地。
沈漓墨穿着华贵服饰，代表着两个家族的荣光, 身姿挺拔，等候着皇帝的临幸。另外两个媵侍则乖乖地跪在外间, 低垂着头。
从小跟着沈漓墨的王爹爹说着些吉祥话，激动地闪了泪花。
“公子, 看到你进宫，爹爹真是为你高兴。”
“王爹爹, 这是在宫中，可不能再叫公子了。”沈漓墨微微蹙眉，他并非是埋怨王爹爹，只是望着永宁宫殿门前依旧不见人，心中烦躁罢了。
王爹爹连忙道：“诶！是爹爹疏忽了, 您如今是墨侍君了。”
沈漓墨咬着唇，不说话。
王爹爹心思玲珑，自然知晓他所想，提点道：“侍君，您如今入了宫, 便要知道这皇上, 可不是普通的女人。”
沈漓墨抬头。
“咱们呀, 不必非要争一时痛快, 只要能笼络住陛下的心，生下皇女便行。”王爹爹低声道。
沈漓墨若有所思，目光望向了外面跪着的两个媵侍，终究是不快：“那个陆氏，有什么好的？族中给的媵侍，竟也是按着他的模样选的。”
外面跪着的两个男子，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柔媚男子，反而都是身材高大，线条硬朗的男人。
说是男人，不如说更像女人。反正看在沈漓墨眼里，看着怪怪的，所以也理解不了女皇为何会喜爱这样的男人。
王爹爹劝慰道：“皇上是天下之主，喜好多样，很正常。墨侍君您这样的才貌，陛下见了肯定心喜。”
沈漓墨点点头，又有了一丝期望。
直到他腿都坐僵了，徐瑾才姗姗来迟。
披着狐裘的女人身上带着寒气，从轿撵上下来。
外面的侍从通传，皇上来了！
沈漓墨又打起精神来，盯着殿门的入口处。
宫人将帘子撩起，只见一个女子雪肤乌发，矜贵地朝他这里一瞥，然后走了过来。
沈漓墨的心狂跳了起来，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纤细，披着雪白的狐裘，淡蓝色的系带在领口打了个结，腰间系了块玉色同心佩，通身贵气，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女人一步步走到榻边，坐到了他的身旁。
一个时辰前，她才被陆自容诱着欢好，到现在脑中漂浮着还是男人健美的身躯。
于是帝王的脸上带着某种餍足和漫不经心，视线朝穿着嫁衣的男子身上一掠而过，莫名地有种轻佻感。
徐瑾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不，应该是少年。
听说宫人，他还不到二十，这在她原来的世界里还太稚嫩了，但在这里，却正是适婚的年纪。
因为，女人都不喜欢老男人，只爱那些青葱的美少年。
美少年，沈漓墨正是如此。柔软的身段，白皙柔美的面庞，是这里最正统的美人。
琥珀色的眼睛中带有某种天真的味道，亮晶晶的。他朝她笑，脸颊上有两个小酒窝，无比甜美。
徐瑾从前觉得这样的男子不符合她的审美，但是在这里待久了，一切都很无聊，人在这无聊当中也能接受很多以前接受不了的东西。
她突然起了兴致，问道：“你多大了？”
沈漓墨见女人直直地望向自己，有些羞涩，温声答道：“回皇上，臣侍虚岁十九。”
原来只有十八，徐瑾惊奇。
真是可爱。她心中道，表现出来的动作便是过去摸了摸少年的头。
少年脸更红了，低下头去。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紧张，觉得她手掌触过的地方酥酥痒痒的，但是又很舒服，让他渴望更多。
他眼眸含水，抬头道：“陛下……”
徐瑾微笑着收回了手，桌上摆了合卺酒，她亲自斟上，递给青涩的少年。
沈漓墨接过，心中欣喜。王爹爹说的果然不错，陛下还是喜欢他这样的。
若是平常，这酒里定会有催.清之物，但徐瑾知道，有陆自容在，这肯定是普通的酒，所以饮得漫不经心。
饮下合卺酒，徐瑾放下酒杯。
少年也学着她饮下，只是他定然是不常喝酒，辛辣的味道冲了鼻，一下伸出粉红的舌头来，不停地哈气。
徐瑾盯着那舌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小了，他真的可以吗？她不禁怀疑。
于是徐瑾引着少年说些寻常话，她声音温柔，神态自然。
在沈漓墨的印象中，他的母亲和两个姐姐对着他都是严肃的，偶然间他还看见过庶姐调戏院中小厮的丑态。
这样温柔高贵的女子，他从来没有见过。
这样的人，是陛下，是他的妻主。只这样想着，就让他激动万分，做什么都愿意了。
“可读过什么书？”徐瑾没有急着去碰他，只是倚在榻上，眼中噙着一丝散漫，她容颜靡丽，如此更显得慵懒迷人。
沈漓墨谦虚道：“不过粗略识得几个字，读过《男戒》罢了。”
其实沈漓墨素有才名，在玉都的上流公子圈都是出色的，他如此说，只是想在徐瑾面前博个好印象。
但徐瑾从未关注类似的消息，陆自容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她。结果徐瑾就真当沈漓墨是只是识字了。
徐瑾觉得沈漓墨就像邻家小弟弟一样，让人忍不住逗弄，于是朝他招手：“你过来，孤教你。”
沈漓墨忍不住瞧了徐瑾一眼，从来没有哪个妻主会在新婚之夜说这些不相干的事，这是不是某种暗示？
他从前听见姐姐们讲了些荤话，有的女人就喜欢和清秀小厮在书桌上做那事。
他一颤，陛下该不会是也这样想吧？陛下看着如此清秀斯文，没有想到竟然这样……
但她是九五之尊，地位高崇，不是他能抵抗的，而且她这样好看，他也不亏。
沈漓墨只犹豫了片刻，便红着脸，就着徐瑾伸过来的手，软倒在她怀中，抬眸唤道：“陛下。”
徐瑾真是被惊到了，少年的身量不重，但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倒在她怀里的。
他的长发瞬间就乱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徐瑾不得不伸手将他的腰揽过来，以免他真的掉下去。
她没有将这震惊的心情表露的面上，所以看上去倒是十分镇定，也让沈漓墨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投怀送抱送对了。
温香软玉，这是徐瑾的第一感觉。不自觉地紧了紧右手，少年的腰肢竟这样柔软纤细。再往上一瞥，他的面容白皙清透，眼眸明亮清澈，像清晨第一颗凝结的露珠。
女人的怀抱温暖，她的举动也很克制，没有急色地做什么，只眼眸深沉地望着他，让沈漓墨更加悸动，脸色微红。
看到脸红的少年，徐瑾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痒，这种陌生而异样的感觉，让徐瑾觉得错愕。
她以前觉得接受不了，她不行，她真的……不行吗？她突然想要试一下，于是缓缓靠近了少年，离他水晶般莹润的唇只有一拳之隔。
沈漓墨激动而羞涩地闭上了眼，等待着女人的吻降临。
只是轻轻地碰了下，便克制地离开了，他有些惊讶地睁开了眼。
徐瑾的神色有些古怪，她放开了少年。
亲是亲了，但就是怪怪的，就好像亲了一个三岁的小孩，不带一丝□□，清淡似落了花瓣的水潭。而这少年，明显也是曲意奉承。
她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但既然都来了，新婚之夜连碰都碰一下也不太过去，只是她并不打算再做其他事了。
“陛下，可是墨儿哪里做得不对？”清秀的少年惶恐地问。
徐瑾不想与顾沈二家交恶，以后很多事情还要靠这个少年。于是她微笑着道：“漓墨，你很好，只是太小了，孤想再等等。”
说着揽过少年，让他靠着自己。
沈漓墨惊讶：“皇上，墨儿已经十九了。”
这样的年纪，很多民间的男子都生养过了。也只有像他这样的大家族，男儿都要用来联姻的，所以才会等这样久。
徐瑾一僵，她竟忘了这里风俗是男子早婚，但托词很快就想好了。
“孤心悦你，也并非是那急色之人，只想要水到渠成的事，你可明白？”
沈漓墨没有想到徐瑾这样温柔体贴。
他虽得家主命令要早日生下皇长女，但身为男子，总有些羞涩，刚才投怀送抱的行为已经是他的极限，女人的宽厚温柔其实让他心中一松，甚至心中还有一丝甜蜜。
少年羞涩地埋头在她怀里，小声地说了一声：“墨儿明白了。其实，墨儿也并非不愿，只是有些……紧张。”
被猝不及防地埋胸，徐瑾有一瞬的僵硬，但一想到这里风俗如此，便也就释然了。
她轻笑一声：“如此，便早些安置吧。”
徐瑾叫了水，让少年就在殿内洗浴。她想要利用顾家的势，便要给这个少年做脸。
抬水来的是两个媵侍，徐瑾的目光从这两个窄腰长腿的男人身上扫过，她明显能够感受得到，这两个人，和沈漓墨是不一样的，也更符合她的审美。
沈漓墨拉着徐瑾的手，护食地瞪了两人一眼。

98
徐瑾不欲多事, 吩咐道：“都下去吧。”
两个清俊的媵侍低着头, 行过礼后便退下了, 殿内只剩下徐瑾二人。
沈漓墨激动又羞涩地在徐瑾面前褪下衣衫, 虽有屏风挡住，但依旧露了春光。
徐瑾只瞥过一眼, 看到了少年白皙的皮肤，修长柔软的身体线条，还有……那已然发育完全的，男人的物。
她像被烫着了般, 别过了眼, 那一瞬的画面却在脑中留了下来。
她之前还在怀疑少年行不行, 好像是她想多了。
但依旧不太对, 与和陆自容待在一起, 就算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也会让人觉得空气里飘着暧昧。
而这个少年, 就算看见了他赤果的身体，也只觉得像看动画片一样, 除了惊异，没有太大的感触, 升不起什么旖念。
依据徐瑾仅有的那点经验，她认命地承认, 面对这个少年, 她确实是……不行。
除此之外, 徐瑾也感觉到了, 她和陆自容相处的方式，完全和其他人不同。明显，如这个少年般温柔顺从，才是正常的。
徐瑾神游天外之时，少年已经洗完。他抹了茉莉香油，擦干身体后，才穿上一层薄薄寝衣，羞涩地朝徐瑾走来。
徐瑾没有拒绝少年的示好，让他靠在怀里。
被女人这样抱着，少年的耳朵尖红了。她方才说了要循序渐进，他却莫名有种甜蜜的冲动，突然很想吻她。
徐瑾先前的那个吻如蜻蜓点水，沈漓墨很想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滋味。但当他攀上女人的肩膀，想要俯身时，却被她轻轻地推开了。
“墨儿，听话。”她说。
沈漓墨有些懊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不是说女人都不会拒绝主动的男人吗？为什么陛下却这样？
他不愿下来，徐瑾硬是用了几分劲儿才将他拉下。
她有些惊异：“你力气还不小。”
沈漓墨眼中有几分得意，凑到徐瑾耳边道：“那是当然，墨儿可是很厉害的。”
徐瑾被逗得咯咯笑。真可爱，她又在心中道。
玩累了，徐瑾正色道：“墨儿，快别闹了，早些安置吧。”
“噢。”沈漓墨悻悻地答，他还想多亲近下皇上。
徐瑾却不再陪他嬉闹了，只翻过身去，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沈漓墨和徐瑾隔了一条被子的距离，他侧过身去对着徐瑾，看着她睡觉的模样，都觉得入了迷。
真好看。他见她好像睡着了，偷偷地在女人的唇上尝了一口，便做贼似的缩了回去。
还好，徐瑾只是轻微地皱了眉，看上去并未醒来。
为什么都喜欢在她睡着的时候偷亲呢？徐瑾无奈地想。
但她还不至于因为这样的事就斥责沈漓墨，便装作不知道，睡了过去。
翌日，徐瑾很早就要去上朝。
结果沈漓墨比她起得更早，跪在了床前，说是要服侍她更衣洗漱。
徐瑾不知不觉就想到那天早上，陆自容所谓的“更衣”，身子一颤，忙拒绝了沈漓墨的好意。
“墨儿，如何这么早就起来？孤心疼你，这等小事孤自己来就可以了。”徐瑾讲起话来面不改色。
“墨儿只是想要服侍皇上。”沈漓墨被拒绝了虽心有不甘，但听见徐瑾心疼他，又有几分甜蜜。
“这里有语诗服侍就够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别让孤担心。”徐瑾说着朝语诗那边扫过一眼。
语诗、语画二人一直候在一旁，见状立马围了过来。
徐瑾身边的位置被两个侍女占了，沈漓墨不甘地瞪了两人一眼，只得让开。
语诗用眼角余光注意着殿内的情状，暗暗记在心中。
“语诗。”徐瑾似笑非笑地道，“还有腰带没系呢。”
被点名的语诗一惊，忙道：“是，是。”
语诗掌心不觉有了冷汗，系腰带的手微颤。
用过早膳后，徐瑾如往常般上朝。
漫不经心地听下面的官员汇报各地事宜，这些事情也不需要徐瑾来处理，过一遍耳朵而已。只是扫过下面跪着的人，好像又换了几个面孔。
早朝很快就结束了。
徐瑾回了天凰宫，懒懒地躺在榻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无声的落雪，忽觉寂寥。
她抬头吩咐语诗道：“让墨侍君来伺候。”
语诗顿了一下，犹豫片刻才低头应道：“是。”
说着，语诗匆匆出去请沈漓墨了。
徐瑾瞥了紧张的语画一眼，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语画的肩膀，语画觉得腿蓦地一软。
“去拿壶好酒来。”徐瑾吩咐道。
*
另一边，沈漓墨新承恩宠，自是风光无限。
但按照规矩，他才进宫，自是要去给陆自容敬茶请安的。
才将徐瑾送出永宁宫，沈漓墨便坐到铜镜前装扮了起来。
王爹爹是自小伺候在沈漓墨身边的，梳妆挽髻这些活计自然不在话下。
沈漓墨看着镜中秀丽的面容，想起徐瑾的柔情蜜意，嘴角不由浮出一抹羞涩笑容。
王爹爹惯会察言观色，看到沈漓墨的样子，心中暗喜。他方才还专门检验过了，喜帕上有血，说明昨夜侍君是承了宠的。
于是他掩嘴笑道：“奴才就说，侍君国色天香，陛下定然喜欢。奴才瞧着，陛下对您这宠爱，恐怕连陆皇夫也要越过了。”
沈漓墨嗔怪地看了王爹爹一眼：“爹爹又说些胡话，皇上不过是怜惜本宫罢了。还有，陆皇夫怎是我等能够非议的？今日还要去向皇夫请安呢。”
话虽是这样说了，沈漓墨言语间却没有多少斥责之意。他也没有告诉王爹爹，徐瑾并未临幸一事。
若他说了，经验丰富的王爹爹必能发现不妥，可惜沈漓墨此刻心情激动兴奋，满脑子都是徐瑾昨夜温柔的笑容，没有想到这件事。
他对着镜子，左右端详梳好的发髻，镜中人的两道细眉被精心地勾勒，琥珀色的杏眼明亮有神，朱唇一点嫣红，他露出满意之色。
“是是，爹爹胡说八道了。侍君，来穿上这件衣服。”王爹爹笑道。
沈漓墨任王爹爹服侍，他对今日的妆容很是满意，想到不久后与陆自容的会面，他的眸中露出一丝精光。
素闻陆氏仗着出身和皇上的宠爱横行跋扈，同为男人，有一种隐秘的胜负欲，使得沈漓墨很好奇陆自容今日的表情。
毕竟也只有徐瑾和沈漓墨二人知道，其实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
“侍君，咱们现在去，是不是太早了些？现在才卯时。”王爹爹已经为沈漓墨打扮停当，见沈漓墨欲出宫，迟疑道。
一般来说，只要辰时到梧桐宫请安即可。此刻出去，指不定陆皇夫根本没有起来，少不得要在冰天雪地里等上一个时辰。
沈漓墨却笑：“正是要如此。”
入宫第一天，他必要做出安分守己、恪守宫规的模样，早早去拜见，便让陆皇夫挑不出来错。
另外，虽是沈漓墨主动早去拜见，要是因此真的在雪地里等了几个时辰，看在皇上眼里，便会成了陆皇夫专横善妒。
这便是先发制人，就算陆自容真的有这样的想法，看到沈漓墨早去了，也抹不开面让他在雪地里一直等下去。
唇角勾起一丝笑容，披上烟灰色的貂皮轻裘，沈漓墨登上了去梧桐宫的轿撵。
冬日的早晨，天还是一片昏暗，前面的奴才打了四盏莹亮的灯笼，在静谧的雪中行走着。
远远地看见了梧桐宫，此刻才卯时，整个大殿竟是灯火通明，像是亮了一夜。
沈漓墨下了轿撵，压下心中的疑问，让王爹爹上前去说话。
王爹爹露出三分笑，对着门前小厮道：“烦请这位小哥通传一声，永宁宫墨侍君前来拜见皇夫。”
那小厮面上没什么表情，应了一声便进去传话了。
过了半晌，才有人出来回话，二人一看，是陆自容身边的桐安。
桐安穿一身青色暖袍，到沈漓墨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真是不巧，墨侍君今日来早了，如今皇夫殿下还未起呢。”
沈漓墨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形，心道这是陆自容给自己脸色看呢。
他也不恼，面上的笑意未动：“无妨，臣侍在这里等候皇夫殿下。”
桐安看了沈漓墨一眼，道：“墨侍君有心了，如今天寒地冻，不妨殿内等候。”
沈漓墨却坚持：“这是臣侍作为陛下侍君的本分，如此才能显出诚意来。”
桐安顿了一下，见沈漓墨执意如此，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用，便也没有劝，只是另外遣个小奴送把大伞来，为沈漓墨几人遮住风雪，便打了帘子进去了。
沈漓墨只觉得，陆自容城府不过如此，先前不过趁着时局之乱做了回人上人，现在看来，还沉浸在从前的美梦中呢。
桐安从殿外回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又在暖炉旁边烤了下手，这才轻手轻脚地进了里间，为在书桌上睡着的陆自容披上一件暖色裘衣。
桐安轻叹一声，轻轻将陆自容手中攥着的御笔取下，放至一边，又将他扶至旁边的榻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99
陆自容睡容疲惫, 眼下有一丝青黑, 细小的皱纹在眼角滋生。
陆自容昨夜在书房批了一夜的奏折，谁劝也不听, 直到快卯时，才堪堪累倒。
桐安不忍在此时叫醒他, 也有心晾一晾沈漓墨，便让沈漓墨等着了。
徐瑾从前对陆自容的偏爱，有目共睹, 所以陆家与顾沈两家的约定, 便是沈漓墨进宫之后, 陆自容不得干预。
在沈漓墨进宫后, 陆自容其实还隐隐地期望着, 徐瑾对这个新入宫的少年无感, 两人之间清清白白。
当永宁传来徐瑾叫水的消息，陆自容笔下瞬间凝成一团乱墨, 他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了。
内务府曾将沈漓墨的画像呈上来，他虽不喜, 但是依旧看了，这是一个纤细美貌的美少年, 雪肤乌发，身量匀称，长了一副他没有的好容颜。
他曾以为徐瑾偏爱他只是因为爱好特殊, 但此刻, 陆自容不由得也动摇了。
眼中有一种温热的液体想要夺眶而出, 他生生将泪意忍了下去，努力让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奏折上来。
“皇上无子嗣，国无后继，需早日充盈后宫……”
沈漓墨进宫后，给了这些人一个错误的信号，所有人都想上来分一杯羹，将自己的儿子送进宫来。朝中人心涌动，局势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对顾沈两家的妥协，已经是陆自容最后的让步。陆自容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类似的提议。
但，沈漓墨已经进宫了……
陆自容遥望着永宁宫，整宫的灯火在冬日的深夜独自辉煌着，他只觉得那亮度令人双目灼伤。
徐瑾，他的瑾，为他戴上银色戒指的瑾。
她曾是多么地温柔，看向他的目光总是明亮的，好像时间只有他一人能让她为之目眩神迷。
那种感觉是很奇妙的，她纵然没有宣之于口，但他知道，对于她来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就因为这种感觉，即便她身为帝王，也让他生出了野心，想要独占。
笔下的墨，早已经乱了章法，一滴温热透明的泪，打在纸张上，混入极黑的墨中。
她面对一个清秀的美少年，能不动心吗？
奴才们曾送来一副春.宫图，里面女男交和的模样赫然在目。
他想起她修长白皙的脖颈，那弯起的弧度，如此优美。她的眉眼，她的唇，光洁匀称的身体，竟要让另一个人拥有吗？
怒意瞬间使双目赤红，他掷笔起身，却在见到候在门口的桐安时恢复了理智。桐安低眉顺眼，侍立在一旁，不说一句话，意思却足够明显。
是了，他不能。他是为了陆家，于是只能静默地坐在案桌前，透过冬日冷彻的雪，遥望永宁宫。痛意与悔意交缠，心口的热度不再，冷寂如这落雪。
他下笔，一字一句，批下奏折，灯下的剪影仿佛不知疲倦，永远重复着动作。
直到睡意侵袭，他终于支撑不住，陷入黑暗中。
梦境甜美，时间回到了他当初才进宫的时候。
那天早上，还未到上朝的时间。徐瑾对他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她手中拿着鸳鸯梳篦，背在身后，却不料已经被他窥见了一角。
“皇夫，朕替你挽髻吧。”她脸上的笑意从未如此鲜活过，让他觉得恍若隔世。
他虽疑惑，年轻的女皇如何学了这梳妆簪发的手艺，但心中柔情蜜意，也不拒绝，就任她摆弄。
乌黑的发在她的指尖流淌，她白皙的手指穿梭在发间，煞有介事，不一会儿就梳好了，看上去还挺像模像样。
他看向铜镜中的倒影，模糊不清，但在梦中，倒觉不出什么异常来。他噗嗤笑了，去拉她的手。她却俯下身来，要吻他。
那是什么时节？他忘了，只记得橘色的晨光从镂花木窗中温柔地漫进来。她的嘴唇微凉，柔软如花瓣。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伸手欲将她搂入怀中，梦境却忽然破碎！
陆自容睁开眼睛，熟悉的宫殿陈列让他缓缓回过神来。
不过是黄粱一梦。
窗外，雪还在下，有细微的劈啪声，是树木的细枝承受不住重量，断了。室内温暖如春，桐安候在一旁，镂金炉中升起袅袅香烟。
桐安见陆自容醒了，上前去伺候，问道：“殿下昨夜辛劳，不再多睡会儿？”
陆自容缓缓摇头：“醒了，便睡不着了。”
他怔怔地望着外面寂寥的雪，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静默了片刻，桐安这才道：“永宁宫的墨侍君前来拜见，已在殿外候了两个时辰了。”
陆自容蓦然抬头，问道：“他几时来的？”
“约莫卯时。”
陆自容的神色归于平静，他冷淡地点点头：“如此，便去见见。”
梧桐宫外，虽然有奴才撑起的大伞挡住冰雪，但冬日的寒风岂是如此轻易抵挡的。
沈漓墨浑身冻得都快没有知觉了，他没有想到，陆自容竟然真的敢让他在冰天雪地里面等了这么久。
王爹爹又拿了热的手炉过来给沈漓墨换下，看到沈漓墨冻得发紫的嘴唇，心疼地劝道：“墨侍君，兴许陆皇夫真的没起呢，咱们还是不要在殿外折磨自己的身子了。”
沈漓墨却倔强地露出一个笑容：“无妨，本宫岂是这点困难都能打倒的？”心中却暗暗地发誓，总有一天，这些他都会加倍地还回来。
终于，桐安小跑着出了殿门，对着沈漓墨笑道：“墨侍君久等了，陆皇夫要召见您呢，快请进。”
王爹爹总觉得桐安脸上的笑容有几分讽刺，但此时也不好多话，只好扶着沈漓墨进了殿内。
殿内的温暖是外面的冰天雪地里没办法比拟的，沈漓墨连连呼出几个冷气，打了个激灵，才恢复过来。
他从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这样的苦楚，此时心中更是拧着一股劲，傲然抬起下巴，前去拜见陆自容。
陆自容一身黑底金边蛟纹袍，气质高不可攀，端坐在上首，目光淡漠地瞥向出现在殿门口的清秀少年。
白皙的脸蛋因为受了寒风的侵袭，更显得苍白娇弱。美貌少年有着大而明亮的眼睛，尖巧的下巴，眼中的傲气只出现了一瞬，便化作得体的笑意。
沈漓墨规矩地见过了礼，接着道：“臣侍新进宫中，承受帝恩，不胜惶恐，前来向皇夫殿下敬茶，望能得皇夫提携点拨。”
这便是昨夜伺候徐瑾的少年了，果然是人比花娇，身段纤细柔软，似乎可以承受女人的纵情宠爱。
陆自容说不清作何感想，他将目光收回，忽略掉心中的钝痛，淡漠地道：“入宫伺候皇上，便与从前不同，你能恪守本分，很好。桐安，赐茶。”
沈漓墨碰了个钉子，也不恼。越是如此，越是证明他在陆皇夫面前的分量。
沈漓墨面带微笑地接过桐安递过来的温茶，白皙柔软的手指举起瓷杯，越过头顶，跪在了陆自容的下方。
“皇夫殿下，请喝茶。”少年扬起笑脸，视线与陆自容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噼里啪啦，两道视线交锋，其中的锋利凶险只有两人才知道。少年张扬明亮，傲气十足。陆自容岿然不动，淡漠如佛。
少年白皙的手腕高高举起，在瞥见沈漓墨腕间模糊的守宫砂，陆自容忽然心间一颤，那是……
男子首次破身，腕间的守宫砂便会消失。有些男子年纪小身子弱，妻主在第一次时往往会温柔以待，这样的情况下，守宫砂不会完全消失，而是变得模糊。
虽模糊，但到底是破身了。原来她的温柔并非只对他一人。他忽然觉得竖起的盔甲全然崩溃，心痛酸楚几乎无法忍受。
但面对少年隐隐的挑战，陆自容依旧勉力维持着表面的气势，伸手接过少年奉过的茶，只浅浅抿了一口，便放在盘中。
陆自容示意桐安：“这玉佩便赐予你，此后你身为宫中侍君，要克己守礼，早日为陛下开枝散叶。”
沈漓墨接过桐安递过来的玉佩，普普通通的一块，没什么特色。他脸上的笑意不变，又朝陆自容一拜：“臣侍谢过皇夫。”说完起身。
陆自容只觉得沈漓墨的笑容越来越刺眼，正欲赶人，却见徐瑾身边的语诗来了。
语诗远远地朝陆自容这边使了个眼色，轻轻地摇了摇头，陆自容怔住了，心中不好的感觉越来越盛。
“皇上宣墨侍君侍候。”语诗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掀起殿中巨浪。
陆自容站在原地，神色闪过一丝错愕，看见沈漓墨脸上的喜意都要溢出来了，只觉得如鲠在喉。
“墨侍君，跟奴婢走吧，莫要让陛下久等了。”语诗皮笑肉不笑地道。
沈漓墨扬眉吐气，心道早上的苦总算没有白受，现在陛下肯定认为陆皇夫专横善妒，这不，来给他出气了。
只见他微微得意地朝陆自容福了福身：“臣侍今日本想好好向陆皇夫讨教，不料陛下突然召见，只有失礼了。”
陆自容艰难地找回自己枯涩的声音：“既然是陛下召见，便快些去吧。”

100
眼见沈漓墨和语诗的身影相继远去, 消失在一偏白茫茫的雪里, 陆自容颓然坐下，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一向沉稳的陆自容眉间终于露出脆弱, 桐安连忙上前扶着，心疼道：“殿下, 您昨日劳累，还是再休息会儿吧。”
陆自容揉了揉眉心, 忍下疲惫和苦楚，摆手拒绝了, 低声道：“无妨，先用早膳。晚些时候叫语诗过来回话。”
沈漓墨登上徐瑾的软轿, 寒风袭面，他的鼻尖被冻得通红。王爹爹忙又拿了件御寒的披风替他挡住风雪。
他却恍若未觉, 眼中的笑意盛如火焰，还伸手握了一片雪花在掌心。
轿撵走得不快, 沈漓墨却觉得自己心似归鸟，要飞向徐瑾所在的地方。
天凰宫中，徐瑾望着殿外的落雪发呆。
语画已经将酒拿了回来, 温上了, 一起拿回来的，还有徐瑾每日爱吃的点心。
徐瑾瞥了一眼那食盒, 往日她都照单全收的, 今日却未动。语画也不敢说什么, 只能安静地侍立在旁边。
很快便有宫人通传, 墨侍君求见，徐瑾允了。
徐瑾宫内烧着地龙，十分温暖。但她说头痛，每日都喝着周柒开的药，之后便总觉得体寒。
徐瑾此时披了一层薄薄的毯子在身上，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少年的到来打破了殿内沉寂的氛围，好像黑白中融进了彩色。
沈漓墨像一只富有活力的小鸟，眼中带着笑意，脱下沾了冰雪的披风，便朝徐瑾飞来。
“皇上！”少年笑吟吟的，眼中的热切可以将冰雪融化。
徐瑾对他温柔地笑，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来了？没冻着吧。”
沈漓墨望向她的目光更加灼热，他更肯定是因为早上他在陆自容宫前受冻的消息让徐瑾知道了，她才有了这一番作为。
少年缩进她的怀里，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撒娇道：“能得皇上爱怜，墨儿便觉得不冷了。”
徐瑾没有拒绝少年的示好，拍拍他的背，道：“还未用过早膳吧？朕让御膳房准备了些小食，你尝尝看。”
说完，指着桌上语画先前带回来的那个食盒。
沈漓墨从女人怀中起来，听得徐瑾温柔体贴的话语，心中更是甜蜜，点头：“谢皇上恩赐，墨儿定要好好尝尝。”说着期待地打开了食盒。
徐瑾笑而不语，把玩着扳指。
眼看着沈漓墨将点心一盘盘端出来，语诗语画两人错愕不已，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不过是些令人安眠的药，下在了食物里，对身体并无伤害。本来是给徐瑾的，谁想到被沈漓墨吃掉了。
语诗最终咽下了喉咙中的话，什么都没有说。
沈漓墨开始只是矜持地尝了一口，后来才发觉甚是美味，与他从前吃过的那些都不一样，更是停不下来。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沈漓墨才尴尬地望向徐瑾：“皇上……这点心如此美味，墨儿一时贪心竟吃得不剩了 ，是墨儿的错。”
他将最后一片黄金糕夹起，想要喂给徐瑾：“皇上也尝尝吧。”
却见徐瑾笑吟吟地望着他：“无妨，朕看你喜欢，便是特意留给你的。”
她伸手取过丝帕，替少年擦拭干净嘴角的残渣，温柔地道：“快吃吧。朕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
女皇说他可爱，沈漓墨脸红了。
他飞快地瞥了徐瑾一眼，那块黄金糕最后还是进了他的肚子里。
少年鼓起腮帮子咀嚼的模样确实很可爱，徐瑾只是看着，便觉得阴沉的心情好了不少。
接着少年又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了些话，徐瑾都笑着应答，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最多只是任少年躺在她怀里，两人一起读些闲书，没有更进一步。
沈漓墨情窦初开，没有觉得不对，反而很是甜蜜。
到了午间，周太医进宫来为陛下请脉，徐瑾才让沈漓墨回了永宁宫。
沈漓墨走时还有些依依不舍，被王爹爹拉过，这才出了天凰殿。
看着周柒端来的药，一片漆黑，散发着苦味。徐瑾没有犹豫就饮下了。
擦干嘴角，徐瑾沙哑着声音道：“周太医，这药里还少了一味，重新熬过，晚间送来。”
就着徐瑾递过来的药碗，周柒暗暗将夹在其中的纸条收好，低头应道：“是。”
先前徐瑾便要了女子专用的避孕药，日日服下。后面又要了使男子守宫砂消失的药，徐瑾想做什么，周柒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想。
沈漓墨回到了永宁宫，王爹爹忙叫人殿内烧起炭，让室内温暖起来。
将沈漓墨湿冷的鞋袜脱下，王爹爹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侍君，咱们今日虽是得了陛下的好，往后可不能这样作践自己的身子了，万一落下了病根可不好！”
沈漓墨脸色苍白，却带着甜蜜的笑意：“让爹爹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王爹爹叫人烧了热水，又熬了姜汤让沈漓墨喝下。待沈漓墨喝完姜汤，又让他泡在热水里面去寒。
拉了屏风，王爹爹亲自帮沈漓墨洗，帕子擦拭在背后。眼尖的王爹爹注意到沈漓墨腕间赤红的守宫砂变得模模糊糊的。
经验丰富的王爹爹想起到民间的说法，这种情况一般是男子身子弱才会如此。
王爹爹试探地问：“侍君，陛下待你如何？”
“爹爹，你问这个干什么？”沈漓墨羞涩，斜睨了王爹爹一眼，还是答道：“陛下待墨儿，很是温柔。”
王爹爹听见沈漓墨的回答，这才放心，心中也为沈漓墨高兴，两人又说了些私房话。
周柒走后，天凰宫内又只剩下徐瑾一人。
喝过药之后，身上阵阵地发冷，徐瑾面无表情地让语诗加了一件狐裘。
到了晚间，周太医送来一碗药，被徐瑾喝掉。
当夜，徐瑾又翻了永宁宫的牌子，消息传过来，沈漓墨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接二连三的信号，让人不得不相信，沈漓墨如今得了帝王青眼。王爹爹一时戏言，说他的宠会越过皇夫，竟然说得这样准。
帝王盛宠，竟来得如此轻易，沈漓墨像被从天而降的福运砸中了脑袋，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坐在铜镜前任王爹爹为他梳妆打扮。
到了晚间，徐瑾果然来了。纯白的狐裘上沾了风雪，她面色略微苍白，笑意却轻盈，将披风脱下后，朝沈漓墨走来。
女人已经用过晚膳，还专门记着他，带来一盒点心，命人放在桌子上。
“朕今日看你甚是喜欢这几样，便又特意吩咐人做了些来，尝尝吧。”徐瑾温柔地朝少年笑，眉眼风流令人不敢直视。
沈漓墨脸红了，想起今日在天凰宫，他风卷残云将一盒点心都吃完的场景，他局促道：“陛下，墨儿也不是那样贪吃。”
其实是因为那盒点心太好吃了，他自小养在闺中，父君会刻意控制他的饮食体重，所以很少碰这些糕点。
徐瑾自然知道这点，因为这些点心可是陆自容精心准备的，从前日日进了她的肚子。
“无妨，墨儿还是太瘦了。”
她坐到少年旁边，打开食盒，亲自喂少年。
少年果然羞涩地接受了。
看着他吞下那块蒸饺，徐瑾的心放下了。她放下筷子，与沈漓墨拉起家常来。
只是，才说了一会儿话，沈漓墨便觉得眼皮沉重，困意绵绵。
徐瑾让少年靠在自己身上，问：“困了？”
沈漓墨软软地答：“嗯。”
徐瑾于是叫了水。沈漓墨打起精神沐浴完，穿上寝衣朝徐瑾走来。
然后，在他眼中，世界开始摇晃。徐瑾变成了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带着温暖香气的怀抱接住了他。
徐瑾将少年扶到了榻上，他的睡相很好，整个人乖乖的。
将他搬到榻上后，过了片刻，徐瑾也和衣睡了，离沈漓墨有一床被子的距离。
第二天醒来，沈漓墨发现徐瑾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怅然若失，回想起昨晚的情形，竟没什么印象。
沐浴时，眼尖的王爹爹发现沈漓墨腕间的守宫砂已经完全消失了，脸上的笑意更是掩不住。
他不住地跟沈漓墨说了些讨女子欢心的方法，沈漓墨却有些心不在焉。
徐瑾出了永宁宫，并没有立马回去，而是下了轿撵，独自在雪地里行走，只让语诗等人在后面远远看着。
入冬以来，天色便没有放晴过，什么时候都阴沉沉的。徐瑾循着一缕梅香，一脚深一脚浅朝前走去。
自从喝了药以来，她每日都觉得有种冷彻的寒意从体内阵阵地发散出来，这样在冰天雪地里行走，身体更显阴冷，但此刻唯有这样能让她觉得头脑明晰，心胸开阔。
远远地，有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徐瑾挑眉看过去，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是一个高挑俊秀的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宫人衣裳，抱着一个大木盆在腰间，里面叠了许多件衣服，看这模样像是去浣衣。这样的高大的身材明显与沈漓墨这样娇媚的美少年不同，徐瑾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101
男人窄腰长腿, 端着木盆的手臂青筋绷起，露出肌肉的轮廓来, 身体线条流畅，走动之间姿态优雅而有力。
冷风吹起发丝, 徐瑾一身雪白狐裘, 容颜慵懒靡丽, 气质高贵, 站在一树寒梅之下，望向直直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有些错愕。
如今随便在宫中一走就能偶遇美人了吗？
只见他走至徐瑾面前, 飞快地抬头掠了一眼, 让徐瑾看清他俊秀的面孔, 然后跪下请安：“参见皇上。”
“平身吧, 你是哪宫的？”徐瑾感觉这个男人有些眼熟, 只是想不起来了。
男人放下木盆，站起身来, 抬起一双漂亮的凤目, 大胆地与徐瑾对视，他道：“奴才顾沉, 是永宁宫的媵侍。”
媵侍啊，徐瑾瞬间就想起来了。
那晚沈漓墨进宫，便是两个媵侍抬了水进来, 当时她还瞧了一眼, 因为像这样身材高大的男子很少。
真是玲珑心思啊, 一个沈漓墨不够，又专门招来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总有一个能命中红心，不是吗？
男人唇红齿白，介于俏丽与俊美之间，不得不说，十分符合徐瑾的审美。
她前脚刚出永宁宫，顾沉后脚就来“偶遇”了，这是自陆自容执掌中宫以来，几乎没有过的桥段，让徐瑾还有些稀奇起来。
徐瑾玩味地看着雪地中穿着单薄的男人，他的身材修长挺拔，比她高出一个头来。
顾沉倒是毫不退缩，反而对她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他知道，若是徐瑾真的喜欢沈漓墨那种娇柔的美少年，今日便不会叫他停下来。
既然顾家将他送进宫来，他便要能够豁的出去。
他这种模样的男人丢到外面去也不见得有女人会喜欢，反倒是年轻的女皇爱好特殊，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身上，给了他信心。
帝王宠爱，想想就令人激动得颤抖，若是能生下皇长女，从此便是另一番境地了。
顾沉靠近徐瑾，眼角带着一丝勾人的媚，离她只有一息之隔，男性的气息令女人的呼吸有一瞬的紊乱。
“陛下……奴才可有机会伺候陛下？”顾沉直白地道，他分明能够感受得到，女人对自己是感兴趣的。
徐瑾眼神淡淡的，伸手拂过男人漂亮的脸，轻声问：
“你是顾家旁支，对吗？”
顾沉的脸色微变，他点点头。若是嫡系，进宫的人怎么也不会轮到沈氏。正是因为顾家没有合适的未婚男子，沈漓墨才有机会进宫。
徐瑾歪歪头，口中却吐出无情的话语：“那么，你还不够资格。”
这句话在寒风中飘散，如刀锋般刮在顾沉脸上。
不够资格，怎样才算是……够资格？
他怔怔地看着雍容高贵的女人，只是轻轻一个眼神，便有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他瞬间觉得自己碾落在尘埃里，从未如此卑微过。
徐瑾紧了紧披风，朝身后望去，语诗与语画快跟上来了。
她拍了拍愣在原地的顾沉，低声道：“快回去吧。”
顾沉见女人深深地望了自己一眼，有催促之意，他也意识到不对劲来。他此番本就是瞒着沈漓墨出来的，此刻连忙捡起木盆，朝着来路匆匆去了。
徐瑾站在原地，静静地吹了会儿冷风，等语诗她们追上来。
“皇上，您可让奴婢们好找。如今天冷，别冻着了，赶紧回去吧。”语诗将热的手炉递给徐瑾，然后撑起伞来，在徐瑾前面挡住风雪。
徐瑾点头：“此处也不远，直接走回去吧。”
冰冷刺骨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能让她头脑清醒，不忘此刻的处境。
穿过狭长的宫道，转过几个弯，便来到了殿前的广场。
几个宫人拿着扫帚清理积雪，见了徐瑾纷纷行礼。
徐瑾的目光却放到了殿前的门廊处，定住了。
男人一身黑色披风，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等了许久了，雪花化水打湿了鬓发。短短两日不见，他好像苍老了许多，整个人都透着落寞。
“皇上。”陆自容朝徐瑾行了礼。
徐瑾缓缓走近，嘴角一丝浅淡的笑：“皇夫，朕许久没见到你了，可是忙于国事？让朕好生思念。”
陆自容一顿，徐瑾看似普通的问候，却暗藏机锋，叫他难以回答。
他的目光在女人面上一扫而过，她的面孔白皙，甚至苍白，但眼中含笑，分外澄澈，倒不似要为难于他。
他压下心中的怀疑，勉强一笑，避开她话中锋芒：“臣侍也想念陛下。”
此话倒是真心实意，自从沈漓墨入宫之后，他与徐瑾之间的距离，就好像变成了天堑。他每每想到，都夜不成眠，昨夜听到徐瑾再次留宿永宁宫，便再也坐不住。
一整夜，他没有合眼。梧桐宫中第一次有了摔碎的瓷器，宫人们静静地打扫着，噤若寒蝉。
难道真的一夜之间就变心了？
他无数次地想问，但真正站到徐瑾面前，看到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压下心中酸涩的情绪，与徐瑾并行：“臣侍为陛下熬了汤，养身驱寒的。”
又是汤。
徐瑾看了陆自容一眼，眼中笑意变得疏离：“皇夫的心意，朕自然不能辜负。语诗，快拿着。”
桐安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语诗。
陆自容跟着徐瑾进了殿内，徐瑾没有说半句拒绝的话，但一路上都是陆自容问她答。
到了殿内，徐瑾便慵懒地躺在榻上，触手可及的地方摆了一壶果酒。
陆自容才发觉，这宫中比其他的地方都暖和，甚至有些过热了。
徐瑾却还是觉得冷，她唤：“语诗，拿条毯子过来，”
陆自容站起身来，道：“语诗，你下去吧，这里本宫来伺候。”
徐瑾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地伸手要去倒酒。
小巧精致的玉杯，在她白皙柔软的手中握着，淡淡的酒香四盈。
陆自容跪在她身旁，拉住了她欲饮的那只手：“陛下，如此伤身。”
对上青年漆黑的眼眸，她无所谓地答：“不过是些果酒罢了，皇夫太紧张了。墨侍君可不像你这样。”
青年愣住了，像是不可置信般，眼中有什么脆弱的东西一下崩塌了。
在这空隙里，徐瑾狡猾地挣开他的手，将果酒一口饮下。微微的辛辣，混着果酒的香醇，顺着喉咙流下，让胃里透着暖意。
像是忍下了什么，男人试探道：“墨侍君才进宫，年纪尚轻，不懂规矩。若有什么侍候不周的地方，陛下……“
徐瑾却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皇夫，朕正要和你说此事。墨儿年幼，你不要为难于他。”
青年望着她，顿时沉默了。
他低下去头去：“是，臣侍遵命。”
殿内静默了片刻，只剩下炭火的劈啪声，徐瑾透过窗户朝外面看，雪花纷飞，多么自由。
沉默的青年站了起来，徐瑾以为他要走了，却见他拿了两条厚厚的毯子过来。
近了细看，他的面容憔悴了许多，在他低头替她盖上毯子的时候，徐瑾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悯和柔情。
但当男人抬头，却发现徐瑾只是盯着酒杯发呆。
他忍不住拉过她的手：“陛下，别喝了。”伸手取过她手中的玉杯，她没有任何的反抗，只是沉默。
他突然间发现她的手冰凉得可怕，于是用温暖的掌心包裹白皙的柔荑。
他想到什么：“陛下，您以前并未体寒。”
徐瑾从容答道：“许是刚才在外面多吹了会儿风。”
青年坐到了榻上，伸臂抱住她，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徐瑾顿时觉得全身像是被火炉笼罩住了，暖洋洋的，青年身上的气息熟悉而令人沉醉。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地想着什么。
青年捧起她的脸，吻了过来，徐瑾没有拒绝，任他抱着。身体很容易就对他起了反应，阵阵发热，只是简单的拥吻就能头脑发晕。
徐瑾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脱离了这暧昧的气氛，从半空俯视着自己。
纯粹而疏离的眼神，他从她眼中看见了。明明她就在他怀中，他却觉得她离得很远。他心中酸涩，眼圈红了，终于没有继续下去。
“是臣侍逾矩了。”他有些泄气地道，帮徐瑾整理好衣襟，又将毯子替她盖好。
徐瑾没有回应什么，只是闭上眼睛。
青年的呼吸慢慢远去。
她再度睁开眼睛，殿内空无一人，只剩下炭火的声音。
他走了。
徐瑾在榻上又躺了会儿，便下来了。陆自容带来的汤还放在案桌上，她打开食盒，让语诗去热了热，用了。
午间，周太医进宫来为徐瑾诊脉。
诊完脉，周柒忐忑地问：“皇上，微臣上次开的方子，效用可好？”
徐瑾微笑点头：“很不错。只是如此，始终不能根治。周太医，有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
周柒惶恐地跪在地上：“皇上，这……这使不得啊！”
徐瑾从前每次要的都是针对女子避子汤药，若说要一劳永逸，恐怕指的就是绝育了。
天元国仅剩下徐瑾一个嫡系血脉，若是从此断了，周柒也担不起如此重责，若真的做了，恐怕是日夜锤心锥骨，于心难安。

102
徐瑾却是早已经想好, 她对这传宗接代、承宗继嗣之事并没有执念。再不济, 徐氏一族还有诸多旁支。
“孤心意已决。你就算不愿，至少要让事情看上去一劳永逸。”徐瑾的声音变得冷厉。
周柒细细思量徐瑾说的话, 觉出一些味道来。或许，徐瑾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让某些人知道女皇没有生育能力。
她磕了个头：“微臣明白了，定不辱使命。”
周柒走后，徐瑾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后又把沈漓墨召来伺候。
御膳房每日为徐瑾准备的点心, 再次落到了沈漓墨的肚子里面。
两人闲话一番, 徐瑾不经意间道：“算起来，孤许久没有去万清宫拜见父君了。”
沈漓墨一愣, 他进宫之前，家中长辈多番嘱咐，向他提点这宫中之事。有关于徐瑾的, 关于陆自容的, 唯独对万清宫的王氏, 提得很少。
“王氏久闭宫门，不与人来往，也并非皇上亲父, 你不必多加理会。”嫡父这样说。
此刻徐瑾提到此事，沈漓墨虽懵懵懂懂, 但也知道要在皇上面前留一个好印象。
“墨儿心中也挂念父君, 不如今日便与皇上一同探望吧。”他试探着道, 观察徐瑾的神色。
此话正中徐瑾下怀，她微笑地握住少年的手，鼓励道：“墨儿不仅聪慧体贴，还很有孝心，不枉孤对你的欣赏。”
沈漓墨羞涩地低下了头，为自己小小的聪明窃喜。
语诗站在一旁，焦急地跟语画打着眼色。语画却习以为常，偏过头去没有理会。
最终，两人什么都没敢说。
去万清宫的路上，徐瑾依旧没有坐轿撵，直接牵着沈漓墨的手在雪地中行走。
一片冰雪茫茫，美丽尊贵的女人伸出白皙的手，拉着少年一步一步往前走，留下串串脚印，又逐渐被风雪掩盖。
少年鼻尖被冻红，掩不住那兴奋劲儿，他拉下锥帽，抬头朝女人一笑，唇红齿白，动人心魄。徐瑾也回以温柔浅笑，两人恍若神仙眷侣。
语诗远远地缀在后面，她压低了声音朝身旁埋怨道：“你方才怎么不出声？陛下去万清宫的事情被主子知道了，又得大发雷霆。”
语画瞥了她一眼，语气生硬地答：“你不也没阻止吗？如今沈氏要跟着去，谁能挡得了？主子也不是那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你这样着急做什么。”
语诗被噎了一下，闷闷的。
如今宫中的情形已经变了，从前陆氏一家独大，现在掺了沈氏进来，两人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沈漓墨要去哪里，陆自容根本管不到他头上来，否则就会引起几家的纷争甚至决裂。这也是徐瑾把沈漓墨捎带上的原因。
但少年一无所觉，直到了万清宫门前，看到几个驻守的侍卫，他皱了皱眉，不明所以：“你们这是干什么？”
几人见是沈漓墨，对视一眼，纷纷让开了。
徐瑾如愿以偿地进入了万清宫。还未进内殿，便闻到浓浓的药味，她心中一酸。
殿内的温度也只是比外面高一些而已，甚至算不上温暖，远远地便能听到男人的咳嗽声。
徐瑾快步走进去，沈漓墨跟在她的身后，四处打量着。
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窗前，王韵清还穿着秋天的衣服，一簇墨竹画在后背。
他手中拿着针线，银色的细尖在锦帕上缓缓地穿插，手指动作僵硬，好像被这冰雪冻住了似的。
“父君，儿臣……来看你了。”徐瑾站在王韵清的身后，轻声唤道。
那人身子一僵，缓缓地转过身来。
看到是徐瑾，他眼中怔怔地落下两行泪来。
王韵清对上徐瑾的目光，微微一颤。他明白，徐瑾来到这里，便是对当日之事都了解清楚了。想到当日羞耻之事，他的面色陡然苍白起来。
但是很快，他便注意到了旁边的沈漓墨，连忙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将泪水擦干：“皇帝，你来了。还……带了侍君过来给为父看。”
宫中进了新人，这事王韵清从门口侍卫只言片语的八卦之中知道了。此刻看到沈漓墨身上华贵的衣裳，以及和徐瑾亲昵的态度，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沈漓墨作出恭敬的模样，在王韵清面前行了大礼：“儿臣参见父君。”
王韵清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形，他想要拿出见面礼，却发现囊中羞涩，只能尴尬地道好。
徐瑾却在这时跪在他面前，握住王韵清的手道：“父君不用见外，墨儿是儿臣喜爱之人，咱们闲话家常便好。”
徐瑾特意提及沈漓墨，王韵清也不是木讷之人，他心念急转，想到：从前宫中陆氏独大，现在进了新人，恐怕局势变了。
他立马明白，徐瑾能来此，多半是靠的这个美貌少年。
王韵清心下又是感动又是苦涩，于是对沈漓墨的态度，更加客气了。
沈漓墨听见徐瑾竟直接在父君面前说他是心爱之人，又是羞涩又是甜蜜，心中更加肯定徐瑾是将他放在了心上。
“儿臣听说您身子一直未好，很是担心。”徐瑾眼神澄澈地望着王韵清，语气中很是担忧。
徐瑾一直以来对王韵清很是愧疚，当时她不谙世事，不够机警，让王韵清遭受这样的祸事，一直是她心中过不去的坎。
而王韵清，在知道杨露禅为何离开之后，只感叹人心易变，造化弄人。
陆自容的一碗打胎药喝下去，身心剧痛，如同转世重生。他身体孱弱，精神脆弱，整整昏迷了两天才醒。醒过来之后，凡尘情缘皆斩断，如同前世之事，不再令他触动。
再次见到徐瑾，他心中也再没有了之前那些旖念，只盼徐瑾能好好的，莫要再因为他触怒陆自容。
“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皇帝，你心中能有一分记挂着哀家，哀家便满足了，不必时刻念着。”王韵清并未说太多，他现在的生活倒也清净，陆自容在日常待遇上并未亏待他。
只是宫中小人多是踩高捧低，蓄意克扣不少，但对于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
徐瑾是聪明人，明白王韵清未尽之意，她笑道：“父君如今心境开阔，倒是儿臣所不及。”
“哀家如今什么都没有，怎能不开阔。”王韵清自嘲地笑笑，但徐瑾看着，他确实是精神好了不少。
现在的王韵清，倒是看得清楚，徐瑾虽带着这个少年来，但明显只是虚与委蛇，她心中最在意估计还是陆自容。
另一边，陆自容又怀疑他和徐瑾不清不楚，一顿发落下来，伤人伤己，依照他的性格，必然不肯还政于徐瑾。
两个人走在现在这一步，既是造化弄人，又是性格使然。
徐瑾又道：“父君如今好生将养着，待明年春开，儿臣带您出去踏青散心。”
沈漓墨听了，在一旁道：“墨儿也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王韵清含笑：“好，你们都是好孩子。那便如此定了，只是最近天寒，你们便不要总是在外走动，免得受了风寒。”
这是王韵清让她不要经常来探望，免得又触了陆自容逆鳞。徐瑾心下明白，点头称好。
沈漓墨在说话之余，打量这宫中，看着颇为冷清，前前后后服侍的人竟只有六七个小侍，实在不符皇太君应有的身份，倒像是……冷宫。
沈漓墨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好在，徐瑾只是待了一小会儿，问候了几句便离开了。
到了殿外，徐瑾依旧牵着沈漓墨，只是沈漓墨却觉得，有哪里好像变了。
徐瑾道：“墨儿，如今天冷，你先回永宁宫吧。”
沈漓墨依依不舍地上了轿撵，问道：“皇上，那您呢？”
徐瑾笑道：“朕走回去就是了。”
沈漓墨还欲再说，已经起轿了，徐瑾的身影逐渐远去，变成在雪地中的一个小点。
回了永宁宫，待周围的人走散开了，王爹爹欲言又止，沈漓墨不解：“王爹爹，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王爹爹今日跟在沈漓墨旁边，看了全过程。沈漓墨对于万清宫的事情一知半解，但王爹爹可是清楚其中的内幕的。
皇太君得罪了陆皇夫，王韵清说是在万清宫养病，还不如是被囚禁。只是这宫中大家都没有什么自由，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今日沈漓墨被徐瑾哄着去了万清宫，恐怕根本不是像表面上这样云淡风轻。
但王爹爹看到沈漓墨少年春心，一片憧憬，不忍点破，最终只是道：“侍君，皇太君那里冷清，你还是不要多去了，免得被过了病气。”
沈漓墨懵懂地点头：“哦，皇上也是这样说的。”
王爹爹心里这才好受些，又捡了些开心事跟沈漓墨说了，逗得他开怀大笑。
徐瑾依旧是走回去的，她不爱坐轿撵，寒风刺骨的时候能让人头脑清醒，把感情都冰冻住，理智才能占上风。
到了宫门前，她又看见了熟悉的人在廊下等候。
徐瑾轻叹了一声：“皇夫。”
陆自容一身青衣白裘，今日瞧着多了些风流雅韵，右手撑着伞朝她走来。

103
见过礼后, 陆自容轻轻皱眉。
“皇上是走回来的？您这样, 如何能不受风寒？”他严厉地盯了语诗一眼，然后从桐安手中接过披风, 替徐瑾围上。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了徐瑾的双手，那热度从指末一直传到心尖, 引起一阵战栗。
徐瑾抬头一笑：“不过是这点路程，还难不倒孤，皇夫不必担心。”
陆自容扶着她进了殿内, 话风一转：“是墨侍君陪您一起去的？”
徐瑾心中一突, 随即释然, 今日之事，恐怕他早已知道, 于是道：“正是，墨儿进宫以来还未拜见父君，朕瞧着不妥, 所以把他带去。”
陆自容神色有一瞬的迟滞, 他曾经疑心徐瑾与王韵清, 但到了现在，他不愿再让这件事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是该如此。只是墨侍君也太不知轻重，竟然让陛下一人走回来。”
徐瑾无奈道：“皇夫, 此事与墨儿无关，是孤自己要走回来的。”
男人紧抿薄唇, 不说话了。他也不想这样, 搞得像一个乡野醋夫, 只是一想到那个朝自己示威的美貌少年，心中就忍不住地生气。
他更气徐瑾，转眼就换了新欢，如今对他十分寡淡。
偏偏她依旧令人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在书房中折了几支笔之后，陆自容终于看清，原来他对她这样割舍不下。
不能任她就这样被另一个人抢走！为此他愿意做任何事。
于是青年压下面上的不情愿，勉力露出笑容，用温柔的声音道：“如此，倒是臣侍多嘴了。若是皇上喜欢墨侍君，也没什么不可的。只是下次还是让臣侍陪着一起去吧，也好照顾陛下。”
徐瑾怪异地看了陆自容一眼，点了点头：“好。”
走了许久，有些疲惫，徐瑾解下外袍，躺在榻上想休息会儿。
陆自容也不走，就跪在旁边顺从地接过衣裳，然后为她拿来一条湖蓝的厚毯盖上，十分恭敬顺从，像某种忠厚的犬。
从上面俯视下去，可以看到他漂亮的黑眼睛，像葡萄般深亮，挺直的鼻梁令人印象深刻，下面的嘴唇略带嫣红，那滋味甜美柔软，她尝过。
徐瑾叹了口气，摸了摸青年的头：“你啊，为何总要跟朕较着劲？”
青年错愕：“什么？”
徐瑾罢手：“无事。你帮孤把温好的酒拿来吧。”
男人知道这是果酒，所以这次没有阻拦，顺从去拿了，过来摆好，替她倒在玉杯中。
徐瑾饮了两杯，脸上微微泛红。
这酒是从南方的离国送来的，一路上用冰冻着，味道甜美醇厚，酒劲倒不大。
“孤听说，南方的离国，此刻温暖如春，真想去看看。”
陆自容顺着她的意：“总有机会的。”
“来，皇夫，你也尝尝吧。”徐瑾一双桃花眼，带着朦脓的水汽，又斟了一杯，递给陆自容。
男人乖乖地接过了：“谢陛下恩赐。”
一口饮下，玉杯的量，不过半口，温甜的酒滑入肠道，带来一种轻微的灼.热感。青年饮尽，盯着她嫣红的唇眸色渐深。
徐瑾正欲接过，却见他握着酒杯的手略留了留，剩余的果酒在杯中一漾，她不解：“皇夫？”
男人站起身来，好像给足了她时间思考，缓缓俯身下来。
徐瑾微醺，但并没有醉，一片阴影降临，她仰头看他。
多么漂亮的一双眼，在他的身上宛如天成，多一分婉转，少一分冷厉都不行，恰到好处，让她爱到了心坎上。
“皇上，让臣侍伺候您吧。”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带了一点颤抖。
酒壶被不小心碰落了，瓷片四溅，他没有停下，也没有不长眼的宫人过来收拾，溢出的酒香让人沉醉。
他从来不会给予她疼痛，而是无尽的柔软，轻盈，荡漾，激烈，炙热。
云雨初霁，她望向檐下精致的壁画，片片飞雪从边缘跌落。
男人温柔的轻吻落在发间，他情意绵绵地唤：“陛下。”
徐瑾斜睨了他一眼：“你怎可如此……”
“嗯？”俊脸凑了过来，徐瑾接下来的话说不下去了。
“罢了，快去清洗干净。”徐瑾无力地道。
她先前想好的一切，总会为了他打破。徐瑾本欲再去永宁宫，补偿一下沈漓墨。
瞧着青年黏糊糊的样子，她终究是心软，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当夜，女皇宿在了梧桐宫。
消息传到沈漓墨耳中时，他正坐在房中绣荷包，怔怔地望着远处宫殿的方向，一时间竟刺破了指尖。
“哎哟，侍君！怎的这样不小心？梓宁，你快去请太医。”王爹爹心疼地用绢帕帮忙把伤处包裹起来。
沈漓墨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满眼的不可置信：“王爹爹，你听见了吗？陛下她，去了梧桐宫。”
王爹爹哪里不知道沈漓墨心中所想？可帝王宠爱，向来是无定无根。
沈漓墨年纪太轻，看不透这其中无情之处，他身为老仆，可不能袖手旁观，任由侍君这样任人宰割。
“侍君！”王爹爹拉住沈漓墨的胳膊，眼神深沉有力，道：“看到侍君今日伤心，老奴定要说一句，圣上的宠爱终究是虚的。还是早日生下皇长女，才是正道。”
“是吗？”沈漓墨神情恍惚，泪水滚落，“可本宫还是想不通，今日早晨，陛下还牵着我的手去了万清宫，说我是她心爱之人，为何……”
王爹爹替他擦干泪水，道：“唉，侍君，女人的话，如何能当得真的？您想想，当日陆皇夫六宫专宠，多么风光，可您来之后，陛下不一样被分走了心神？”
王爹爹此话说得巧妙，沈漓墨细思之下，倒是止住了眼泪，没有那么妒恨皇夫了。说起来，原来还是他抢了别人的宠爱？
王爹爹趁胜追击：“所以啊，侍君，您放宽些心吧。别总纠结于陛下一时的恩宠，能生下皇女才是真的。”
沈漓墨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梧桐宫内，请了丝竹班子奏曲。弦声缓缓，如淙淙流水轻漫心间。
池中央的亭内，放了几处热源，竟引得冬日荷花开放，片片圆叶间拢一朵粉白的莲，盈动娇美。
徐瑾躺在陆自容的怀中，握住男人的手，只觉得此刻美不胜收，抬眼看身后微露领口的青年，如此地合意合心，让人想将这一瞬无限地拉长。
青年好像心情也很好，从后面抱着她，笑眯眯地吹了口气。
徐瑾转身过去瞪他一眼：“这是做什么？安心听曲。”
徐瑾很少看到他这副样子，愣住了。
他拉过她的手，轻声道：“今天换种别的，好不好？反正这亭中无人，陛下不想试一下吗？”
夜色下的莲被风吹动，展出千万花蕊，随着微风轻摇，轻轻聚拢，清透晶莹的夜露划过丝绒般的瓣，坠落湖底。
男人朝她一笑，眼中好像盛满了星月般灿烂。
徐瑾偏过头去，有些别扭地恶声恶气：“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那张俊脸凑过来亲了亲她，笑道：“陛下喜欢就好。”
“胡闹！”却是色厉内荏，她最终命令，“以后不许如此了。”
“好，都听陛下的。”
他前所未有的温柔让她乱了阵脚。另一边，男人却在心中暗搓搓地想，他不信沈漓墨连此事也比得过他。
这个，却是想错了，徐瑾只把沈漓墨当成年幼的弟弟看待，并未有男女之情。
一夜金风玉露，相思缠绵入骨，让人恍惚间觉得回到了从前。
但第二日醒来，这样的幻梦便结束了。
徐瑾照常上朝。细心的人会发现，今日朝会上多了两个人，便是徐家旁支的徐煜祺和徐和玉。
漫不经心听着下面官员的汇报，徐瑾的目光投到了两人的身上。
这两人大约十岁出头的年纪，已经知事了，跪下下面，脊背挺得笔直。
徐煜祺在左边，看上去要矮一些，紧紧抿起的小嘴显示了主人的倔强。
另外一人是徐和玉，眉眼带笑，看上去一团和气，但徐瑾却从此人眼底看到了一丝桀骜。
徐瑾心中暗暗思量而过。
待下朝之后，二人果然留下，由徐钰领着进了后殿。随行的还有族中有威望的几个女子，以及太医。
“孤先前在外遭难，伤了根本，恐再难有子嗣，于是想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好苗子，也好为以后做打算。”
此话一出，殿内各人神色各异。徐氏族中几个有威望的女子，将信将疑，与几个太医对视一眼。
徐瑾微微一笑，叫来几个太医，让她们诊脉。
几个太医诊脉完毕后，甚是惊惶，几番低语讨论后，才郑重地对几个徐氏族老点点头，示意情况为真。
这几个太医正好是族老安插的心腹，她们的话，几人深信不疑，顿时心思活络起来，看着徐瑾的目光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孤今日把她二人叫来，便是想考察一番。”徐瑾说的便是先前两位十多岁的少女。
“皇上，若是有此意，我等定当鼎立支持。”几个族老纷纷使着眼色，最终纷纷对徐瑾恭敬道。
两位少女也被这天降巨喜砸得一时昏了头脑，连连谢恩。但两人互为竞争对手，暗暗对视了一眼，其中深藏警惕戒备。
徐瑾询问了两人的情况，也不说哪个好，哪个不好，只沉吟着说还太小，看不出定性。
几人失望的同时又松了口气，选择皇储，是当如此，谨慎些总归没有错。
待出宫了，几个族老又是一阵商量，两个不同的少女，俨然是两个不同的利益阵营，而徐氏一族，又是一个整体。
徐瑾三言两语，便将一族之力收缴，端的是好心机，但这样的阳谋，让人没法不动心，要是献忠心晚了一步，恐怕将来便得看别人的脸色过活了。
也没有人怀疑徐瑾不能有嗣是假的，因为几个太医本就是从徐氏出去的，家人子女被把控着，根本不可能说谎。
事实上，徐瑾为了此事谋划并非一日。如今造出不育的假象也是下了血本，可以说今生确实很难有子嗣了。
当日她翻看奏折，看到有人提议选择宗室子过继，便起了心思。既然宗室家族与朝中官员有勾结，她便要借着这个势。
如今徐、陆、顾几家三足鼎立，谁也不让谁，她就有了条件从中浑水摸鱼，培植自己的势力。
雪下得寂寥，徐瑾出了殿门，语诗两人早已被人设计支开，殿内刚刚发生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她乐得自在，撑一把伞，选几个年纪小的宫女跟着去了御花园。
指了一块大石，小宫女将上面的雪扫开，又铺了厚厚一层垫子才让徐瑾坐上去。
徐瑾仰头看着天空，伸手将一片雪花握在掌心，雪在掌心的热度下渐渐化开，变成轻盈的雪水。但其中并非洁白无瑕，而是掺了些许尘屑。
雪，生于天，降于地。
只有真正自己看了，才知道这洁白，并非真正的洁白，而是黑白交缠，相互衬托，相互掩盖，相互支撑。
茫茫大雪掩盖住了人世间的脏乱丑恶，但并非消失。为了有能有一片净土，便需要有人能撑起另一面的黑暗。
而她，从前不懂，现在懂了，便要用肩膀去支撑。
如今，对于徐雅如，对于陆自容，她倒少了怨，少了恨。
他们当日所做，不过是顺势而为，顺心而为，换了她，也不一定能抵挡住诱.惑。若真要论起善恶立场，便太肤浅。
但如果真的是她，做事也会有自己的原则。这是一种理解所产生的悟。
沈漓墨在昨夜第一次尝到了心痛的滋味，几乎难以合眼。今日，便早早地起来，去寻徐瑾。
沈漓墨特意打扮过了，才出了殿门，又问了宫人，得知徐瑾下朝后去了御花园。
于是他乘着轿撵也往那边去，可到了御花园，才发现那里早已没有徐瑾的踪迹，唯余幽幽梅香。
一个小侍从穿着冬衣低头扫雪，沈漓墨问及的时候，他答：“皇上在一刻钟前走了。”
沈漓墨怅然若失，在雪地中走了一阵，心思渐渐沉定下来。
在来御花园前，他心中设想了很多种与徐瑾相遇的场景，在快到达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要去质问她。
为什么？明明她说了喜欢他，却转眼之间却宿在梧桐宫，难道帝王，就这样薄情吗？
他的指尖用力，掐进了掌心里，俊美的脸庞上面笼罩了一片阴霾。
王爹爹在旁边扶着沈漓墨，发现了他的异样。

104
沈漓墨特意打扮过了, 才出了殿门, 又问了宫人，得知徐瑾下朝后去了御花园。
于是他乘着轿撵也往那边去, 可到了御花园，才发现那里早已没有徐瑾的踪迹, 唯余幽幽梅香。
一个小侍从穿着冬衣低头扫雪，沈漓墨问及的时候, 他答：“皇上在一刻钟前走了。”
沈漓墨怅然若失，在雪地中走了一阵, 心思渐渐沉定下来。
在来御花园前，他心中设想了很多种与徐瑾相遇的场景, 在快到达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要去质问她。
为什么？明明她说了喜欢他，却转眼之间却宿在梧桐宫，难道帝王，就这样薄情吗？
他的指尖用力，掐进了掌心里, 俊美的脸庞上面笼罩了一片阴霾。
王爹爹在旁边扶着沈漓墨，发现了他的异样。
心思玲珑的王爹爹立马猜到沈漓墨的心思, 他低声劝道：“侍君，您别想太多了, 陛下岂是一般的女人？就算是寻常人家也是三夫四侍的, 又遑论宫里呢？”
沈漓墨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她，在他心中是不一样的。
他心中明明知道这些道理，可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将这些道理用到徐瑾身上。
初见时，她的一颦一笑，便是惊鸿一瞥，令他倾心。后来，她的温情体贴，更是让他沉溺其中，由此抱了更大的期望。
到现在，她只是最正常不过的，去了皇夫宫中，就让他心痛难忍，甚至差点忘了族中送他来宫中的使命。
沈漓墨轻叹，低声道：“爹爹，你的话我记下了。你放心，我不会在陛下面前失状的。”
王爹爹心中暗叹，公子到底是太年轻了。
于是，一行人到了天凰宫前求见时，沈漓墨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克制住心中的幽怨，表现出温和顺从的模样。
徐瑾在殿内练字，听得沈漓墨求见，搁下了笔。她目光微闪，略一思索便道：“请墨侍君进来。”
沈漓墨心中微带忐忑，穿过层层宫帘，缓步至殿内。
他低着头，看到了女人穿着的皂色长靴，上面的长袍微动，连忙行礼：“臣侍参见皇上。”
“墨儿，你来了，快起来吧。”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嗓音柔和似冷泉，透亮婉转，听在耳边有一丝暖意，又带着一丝令人不容抗拒的威严。
态度好像和昨日没有什么不同。
沈漓墨起身，看到徐瑾，心中一阵激动，唤道：“陛下，墨儿想您了。”
话中还带着委屈，明显是撒娇。
徐瑾看着美貌少年朝自己这边靠，没有拒绝，任那双柔软白皙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腰。
闻着女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沈漓墨觉得很安心，一抬头，少年的眼圈红了，委屈地道：“陛下，墨儿昨夜等了您一晚上。”
徐瑾心中早有计较，沈漓墨是她计划中关键的一环，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能僵。
她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笑道：“你这个小醋缸子，昨日不过是去与皇夫商量下关于父君的病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沈漓墨虽从前在养在深闺，但并非一点人情都不通，他也知道徐瑾去陆皇夫宫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徐瑾如此说明显是在哄他。
少年闷闷地嗯了一声，赖在她的怀里。
徐瑾心中一软，沈漓墨虽是顾沈二家派来，但少年天性，对她的依赖和爱慕从不掩饰，她也不忍伤他。
徐瑾拉他起身，看到了少年的黑眼圈，虽然用脂粉掩饰了，还是露出痕迹来。
“下一次，孤若没有去你宫中，你便不要彻夜地等。”
少年一听，居然还有下一次，又红了眼。他正欲发作，忽然想起了王爹爹的嘱咐，顿了一下，垂着脑袋道：“是，皇上。”
徐瑾看到少年焉焉的样子，难得提点道：“你啊，闲暇时间便去做些喜欢的事吧。孤是一国之君，怎能如寻常妻主一样陪着你呢？”
“可是……墨儿却一心系着陛下。”少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他原本被家中养得娇纵，但在徐瑾面前，无比的温顺乖巧。
徐瑾硬起心肠，无视少年小兽般湿.漉漉的眼：“你要学会……”
话没有说完，就被亲了一口，软软的嘴唇印在脸颊上，像糖果般香甜。
少年脸色微红，带着一丝羞涩和娇气，一丝乱发飘在颊边，更衬得他面色白皙。
徐瑾错愕：“墨儿！”
因想着对方年纪小，她心底又有愧，她于是对他存了几分纵容，却不想他竟然学了陆自容的放肆习性，要是以后再养出一个祖宗来，她如何受得了？
沈漓墨心跳得很快，他刚刚想到就做了，之后才反应过来，现在很是心虚。
“你一个男子，怎能如此不矜持？”女人用丝帕擦了擦脸，声音阴沉下来。
“是墨儿失礼了，请陛下责罚。”听出了徐瑾语气中的一丝薄怒，沈漓墨忐忑起来，颤抖地道。
“回去将《男戒》抄三遍，天黑前交给皇夫检查。”徐瑾冷淡地道。
其实并非是想罚他，少年突然的亲吻并没有让她生气。
她如此，也是为了他好，现在早点让他看清，也许以后就不会那样心痛。
沈漓墨不可置信地看着徐瑾，他没有想到徐瑾真的罚他了，而且还是抄《男戒》。
抄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交给陆皇夫检查，他心中本就暗暗地与陆自容争着一口气，如何甘心在对手面前落了下风？可帝王之命，他不能违抗，顿时眼圈又红了。
他咬着唇，掩下眼里那一丝愤恨，委委屈屈地应道：“臣侍谢陛下。”
这一天起，宫中的风向，好像又变了。
新承恩宠的墨侍君不知如何触怒了陛下，被罚到了皇夫手里，愣是抄了几十遍《男戒》才罢休，丢了好大的脸。
沈漓墨本来还是玉都有名的才子，竟然被罚抄《男戒》，传出去沈家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话，好在徐瑾心细，吩咐了不许将此事外传。
只是沈漓墨每抄一遍，心中就好像被刀割一遍，越发地幽怨。
好在此事一过，徐瑾便好好地安慰了沈漓墨一阵，才将人少年哄好了，消了他心中怨气。
后又常常将他唤来，随侍在旁边，读书研墨，又常常与他讲些人生道理，细致耐心，像是在教导幼子。
沈漓墨经过上次一事之后，心有戚戚，再也不敢像往常那般无矩。徐瑾让他坐哪里便坐哪里，不越雷池一步。
徐瑾每日都去后宫，大半的时间竟都是宿在沈漓墨的永宁宫中。只有陆自容专门来找她的时候，才偶尔去一趟梧桐宫。
王爹爹眉开眼笑，直道侍君的宠又回来了。
沈漓墨却愁眉不展，只有他知道，陛下与他，如今还未圆房。每日来永宁宫，就只是用膳，与他说话读书，最多任他抱一下，过了便不许。
陛下的心思，他猜不透。
他瞥了一眼王爹爹，想要诉说，终究还是忍住了。
再等等吧，总归陛下还是在他这里的，他有什么好怨的呢？
这样就导致了，沈漓墨每日去给陆自容请安的时候，见到的都是一张冷若万年寒霜的脸。
偏偏他少年意气，非要与对方争锋，因此吃了好多苦头。
饶是如此，在看到陆自容阴沉的表情时，沈漓墨的心情也稍稍平衡了些，反正不是他一人得不到。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天气逐渐转暖，朝中的局势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105
一切都按照徐瑾的计划进行着。
徐氏一族又提起过继宗室子的事情来, 他们与朝中官员多有勾结, 于是竟有半数人都在参议此事。
然而陆、顾、沈三家还盼着自家的儿子能生下皇长女呢，如何能同意？
陆家与顾沈二家既是合作的关系, 又是竞争对手，互相忌惮, 暗中使着绊子。
另一边，徐家宗室的两个少女作为皇储备选, 自然互相较着劲，有着各自的利益阵营。各方势力深广, 盘根错节，一时间, 朝中暗潮汹涌。
在这几方相争之时, 大家都没有精力注意，朝中逐渐多了些新面孔。
这一日，徐瑾在御花园中设了家宴，请了徐钰，还有陆自容和沈漓墨一起来。
按理王韵清也在被邀请之列, 但他身子未好，徐瑾便没有去打扰他, 而是送去了许多生活用品。
天色放晴，最近开始化雪, 四处都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徐瑾张开双臂, 任语诗服侍着穿衣。
湖蓝的裙裁的是时兴的样式, 冰凉丝滑的贡绸上用金丝鲛线绣着暗纹, 下摆层层叠叠，颜色渐深。
乌黑的发用玉冠束起，显出几分英气来。外面罩一件雪白狐裘，轻薄保暖。
徐瑾看着铜镜的倒影，里面的女子身量纤细高挑，下巴微微抬起，矜贵高雅。
一双美眸黑白分明，灵动又不失沉稳，其中暗藏冷厉与深沉。只是随意地一瞥，那眼中便盛满了柔情，如一潭饱满的春水，带着醉人的意味。
徐瑾略微点头，吩咐道：“时候到了，去御花园。”
御花园中，几人早已等候多时。
亭子四周盖了帘子，只余一侧开着口子，从那边望出去，假山楼阁排列别致，红梅肆意绽放，一幅好景色。
陆自容和徐钰身份最高，坐在左右两侧，而沈漓墨则坐在陆自容的下首。最中间的位置，自然是留给徐瑾的。
不能跟徐瑾挨着坐，沈漓墨轻轻地哼了一声，瞪了陆自容一眼。
却不想，正对上陆自容扫过来的淡漠眸子，漆黑深邃，其中的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沈漓墨顿时瑟缩了一下，想起上次被罚抄《男诫》的事情，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愤怒。
可旁边男人的余威尚在，沈漓墨平日里娇纵得很，到了此时忽然虚了，不敢继续放肆，乖乖地低头坐着。
陆自容则与徐钰则聊起家常来。
徐钰对这个皇夫的手段早有领教，此时更是笑脸相迎，小心相对。这样看起来，几人间的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很快，便有宫人通传，皇上到了。
几人的目光刷刷地朝入口瞧去。
沈漓墨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在看到徐瑾的时候鼓着腮帮子，忘了咀嚼。
女人容颜清丽，身材高挑，一身雪白狐裘，恍若仙人，随时都能与冰雪融为一体，化作飞雪远去。
徐瑾缓缓地走来，感觉到几人的视线，微微一笑：“都来齐了？”
几人纷纷起身见礼，这时，徐瑾感受到一道炙热到无法忽视的目光在身上停留，她望过去，看见了陆自容。
今日他穿着少有的妍丽，贵极的牡丹恣意绽放，开到极致，铺张在深紫的底袍上，有一种妖冶感。
青年眉目深邃立体，鼻梁挺直，薄唇轻抿，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忍耐什么，面对她的目光毫不避让，反而更热烈地回应过来。
那目光极其放肆滚烫，从面部到领口，又缓缓回升，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
她被盯着双颊发烫，竭力抹去脑中接连产生的幻想，转身去和徐钰说话。
而沈漓墨明显也看到了两人的互动，奈何他嘴里还含着糕点，只能含恨“呜呜”两声，倒了一大杯茶喝了，才吞咽下去。王爹爹无奈地上前替他拍拍背，顺了气。
“皇兄，多日不见，小郡主最近可好？”徐瑾问道。
徐钰有一个前年出生的女儿，便是芷阳郡主，以前带进宫给徐瑾瞧过。小小的一团，玉雪可爱，徐瑾便记在了心上。
徐钰浅笑：“承蒙陛下关怀，芷阳一切都好，如今已能说话识字了。”
徐瑾没有带过小宝贝的经历，此刻觉得很稀奇，于是跟徐钰又问了些，越问越起劲。
徐钰提起自己的女儿，也是停不下来，两人就这样热切地聊了起来。
看到徐瑾对孩子的热衷，被晾在一边的陆自容和沈漓墨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徐钰穿一身黑底红纹的衣裳，整个人显得端庄持重，他没有忽略对面两个男人的神色，于是聊到一半，对徐瑾微微一笑：“陛下，不如下次皇兄将芷阳带进宫来给大家看看？”
徐瑾眼神一亮，点头：“这样甚好。”
于是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陆自容轻咳了声：“陛下，佳肴已上，再不动，怕是要凉了。”
沈漓墨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徐瑾未动，他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桌上菜肴，除了之前塞的那块糕点，便不敢再动。
徐瑾这才回过神来，笑道：“那便开动吧。”
于是接下来便安静起来，唯余碗筷的声音。
陆自容感觉有些异样，徐瑾的目光不时地越过他朝沈漓墨那边望去。青年对女人的目光十分敏感，那视线看似温情脉脉，却夹杂点别的什么。
压下心中的妒意，青年挺直了脊背，装作没有看见，只是微微僵硬的下颌显示了他的不平静。
沈漓墨今日一身火红，夺人目光。少年的眉眼弯弯，柔和娇美，唇红齿白，看到徐瑾看自己，更是得意，眉梢间带着些许骄纵。
徐瑾甚至为少年夹了两次菜，笑吟吟将几块油腻的猪蹄放进沈漓墨的碗中。
沈漓墨顿时哭丧着脸，他好像看懂了女人未说的话。
她平日里总念叨他：“你太瘦了，这样不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吃点。”
他一脸惊异：“皇上，墨儿已经十九了，哪里还能长身体？”
女人这时候就会发威：“听朕的，不要任性。”
不是任性，而是男子本来就以瘦为美，没有哪个喜欢吃肥肉啊！
而且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沈漓墨越来越挑食，看见那些肉类就没有食欲，甚至想吐，只爱吃些爽口小菜。
这时被当众夹了两块肉，面对徐瑾鼓励的眼神，还有旁边陆自容一道冷到极点的目光，沈漓墨颤抖地将猪蹄夹起，放入口中。
略带腥膻的味道传入鼻腔，胃里酸意翻滚，沈漓墨终于控制不住地呕了出来。
“哇……”
他吐了一地，而且还停不下来，吐尽了还不停地干呕。
一时间众人侧目，徐钰望着沈漓墨，他是生养过的，此时有一个念头隐隐地从心底冒出来。
“墨侍君是不是……”徐钰迟疑地看向徐瑾。
徐瑾显然也手足无措，好像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而陆自容的面容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待沈漓墨吐完之后，淡漠地说了一句：“墨侍君身子有恙，宣太医。”
沈漓墨十分难受，恶心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吐了半天，感觉快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身上还沾了污浊，十分狼狈。
徐瑾过来轻轻拍了他的背，替他顺气，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沈漓墨眼圈红红的，摇头：“刚才只是突然觉得恶心，才吐了出来。对不起，是墨儿失礼了……”
看到满桌的污秽，和陆自容阴沉的表情，沈漓墨心虚害怕起来。
徐瑾愧疚地安抚他：“无妨，是朕的错，不该给你夹你不爱吃的。”
沈漓墨哼哼了两声，又跟徐瑾撒起娇来。
陆自容眼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你侬我侬，额上青筋暴起，冷冷地看着徐瑾。徐钰则尴尬地坐在一旁。
徐瑾心虚地避过陆自容的视线，一副模范妻主的样子，几乎要将沈漓墨搂到怀里。
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中，周柒来了。
陆自容冷淡道：“周太医，你给墨侍君诊脉。”
在数道夹杂着期盼、惊异、嫉妒的目光中，周柒跪在了沈漓墨面前，为他诊脉。
沈漓墨一脸懵懂和莫名其妙，又有些害怕，徐瑾握着他的手，朝他温柔一笑，让少年镇定下来。
终于，在沉吟片刻之后，周柒脸上露出几分笑容，肯定地对沈漓墨道：“恭喜侍君，这是有喜了。如今已经一月有余。”
什么！
沈漓墨的惊讶堵在喉咙里，没有敢叫出来，因为这时，无数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他看到了徐瑾脸上的惊喜，看到了陆自容眼神中的错愕和盛怒，还有徐钰目光中的一丝探究和妒意。
所有奴婢小侍都跪了下来，齐声道：“恭喜皇上，恭喜墨侍君！”
王爹爹的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也连连对沈漓墨说着恭喜的话，那欣喜都要溢出来了。
沈漓墨感觉四周嗡嗡的，所有人的都变得模糊，而徐瑾，始终紧紧拉着他的手。他喃喃地道：“这……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呢？”
王爹爹嗔道：“侍君，您这是欢喜傻了吗？”
沈漓墨忽然觉得很惶恐，无助。所有人都不清楚，但是！但是皇上她应该是最知道的，不是吗？
他们根本就没有圆房，怎么可能有喜？！
女人清艳无双的面庞在眼前，她温柔的笑意忽然让他打了一个寒颤：“墨儿，是真的吗？”
连陆自容也忍耐着道：“墨侍君，你为皇上开枝散叶，此事有功。”
徐瑾紧紧地抱住少年，没有在意他身上的污秽，欣喜地道：“朕要当娘了！”
直到被簇拥着回到永宁宫，沈漓墨才回过神来。
他立马屏退了众人，然后拉过王爹爹，颤抖地道：“王爹爹，我、我不可能有身孕……”
王爹爹笑：“侍君，您又在说什么傻话？如今都是要当爹的人了。”
沈漓墨又是激动又是害怕：“不是傻话，这是真的！我与陛下，根本就没有圆房，怎么可能有孕呢？”
王爹爹的笑容僵住了：“您说什么？”
沈漓墨着急得快哭了：“是真的！陛下，她这两个月以来，根本就没有碰我！”
王爹爹放在沈漓墨肩头的手，无力地缓缓落下，一个恐怖的想法在他脑中滋生。
直到沈家的家主进宫，一个耳光打在了沈漓墨脸上，沈漓墨才逐渐清醒过来，明白自己被设计进了怎样的局中。
她的温柔，终于显出了利爪。

106
脸上火辣辣地疼, 沈漓墨捂着脸, 缓缓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面前威严的中年女子, 惊讶：“娘，您怎么来了？”
看到倒在地上柔弱无助的儿子, 沈卓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到底是她宠了多年的嫡子。
“早知如此, 我便不该听你爹的，将你送进宫来。真是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当初本来是顾家想送儿子进宫，奈何没有适龄的男子, 所以就便宜了沈氏一族。
可惜, 沈漓墨虽是嫡子，但被他父君掌上明珠般捧着，平日里被养得太娇纵，见识浅薄，也无什么警惕心。
“娘, 此事真的跟墨儿无关啊！是她们把墨儿关在这宫中，也不让我去见陛下！身孕之事是误会, 娘，您去求求陛下, 陛下是知道的……”
沈卓闭了闭眼, 再睁开之时, 眼中的愤怒已然消失, 她的目光变得冰冷：“今日为了你一人，我要倾全族之力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你还一片懵懂，真是不知所谓！”
“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沈漓墨流着眼泪，神色惶恐，雪白的衣裳凌乱。
“哼！什么意思？你认为，陛下当真不知道你实际上根本没有身孕？”
“什么，陛下她……”
沈卓的话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沈漓墨怔怔地望着她，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掉了，颓然坐倒在地上。
“你好自为之。”
女人的冰冷话语带走空寂大殿内最后一丝活气，随后大门关上，上了重重的锁，后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沈漓墨已经在永宁宫待了三天了，门口的侍卫不让他出去，说是陛下吩咐了，让他好好“保胎”。
他明明没有身孕，却被诊出了身孕，这样的事要跟娘商量。他害怕极了，让王爹爹出去传递消息。
倒是不知为何，王爹爹顺利地出去了，也联系上了沈卓，只是没法再次进宫来，于是沈漓墨再也没有见过王爹爹。
服侍沈漓墨的小侍们，也一个个地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惶恐地留在宫中。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只是没有自由。
这三天，足够所有人知道，沈家的儿子怀上了龙胎。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带来的并不是沈家的扬眉吐气，而是所有人的猜忌和排挤。
沈卓开始还激动着，想着倾全族之力也要保沈漓墨生下皇长女。结果，在接到王爹爹亲自传来的消息，知道沈漓墨并非真的有孕之后，沈卓气得半死！
她沉浮官场多年，听了王爹爹的叙述，多少猜到了怎么回事。
她心中不由暗寒，皇上的心思，好毒辣。
顾、沈、陆三家的合作仅仅是表面的，三家一致对外，只是想要自家的儿子能够拔得头筹，生下皇长女。
沈漓墨有孕的消息，无疑是将这种合作关系的利益实质赤果果地撕开，从此再无和平的可能。
顾家还好说，与沈家结着亲，可以商量，但是陆家，必然会开始最激烈的反扑。
另外一边，徐氏的宗室族老，老早就叫太医给徐瑾诊过脉，她们知道，徐瑾根本不可能有子嗣！
那沈漓墨的孩子是如何怀上的呢？与人私通，还是自导自演的戏？
所有人浮想联翩，文官们纷纷上书，讽刺沈氏作风败坏，其用词之恶毒，风言风语甚至都传到了民间。
沈漓墨被变相软禁在宫中，不知道这些。但沈卓每天去上朝，听到这些脑子都快炸了。
那些人还一脸讽刺，生怕他不知道，故意变着法儿上奏，还在她面前讨论。
沈家的正君听见儿子被这样污蔑，也被气病了。
如今再去说沈漓墨有孕只是误诊，所有人恐怕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沈家故意做作，从而遭来更加严酷的打压。
终于，沈卓见过儿子之后，来到了天凰宫。
宫殿重叠辉宏，飞檐张扬，似乎与天相应。沈卓瞥了一眼，在进殿的时候不免也生了几分敬畏。
“参见皇上。”
到了殿内，沈卓匍匐在徐瑾的脚下，听到上面年轻女子柔和的嗓音：“沈大人，起来吧。”
沈卓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了居高临下的女人。
女皇身量纤弱，连一般女子半分的强壮都没有，慵懒地坐在那里，容貌清绝竟不下任何一个男子，眼中含笑好似集了这世间所有温柔。
只是，沈卓能感觉到，那目中暗藏着滔天的野心和不容抗拒的威严。
她没有敢起身，又是一拜：“犬子不肖，言行失状冒犯了陛下，是微臣的过错，求陛下责罚。”
这个老滑头，徐瑾轻哼一声，没有应答。此事仅仅是轻飘飘的责罚便能过去吗？她要的是顾沈二家的势力，这个沈卓，没有一点诚意。
见徐瑾未答，沈卓的心思多了起来，她想到先前困在永宁宫的儿子，不由道：“皇上若是有什么怨气，就冲老臣来，墨侍君年纪尚轻，只是一个柔弱男子，他何辜啊！”
徐瑾冷笑，沈卓三言两语便将此事定性为她的“怨气”，没有半分将她放在眼中。
若是讲起无辜，徐雅如谋权篡位，徐瑾又何辜？世家夺权，她又何辜？沈漓墨被送进宫来，顾沈二家存的什么心思，她们难道不知道？
若是他真的有孕了，等待徐瑾的会是什么下场？沈卓又会是什么嘴脸？
如今，她只是想要拿回自己应有的东西而已。
沈卓想仅凭三言两语激她，说她欺负柔弱男子，以此达到目的，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明显是把她当成三岁小儿糊弄。
是，她就是利用他了？那又如何！她从前也没有少被别人利用！就算是因果，也应该有人来偿，不是吗？
徐瑾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立马又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模样。
徐瑾淡淡道：“沈大人在说什么？朕竟然听不懂。墨侍君为朕开枝散叶有功，如今正好好地在永宁宫养胎呢。”
沈卓急了：“皇上，这……您是知道的呀！墨侍君哪里能有身孕呢？如今外间流言蜚语，说墨侍君水性杨花，说他、他……”
徐瑾微笑，将她说不下去的话接下去：“私通外人，混淆皇室血脉，对吗？”
沈卓愣了。
“是私通，是欺君，是流产，还是——真的有了孩子，墨侍君的命运，如今……都掌握在沈大人手中。”女人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缓慢而有力。
沈卓沉默了，徐瑾的暗示十分明显，她犹豫起来。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朕也不是那无情之人，对忠心之人向来都是宽厚的。”
“……”
“下次再来见朕，朕希望看到你的诚意。否则，今日便是你最后一次见墨侍君。”徐瑾瞥了沈卓一眼，冷冷地道：“你告退吧。”
从天凰宫中出来，沈卓背后出了一身的汗，徐瑾的话恍如惊雷，她在愤怒、惶恐、期待种种情绪之后反复辗转，最终停在那一句话上。
是私通，还是真的有了孩子，命运就在你的手中。
一个孩子？若是真的有孩子，那……
沈卓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忽然激动起来，虽然不敢去奢望那个可能性，但仅仅是一个可能，便是极大的诱惑。
想想，她们折腾这么久是为的什么？若是下代储君流着沈家的血，沈家便是名正言顺的贵胄，再也不用看人眼色，甚至顾家也要往后靠。
而且徐瑾后宫之中，如今看得上眼便也只有陆皇夫和墨侍君两人，在沈卓的认知里，沈漓墨不知道比陆自容好到哪里去了，自然是占了上风。
徐瑾猜得极对，沈卓这样的人，就是有种赌徒心理。

107
沈卓回到府上, 和自己的姐妹几个商量了, 又将此事与家中正君讲了。
沈家姐妹几个更在意的是家族的利益，如今因为沈漓墨之事, 沈家几房被打压得抬不起起头来，迫切需要一个解决的方法。
而沈卓的正君王氏, 听到自己的儿子被软禁受苦，更是哭闹着要沈卓赶紧答应徐瑾的条件。
徐瑾既是威逼, 又是利诱，沈卓不用怎么想就知道只此一条路可行。
而且她一人还不够, 还要将顾家也拉下水，于是又给一母同胞的哥哥去了信, 让他从中斡旋。
眨眼之间, 天翻地覆。朝堂上的风向又变了，看似闲云野鹤的皇帝变成了新一轮的赢家。
而且，皇帝首先针对的人，不是其他，而是曾经最为亲近的陆氏一族。
陆皇夫自入宫以来, 圣宠不衰，甚至到了遮天换日的地步, 如今被陛下记恨，一下变得艰难无比。其他人看在眼中, 都是唏嘘不已。
顾沈二家看着陆氏落败, 也松了一口气, 还窃喜起来。
天凰宫内, 如今还烧着炭火。
徐瑾练完字，活动了下身体筋骨。如今她再也不用天天喝药，体寒的症状好了不少。
“皇上，外面陆皇夫求见。”
“不见。”徐瑾想也不想，这个时候他来，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这……皇夫说您要是不见，这次便一直在外等候着，一直到您回心转意。”
徐瑾冷眼瞧了过去，传话的小侍一抖，低下了头，那人自是收了好处的，心虚得很。
这种低劣的伎俩，她本可以不用理会，但是想到青年那股倔强的劲儿，恐怕会真的跟她犟到底，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轻叹一声：“罢了，宣。”
已经晾了他多日，他从未受过这种冷遇，越是如此，越是跟她赌着气，不肯松口。其实若他安安分分，徐瑾自然会去梧桐宫找他。
陆自容紧抿着唇，走进了殿内，终于见到思念已久的人。
“皇上。”他唤。
徐瑾坐在榻上，姿势放松，手臂软软地搭在一个烟灰色引枕上，斜睨着他，只是随意一瞥便是风情万种。
“皇夫，你此来何事？”语气却淡漠。
青年俊美的脸绷得紧紧的，深邃黑眸轻眯，好像是遇到了极为恼怒之事，但对上徐瑾的一瞬，立马收敛了，低下了身段。
“皇上，臣侍是来替思梁求情的。臣侍身为长兄，未能管束妹妹，使她目无王法，张横跋扈，犯下如此错事！”
青年直接跪在了她的脚下，哀求道，一双漆黑的眸对上她。
“这一切，都是臣侍的错，求陛下开恩。”
陆自容缓缓地跪着爬向她，在女人没有出声反对的情况下，静静地靠在她的膝盖上。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变得有些暧昧。
陆思梁是他的嫡妹，从小养在父君李氏身边，李氏对她无比溺爱，于是养成了游手好闲的性子。
要是一直这样便也罢了，结果今天早上陆自容便收到消息，李氏在宫门前呼天抢地，说是陆思梁被送进了大牢。
陆自容忍着怒气去了解原因，结果是陆思梁受人挑拨强抢民男，将那男人的妻主打得半死，还被人围观着。
然后在有心人的误导下以讹传讹，搞得如今玉都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夫的妹妹打死人了。
这个蠢货！陆自容揉碎了手中的纸条，神情阴郁无比。本来陛下就对陆家有意见，如今还给他捅娄子，他根本就不想管这事儿。
奈何李氏千哭万求，陆自容只好腆着脸来找徐瑾了，还不得不收下自尊，用上些非常手段。
徐瑾还是第一次看到心爱的青年这样低下身段求她，心中有种异样的感受，几乎就要动摇了。
但她立马清醒了过来，端了茶过来喝，掩饰刚刚的失神。
“陆思梁是罪有应得。皇夫，你是明事理的人，连这点是非都看不懂吗？”女人的语气冷了起来。
陆自容自知理亏，按说此事，他根本不想理会，但李氏是他的亲父，哭着说女儿是他的命根子，若是真的死了他也不活了。
他此行来，也不是想为陆思梁开脱罪名，只是想保住妹妹一命，让李氏不要寻死觅活。
青年抬头，漂亮的黑眼睛中竟蓄满了盈盈水光，唇不点而红，望过来时让徐瑾看得心惊肉跳。
男人纤长的十指握住她的小腿，缓缓地摩挲上来。
他低声哀求道：“皇上，臣侍也不是那不知是非之人，思梁确有大错，但罪不至死，求陛下网开一面。”
一种痒麻的感觉从他握着的地方绽开，徐瑾忍耐着动了动腿，但却没有让他停下，青年眼神微亮，好像发现了什么。
陆思梁确实没有打死人，那些流言自然是有心人的操纵，就算陆自容不说，徐瑾本来也只是想将她流放充军。但是陆自容若有若无的引绣却勾起了她的火。
“那皇夫，该怎样来报答朕呢？”女人居高临下地问，却掩饰不住声音的微哑。
她身材纤细柔美，容貌清丽艳绝不下男子，玉臂撑在在柔软的榻上，呼吸起伏间显露出漂亮的线条，耀眼夺目。
她没有其他女人的强壮高大，却浑然不在意，总归权势从不是在这些地方体现的。她根本不需要刻意伪装自己的模样。
青年的目光瞬间变得晦暗不明，里面有点点火焰跳跃。
两个月了，他已经两个月没有吃到过这道珍馐美味，此时竟是有些克制不住指尖的颤抖。
“臣侍，自当……竭尽所能。”青年的声音低哑，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触到冰凉丝滑的绸缎，反而加深了手心的热度。
华裳凌乱，她目中雾气渐起，明显情动却克制地抓住裙裾。他低头下去，给予欢愉。她的桃花眼，盛若烟云，恍若翩翩粉瓣飘落，难耐地伸手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
他再次起身时，她已经成一滩柔荡漾的水。他将她缓缓推倒柔软的榻上。她没有抵抗，反而目光明亮地盯着他，在触底的时候，一下子将他反推回去。
徐瑾跨坐在青年的身上，目光中带了一丝狡黠：“皇夫，报答可不能这样……没有难度啊。”
青年明显被惊到了，她的身量明显这样纤细，可爆发起来的力气一点不小。
女人乌发垂到胸前，丝丝缕缕缠在指尖，面容惊心动魄的美丽，很是绣惑，他眸色更深，随她一度攀上巅峰。
殿内空旷，热情过去之后，她靠在青年的怀里，一把把摸着他的腹肌，惹得他的亲吻不住落下来。
清洗之后。
“皇上，对臣侍的报答可还满意？”青年乖乖地跪在她身后，为她梳发，她的黑发像绸缎般黑亮，滑不溜手。
徐瑾轻哼一声，转身斜睨他一眼：“这时候都不忘你的妹妹？”
青年讨好地笑，将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就是因为臣侍心中只有陛下，才会如此问。”
徐瑾这才嘴角扬了扬，随即又想起了什么，道：“你那嫡妹，朕打算让她去关外充军，以功抵过。”
“谢皇上。”青年凑过来，俊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两分。
让娇生惯养的陆思梁去充军，受点磋磨吃些苦头，对她来说恐怕比坐牢还痛苦。
两人又说了些话，不知怎么就扯到了沈漓墨身上。
“臣侍听闻，朝中最近流言颇多，都在讨论墨侍君身孕之事。”陆自容试探地说起此事。
徐瑾的目光瞬间变冷：“什么流言？”
“总归不是些好的话，陛下还是当心为好。”他没有说得太明，相信徐瑾自己也知道，如今满朝都是墨侍君与人私通的流言。
他从前也疑惑，为何从未有孕，但后来有小道消息爆出说女皇不能生育之事，他才恍然大悟。后来问了周柒，也证实了此事，徐瑾的体质确实很难有子嗣。
随即立马想到墨侍君怀孕一事，再一想，此事肯定是顾沈二家的阴谋。
“朕心中自有计较，倒是皇夫，难道不知，后宫不能干政？”徐瑾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自容一怔，后宫不能干政，可他，不就一直在干政吗？
甚至，现在朝中很多的决定都是他做下的。徐瑾如今一直在揽权，他知道，但他依旧不能放弃到手的权势。
说是留恋，倒不如说是不安。若是真的放开了，陆家之后会怎样，他不知道。而且，若不是他压下了奏折，早就有无数官员要将儿子送进宫。
他的目光也骤然锐利起来：“陛下，臣侍也是为了您好。如今此事，明显是墨侍君心怀不轨，妄图混淆皇室血脉，您怎能自欺欺人，视而不见？”
徐瑾都要气笑了：“你说什么？自欺欺人。难道在你眼中，朕就这样……这样愚蠢吗？”
说完她又立马后悔起来，此事明显是她一个人策划，瞒着陆自容的，他不明情况是正常的。她不该这样咄咄逼人。
青年只觉得她不可理喻，摆明的事实在这里，她却不肯承认，只盯着他干政一事说道。
他终于冷笑：“臣侍从未这样认为，但若陛下执意如此刚愎自用的话，那便符合陛下方才所说了。”
徐瑾怒极，手中杯盏一摔，指着他：“朕待你，不薄了，你就这样忤逆来回报朕的吗？”
“陛下待臣侍，确实不薄。一入宫便是专房之宠，还对着臣侍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青年也被她激起怒气拉力，抓住她的手，步步朝她走来，黑眸深邃直视她。
徐瑾一怔，听着他说的话，他好像回忆起来什么，露出了向往的微笑。
“那段时间，是臣侍最开心的时候。可惜，好景不长。容王篡位，陛下失踪了。”
“……”
“是臣侍，为陛下守住了这天下。再次见到陛下，臣侍不知道多高兴，臣侍想，若是能余生与陛下相守，便足矣。可是……让臣侍惊诧不已的是，陛下竟然与父君有了私情！”青年字字诛心，看着她的眼神哀婉又愤怒。
徐瑾脑子一炸，没有想到他这样说，王韵清本就因为跟着她遭受祸事，她心中有愧。此刻怎能放任男人去诋毁。心底怒气忽然被激起，一直以来的憋着的怨气一齐爆发出来，不计后果。
纤细白皙的手掌打到他的脸上，一声脆响。
“谁教你这样胆大放肆？”她的声音在发抖。
一个耳光，她第一次打了他。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打人的力道一点也不大，却是痛彻心扉，让他怔怔流下泪来。
他忽然笑了，所有藏在心中的话语都不计后果都说了出来：“陛下不让人说，可臣侍——偏要说。陛下认为臣侍是一个妒夫也好，干政也好，臣侍一点也不后悔。这一切，都是因为陛下给了臣侍希望，让臣侍以为真能做两人一生相守的美梦，可陛下的所作所为，又让臣侍绝望。所以臣侍，只能握紧手中的权势。”

108
是吗？他说他抓紧手中的权势, 只是为了她, 因为她没有对他一心一意。
可她自问, 一直以来便独独爱他一人，对他的纵容，对他的宠爱, 都远远超过了一个帝王底线。
她目光愈发冰寒。借口, 这些不过是他的借口罢了。什么为朕守住的天下，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的马后炮。
她看着流泪的青年，心中同样不好受, 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些不过是他的伪装。谎言, 全部都是谎言。
“你为何如此执拗？父君一生坎坷，本就艰难，你身为皇夫, 不仅没有半分体谅，还枉顾礼法, 如此恶意揣测, 实在不配其位！”
“枉顾礼法的人，只有臣侍吗？陛下扪心自问, 对父君没有半分动心？”他冷笑，此事他后来虽然没有再提，但并非是忘了。
徐瑾闭上了眼, 有一瞬的沉默。
青年没有错过她的神情, 顿时心中更痛。
“是, 这世上所有女子都是三夫四侍，皇上不过纳了一个墨侍君而已，哪里算错了？”
“……”
“可臣侍每晚望着永宁宫亮着的灯火，心中就如同火烧。多少个夜晚，难以成眠。陛下，可曾体味过这种煎熬的滋味？”
徐瑾怔住了，她本以为他应该已经不在乎，可原来，他一直都近乎执拗地想着她。
“怪只怪臣侍太过贪心，想要独占陛下，这是臣侍的原罪，但是臣侍一点也不后悔。”
独占，多么霸道，而又多么自然，他天生就想要将她据为己有。她完全没有立场去驳斥男人，因为她明白，只要爱一个人，便是排他的，不可能与他人共享。
可是，还有很多事情不能释怀。
“所以你便在深更半夜，对朕做……做那苟且之事？”她羞愤难当，一直憋在心中的话问了出来。
青年一怔，难得地显出被戳穿的窘迫来。
“臣侍，那是……”他张张嘴，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颓然地低下头：“臣侍有罪，冒犯了陛下。”
“可陛下，您宠爱墨侍君，接连两月都宿在永宁宫中，臣侍……”
“你还让语诗监视朕，给朕下药，当朕是瞎的吗？”徐瑾打断了他。
“……”原来，这一切她都知道，他默然了。
“朕未发作，不过是念着往日的情分，而非不能。”
她也不是那样狠心，若是他能服个软，她便当从前的事情未发生过。
他目光晦涩，鬓发几缕碎发凌乱，低声惨笑：“既然如此，那便任陛下处置吧。”
男人总有色衰爱弛的一天，他紧紧握着手中权力，以为可以延缓这一天的到来，终究不过是徒劳。
却没有想到，徐瑾像是被他气狠了，瞪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拂袖而去。
他怔怔地看着女人的背影，颓然坐倒。
被徐瑾摔碎的杯盏四分八裂，男人看见了，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要捡起破裂的瓷片，却不小心锋利的边缘划伤了。
殿内空旷，方才听见两人争吵的奴才纷纷都躲开，待到陆自容缓缓起身，再沉重地走出宫殿才敢进来打扫。
徐瑾心中憋着一股气，转头便出了宫，去了马场。
挑选了一匹性子桀骜的白马，徐瑾利落地上马，手上缰绳一甩，双腿夹马腹，“驾！”
马儿不驯服，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徐瑾咬着牙，跟这匹马较着劲，定要将它驯服。
……
就这样，又过了一月，天气逐渐转晴。
雪已经化了个干净，冰层解冻，枝叶舒展抽条，花蝶纷飞。
沈漓墨依旧在“保胎”，徐瑾解了他的禁足，现在他可以出来走动了。
只是沈漓墨根本不愿意出来见人，最开始被关着的那十几天他天天以泪洗面，哭闹着要见徐瑾。
到现在真的能见徐瑾了，他又像丢了魂，一个人在宫中待着。
徐瑾日日给少年送些往日里喜欢的美食佳肴，又送去精巧的首饰，华丽繁复的衣裳。
少年穿着一件月白镂花纱裙，安静地坐在廊下，与自己对弈。
春寒料峭，微风拂过面容的时候，带起了一丝碎发，少年的面色白皙到透明，似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
看到宫人流水般地往里面搬东西，一件件奇珍摆进了永兴宫中，少年一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扫过去，看到了其中有他曾经喜爱之物。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开始颤抖，泪水滴答地掉落在了冰冷的玉石棋盘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他能够自由出入宫殿，还是前些日子母亲进宫专门找了徐瑾，不知说了什么，母亲再来看他的时候，好像苍老了好几岁。
“罢了，母亲也不求你能飞黄腾达，只要好好待在宫中便好。”沈卓道，“你要切记，身孕之事，不可透露给其他人。”
她实在是斗不过徐瑾，她们这几家自以为占了先机，将陆家斗垮之后便能蚕食干净，却不想被人渔翁得利。
唯一能庆幸的，可能是那个她们记恨了很久的陆氏，现在是最惨的。
徐瑾用极短的时间，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将皇权攥在手心。
她每日都去梧桐宫见陆自容，想听到男人的服软，却总是换来男人更加尖利的反噬。
这天，徐瑾表情阴郁地从梧桐宫出来，碰见了伺候在陆自容身边的桐安。
“站住。”刚刚才遭到拒绝的女人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十分可怕。
桐安身子一抖，低下头恭敬地见礼：“见过皇上。”
徐瑾心血来潮，忽然问道：“皇夫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这……”桐安莫名其妙，“回皇上，皇上近日与往常无异。”
徐瑾沉吟着，陆自容从前还要和她顶嘴，最近这两天都不怎么理她了。
“你退下吧。”她摆摆手，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陆自容坐在黑暗的殿内，想起了母亲和妹妹的话。
“容儿，你去向陛下服个软吧，陆家最近真是被打压得撑不下去了，你去向陛下求个情，啊？”
“大哥，不要总说没有用，凡事总要试试才行。”
“其实大哥，应该也是想和陛下和好的吧，这样对咱们大家都好。”
“容儿，皇上待你真算好的了，换了其他人这样忤逆冒犯，还不知道下场如何呢。”
……
他坚定了心中的想法，留下了一张字条，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出朝荷塘走去。
不久后，宫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叫。
他此刻，已经沉没在水中，无数的气泡化作泡沫浮上去。
甚至可以看到岸上影影绰绰，匆忙走动的人影。
无数呼唤的声音都好像在另一个世界里。
碧波荡漾，春色无边。他伸手便能抚摸到摇摆的水草。
陛下，是他一个人的。他死也不愿承认，她就应该被别人分享。一开始的动摇，现在已经变成了不能触碰的底线。
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水中，飞快地朝他靠近。
他微笑，也朝那个方向伸手去，只是可惜，已经没有力气了。
宫中，数名太医守候在床边。
徐瑾焦急地旁边踱步，神色阴沉之间更带了一丝惶恐。她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去寻死。
心中又痛又恨，为何宁愿去死也不要在她身边？
为什么……这样宁折不弯？
他刚毅倔强，自认不输于任何女子，他的霸道与独占欲，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决然不肯轻易认输。
而她从异世而来，与他仿佛生而契合。他与她，是这世间的异数。她本该是最体谅他的那个人，却因为种种原因，成了他的劫。
徐瑾终于掩面而泣，她错了，她不该逼他太狠，明明心中念着他，说出口的话却变成锋利的剑，伤了他的心。
徐钰也来了，看到徐瑾颤抖掩面的样子，也是不忍，轻轻拍拍她的背。
终于，在候了一天一夜之后，太医们传来消息，说陆自容醒了。
徐瑾欣喜若狂，奔到了床前，握住男人的手。
“皇夫，你醒了？”她眸中含泪，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只要醒了便好，以后朕再也不逼你了。就我们两个人，忘了以前的事情，好不好？”
青年一双黑眸澄澈无暇，望向她的时候带着笑意，恍若新生。
在水中快要沉没的时候，发现她不顾安危，拼命朝自己游来，面容焦急的那种感觉，突然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生的欲升起。
要是能再多见看她一眼多好，要是能和她相守多好。
为此，他可以踩碎自己的原则吗？
再多看她一眼吧，为此他愿意沉入最深的黑暗中，其他的又有什么干系？
于是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微笑着应答：“好。”
这一次，他会牢牢地守住她。
※※※※※※※※※※※※※※※※※※※※

全文完



番外 落水之后1


春日烟和, 万物苏醒, 草长莺飞。
他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清晨, 独自一人来到池边。
此时下了小雨，碧水晕起涟漪，垂柳飘荡, 风吹起身上白色衣裾, 好像要将人裹挟，乘风归去。
陆自容回头看了眼鳞次栉比的宫殿，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 那里承载了太多记忆。
他的爱恨，他的执念, 他的荣耀与落败，都在这里产生和寂灭，其中每一步都有她的痕迹。到现在, 他与她已经走到尽头，他再无留恋。
然后便是。
纵身一跃。
一道白色的身影, 飞蛾扑火般投入了水中, 只激起一个水花，便在细雨疾风中归于沉寂。
沉入水中的时候, 之前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脑中重现，在最后看到某个的场景时，他的手忽然下意识往下拍下池水, 睁大眼睛想要往上浮。
徐瑾笑靥如花, 拉着另一个美貌的少年在雪地中行走, 在风雪中落下点点脚印。
他遥望这一幕，心仿佛在滴血。
怎能将她拱手让给他人？
终究是，不甘啊。无数气泡在他眼前上浮，而他，始终沉在黑暗冰冷的池水中。
……
天凰宫中，死气沉沉。
徐瑾坐在床边，掩面而泣，瘦削的肩膀不住颤抖。
徐钰迟疑地过去，伸手按在她的肩头。
女人抬头，见到是他，红着眼圈唤了一声：“皇兄，你也来了。”
以前见到徐瑾，都是一副高贵雍容的模样，从未像现在这般，鬓发凌乱，眼睛肿红，苍白的脸上泪痕纵横，眼中痛意难掩。
原来，身为帝王的她，竟是这样这个男人的吗？
徐钰以前一直觉得，徐瑾宠爱陆自容是因为迫于陆家势力的缘故，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的想法错得离谱。
联想到自己的妻主，徐钰竟生出一丝丝嫉妒来。
“太医如何说？”
徐瑾颓然低头：“太医说，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醒来便看人造化了。”
随即她又握起拳头，双目赤红，咬牙切齿：“这群庸医！”
徐钰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勉强安慰：“皇夫吉人自有天相，陛下放心，他定会平安无事。”
无能为力的事情，才会祈祷上苍保佑，徐瑾也沉默了。
她紧紧拉着床上男人的手，仿佛要将他从地狱中拉回来。
香幔纱帐，面容如玉的男子闭着眼，好像只是沉睡了，徐瑾的目光一遍遍地描摹他的轮廓，如痴如魔。
一阵微风吹过，男人动了动手指，睫羽微颤。
徐瑾没有错过一点的细节，心中激动，唤道：“皇夫！”
青年的眼皮动了动，撩开一道缝。
一双黑眸澄澈无暇，仿佛新生儿般带着种说不出的懵懂，望过来的时候，带了一点笑意，又有些迟疑。
徐瑾欣喜若狂，泪花闪动，去亲吻他的手指：“朕守了你三天，一度以为你没法醒来了，幸好，幸好……”她又是哭又是笑。
青年唇边的笑意带了些懵懂和纯真，他看着徐瑾，极轻微地皱了皱眉。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认出了什么，道：“娘，容儿，渴了。”
那声音带着略微的沙哑，但依旧是青年温润熟悉嗓音，听到此话的女人哭泣声戛然而止。
徐瑾一颤，错愕不已：“你……你叫朕什么？”
“娘。”青年乖顺地答，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徐瑾与徐钰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
徐瑾坐在御座上，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问：“怎么回事？”
跪在下首的太医们，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出声，最后还是推了周柒出来。
“回皇上，许是落水时间太长，伤了脑子，才会出现失忆。”周太医答道。
徐瑾沉吟片刻：“你确定是失忆？”
周柒点头：“看皇夫的症状，应是无疑。”
徐瑾不知是不是自己多疑，她总有种错觉，感觉陆自容是装的。
他向来是那么沉稳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开去跳河？她理解不了。
随即这种念头便消失了，因为陆自容不仅仅是失忆，智力还变得和三四岁小孩无异，真是装也不太可能。
“那周太医可有办法？”
周柒为难道：“微臣才疏学浅，恐难为之，还是请陛下另请高明。”
徐瑾并不意外，也不怪周柒。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还很落后，她也不能太寄希望于此。
徐瑾的手指一下下在御座上敲着，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那便一直这样了？”
周柒迟疑了一下，答道：“应该是，但也不可一语概之。微臣曾经在民间看到过类似的情况，有人三月之后自己便好了。所以陛下也不必太过担忧。”
所以，还是听天由命。
徐瑾叹了口气，神色更显疲惫：“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太医们惶恐地溜了。
徐瑾在御座上整理了下纷乱的心情，随即沉重地走进了内殿。
青年此时在桐安的服侍下已经坐了起来，静静地靠在榻边。
桐安一口一口地喂他喝粥，他睁着一双眼好奇地往窗外张望，像个天真无知的孩童。
见到徐瑾来了，青年推开喝到一半的粥，眉开眼笑：“娘！”
徐瑾浑身一颤，脚步顿时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窘迫又恼怒。
站在旁边见证了这荒诞一幕的桐安战战兢兢，努力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徐瑾从石化中恢复过来，瞪了他一眼：“不许叫娘，叫姐姐。”
青年顿时有点委屈，不说话了。
徐瑾走过去，从桐安手中接过粥，喂他。
青年刚才被她训了，这个时候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理徐瑾。
徐瑾的手伸在半空中，沉声道：“张嘴。”
青年不动，一双眼却偷偷往她这边瞟。
谁能想到，从前那么沉静的人变成了这副模样。
男人俊美成熟的脸上露出这种幼稚的神情，徐瑾简直不忍直视，粥也喂不下去了。
徐瑾愣是用了劲儿捏过男人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
青年一双黑眸十分漂亮，薄唇挺鼻，仰着头露出喉结的样子还很性感，因为被她强迫了露出不满的神情。
“姐姐，坏！”他控诉。
青年嘟起嘴，微微偏头的样子正好对着明亮的光线，高挺的鼻梁侧方落下一小块阴影，轮廓线条流畅地延伸到尖巧的下巴。
“你喝不喝？”徐瑾头痛，恶声恶气。
青年撇嘴，一副要哭的样子，他肤色白皙如玉，眼珠是深棕色的，琉璃般漂亮。让徐瑾有种欺负小孩的罪恶感。
“好好好，是姐姐错了。”
徐瑾受不了他顶着一张成熟男人的脸做这种表情，求生欲极强地赶紧认错了。又哄了半天，男人才一脸傲娇地就着她的手喝粥。
一个祖宗。
徐瑾叹气，一勺勺地喂到了陆自容的嘴里。最后一口吃完，她拿过绢帕，细心地替他擦掉嘴角的残余。
“他是谁，你认得吗？”徐瑾指着桐安，问道。
陆自容歪着头，想了好半天，摇了摇头。
徐瑾怀疑地看着他。
陆自容苦恼着支着脑袋，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桐安也集中注意力，偷偷支棱着脑袋想听听陆自容是不是记得他。
“他是修竹。”青年笑吟吟地道。
徐瑾期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黯淡，修竹早就死了。
“那我呢？”徐瑾不死心地再问。
“姐姐。”他乖巧地答道。
“……”好歹不叫娘了，徐瑾扶额，不知该作何表情。
该死，她记得，陆自容好像还比她大六岁。
为什么记得修竹的名字却不记得她呢？
徐瑾狐疑地盯着青年看了半天。
桌子上摆着笔墨，徐瑾忽然直接将御笔拿起，蘸着墨水的笔尖直接放到了茶杯里。
墨水瞬间扩散，整杯茶变成了漆黑的暗黑料理。
女人笑吟吟地举着茶杯，递给了青年，诱道：“姐姐给你好喝的。”
青年有些迷惑地接过了茶杯，低头一看，里面黑乎乎的 ，不知是什么。
徐瑾安抚道：“试试吧，甜的。”
青年懵懂地点头，听说是甜的，于是面不改色地将杯口凑到唇边，仰头就要饮下去。
“啪”地一声，赶在青年喝下去之前，徐瑾连忙打翻了他手中的茶杯，顿时墨水糊了青年一身，杯子打碎在地上。
青年看到自己一身湿淋淋黑漆漆的，又要哭了。
竟然不是装的。
“呜呜呜……”
晶莹的泪水从男人往日波澜不惊的眸中流下，徐瑾觉得自己快瞎了。
徐瑾心中暗恨自己愚蠢，还专门去试探，搞得现在没法子收场。
“刚才是姐姐不小心，现在给容儿赔罪。”
心中很有罪恶感怎么回事？
男人红着眼圈，根本不想听她说话。
桐安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装作自己不存在。
“姐姐现在知道错了，给你打两下。”徐瑾后悔不已，将青年的手放自己的手心，表面性地打了两下。
青年有些懵懂，抬起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忘了哭泣。
“是姐姐坏，乖容儿别哭了。”徐瑾看有好转，连忙又抓着他的手打了自己两下。
青年破涕为笑，好像发现了好玩的事情，用力地在她手心拍了一下。
“啪”，清脆的一声响，好痛。
这个傻孩子，竟然用了全劲儿。
自作孽不可活，徐瑾勉强撑着笑意，收回被拍红的手，用丝帕替他擦干眼泪。
“你去拿两套干净衣裳来。”徐瑾吩咐桐安。
“是。”桐安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应了一声，然后赶紧溜了出去。
徐瑾拿到了干净衣服，屏退了其他人，要给陆自容换上。
※※※※※※※※※※※※※※※※※※※※
番外讲的是皇夫落水之后的故事，可以当做平行世界来看



番外 落水之后2


徐瑾站起来, 拿起衣裳在男人身上比划。
青年见她起来, 也要跟着起来, 却被徐瑾一把按在榻上。
“乖乖坐着。”她居高临下地摁住他的肩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温热的吐息喷薄在他的脸上，混合着春风的气息, 让人感觉痒痒的。
陆自容歪头看着面前的女子, 眼神有些许的迷离，他只感觉心中对她很是依恋，但具体为何, 却是想不起来了。
他伸手拉过她一缕垂下的碎发，绕在指尖。
“别闹！”徐瑾正在理衣裳, 她瞪了他一眼。
这下陆自容听话了，托着下巴乖乖望着她，神情十分专注。
理清楚了该怎么穿, 徐瑾对男人命令道：“把衣服脱掉。”
青年愣住了，懵懂地看着她。
徐瑾扶额：“我怎么忘了, 你哪里懂这个。”
这种事, 还是只有她亲力亲为。于是第一次，她为男人宽衣解带。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徐瑾想，更多的她还看过呢。
跪在榻上，她伸手, 十指翻飞解开青年的腰带。将腰带抽掉之后, 衣裳瞬间松垮了, 露出他大半个胸膛。
道理徐瑾都懂，可视线还是忍不住黏在了青年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肌块上。
白皙如玉，线条流畅，也不会过于硬朗，恰好处于男人与少年之间，有一种纤细的漂亮。
勉强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出来，便见青年正疑惑地看着她。
徐瑾脸上一红，羞怒道：“看什么看？不许看！”
青年很无辜：“可姐姐，也看容儿了。”
徐瑾被噎了一下，愣是说不出话来，又瞪了青年一眼。她长相本就清丽，就算是做出凶恶的样子也凶不起来，反而有种别样的风情。
青年一脸天真，莫名觉得她瞪眼的样子挺好看的，于是咯咯地笑了，凑过去在她脸上黏糊糊地亲了一口。
“你！”徐瑾擦着脸上的口水，表情无奈。
像被一只小奶狗用舌头讨好地舔了，纵容了不甘心，真要打打又舍不得。
徐瑾恨恨地，手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将青年剩余的衣裳扯了下来，露出一具修长光滑的身体。
陆自容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熟悉的片段，浮光掠影般，倏忽消失了，让他抓不住重点。
但是在他的直觉中，好像这时候应该抱着面前的“姐姐”。
然后他就真的这样做了。
徐瑾：！！！
忽然被裸着上身的青年缠着抱上来，徐瑾一个哆嗦，正想发作，却发现面前的男人神情有些迷茫，又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徐瑾问。
青年没有说话，只埋头在她的颈窝蹭了蹭，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
头好痛，他轻蹙眉尖，闭上了眼。
徐瑾却多了一份警惕，她现在越发觉得，陆自容是装的了。
“起来。”徐瑾将八爪鱼般缠着自己的青年抓了起来。
青年不情愿地嘟着嘴，不满地抱着她的胳膊不放。
徐瑾眯着眼，不把这个男人的原型逼出来她誓不罢休。于是阴恻恻地靠近他，嘴角带了一抹勾人的笑。
“容儿，想不想尝尝姐姐是什么味道？”她就不信，他能忍得住。
青年带了一丝天真和疑惑，仰着头问她：“尝尝？姐姐，能吃吗？”
“要是容儿想的话，就可以。”她的笑容越发可亲。
女人粉嫩的唇离他只有一线之隔，形状饱满，看着就能想象其中的柔软香甜。
可青年只是嗅了嗅，就退开了，还着撇着嘴：“闻着不甜，姐姐骗容儿。”
徐瑾几乎要呕血，她又羞又恼，于是强硬地将青年的下巴掰过来，道：“容儿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呢？”
男人竟然翻了个白眼：“不用试，容儿就是知道。”
他表情冷峻如霜，还很有种傲视众生的意味。
徐瑾都要被气笑了，心中暗想，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她凑过去试探性地亲了亲男人的嘴唇，便见身下的人瞪大了眼珠子，发出“呜呜”的声音。
越是这样，徐瑾越不想把人放开，反而学着他从前霸道的样子，扣住人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青年诡异地眨了眨眼睛，在她的攻势之中，好像觉出点不同的味道来。
好像，的确是甜的呢……
于是他开始生涩地回应起来，本来就是熟悉的人，仅仅依靠着本能的反应就很有天赋，吻起来让人头脑发晕，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徐瑾不死心地伸手往下探索而去，并没有摸到意料之中的反应。
最后一次试探，以失败告终，徐瑾终于相信陆自容不是装的了，心中顿时罪恶感满满。
“咳、咳……”徐瑾连忙把人推开。难以想象，她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青年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她：“还要。”
“不、不行，以后都不能这样了。”
“为什么？容儿喜欢甜甜的姐姐。”他疑惑地扬起脸，刚刚分明是没有满足，此时自然流露地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
徐瑾胡搅蛮缠：“乖，姐姐不能吃，吃了会中毒。”
“哦。”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徐瑾拿起之前准备好的衣裳，往他身上一层层地套，这次倒是心无旁骛，没有去想那些旖旎之事。
皇夫他，咳咳，如今还是个孩子。徐瑾不停给自己灌输这一点。
对一个孩子要耐心，更要宽容，所以徐瑾对于陆自容之前的冒犯都原谅了。
待到换了衣服出来，桐安已经候在了外头。
徐瑾吩咐：“以后还是由你贴身服侍皇夫，皇夫的情况，不能外传。”
末了，她又不放心地添了一句：“要是有什么事，立马来禀报朕。”
“是。”
确定了陆自容失忆还失智的情况，徐瑾便上了心。
她将各处都打点好，把这个消息封锁起来，只有几个太医和贴身伺候皇夫的人知道。
她还下了命令，陆自容每次出门都必须得有人跟着。
这天，在宫中闷得慌的沈漓墨出门了。




番外 落水之后3


当初被徐瑾设计了, 依旧是沈漓墨心中过不去的一个坎。
徐瑾对沈漓墨很好, 日日派人问候, 锦衣玉食地供着，时不时送些新奇玩意讨他开心。
偶尔遇见了，纵然沈漓墨对徐瑾阴阳怪气, 徐瑾态度始终和煦温柔, 从不与他置气，更是让沈漓墨爱恨交加。
沈漓墨纵然恨徐瑾，但看着徐瑾送来的华服锦衣, 还是忍不住喜欢。
身边的小侍是家中送来的，贴心地替他挑了一套粉紫藕花裙。他乌黑的发间缀上宝蓝色蝴蝶步摇, 又簪上碧色玉钗，越发显得娇艳动人。
沈漓墨满意地点头，去御花园中散步。
远远地, 便看见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红边白衣的高挑男子。
那男子背对着他，连发髻也不梳, 只用一根银灰色缎带将头发绑了, 还留出一截银缎飘在风中。
天上的风筝歪歪扭扭，那男子手中拿着线团, 有些无措。周围的小侍们都帮忙拉扯着线，才让风筝不至于落下。
沈漓墨惊疑地问身边的小侍：“那是谁？”
那小侍也迷惑了：“这……小的不知。”
沈漓墨越发觉得奇怪，这宫中的男子, 数来数去, 便也只有他与陆皇夫两人, 硬要加上的话，还有一个徐钰。
可徐钰也有自己的皇子府，平日里不在宫中逗留，更不可能做这般打扮。
难道是皇上又纳侍君了？可为何他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难不成——是从宫中小侍抬举起来的？
沈漓墨心中一阵猛惊，觉得自己发掘了事情的真相，随即心中一阵酸意。
他还“有身孕”没两天呢，徐瑾竟然就纳了新人，而且还是个低贱的奴才。
沈漓墨愤然，快步走过去，准备给那新人一个教训。
正走到面前的时候，却见那高挑男子有所感觉，矜持地抬起下巴，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细长韵味的眉下是一双黑曜石般漂亮的眼，带了丝疑惑瞥过来，在明媚春光下恍若有宝珠流动。
刀削般挺直的鼻梁下是形状姣好的薄唇，往日里都是紧紧抿着，那人只要随便睨过来，便是冷若寒霜，不怒自威，叫沈漓墨动都不敢动一下。
此刻，陆自容却带了一种迷惑和天真的神情，问道：“你是谁？”
看清了那人的脸，沈漓墨的脚步生生顿住了，浑身僵硬。
陆陆陆……陆皇夫！
那人曾经让他罚抄《男诫》，他抄一个字对方就能挑一个刺儿，直到沈漓墨抄得手都断了，从此便有了阴影。
每天去请安时，那人都露出一副被欠了千万白银的模样，不让沈漓墨跪着等上半个时辰从不罢休。
只要抓着机会，那人便朝陛下进言，说他迷惑君心，不懂规矩。
沈漓墨踌躇着，冷汗都下来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去，颤声回道：“臣侍参见皇夫殿下。不小心打扰了皇夫兴致，臣侍这便离开。”
陆自容根本听不懂，皱着眉头朝身边的桐安问道：“你认得他吗？”
他指的是沈漓墨。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这个人就觉得有些刺眼。
桐安硬着头皮在附在陆自容耳边，用陆自容才懂的语言悄悄解释道：“他是你姐姐的朋友。”又补了一句：“这个不能吃。”
陆自容恍然大悟，随即板着俊脸：“谁想吃他了？”
他傲然抬起下巴，指着沈漓墨：“你，走开！”
皇夫冰冷的眸子扫过来，余威尚在，沈漓墨一抖，连忙道：“是，是，臣侍这就告退。”
陆自容倒根本不在意，一会儿就忘了这件事，只看着手中的线团发愁：“唉，怎么飞不高呢。”
旁边的小侍们腹诽，现在没有风，皇夫连跑都不跑一下，直愣愣地站那儿，风筝飞得高才怪了。
桐安笑着道：“让小的帮殿下放吧，保准能飞起来。”
陆自容摇摇头，沮丧道：“算了。”不是自己飞起来的有什么意思。
在桐安的帮助下，陆自容将线团一点点地收了回来，随即空中那只奇形怪状的风筝一起掉下来了。
陆自容宝贝地将风筝捡起来，要回去给他的“姐姐”看。上面涂了两个形状难言的黑团，又画了几根线条，十分抽象。
桐安在糊风筝的时候问了他：“殿下，您画的这是什么？”
陆自容认真答：“姐姐。”
桐安嘴角抽了抽。
“祖宗诶，这宝贝您就自己收着吧，给姐姐了你自己就没有了。”桐安劝道。
陆自容想了想，摇头：“不，宝贝，要给姐姐。”
说完，他抱起风筝，朝回宫的路上飞奔。
桐安没法子，只能气喘吁吁地跟在陆自容后面喊：“慢点啊，殿下！”
宫中，徐瑾正在批阅奏折，抬眼看见陆自容来了，连忙将桌子上的重要东西都收好，不让这个魔星看见。
“容儿回来了？”徐瑾笑眯眯地迎上去。
“姐姐！”陆自容眼睛亮晶晶的，见到徐瑾便将人抱了个满怀。
青年的力气不小，徐瑾贴在他的胸膛上，感觉他像是要将自己嵌进身体一般。
“容儿，轻点。”差点喘不过气来，徐瑾将他推开了些许。
“送给姐姐。”陆自容想起来自己的风筝，递给徐瑾。
桐安在旁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还好陆自容并没有说他画的是徐瑾，徐瑾也根本看不出来。
徐瑾笑着摸摸他的头：“乖，现在能自己放风筝了。”
陆自容腼腆地笑笑，脸上红红的，又蹭到了徐瑾怀里，徐瑾失笑，感觉自己抱了只大狗狗，给他顺了顺毛。
话说，沈漓墨在御花园中遇到陆自容之后，吓得赶紧离开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
“本宫如今可是‘有身孕’之人，他怎么还敢对我这样不客气？”沈漓墨秀眉挑起，又是自顾自地摇摇头，“不对，不对，我好像忽略了什么重点。”
身旁的小侍提醒道：“侍君，依小的看，皇夫殿下与往日有些不同。”
沈漓墨脑中灵光一现：“对呀！本宫就是觉得哪里不对！陆皇夫今日见了本宫竟然问‘你是谁？’，按理说，不该啊。”
而且，陆皇夫平日里最重规仪，头发丝都要梳得一丝不苟，一旦见到沈漓墨头发略有披散，便要教训他不懂规矩。
这样的人今日竟然只用一根缎带系了头发，怎么看都不对劲。
沈漓墨本欲回永宁宫，想到此处，越发觉得诡异，脚步生生地转去了徐瑾天凰宫的方向。
“不行，本宫要去陛下说说。”沈漓墨此时俨然忘了与徐瑾的“深仇大恨”，不停让轿撵走快些。
到了天凰宫门前，沈漓墨便听见里面有说笑声。他狐疑地往里面瞧了瞧，奈何只能看见珠帘重重。
“皇上，墨侍君求见。”
陆自容此时正抱着徐瑾撒娇，见有宫人过来禀报，回头不悦地瞪了那人一眼。
宫人吓得连忙低下头去。
徐瑾被陆自容摇得快散架了，此时听说又来了个祖宗，连忙拒绝道：“不见。”
开玩笑，要是让这两个人碰到一起，她就不用活了。
“是。”宫人得了回复，忙出去回禀。
“什么，陛下说不见？”沈漓墨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宫人。
徐瑾向来对他很是纵容，从来不会给他脸色看，今日怎会如此？沈漓墨咬了咬嘴唇，他能想到的唯一原因，便是陆自容。
越是想到这个，沈漓墨越发觉得不能让陆自容得逞，他绞着手帕，心中有了计较。
反正这宫中就他和陆自容两个人，也没什么脸面可争的，如今还“怀着身孕”，晾徐瑾也不会罚他。
于是，沈漓墨开始在殿外喊了起来：“皇上，墨儿和孩子想您了！”
那宫人没有想到闻名玉都才子竟然能做出这种行径，顿时惶恐地想要劝。
却见沈漓墨高傲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宫人怂得退开，装作听不见。
于是，沈漓墨更大声地喊了一声，少年清越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一下子就传到内殿里来了。
“皇上，孩子想您了！让她见见您吧！”
徐瑾在殿内，一口茶喷了出来。
陆自容像一只大狗狗，强行缩在她的怀里，疑惑地问：“外面是什么声音？”
徐瑾被呛得咳嗽不已，连忙用帕子擦干净嘴角残汁，然后道：“容儿别管，是姐姐的朋友来了。”
陆自容仰起俊美的脸问：“那姐姐不见见吗？”
“见，自然要见的。”徐瑾有些咬牙切齿，招手让宫人过来，吩咐了几句。
终于，外面的声音停下了。
沈漓墨得意一笑，如愿以偿地进殿了。
传话的宫人瑟瑟发抖，墨侍君真是勇士啊。
见沈漓墨要来，徐瑾求生欲极强地道：“容儿，快坐好，你这个样子让姐姐的朋友看见会笑话的。”
陆自容眨了眨漂亮的黑眼睛，反而双手将她搂得更紧：“不要。”
徐瑾瞪眼：“你听不听话？”
陆自容不情不愿地哼哼两声，总算起来了，但还要拉着徐瑾的一只胳膊抱着。
“你个黏人精。”徐瑾小声斥道。




番外 落水之后4


换来的却是胳膊被陆自容抱得更紧了, 还偏过头来蹭了蹭她的脸。
沈漓墨自忖今日打扮足够光彩照人, 款款朝殿内走来, 一抬头，便看见陆自容冷冷的目光扫过来。
少年瑟缩了一下，接着反应了过来, 他如今可是“怀着身孕”呢, 于是更高傲地扬起下巴，瞪了回去。
陆自容意识到这少年是今天早上遇到的那个人，他潜意识里含了几分敌意, 于是也不甘示弱。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噼里啪啦, 一触即发。
徐瑾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火要味，轻咳两声。
沈漓墨立马反应了过来，转过头来对徐瑾笑靥如花, 盈盈一拜：“见过皇上。”
徐瑾嗯了一声，带着质疑沉声问道：“墨儿, 你方才说, 是谁想朕了？”
沈漓墨顿时心虚了，低下头去, 嚅嗫着：“是，是墨儿想皇上了。”
徐瑾目光冷淡：“下次不可如此胡说八道了。”
陆自容在旁边拉着徐瑾耳语：“姐姐，不要理他。”
温热的气息扑在徐瑾脸颊旁, 热热的, 痒痒的。徐瑾嗔了他一眼, 戳了戳他，让他退开。
青年挑衅地看了沈漓墨一眼，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沈漓墨看着陆自容跟徐瑾亲昵的模样，心里酸得很。
以前，陆自容从来不会这样。以前，从来都是他和徐瑾在一旁“眉来眼去”，而陆自容在旁边干看着。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沈漓墨不甘心地走向徐瑾，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皇上，墨儿确实是许久未见您了，才会出此下策。”
徐瑾耐着性子道：“朕，一直在这里。你要见朕，随时都可以来，但不可如此胡言乱语了。”
“是，是。”沈漓墨慌乱地瞟了徐瑾一眼，低下头去，绞着手帕想着对策。
只见沈漓墨忽然脸色一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白皙的手指扶住额头，神情痛苦。
徐瑾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沈漓墨抬起头，一双灵秀的眼中水光盈盈：“无妨，许是太过思念陛下，昨夜没有睡好，现在头疼得快要晕倒了……”
徐瑾：“……”她信了才有鬼。
但好歹是一个娇滴滴的男人，她也没有真的任他“晕倒”，而是上去扶了人一把。
沈漓墨娇羞欲扑到她的怀中，却被徐瑾轻轻推开了。
徐瑾道：“站稳了。”
沈漓墨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却获得了徐瑾的关注，这一幕被陆自容看到了，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一秒，就听见身后响起了若有若无的痛吟声，徐瑾疑惑地转头，便见青年的俊脸皱成了团，装模作样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容儿肚子痛。”青年一双漂亮的黑眸转过来，带着一分哀求，三分娇气，勾魂摄魄。
徐瑾：“……”
她虽然心中怀疑，但到底是关心他的。他如今状况有异，万一呢？
徐瑾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又在搞什么？”
虽然是质问，但分明是关切的语气。
陆自容见她过来来，立马示威般地勾住她的脖子，凑到她的耳边说：“姐姐，容儿饿了，要吃糖糕。”
徐瑾气结，她是脑袋被夹了才会觉得他是真的病了。
她无奈地瞪了青年一眼，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教训道：“不许淘气。”
沈漓墨被晾在一边，妒意翻滚，颇为幽怨，偏偏陆自容挑着徐瑾看不见的地方朝沈漓墨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好了，墨侍君，你告退吧。朕要带皇夫看看太医。”徐瑾在陆自容又一次的黏人攻势下败退了。
沈漓墨眼睛都瞪圆了，眼睁睁看着徐瑾将陆自容横打着抱起，走入了内殿。
徐瑾第一次尝试这样抱男人，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以前，都是陆自容这样抱她的。
她开始还有些犹豫，青年这样高大，要是她力气不够，那就太过尴尬了。
一只手揽过青年的腰，一只胳膊从他的腿弯绕过，青年乖巧地勾住她的脖子，强行缩在女人的怀里，像只温顺的大犬。
她微微发力，就将人一下子抱起来了，竟然也不是很费力。原来他只是看着高大，其实骨架很瘦削。
走了几步，微微低下头，便见怀中青年快意地笑着，朝她眨了眨漂亮的眼。
对着青年那张微笑着的俊脸，徐瑾不知为何，双颊微烫，偏过头去不看他。
走入了内殿，周围的光线变暗。
“姐姐。”
“嗯？”
“你耳朵红了。”
“没有，是容儿看错了。”徐瑾将他抱到榻上，让他坐好。
“姐姐，骗人不对。”青年目光中狡黠一闪而过。
徐瑾拳头握紧了又松开，瞪了他一眼：“你不淘气，姐姐才给你糖糕吃。”
“哦。”青年泄了气。
徐瑾给他顺了顺毛，命桐安端来一盘糖糕。
青年顿时眼睛亮了，视线黏在糕点上。徐瑾暗暗想，以前竟没有发现他喜欢吃甜的。
“一回最多两块。”徐瑾嘱咐道。
青年用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哀求，又拉着她的手臂撒娇，都没有改变徐瑾的决定，只好悻悻地接受了。
另外一边，沈漓墨吃了亏，回到了永宁宫，心中愤愤不平。
没有想到，短短几日，陆皇夫就改变了策略，变成了这个模样。
“肯定是听闻侍君您有孕，受了刺激。”小侍在旁边出谋划策。不得不说，他说中了一半的真相。
沈漓墨面色沉重地点头，深以为是。
连陆皇夫都在追求进步，他又有什么理由固步自封呢？
看来，是时候要用出绝招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沈漓墨每天都去找徐瑾，送汤水送点心，常常便能遇到牛皮糖般黏着徐瑾的陆自容。
每当这时候，沈漓墨就做出一副大方的模样，表现得对陆自容十分恭敬。另一边，又和徐瑾接近，依照陆自容的性子，肯定要闹翻了。
他素来是可爱娇弱的模样，小心奉承之下，徐瑾也没有理由拒绝。
可哪里能想到，陆自容忽然之间变得比他更娇弱了。
沈漓墨脸上愁容一露，正准备让徐瑾看到他眼中泪花闪动的模样。
那边陆自容就已经率先一步，像一片凋零的落叶，翩然倒在徐瑾怀中“呜呜呜”哭了起来。
偏偏徐瑾心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每次都要费尽心思哄半天。
沈漓墨一滴眼泪在眼睛里，不上不下的，忍得分外难受，心中气了个半死。
这样搞了几次之后，沈漓墨意识到不行，于是又换了新招。
……
几个月过去，沈漓墨已经放弃了，现在看到陆自容就绕着走。
以前的陆皇夫虽说总爱罚他，还讲点冠冕堂皇的道理，现在这个，一言不合就开战，简直就是个魔星。
论霸道，比不过他，论柔弱，他的眼泪像是准备好似的，随时随地都能掉下来。
当然，沈漓墨也觉出几分奇怪来，但在徐瑾有心的隐瞒下，并不敢确定。
这日，徐瑾又在宫中批阅奏折到深夜，语画贴心地为她披上薄衫。
如今，语画已经成了徐瑾的人，而原来的语诗，则被安排着和桐安一起照顾陆自容。
见夜已深，她放下御笔，打了个哈欠，吩咐人提了水来洗漱。
洗完澡之后，又抹上玫瑰花油，再穿上寝衣。
语画对徐瑾的讲究已经见怪不怪，将热好的牛乳给徐瑾端来。
徐瑾饮下之后，便躺在床上培养睡意。
往常这种时候徐瑾眯个半刻钟便能睡着，可今日不知怎了，觉得有几分躁动。
榻上铺了凉席，有几分冰冷，她伸手一摸，旁边空无一人。纤长的指尖划在冰凉如玉的席上，传出细微的响声。
窗外一轮圆月，冷光透过纱窗漫进来。
从前不觉得，今日不知怎的，就觉出几分寂寞来。
她想起了曾经陆自容还没落水的时候，两个人偶尔也很甜蜜。
他身上的温度，很烫，很暖，令人心安。
现在么，也只剩她一人了。
虽然他依旧在身边，但到底是隔了点什么。
失去了记忆的他，还算是从前的他吗？她最多只能把他当做儿子养着。
这又让她想起了最近，青年不知去哪里听了一耳朵，男女最好的关系便是同床共枕，从此便每日吵着要和姐姐一起睡。
徐瑾气得想弄死那些嘴里不干不净的宫人。面对青年牛皮糖般黏人的攻势，也狠心拒绝了。
心绪乱了又平静下来，徐瑾辗转反侧，终于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她顶着黑眼圈，明显是没有休息好。
紧接着，又过了几天，徐瑾再次夜不成眠。
闭上眼睛，反反复复就是青年撒娇的话语，让她觉得自己入了魔障。
然后，这种情况越来越厉害。
夜深之时，一种陌生而剧烈的悸动潮汐从身体深处奔涌而来，如浪潮般拍打海岸。
她睁着眼睛，咬着苍白的唇，紧紧握住床柱，咬牙忍了下去。
四个月了，难道仅仅四个月没有碰他，就这样了吗？
她不信！
守夜的宫女听到声响，打了帘子来问：“陛下？”
“无事，你出去。”徐瑾沉声道。
宫女诺诺退下：“是。”
到了第二天，徐瑾照例去上朝。
她坐在御座上，努力撑着眼皮，去听官员们的汇报。
那些字眼却好像不听话，一个个化作了片片飞花，围绕着她打转。
在这花瓣翩然飞落之间，汇聚成青年熟悉的脸，他转过头来，朝她魅惑一笑。
她是很难想象他冷峻的脸上会出现这种表情的。
但真的看到了，只觉得美得惊心动魄，无比自然。
“陛下，臣侍等您……”他的唇角勾了一丝浅笑。
“啪嗒”一声，徐瑾手中的奏章掉落到了地上，在静谧的大殿中，万众瞩目。
侍官悄悄替她捡了起来，轻声提醒：“陛下？”
徐瑾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无妨，让她们继续。”
下朝之后，徐瑾怀着诡秘的心思去梧桐宫中看陆自容。
没有叫人通报，徐瑾站在帘后看他。
他穿一身月白，肤色如雪，春衫轻薄，她很容易就勾勒出他身材的轮廓。
青年握着笔，旁边的桐安在纠正他的姿势。
落笔之后，他看着面前的纸张，欣喜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春和景丽，阳光明媚，他从前冰冷的面容好像现在一下子就绽开了，暖意融融。
他再一次落笔，她的视线落在他轻蹙起的眉，和冒着薄汗的挺直鼻梁上，然后再往下，是因为专注而轻轻抿起的唇。
那双黑眸蓦然抬起，眼尖地发现了藏在帘后的她，然后化作惊喜。
“姐姐！”他招手。
徐瑾手心微微汗湿，撩开帘子装作镇定地走了过去：“容儿。”
走到他的身旁，才发现雪白宣纸上写满了“瑾”字。
帝王名讳被他翻来覆去地写在纸上，陆自容懵懂不知，旁边的桐安却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上去。
好在徐瑾并没有怪罪，而是拿起他写的字在阳光下细细地端详。
歪歪扭扭，像是初学者，然而在横笔尾部，却藏着锋勾，这是他写字的习惯。
翻过他批阅的那些奏折，她早就记得他的字迹。
女人脸上的微笑却一点未变，状似什么都不知道，俯身靠在青年的耳边，轻声道：“来，朕教你。”
她将他拿着毛笔的手指一个个掰正，白皙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一横一竖，一点一划。
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温热的发丝摩擦在他的颈间，痒痒的。
她把着他的手，看上去就像是从背后抱着他。徐瑾没有意外地感受到身下青年的一丝僵硬，心中暗笑。
跟随着她的力道，他写出了一个完整端正的字。
容。他的名字。
他抬头望向徐瑾，她脸上的笑意温柔而专注，像盛放到极致的桃花，瑰丽灿烂。
她指着宣纸上的一个字，道：“这个，是姐姐。”
又指着另一个：“这个，是容儿。”
她握着他的手，又画了一条线，将两个字连到一起，柔声道：“姐姐和容儿，永远在一起。”
青年转头望向她，有一瞬间的怔忪，紧接着就变为懵懂天真的神情，似懂非懂地点头。
徐瑾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道：“下不为例。”
青年面不改色地抱着她的胳膊，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从这一天起，徐瑾不再刻意保持着和陆自容的距离。
她照例处理政事和上朝，但每日都要抽出时间去看陆自容。
每日三餐，她就坐在陆自容旁边，端着御膳房做的美味佳肴，亲自一口一口地喂到青年嘴里，耐性十足。
她也不避着旁人，桐安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
青年看见她就眉开眼笑，勺子伸到嘴里，他很自觉就舔干净了，没有浪费。
吃到半截，徐瑾坏心眼地，便将自己的手指也伸进去。
青年明显僵了一下，但是迫于形势，依旧用舌头卷了一圈，然后舔干净。她的手指如玉，很柔软，也很干净。
这湿漉漉的感觉真是奇妙，徐瑾露出奇怪的表情。
结果下一秒，青年的牙齿就不客气地咬了上来。
“嘶……”徐瑾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将手指拿了出来，这肯定是他的报复，她想。
转头一看，青年还露出委屈的表情：“容儿要吃肉。”
徐瑾一顿，终究还是心软，安抚道：“容儿乖，姐姐这就喂你。”
报复什么的，肯定是她想多了。
明明陆自容比她大了六岁，她却自称姐姐，桐安站在旁边眼皮狂跳。
到了晚间，徐瑾破天荒地点了陆皇夫来侍寝。
桐安为难着：“陛下，皇夫现在这情况，如何能侍寝……”
徐瑾带着威压的目光扫下去：“朕说能，便就能。”
桐安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又不能违抗，只能不甘不愿地道了句：“是。”
徐瑾坐在偌大的宫殿里，等候的过程中，莫名觉得有点紧张。
陆自容是被软轿抬过来，刚下地的时候还有些睡眼惺忪，明显是睡到半截被人叫醒了。
看到徐瑾，他愣了一下。
徐瑾笑：“容儿不是日日念叨着要同姐姐一起睡吗？”
陆自容结结巴巴的：“是，可、可是……”
徐瑾温柔地将他拉到怀中：“既然如此，那便早些安置吧。”
青年眨了眨眼睛，在徐瑾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两个人相拥而眠，徐瑾感觉到久违的安心，身体中的躁动好像一瞬间被抚平了。
他的怀抱，十分温暖。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绵长，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显示了男人的不平静。
徐瑾扬起脸，勾起他的下巴。
“容儿，你还要装多久？”
青年蓦地睁开眼，与她对视。
她眼中满是揶揄，陆自容想到之前的所作所为，也窘迫起来。
黑眸褪去了天真，变为沉定，他深呼一口气，问道：“皇上，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徐瑾笑得花枝乱颤，玉指点了在他挺鼻上：“就是现在。”
空气有一瞬的迟滞。
青年脸色变得奇怪，似是懊恼，又似疑惑，神色变幻。
之前徐瑾虽然有所察觉，但都只是猜测。没想到刚才一炸，他自己就说出来了。
徐瑾凑过去在他柔软的唇上轻啄一下：“别乱想了。”
“那为何……”他有些心虚，想问，为何她在知道之后还愿意这样纵着他。
徐瑾握住他的手，神情认真而专注：“因为在朕心中，始终只有你一人。”
“是吗？”他怀疑。
“有些事情，朕后面会慢慢告诉你，可现在……良辰美景，不能辜负。”
她笑着翻到青年的身上，捧起他的脸吻了过去。
青年难得地脸上起了一丝红晕，任她施为。
“那，陛下以后还会宠爱墨侍君吗？”在亲吻的间隙，他问道。
“你这个醋缸子！”徐瑾笑他，“朕已经想好了，悄悄放墨儿出宫。他本就不属于这宫中，你以后别再与他置气。”
三言两语之间，他已经翻身将她压下，占据了主动权。
青年的黑眸变得深邃，哑声道：“那便让臣侍来，好好服侍……姐姐。”
徐瑾听到这个称呼，顿时满脸通红：“不许这样叫。”
“那有什么，姐姐不是从前玩得挺开心的吗？”他拉过她的手指，意有所指地舔了一下。
徐瑾颤抖了一下，也不甘示弱：“是啊，朕从前还不知道，容儿这么喜欢吃糖糕，不给就哭鼻子。”
青年顿了一下，又羞又怒，要去挠她的痒痒肉。
徐瑾尖叫一声，两人闹作一团。
……
翌日，风和日丽。
徐瑾醒来，看到身边熟睡的青年，满心甜蜜。
发现他在睡梦中轻微蹙起的眉头，她温柔地替他抚平。
她与他十指相扣，在青年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以后，所有的路，我都会陪着你走下去，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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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落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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